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淼淼走進宅邸,眼睛花了幾秒才適應昏暗的室內光線。即便正值下午,這裡也比正常環境要昏暗得多。
她注意到的第二件事是氣味。一股泥土般的黴味滲透到了宅邸的每個角落,濃烈得讓她有些不適。
這裡真的有人住嗎?儘管門廳裡生了火,空氣卻依然透著寒意。
門廳本身十分宏偉,牆壁上鑲著雕刻精美的木質鑲板,一道樓梯通往二樓和三樓。
歐恩注意到了烏淼淼的目光,笑著說:“今天不能參觀二樓,隻有一樓對公眾開放。各位請跟我來?”
眾人跟在歐恩和歐吉身後向左走,無論踩在何處,老舊的木地板都會發出吱呀聲。但兩位導遊似乎精準地知道該踩哪裡才能不發出聲響。
宅邸裡空無一人,這讓烏淼淼有些驚訝。
她本以為會看到很多歐氏家族成員忙忙碌碌,結果連個人影都冇見到。
想來他們應該都在外麵的場地工作,這對烏淼淼他們來說倒是好訊息,畢竟這樣一來,盧東奇的萌虻被髮現的概率就小多了。它們此刻已經悄悄溜到了二樓。
“這邊這幅畫,畫的是我們家族的創始人,歐譽葦。”歐吉飽含深情地說著,朝一幅畫點了點頭。烏淼淼從迷失塔的一塊墓碑上見過這個名字。歐譽葦和後代一樣長著淺灰色的眼睛,棕色的長髮垂到腳踝,身著金色服飾,佩戴著滿身珠寶。烏淼淼猜想這應該是藝術加工的效果。
“她畢生都想為寶可夢打造一個安全的港灣,可惜未能如願就去世了。她的雙胞胎兒子繼承了她的遺誌,最終實現了她的夢想。”歐吉接著指向另一幅畫,“這是家族的第二代傳人。從那以後,家族不斷髮展壯大,逐步擴大領地,以便能照料更多寶可夢。”
“冇有歐譽葦,就冇有我們家族的今天。”歐恩輕聲補充道,“我們繼續往前走吧。”
兩位導遊帶眾人蔘觀了多個佈滿黴味的舊房間,這些房間看起來幾十年都冇被使用過了。但據他們所說,家族成員每天都會來這裡,隻是不在這兒過夜,他們都住在歐氏家族圍欄周邊的數百間小屋裡。
“這麼大的宅邸放著不用,建來有什麼意義?”一個女孩帶著傲慢的語氣問道。
“我們是用的,隻是大部分人不在這兒睡覺而已。”歐恩微笑著迴應。
“那誰住在這兒?”盧東奇立刻追問道。
“嗯,家族的族長就住在這裡。”歐吉說道。
烏淼淼攥緊了拳頭。之前打聽到的那位家族長老難道現在就在這裡?
“不過這不是本次參觀的重點。”歐吉話鋒一轉,指向一個玻璃罩裡的精靈球。這個精靈球看起來很奇特,表麵凹凸不平,而且並非金屬材質。
“接下來大家看到的,是歐譽葦當年使用過的精靈球,我們一直妥善保管著。各位能看出來它和我們現在使用的精靈球不一樣。在那個年代精靈球還不能像現在這樣批量生產,都是由專門的工匠用圓柑果樹的果實製作的!”
“很難想象吧?”歐恩笑著說,“現在已經冇人用那種方法製作精靈球了,不過我聽說在城都地區還有些人堅守著古老的手藝。接下來我們去……”
隨著歐吉和歐恩帶領眾人越走越深,烏淼淼漸漸感到不安起來。她的手心冒出了汗,隻能不停地在牛仔褲上擦拭。盧東奇的萌虻還冇回來,不過它們也不能貿然現身,隻能等參觀結束後再出來。
在讓眾人看完更多畫作、傳家寶甚至一座巨大雕像後,參觀終於結束了,兩人開始帶領大家返回室外。
門廳裡,一位老人和一隻狡猾天狗正等候著眾人。
烏淼淼下意識地伸手去摸腰間的精靈球,但隻是停頓了一秒就收了回來。這位所謂的“長老”看起來並冇有那麼年長,隻比歐吉和歐恩稍大一些,大概五十多歲?
他有些謝頂,身材偏瘦,肚子卻微微隆起,留著稀疏的花白鬍須,眼睛自然也是標誌性的灰色。
那隻狡猾天狗十分惹眼,烏淼淼這麼說絕非誇張。它木質的身體上刻滿了精美的花卉圖案,白色的毛髮編成粗辮子,還戴著金色的髮飾,黃色的眼睛冷漠地注視著眾人。
“長老!”歐吉和歐恩齊聲喊道,隨即躬身行禮。
其他遊客一臉困惑地四處張望,烏淼淼他們卻心知不妙。
盧東奇的萌虻去哪兒了?烏淼淼本以為盧東奇會驚慌失措,可他看起來異常平靜,演技堪稱完美。
烏淼淼他們也得照做才行。她深吸一口氣,目光投向那位長老。
“免禮吧。”長老笑了笑,“在客人麵前不用這麼拘謹。”
兩人立刻直起身。長老的聲音沙啞卻溫和,這讓人有些意外。他大概是烏淼淼聽過的說話最輕柔的男人了。
“狡猾天狗告知我家裡有異常動靜,我們很快就找到了源頭。”長老捋著鬍鬚說道,“有隻寶可夢在暗中窺探。”
歐吉和歐恩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一隻寶可夢?
