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富裕過的人,如今一貧如洗,那種落差感讓日子格外難熬。
盧東奇是在連接運河鎮和磐幕鎮的大湖酒店長大的。事實上,那家酒店就是他父母經營的。
他已經兩年冇見過他們了。
十五歲那年,他因為一事無成被父母趕出了家門,對此他也無話可說。盧東奇心裡清楚,要是他隻是虛度光陰,像隻請假王一樣遊手好閒,父母或許還會讓他留下來。他本可以成為每個家庭都有的那種尷尬親戚,一輩子冇什麼建樹,卻能給大家帶來樂子。
可他做得更過分:不斷給家裡蒙羞,考試不及格就辱罵老師,頻繁和其他客人的孩子打架,偷客人的東西……最終,在他放火燒了一間房間的那天,所有矛盾徹底爆發。
那不過是為了吸引注意力罷了。
他敢肯定,現在他的弟弟早已完全取代了他的位置,他再也不被需要了。
盧東奇忍住自嘲的笑意。都到瞭如此危急的境地,竟然還在回想過去的生活,真是可笑。
他屏住呼吸,在漆黑的附屬房間角落裡一動不動地坐著。他的萌虻,那些離家後不久收服的、最老的夥伴,停在他的左肩上。他示意它們往前飛,一旦有人走進大樓,就立刻向他發信號。
一個問題在他腦海中反覆盤旋:他們為什麼要在這裡見麵?羅德能進宅邸,所以不可能是為了避開他。在錦標賽大樓見麵的風險太大了……不,也不儘然。盧東奇敢肯定就算他們在監視自己等人,也絕不會想到這群人會大膽到闖進來。
當兩隻萌虻開始整齊地飛動,拚出字母時,他瞬間僵住了。這兩隻小傢夥的速度真是快得驚人。
他們來了。一男一女。冇有帶寶可夢,也冇有精靈球。
他鬆了口氣。至少就算被髮現,他也能趁機逃走。他的萌虻雖然不擅長戰鬥,但終究是寶可夢。
他們過來了。
盧東奇往附屬房間深處縮了縮,躲到一個大紙板箱下麵。工業照明燈“呼”的一聲亮起,腳步聲在房間裡迴盪。盧東奇想現在就拿出手機,把聽到的一切實時發簡訊發出去,但他知道自己肯定會搞砸.......說不定會不小心掉了手機,或者忘了調靜音。他就是個廢物,這種時候倒是有自知之明瞭,絕不給自己任何犯錯的機會。
“……你在這裡會過得很愉快。慰靈鎮的新鮮空氣對你妻子身體很好,她一定會生下健康的孩子。”一個女人說道。她的聲音聽起來很年輕,但盧東奇可冇打算探出頭去看她是誰。
“我信,我當然信。”那男人歎了口氣,聲音裡帶著疲憊,“可我出差這段時間,還是得拜托你多照應她。你知道的,工作上的事……身不由己。”
另一個聲音立刻反駁道,語氣急切:“彆這樣,許瑞!要我說,等這次錦標賽一結束,你乾脆就辭職得了!隻要你這次能挽回局麵,證明自己的價值,我相信長老會一定會破例收留你的。”
許瑞。
我的天。盧東奇緊緊咬住舌頭,從牙縫裡吸了口氣。聽到萌虻發出安撫的嗡嗡聲,他才冷靜下來。要是能錄下這段對話交給媒體……
盧東奇下定決心,拿出手機開始錄音。
“所以你終於結束那些寒暄討好的話了?我可不想加入你們家族。”許瑞冷淡地說,“為什麼非要在這該死的辦公室見麵?我討厭在工作的地方做這種事。還好今晚是我值班安保,不然我們根本見不了麵。”
“長老不會同意在宅邸見麵的。檔案呢?”
盧東奇聽到了紙張沙沙作響的聲音。他猜想,許瑞正在把哈裡下一個對手的資料交給她。他們竟然還在搞內定。
“當初對那個叫羅德的小子,長老可冇反對在宅邸見麵。”
“你要是識相,就該對長老尊重點!”女人強壓著怒火低聲嗬斥。
“媽耶,歐昕諾小姐,你們這是在威脅我嗎?”
“這不是威脅。”她說,“他很容易動怒。”
“這明顯就是威脅。”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說話的是歐昕諾和許瑞。這可是重大發現。盧東奇按住胸口,想要讓心跳慢下來。
接下來的十秒鐘裡,房間裡一片寂靜。
“行行行,我道歉。”許瑞明顯嚥了口唾沫,聲音乾澀,“但你們非得下這種死手嗎?我們前腳剛把‘內定冠軍’的謠言壓下去,後腳就出這事,現在外麵又傳瘋了!公司賬麵上已經在虧錢了,昕諾。當初說好的钜額回報呢?現在全搞砸了。”
“你那位同事‘自殺’的事,我知道得不多。”昕諾的聲音冷了下去,“但這堆爛攤子,最開始不就是他捅出來的嗎?我以為你至少能管好自己手下的人——”
“我管不了我那個該死的老闆!”許瑞猛地打斷他,聲音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少他媽跟我扯什麼自殺!你們這群瘋子根本不知道自己乾了什麼!你們習慣了為所欲為,稍有不順心就發瘋!現在整個錦標賽都快被你們搞崩了!我告訴你,就算你捧的那個羅德最後贏了,也是個洗不乾淨的冠軍。到那時候,誰還會在乎他?這難道就是你們想要的結局嗎?”
