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間的濃霧濃得像是化不開的牛奶,帶著一股讓人窒息的濕冷氣息。
蔡司眯起眼睛,視線被這該死的白霧完全阻隔,連身前二十多米開外的地方都看不清楚。越是往深山裡走,霧氣就越是厚重,彷彿連時間都被這片慘白吞噬了。
他坐在一塊形狀還算平整的青灰色岩石上,身旁依偎著那隻同樣神色疲憊的黑魯加,手裡機械地啃著一根乾硬的蛋白棒果腹。
這裡找不到半點乾木柴生火,除非偏離既定路線深入未知的山林腹地,可在那樣的迷霧中,那樣做隻會讓他徹底迷路。
“還好有你在。”蔡司伸手摸了摸黑魯加溫熱的皮毛。
這隻火與惡雙屬性的寶可夢就像是個天然的暖爐,在這個濕冷的鬼地方簡直是救命稻草。
黑魯加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尾巴無力地拍打著佈滿碎石的地麵,顯然也是累壞了。
“我知道你很累,夥計,但必須撐住。”蔡司嚼著最後一口蛋白棒,含糊不清地說道。
如果是冇有這層濃霧遮擋,他想,從這個高度應該能隱約望見慰靈鎮的輪廓。
冇有參加慰靈鎮的錦標賽固然可惜,那個冠軍的頭銜對他來說依然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可眼下的事太過重要,關乎他身世的謎團,他根本無法錯過。
如果是當初冇有毅然決然地離開,他就得等到年末才能動身前往天啟鎮,那樣的機會,他絕不可能放過。
黑魯加懶洋洋地張開嘴,在身前吐出一簇火焰。火焰舔舐著空氣,短暫地驅散了一小片寒意。
蔡司吸了吸鼻子,眉頭緊鎖。這該死的濃霧不僅阻礙視線,還帶著刺鼻的土腥味,刺激著他的肺腑,更糟糕的是那些懸浮的水汽沾濕了他的衣物,刺骨的寒意像無數根細針一樣往骨頭縫裡鑽。
要用一個詞形容這隻惡係寶可夢,那一定是“忠誠”。無論蔡司去往何處,是刀山還是火海,他都會緊緊跟隨,哪怕奔赴天涯海角,也會義無反顧地助他一臂之力。
隻是黑魯加的性子,實在太容易覺得無聊。
咚。咚。
地麵突然傳來一陣輕微卻沉重的震動,周遭的溫度驟然下降了幾度,彷彿連霧氣都被凍結了。
冰冷的寒氣混著濃霧瀰漫開來,一個龐大的身影緩緩出現在視野裡。
暴雪王撥開霧氣走了過來。這隻身形魁梧的草與冰係寶可夢足有兩米多高,像是一座移動的小雪山。他粗壯的爪子裡還拖著一隻已經被凍成冰棍的大尾狸屍體。
而在它寬闊的肩頭,一隻藍色的利歐路正抓著暴雪王身上那片厚實的冰葉穩住身形,那雙紅色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黑魯加是蔡司最忠誠的夥伴,但這隻暴雪王卻是他隊伍裡無可爭議的最強戰力,也是最驍勇善戰的那一個。
“晚飯到了。”蔡司站起身,對著山穀大喊,“貓鼬斬!鍬農炮蟲!開飯了!”
聲音在空曠的山穀間迴盪,他根本不在乎會不會引來彆的東西。來吧,無論是什麼凶猛的野生寶可夢,他都能帶著隊伍接下對方的挑戰。
鍬農炮蟲振翅的嗡鳴聲瞬間從空中傳來。他劃破氣流,帶著電流的火花極速墜落,落地的速度快到蔡司都來不及看清。
蟲係寶可夢穩穩地停在岩石旁,六條腿深深嵌入泥土。
“落地的姿勢進步很大。”蔡司點了點頭,難得地誇獎了一句,“繼續保持。”
但他緊接著又潑了一盆冷水:“但這可不是讓你自滿的理由。自負會讓我們固步自封。永遠要帶著落後彆人的心態,拚儘全力去追趕。”
換做從前的他,定會對這樣“雞湯”式的話嗤之以鼻。可如今的蔡司清楚,賽場之上,強者雲集,競爭慘烈。他早已不是那個在蘇和市的對戰場地裡,靠著一隻利歐路就能碾壓所有新人的毛頭小子了。
當然,如果他想,現在依舊能做到虐菜,隻是如今再做這些事已經毫無意義。更何況,因為他在對戰中的“殘忍”名聲,也不會有人再輕易接受他的挑戰。
雖說那些能贏來的獎金確實誘人。
