李承乾卻像是沒聽見,依舊扯著嗓子喊,聲音撞在大殿樑柱上,震得人心口發痛。
【“你忘了母親臨終前,對你的囑託了嗎?”】
話落,李世民渾身猛地一僵。
心中的憤怒瞬間止在嘴中,整個人如同被驚雷劈中一般定在原地。
赤紅的眼眸驟然失神,思緒瞬間被拉入遙遠的回憶裡,周身的滔天憤怒瞬間被一股刺骨的悲涼掐斷。
天幕畫麵陡然切換。
寢殿內滿是化不開的藥味,燭火昏黃微弱,映的滿室淒涼。
長孫皇後臥病在床,麵色蒼白得像紙,氣息微弱,氣息微弱地彷彿隨時都會斷去。
她枯瘦如枯藤的手緊緊拉著李世民的手,不肯鬆開。
長孫皇後聲音細若蚊蚋,一雙眼睛卻滿是擔憂與不捨,每一個字都帶著顫音。
【“陛下,承乾的腿不方便,廢太子的事,你一定要慎重啊……千萬要慎重……”】
李世民緊緊抱著懷中氣息越來越弱的長孫皇後,眼淚止不住地滾落,打濕了衣襟。
李世民哽咽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隻能拚命地點頭,再點頭,心痛得快要窒息。
彼時,門外李承乾癱靠在門框上,聽得心如刀絞。
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瞬間模糊了雙眼,他死死咬著嘴唇,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長孫皇後像是心有靈犀,微微側過頭,朝著門外的方向,聲音輕柔又急切,帶著一絲期盼。
【“承乾在外麵嗎?是承乾在外麵嗎?承乾……”】
李承乾渾身一震,再也忍不住了。
擡起衣袖擦掉眼淚,兩眼通紅。
他不顧自己的腿疾,一瘸一拐,踉蹌著快步衝進屋內。
長孫皇後拚盡最後一絲力氣,朝著門外的那道身影伸出了枯藤的手,眼裡滿是化不開的溫柔和不捨。
【“承乾……”】
畫麵驟然破碎。
李世民猛然回過神,看著眼前滿臉是血,眼神破碎的兒子,喉結狠狠滾動,整個人僵在原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殿內,隻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燭火明明滅滅,映的父子二人的影子在牆上扭曲搖晃。
李承乾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與淚,眼神徹底瘋魔,字字泣血地吼道。
【“十九年前,你提著你兄弟的頭顱走進武德殿的時候,你捫心自問,你為什麼謀反?!”】
【“我們全家造的反,您真把自己當成孝子了。”】
【“就算你把貞觀之治,治理成古今第一盛世,史書也不會記載你是順位繼承的!”】
【“你想立魏王取代我為太子!你讓他住進武德殿!”】
【“你想讓他做十九年前的李世民,可我不想做十九年前的李建成!”】
【“你問我為什麼謀反!武德九年,大唐高祖皇帝也是這麼問你的!”】
【“你下毒酒也罷,三尺白綾也好,太子府上下就這麼點人,您睜大眼睛,看看兒子我有多孝順。”】
【“這個位子,你坐到底,千萬別讓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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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心口一緊,聲音發顫。
【“承乾……”】
【“請陛下稱太子!”】
李承乾厲聲打斷,語氣堅定,沒有半分退讓,哪怕眼底滿是淚水,腰桿卻挺得筆直。
李承乾本就是頭藏在深宮的幼龍,骨子裡流淌著天家的桀驁與鋒芒!
李世民將李承乾當作一把劍,日夜打磨、淬火、錘鍊,整整二十六年!
如今,這把劍終於初露鋒芒,銳不可當!
可當這鋒芒到底有多麼利、多麼冷、多麼刺穿人心,這天下誰也看不清,唯有親手磨劍的李世民,最是清楚不過。
李世民看著眼前這個不再任他拿捏的兒子,心頭既是震怒,又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複雜——這是他養的龍,是他磨的劍,如今劍出鞘、龍擡頭,第一個麵對的,竟是他這個父皇。
大殿上的風,在此刻都變得刺骨起來……
天幕下歷朝各代的眾人目瞪口呆,不是誰說李承乾不行的,這可太行了!
跟李二對峙,壓著李二罵。
這已經不是一般人了,好嗎?
秦始皇嬴政負手而立,目光死死盯著天幕上敢跟李世民硬剛的李承乾,眼神裡滿是欣賞和感慨。
這纔是我想要的繼承人啊!
夠狠、夠硬、夠有主見,不像身邊這個……
嬴政猛地轉頭,看向一旁的扶蘇。
扶蘇被父皇這一眼掃過來,嚇得渾身一僵,立刻低下頭,眼皮都不敢擡,溫順得像隻綿羊。
嬴政一看他這副模樣,頓時頭疼不已,伸手扶著額頭,一臉恨鐵不成鋼。
滿腦子仁孝道義,都快被儒家那套學說傻了!
他擡手指著天幕,語氣帶著火氣:“你就不能學學他嗎?!”
扶蘇身子一顫,擡頭看了看暴怒的父皇,又看了看天幕上桀驁不馴的李承乾,嘴唇動了動。
他小聲憋出一句:“請父皇稱太子。”
聲音細若蚊蚋,嬴政壓根沒聽清,眉頭一皺,語氣更沉:“你就不能說大聲點?!”
扶蘇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全身力氣,挺直腰闆,對著嬴政大聲喊道:
“請陛下稱太子!”
這一聲喊得又脆又亮,滿殿寂靜。
嬴政愣住了,一臉詫異,盯著扶蘇看了好幾息。
“誰讓你學這個啊。”
他再次扶著額頭,嘴角卻不自覺地勾起一抹無奈又帶著點欣喜的笑,擺了擺手。
“學得倒是有模有樣,下次別學了。”
扶蘇還獃獃地站在原地,沒回過神來。
嬴政看著自家這傻兒子,又氣又笑,擡手輕輕一巴掌拍在他頭上,哼了一聲。
“別發獃了,繼續看天幕吧。”
殿內的氣氛,竟在這一刻,悄悄鬆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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