歐昕諾猶豫了一下,結結巴巴地說:“他的死跟我們沒關係。而且,我們確實不希望哈裡失敗。”
“那就讓我來處理,叫你們家族的人都停手。”許瑞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急切,“‘對戰特區’已經救不回來了,但至少我們還能保住羅德的名聲。”
“你冇資格在慰靈鎮對我們指手畫腳。”昕諾冷冷迴應,“長老絕不會容忍外人乾涉。”
“那你、那你回去告訴他!”許瑞猛地提高音量,“如果再敢動任何一個不配合的員工,羅德就等著和我們一起完蛋!他在盤幕鎮的那些‘朋友’不會高興的,特彆是現在他們正焦頭爛額應付各種調查——”
“閉嘴!”昕諾厲聲打斷,“不準提盤幕鎮,你這個蠢貨!”
“這裡隻有我們兩個人——”
“夠了。如果你今天隻是為了抱怨你們的人不幸離世,我也冇什麼好說的了,檔案我已經拿到了。”她的聲音裡滿是冰涼的厭煩。
“等等!”許瑞急忙攔住她,“告訴我你們下一步的計劃。羅德和你叔叔見麵時到底說了什麼?彆裝傻,我知道你清楚內情。”
“這是歐氏家族的內部事務。”昕諾不為所動。
“你什麼都不告訴我,還指望我繼續配合?”
“當你那個老闆逼選手退賽,害我們計劃暴露的時候,你就已經冇資格談平等合作了。”她的聲音陡然尖銳,“該死……他原本是我們的人!現在羅德要對戰那些手握五枚徽章的強手了,我們怎麼辦?全靠運氣?”
“他至少能進四強!等遇到真正棘手的對手時,我們肯定能想到辦法。”
“最好如此,”她的語氣充滿威脅,“否則我們就讓‘對戰特區’當替罪羊。我們不要四強,我們要的是完美勝利。所有人都一樣。”
“昕諾——”許瑞還想說什麼。
“夠了。”昕諾的聲音像刀片一樣刮過空氣,“你和你那些‘朋友’,為了塞滿自己的口袋,不惜把整個錦標賽當成提線木偶。現在出事了纔來討價還價?趕緊想個能用的方案出來,否則歐氏家族會用自己的方式解決......我們從不接受脅迫。”
男人沉重地歎了口氣,肩膀垮了下來:“……好吧。但我隻有一個要求,彆再……彆再鬨出人命了。”
“人命?”昕諾嗤笑一聲,語氣諷刺得能凍僵血液,“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現在,從我眼前消失。”
“可我得鎖門——”
“滾。”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我不想重複。門,我會鎖。”
“但你不能就這麼——”
男人的話停住了,盧東奇聽到他跑出了房間。他停止錄音,小心翼翼地把手機放回口袋。他拿到了所有證據,現在隻需要逃出去.......等等,不行!他得現在就把視頻發出去!盧東奇趕緊拿出手機,然後.......
“這裡有個小鬼,昕諾。”
盧東奇瞬間僵住,一股寒意順著脊椎蔓延開來。附屬房間裡竟然還有另一個女人!他的萌虻怎麼冇發現她?!
他慌忙站起身想要逃跑,可一團黑影從地板上滑過,擋住了他的去路。
一隻月亮伊布從深淵般的黑影中現身,這隻惡係寶可夢對著他低吼,盧東奇猶豫地後退了一步。
它的毛髮倒豎,滴下的毒液腐蝕性極強,在木地板上形成了一個個小水窪。
歐恩·從他身後搶走了手機,扔在地上,用腳狠狠踩碎了。
“媽耶,今天真是糟糕透頂。”昕諾歎了口氣。
那隻月亮伊布到底藏在哪裡?它又是怎麼隱藏自己的訓練家的?
“「吸取之吻」!”盧東奇結結巴巴地喊道。
他的兩隻萌虻衝向月亮伊布,針狀的口器變得尖銳。這隻惡係寶可夢身上的金色圓環亮起,黑暗從地板上湧出,彷彿有了自己的意識。
這和那隻狡猾天狗的招式一模一樣!
一片虛無的黑暗,就像用電腦程式後期合成到這個世界上的,而非自然存在的顏色。他的兩隻萌虻各中了一擊,很快就掉在了地上。
他果然還是一無是處。盧東奇耷拉下肩膀。這就是他不訓練寶可夢戰鬥的下場。
“乾脆殺了我吧。”他笑了笑。他努力裝出勇敢的樣子,可心臟卻像隨時會停止跳動。他這輩子從來冇這麼害怕過。“給個痛快?”
“大樓裡還有彆人嗎?”歐昕諾問道。
歐恩哼了一聲:“冇有,我剛剛把附件都過一圈了。就他一個人。他之前也參加過我的導覽。殺了他嗎?”
至少她們不知道還有其他人來過。他很快就要死了,但隻要她們能找到許瑞這個人……就能像他一樣揭開真相。
“這可真是......”歐昕諾的聲音在冰冷的空氣中顯得格外刺耳:“盧東奇,如果我冇記錯他就是那個在錦標賽周邊兜售情報的老鼠。他連聯盟認證的訓練家都不是,就算消失了也不會有人在意。人們頂多以為他自己滾蛋了……不過,我不能替長老做這個決定。把他帶回宅邸去。”
歐恩嗤笑一聲,向前逼近:“知道嗎?我們本來打算讓你隨便瞎折騰的。可你偏偏不懂得見好就收。”
盧東奇控製不住地發出一聲短促的嗚咽,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恐懼淹冇了。被帶回歐氏家族的宅邸,等待他的恐怕是比當場消失更可怕的命運。
誰知道那隻狡猾天狗,會對他這個不守規矩的情報販子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