貓鼬斬邁著無聲的步子從草叢中走出,一如既往地麵色冷峻,那雙赤紅的眼眸裡冇什麼情緒。他是隊伍裡最孤僻的獨行俠,多數時候都獨來獨往,不過卻冇有像蔡司最初擔心的那樣厭惡著隊伍裡的同伴。
蔡司一直很看重隊伍的凝聚力。他自己也身處這份羈絆之中,他們是並肩作戰的小隊,是密不可分的整體,每一個成員都有自己的職責。
究其根本,不過是貓鼬斬的性子本就內向,或者是傲嬌罷了。
黑魯加的嘴角淌出貪婪的涎水,開始慢條斯理地用口中噴出的微弱火焰烤著那隻死去的大尾狸。他和貓鼬斬、鍬農炮蟲都偏愛肉食,蔡司自然不會阻止他們進食。
他甚至能腦補出如果烏淼淼在這裡,肯定會為此喋喋不休地說著“好殘忍”,而那個鄧澤嘴上說著沒關係,實則會反胃到快要吐出來的虛偽模樣。
利歐路在他身邊坐下,像個人類一樣輕輕歎了口氣。
“暴雪王又折騰你了?”蔡司問道。
這隻巨大的冰係寶可夢發出一聲冷哼,鼻孔裡噴出一股白色的寒氣,瞬間壓過了黑魯加的火焰溫度。
利歐路聳了聳肩,雙腿交疊。
暴雪王捕獵時向來苛求完美,這次為了全隊才特意去獵殺肉質肥美的大尾狸,那意味著它們要先下到深不見底的山澗河畔捕獵,再重新揹著獵物爬回山上。難怪最後利歐路乾脆趴在它的肩頭返程,這一趟捕獵,足足耗去了三個小時。
蔡司計劃的第一步,就是對隊伍進行軍事化般的嚴苛訓練,讓他們能獨立完成生存任務。無需他的指揮,就能獨自外出捕獵,或是和野生寶可夢對戰曆練。
偶爾,他們會帶著傷回來。可這恰恰說明,他們有所收穫。
一道傷口,一道疤痕,都是最珍貴的教訓。
蔡司對此深有體會。他下意識地抬手,隔著衣物撫過手臂後側那道長長的凸起疤痕......那是之前和烏淼淼他們在一起時被一隻野生狃拉留下的“見麵禮”。如今,他的寶可夢們身上也都添了不少這樣的印記。
“再有五天,就能到天啟鎮了。”
蔡司看著進食的寶可夢們,沉聲說道,“這濃霧隻會越來越濃,直到我們徹底走出這片山區纔會消散。所以從今天起,你們但凡外出,都必須讓利歐路跟著。”
貓鼬斬立刻發出不滿的嘶聲低吼,周身雪白的毛髮瞬間倒豎,滿是抗拒。他是獨行俠,討厭被監視。
可利歐路隻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雙紅色的眼睛裡波瀾不驚。
貓鼬斬瞬間安靜了下來,像是被某種無形的氣場壓製住了。它隻能憤憤地撕開大尾狸的腹部。那是他最愛吃的部位,隨後叼著肉走到遠處進食,卻始終冇有離開蔡司的視線範圍。
鍬農炮蟲也發出低沉的嗡鳴,顯然滿心煩躁。蔡司定下的新規矩,禁止他近期靠自由的高速飛行了。
“我不在乎你們願不願意。”
蔡司聳了聳肩,語氣不容置疑,“我們隻剩八瓶傷藥了。我是你們的訓練家,訓練家總要做些艱難的決定。你們的自由訓練時間會減少,但我們必須為活著抵達目的地做好打算。”
說來也怪,蔡司雖是中洲地區公認的最頂尖新人訓練家之一,日子卻過得異常拮據。
隻因他的性情孤僻與那種近乎殘酷的對戰風格,讓他聲名狼藉,再也冇有普通訓練家願意送上門來給他送錢。而他心高氣傲,絕不接受任何讚助商的施捨。
他絕不會淪為那些大企業斂財的工具,哪怕身無分文,也絕不低頭。
這也就意味著,他必須精打細算地使用每一瓶傷藥。隊伍的食物開銷永遠排在第一位,可如今寶可夢們的體型都愈發壯碩,尤其是暴雪王這個大胃王,口糧的消耗也與日俱增。
這也是他不得不靠原始的捕獵來維持隊伍溫飽的根本原因。
蔡司看著黑魯加毫不客氣地大口啃食大尾狸的頭部,鍬農炮蟲也用鋒利的顎撕下一截手臂自顧進食,場麵血腥而原始。
他麵無表情地翻出揹包,遞給利歐路幾片切好的樹果。
這個給寶可夢切樹果的習慣,是他從那個叫烏淼淼的女孩身上學來的。
這隻格鬥係寶可夢大口嚼著果子,而暴雪王則挺直身軀,像一棵古樹般靜立,努力去捕捉那些穿透濃霧灑落的零星陽光,進行光合作用。
“吃完就繼續趕路。”蔡司望向迷霧深處,眼神堅定。
天啟鎮越來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