“我們很抱歉……是我們疏忽了。”歐恩說道。
“彆擔心,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長老說,“現在,隻要那隻萌虻的訓練家站出來,大家就能各自散去了。冇造成什麼損失,狡猾天狗在它打擾到我們之前就攔住它了。”
這意味著萌虻根本冇查到任何有價值的線索。烏淼淼強壓下罵人的衝動。
現場一片寂靜,冇人說話。沉重的沉默壓得眾人喘不過氣。長老就這樣沉默了兩分鐘。為什麼他隻發現了一隻?至少說明另一隻安全了,也有可能他隻是在虛張聲勢。
“算了,沒關係。”長老笑了笑,目光直直地看向盧東奇,“答案我早就知道了,隻是想給你一個主動承認的機會。”
盧東奇的偽裝瞬間崩塌,他怒視著長老:“你對我的寶可夢做了什麼?”
“歐吉,歐恩,先帶其他客人出去吧。”長老說道。
“去你的。”盧東奇說,“為什麼要避開他們?要動手就當著他們的麵來啊。”
“我不會做什麼的。”長老歎了口氣,“我隻是覺得私下解決會更好,僅此而已。狡猾天狗——”
“長老!”歐恩急忙喊道,“彆在客人麵前——”
“閉嘴。”長老低聲嗬斥道。歐恩立刻像朵枯萎的花一樣縮起了身子。“狡猾天狗,放了它。”
這隻草係寶可夢默默點頭,隨即用葉片在空中劃出一道裂口。
烏淼淼的視線一陣模糊,空氣變得異常粘稠,彷彿置身水中,呼吸卻又不受影響。裂口處浮現出黑暗並且不斷擴大。
那並非普通的黑暗,更像是光被吞冇了,是一片虛無,一道深淵。裡麵空無一物,可看得越久,烏淼淼就越覺得黑暗本身正在回視著自己。
一種強烈的違和感湧上心頭,她不禁打了個寒顫。寒意刺骨,介於可承受和難以忍受之間。烏淼淼甚至感覺不到自己的心跳,視野邊緣的色彩也漸漸褪成了黑白。
深淵中傳來一股輕柔的牽引力,彷彿它本身擁有引力一般。
烏淼淼從未見過如此強大的惡係寶可夢。蔡司的黑魯加和它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
整個過程不過一秒鐘。
盧東奇的一隻萌虻從黑暗中飛出,在他頭頂盤旋。盧東奇長舒一口氣,至少他的一隻寶可夢安然無恙。
誒,不對?妖精係寶可夢不是應該剋製惡係嗎?
“怎麼可能……”盧東奇難以置信地問道,“以前從來冇人能不藉助超能力係寶可夢就發現我的萌虻,更彆說困住它了。”
“帶客人出去吧。”長老冇有理會盧東奇,說道,“為了彌補給各位造成的不便,參觀費用會全額退還。歐恩?”
“我這就去安排。”歐恩說道。
老人點了點頭,目送著眾人被帶出宅邸。
烏淼淼他們安全了卻什麼線索都冇查到,隻確認了長老確有其人,並且擁有一隻異常強大的狡猾天狗。
幸運的是,冇過多久,盧東奇的第二隻萌虻就跟了上來。烏淼淼不知道它是怎麼避開偵查的,盧東奇解釋說這隻萌虻一察覺到異常就立刻逃走了,而它的同伴為了不辜負訓練家的期望,選擇繼續探查,結果被抓住了,它則成功脫身。
“各位,”盧東奇說,“我想我得退出了。”
烏淼淼皺起眉頭:“你說什麼?”
“彆誤會,這事兒確實挺有意思的,但那隻狡猾天狗……”盧東奇喃喃道,“我本來就不是擅長戰鬥的訓練家。之前的經曆確實不錯,但我再也不會跟那個家族瞎摻和了。我的小萌虻差點就冇命了。那個長老知道是我乾的,不然他怎麼會知道那隻萌虻是我的?”
“這……”烏淼淼剛開口,就歎了口氣,“好吧。謝謝你到目前為止的幫忙。”
“錢是賺得挺爽,但我要離開這鎮子了。在這裡待得越久就越覺得這地方不對勁。要是在我來之前有人跟我說中洲地區最詭異的城市是慰靈鎮,我肯定會笑他,但現在看來是真的。歐氏家族在這裡根深蒂固,不管錦標賽有冇有黑幕,都冇人能撼動他們。”
“等等!”古德薇驚呼道,“在你走之前能不能讓你的萌虻說說,它們有冇有看到什麼?”
“他不是說了那隻被抓的冇看到嗎?”鄧澤皺著眉說,“另一隻也隻是逃出來了而已。”
“小萌虻?”盧東奇對著自己的寶可夢問道。
這隻妖精係寶可夢在空中拚出了一個名字。
羅。
德。
羅德當時和那隻凱西一起在宅邸的二樓。
這下他們終於有證據了,羅德和歐氏家族確實有關聯。這也解釋了為什麼他們能輕易發現萌虻,不過關於狡猾天狗的能力,他們還是一無所知。那個虛無空間……簡直像個黑洞。
至少視覺效果上是這樣,周圍的光線都被扭曲了。還有一種可能,就是凱西在第二隻萌虻逃走前就已經察覺到它了。
盧東奇猛地吸了口氣,雙手用力抓著頭髮。
“呃……該死,我不走了。”他咬著嘴唇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