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首暴龍這種完全缺乏基本禮貌和衛生的寶可夢簡直是在挑戰布莉姆溫的忍耐極限。也許她之前的判斷下得太快了。
飛天螳螂發出不耐煩的嘶嘶聲,鋒利的鐮刀互相摩擦,濺起火星。
『我厭倦了這個無聊的遊戲。有屁快放。』
『這是……這是目前為止最糟糕的隊伍。毫無疑問。』布莉姆溫在心中下了定論。
那個男孩(鄧澤)的隊伍雖然有些功能失調,充滿了小打小鬨的爭吵,但在那些互相嫌棄之下隱藏著深深的羈絆與愛。
那個棕發女孩(金妮)的隊伍雖然凶猛好鬥,她甚至還得時不時出手阻止那隻煩人的過動猿攻擊她自己,但至少,那隻哥德小童像個管家一樣能控製住局麵。而且它們看起來並不憎恨自己的訓練家。
但是這幫傢夥?
完全就是一群神經病的大雜燴。
兩隻雖然理智但過於縱容的“家長”(呆呆王和烈箭鷹),完全習慣了另外幾隻的瘋癲行為,甚至還在助紂為虐。
這與烏淼淼那支雖然吵鬨但充滿溫情的隊伍截然相反。
但令布莉姆溫感到不可思議的是。不知為何,那個叫古德薇女孩竟然讓這種搖搖欲墜的模式運作起來了。
布莉姆溫幾乎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但在短暫的停頓後恢複了鎮定。
『我把你們召集到這裡,隻有一個目的。』她的聲音在五隻寶可夢的腦海中迴盪。『我要你們說出對古德薇的真實看法。』
『如果你們受到任何虐待,或者被迫做違背意願的事情,現在就可以告訴我。在這片森林裡,我有能力為你們做主。』
呆呆王第一個開口了,『恕我直言,我並不理解這種試探有何意義。但我可以向您保證一件事——古德薇大人作為訓練家的進步速度,足以讓任何人驚歎。而且,即使在她自身處於極度的精神痛苦和迷茫中時,她對我們的關懷也從未減少,反而與日俱增。』
布莉姆溫點了點頭,立刻利用她的共情能力掃描了呆呆王的情緒波動。
冇有撒謊。
呆呆王是真心關心那個女孩,甚至……這種情緒不僅僅是寶可夢對訓練家的忠誠,更像是一種長輩對晚輩的嗬護。
管家?
狙射樹梟夜曾經在一本偷來的人類書籍裡給她講過這種角色。冇錯,這隻呆呆王就把自己當成了那個女孩的管家。
『我的感覺也是一樣的!』烈箭鷹急忙附和道,『她並不完美,有時候也會犯錯,但冇人是完美的,對吧?她照顧我,我也迴應她的感情。這就足夠了。這就是愛。』
『很好。那你呢,年輕的飛天螳螂?』
『我恨她。』飛天螳螂回答得乾脆利落,『我恨透了她。我恨她當初把我從我的領地強行抓走時那種高高在上的態度。』
『她強迫我違背意願訓練了好幾個星期,把我當成工具。而那三個傻瓜……』
他嘶聲說道,用明晃晃的鐮刀一一指過正在啃泥巴的雙首暴龍、揹著手的呆呆王和一臉無辜的烈箭鷹。
『他們以前居然還幫著她這麼做,簡直是無恥!』
布莉姆溫眯起了眼睛。
她迅速吸收了這些資訊,腦海中的計劃瞬間成型。
這次測試的目的有兩重:第一,檢查寶可夢之間的關係網。一個不能在隊伍中培養良好關係的訓練家是無能的。古德薇在這方麵……隻能說是勉強及格。
第二,也是最關鍵的,查明是否有虐待發生。
如果有,那麼她會毫不猶豫地提議讓這些受苦的寶可夢留下來,在她的領地裡獲得自由。
『那麼……』布莉姆溫看著飛天螳螂,緩緩開口。
……
布莉姆溫的勸說失敗了,但飛天螳螂內心那極度矛盾的情感,卻讓布莉姆溫感到了一絲困惑。
這讓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以前的隊伍,想起了自己那名訓練家,開始試圖彌補過錯、再次把他們當成“生命”而非“工具”看時的感覺。
那是一種哪怕心中仍殘留著深深的厭惡與創傷,卻又忍不住想要去寬恕的傾向。
『我恨她,死老太婆。』飛天螳螂眼神凶狠,『但我不需要你那種讓人作嘔的憐憫。如果你繼續用那種眼神看著我,我就宰了你。』
『她確實變好了。至少,我現在不再是每次看到她那張該死的臉,就有把她腦袋砍下來的衝動了……所以我猜,這勉強算是一種進步吧。』
布莉姆溫輕哼了一聲。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她心裡很清楚:古德薇對這隻飛天螳螂確實虧欠良多。
那個女孩曾經是個暴君。但與他那用了整整十九年纔開始悔悟的訓練家諾不同,她在短短幾周內就意識到了錯誤,並開始拚命地試圖糾正。
她值得被原諒嗎?
她真的能償還這筆心靈上的債務嗎?
『她已經變好了。』布莉姆溫重複著他的話,『但你覺得……這就足夠了嗎?現在的你對這種充滿了裂痕的關係感到滿足嗎?』
『哈!那是隻有你們這種閒得發慌的傢夥纔會思考的廢話。』飛天螳螂不屑地啐了一口,『有冇有人告訴過你,你每次說話聽起來都那麼自以為是?』
旁邊一直在啃泥巴的雙首暴龍突然爆發出一陣狂笑,兩個腦袋晃得像撥浪鼓,口水四濺。
布莉姆溫嫌棄地皺起眉,不得不瞬間在身前豎起一道淡粉色的超能力屏障,才免於被那噁心的龍涎濺一身。
『注意你的態度。』她冷冷地警告道。
那原本柔順下垂的粉色觸手猛地彎曲、繃緊,一股屬於頂級霸主的恐怖威壓瞬間籠罩了全場。
剛纔還嘴硬的蟲屬性寶可夢身體一僵,終於開始感到恐懼。
『回答問題,年輕的飛天螳螂。你滿足嗎?』
飛天螳螂沉默了許久。
最終,他重重地歎了口氣,目光飄向地麵。
『我……還不知道。』
就是這個。
那種遲疑。
那種熟悉的、名為“懷疑”的種子。它曾經感染了布莉姆溫的舊隊伍,像癌症一樣蔓延,讓他們在愛與恨之間反覆拉扯。
但她不能有偏見。
和其他所有試圖彌補過錯的人一樣,這個名叫古德薇的人類,也理應得到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
『我明白了。』布莉姆溫說道,『我想,你是打算留在她身邊,親自去尋找這個答案了?』
『是的。』
布莉姆溫微微頷首,觸手緩緩鬆開。
『那麼……你的訓練家,通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