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鎮的景緻,美得令人心顫。
這座小鎮的麵積並不大,依偎在冠鳳山山側一處天然的環形山穀裡。
到了這裡,山間那種終年不散、令人窒息的濃霧基本散儘,隻剩極淡的一層薄霧繚繞在房頂與樹梢間。
趕路時,蔡司從未留意過濕度的問題,可他現在才發現,這裡的空氣確實帶著幾分沉甸甸的潮濕。每一次呼吸,那股混雜著古老青苔與濕潤泥土的清新空氣便湧入肺腑,卻又莫名讓人覺得胸口憋悶。
鎮上的建築大多古舊,建築風格竟與幾天前蔡司墜入的那座地底遺蹟如出一轍。隻是這些房屋少了那份斑斕的色彩與隨性的巧思,顯得更加樸素、內斂。
天啟鎮的屋舍大多形製規整,像是列隊的士兵,僅有細微的差彆。當然,鎮中也散落著一些格格不入的新式建築,所有房屋的屋頂都統一刷成了深青綠色,與周圍的山林融為一體。
唯有鎮裡的寶可夢中心顯得有些突兀。
它是整座小鎮裡最高的建築,也是風格最現代的一棟。那標誌性的簡約流暢設計在古老的石屋群中鶴立雞群,屋頂刷著亮眼的橘色。
蔡司跟著利歐路往前走,前麵一段路麵突然有一處巨大的下陷,形成一片巨大的窪地。
或者說……這是一處隕石坑?
從形狀上來看,確實極像。可蔡司既不是天文學家,也不是研究隕石的學者,無從考證。數道石階沿著坑壁盤旋而下,直通坑底那片開闊的平地。
隕石坑的中央,矗立著一座宏偉的祭壇。
坑底的人影渺小如螻蟻,蔡司隻能隱約看到,有不少人正圍在祭壇旁進行著某種儀式。
蔡司對宗教毫無興趣,這世上的大多數人也都如此,可依舊有一部分人狂熱地信奉著那些古老傳說中的神明寶可夢。他曾聽說,城都地區的人對神明尤為虔誠,隻是他從未想過要去看看。
蔡司對那些傳說中的寶可夢知之甚少。其中一部分確實被證實真實存在,可絕大多數都隻是坊間流傳的、用來嚇唬小孩的故事罷了。
有不少人會把“阿爾宙斯在上”之類的口頭禪掛嘴邊,但蔡司卻始終不相信真的有哪一隻寶可夢能擁有創造整個宇宙那樣的力量。
更何況,如果真有那樣的存在,它又究竟從何而來?
走向寶可夢中心的路上,蔡司的目光始終離不開那座祭壇。
數根巨大的石柱拔地而起,滄桑的表麵刻滿了歲月的痕跡。隻是距離太遠,他看不清柱身上刻著的那些神秘文字。站在高處望去,祭壇被四麵古老的石牆圍出一方庭院,院內卻異常空曠,透著一股肅穆的死寂。或許普通人本就不許入內。
他的視線掃過祭壇的石壁,最終落在隕石坑深處的一處洞穴入口上。
洞口旁也建著一座小型祭壇,卻冇有人敢靠近半步。
……
蔡司走進位於天啟鎮東南方的寶可夢中心,將所有寶可夢交給了一位似乎剛結束長班的喬伊小姐。
這段旅途已經將他的隊伍逼到了極限。如今他的傷藥早已耗儘,到最後,全隊也隻有利歐路和新加入的象征鳥還能勉強作戰。
他又餓又累,胃裡像是有一團火在燒。可眼下最要緊的,是先找醫生做個全麵檢查。
整座寶可夢中心裡隻有一位醫生。萬幸的是,檢查結果顯示蔡司身上冇有骨折的地方,隻是那雙鮮血淋漓的手傷勢慘重,必須好好包紮靜養。
蔡司先開了一間房,痛痛快快地衝了個熱水澡,洗去了一身的血汙與疲憊。
約莫一小時後。
他換上了一身乾淨衣服,終於能動身去完成此行的最終目的——尋找祖父母。
“好了,冇必要拐彎抹角了,對吧。”他對身邊的利歐路說,“你還記得他們住在哪裡嗎?當年你還太小,記不清也沒關係。”
利歐路立刻用力點頭,那雙紅色的眼睛裡閃爍著篤定的光芒。他抬起爪子,示意蔡司跟上自己。
希望他們冇有搬家……否則蔡司就得像個傻子一樣挨家挨戶打聽,而他現在半點與人交談的心情都冇有。
蔡司的心裡,湧上一陣久違的緊張。
他本以為,隻要做好最壞的打算——比如被拒之門外,或者發現他們早已搬走——就能平複心緒。可事實證明這根本冇用。
利歐路帶著他穿過蜿蜒的石板路,最終停在一棟青綠色屋頂的房屋前。
蔡司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領,抬手敲了敲門。
他等了三十秒,像是在等一個世紀。
屋內冇有任何迴應。
他又敲了一次,這次的力道重了些。
依舊冇人出來開門。
“或許他們出門了……”他輕歎一聲。
利歐路發出一聲失望的低哼,眼中泛起淡藍色的波導光暈,抬手對著門板感知了片刻後,緩緩搖了搖頭。
“感應不到裡麵有人的氣息,是嗎?”蔡司苦笑了一下,“那我們就等等吧。反正已經等了十六年,也不差這一會兒。”
兩人並肩坐在家門口的石階上,看著眼前陌生的街道,漫無目的地聊著天。
蔡司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走到了這一步。從立誌成為訓練家的那天起,找到祖父母就是他藏在心底的目標。而今,這個願望就近在咫尺,觸手可及。
利歐路就是在這裡長大的。看得出來,時隔多年回到故土,它的心裡滿是歡喜。可在那份喜悅的深處,卻又藏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悲傷。
這份神情讓蔡司想起了那個人。
他的母親,利歐路真正的訓練家......
“你好啊,年輕人。請問……有什麼事嗎?”一道溫和的聲音突然響起。
蔡司猛地抬頭。隻見一對年邁的夫婦正手挽著手站在麵前。他們的模樣比實際年齡看上去要年輕些,精神矍鑠。而兩人想要掏出鑰匙推開房門的舉動足以證明他們就是自己的親人。
蔡司僵硬地站起身,手足無措。而一直藏在他身側的利歐路也隨之露了出來。
老婦人的眼睛驟然亮起。她死死盯著那隻藍色的寶可夢,彷彿一眼就認出了它。
“利……利歐路?是你嗎?”老婦人的聲音顫抖著。
路卡!利歐路再也掩飾不住心底的喜悅,像個離家多年的孩子見到親人一般,縱身跳進老婦人的懷裡,親昵地蹭著她的臉頰。
蔡司看著這一幕,也忍不住笑了。平日裡那樣沉穩冷酷的利歐路,此刻卻像個撒嬌的孩童。
祖母輕輕撫摸著利歐路的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而祖父則怔怔地站在原地,張大了嘴巴,一時之間竟冇反應過來眼前發生的這一切。
“年輕人。”祖父緩過神來,目光轉向蔡司,急切地問道,“你是在哪裡找到它的?你怎麼會……找到它?”
蔡司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這份笑意裡冇有半分重逢的喜悅,隻有滿心的酸澀。
這根本不是什麼童話故事。他們從未見過自己,自然不可能一眼就認出他的身份。這樣的結果,雖在意料之中,卻依舊像根刺一樣紮在心上,讓他覺得難受。
他深吸一口氣,摘下帽子,直視著老人的眼睛:
“我叫蔡司。是蔡予理和安琳的兒子……也是你們的孫子。”
兩位老人瞬間僵在原地。
老婦人猛地轉頭看向懷裡的利歐路,利歐路對著她用力點了點頭,確認了這個事實。
“那……那快進屋說吧。”她的聲音依舊帶著顫抖,“快進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