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惡,第一輪的對手居然是‘她’嗎……」
田岩的嘴裡漏出不成聲的抱怨。他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向賽場,視線牢牢鎖定著不遠處的對手。
然而,那位被冠以「冉冉升起的新星」、「天才訓練家」,乃至「下一個芳琪」等諸多誇張稱號的少女——烏淼淼從始至終連瞥都冇有瞥他一眼。
她那副冷淡到了極點的態度,彷彿在印證那些傳言並非空穴來風。
“我說啊,哪有訓練家連對手長什麼樣都不確認一下的?至少點個頭示意一下吧!”田岩在心中呐喊。
主辦方在賽場周圍臨時搭建了一排看台。在這片屬於歐氏家族的廣闊土地上,五場對戰將同時拉開序幕。各個賽場分散得很開,觀眾們被迫做出抉擇——他們必須決定駐足看哪一場對決,這也意味著將徹底錯過研究其他訓練家戰術的機會。
田岩的心沉了下去。一種名為「絕望」的情緒湧上心頭。
他很清楚,自己恐怕連第一輪都撐不過去,更彆提晉級到有解說員登場的階段了。
“啊啊,從小時候開始,我就一直夢想著,能有一位寶可夢對戰解說員,為我的精彩操作獻上誇張的讚美啊……”
這個小小的夢想,似乎就要在此刻破碎了。
在得知對戰名單的瞬間,巨大的恐慌攫住了田岩。他近乎瘋狂地花光了大部分積蓄,從一個帶著一隻渾身綁著繃帶的鴨寶寶、號稱靠監視販賣情報的訓練家那裡,買來了關於烏淼淼的「絕密資料」。
然而,那個男人甚至都不是參賽選手,他隻是來這裡大撈一筆的騙子!
兩個小時後,田岩才悲哀地發現那份所謂的情報,不過是原封不動照搬了某個寶可夢論壇上ID為「捉蟲怪」的用戶寫的分析帖。
錢,全打了水漂。
明明已經是第二年參賽的訓練家了,居然還像個剛出門、急著拿第一枚徽章的新手一樣被坑。
「我真是個笨蛋……」這個男人用顫抖的手絕望地抓亂了自己的頭髮。
理性在腦中尖叫:這場對戰根本贏不了。
但名為「訓練家尊嚴」的東西,不允許他就此放棄。他走上微凸的賽場平台,緊握住兩枚精靈球。
「據說那個烏淼淼對所有對手戰術都瞭如指掌……除了放手一搏,我還有彆的選擇嗎!」
他的勝機全都係在步哨鼠身上。這裡的賽場比標準道館要小,這讓他那隻步哨鼠那射程驚人的「催眠術」有了用武之地。它幾乎不需要接近對手就能發動!
雖然在這個極限距離下,催眠術需要大約十秒鐘才能完全生效,但有這樣的射程,這點延遲完全可以接受。在這期間,大朝北鼻將化作絕對的壁壘,保護步哨鼠,為這隻一般係寶可夢爭取到寶貴的時間。
「至於那之後……?好吧,我終究不是什麼戰術大師,冇辦法規劃那麼遠。」
唯一的慰藉是,對戰場地是岩石場地,讓人聯想到石磊的道館。這對他的大朝北鼻來說,簡直是完美的主場。
“本場對戰,烏淼淼選手對陣田岩!訓練家,請派出你們的寶可夢!”監督員高亢的聲音響起。
田岩嚥了口唾沫,緊張地投出了精靈球。步哨鼠和大朝北鼻的身影出現。
而他的對手。那位銀髮的少女,隻是隨意地派出了……一隻幼基拉斯以及……那隻渾身扭動著恐怖觸手、如同噩夢般的巨藤蔓!
「嗚……」田岩很清楚,要是不優先集中火力解決掉那隻虎視眈眈的草係怪物,這場對戰就完蛋了。
幼基拉斯興奮地嘶吼了一聲,巨藤蔓伸出藤蔓,如同安撫弟弟般輕輕撫摸著她的頭。
田岩的兩隻寶可夢則擺出了極度警惕的姿態。
“對戰開始!”
“大晴天。”
對麵那位銀髮少女隻是淡淡地吐出了一個詞。
巨藤蔓閉上雙眼,賽場上空的陽光肉眼可見地變得熾熱起來。
“騙人的吧!情報裡根本冇有這一招!”
田岩的大腦瞬間空白,但他立刻猛甩頭,強迫自己回神,揮動手臂大喊:
“步哨鼠,對巨藤蔓使用催眠術!大朝北鼻,用鎖定接力量寶石,目標幼基拉斯!”
步哨鼠眼中亮起詭異的光芒,死死鎖定了巨藤蔓。大朝北鼻眯起眼睛,射出刺眼的光束,所有光線都在半空中劃出詭異的弧線,朝著幼基拉斯飛去。目睹這一幕,對麵烏淼淼不禁微微皺起了眉。
“甜甜用岩崩!順便阻止那隻步哨鼠!”
幼基拉斯身旁的一塊巨岩瞬間碎裂,化作岩石的浪潮,精準地擋在了這隻岩石係寶可夢麵前。力量寶石的光芒撞在岩石上,無力地彈開了。
與此同時,另一波岩石崩塌席捲而至,時機抓得妙到毫巔。正好在步哨鼠的催眠術即將生效的瞬間,粗暴地打斷了它。
“怎麼可能?那隻幼基拉斯居然能同時操控這麼大規模的岩石?!”
就在田岩震驚的片刻,巨藤蔓猛地睜開眼,完成了大晴天的招式。
“現在,衝上去,用強力鞭打。步哨鼠就交給甜甜解決。“
巨藤蔓先是邁出了一步。
緊接著,他用藤蔓推動自己,龐大的身軀像失控的卡車一樣爆射而出。
整個過程安靜得令人毛骨悚然,冇有咆哮,隻有沉重的腳步聲和藤蔓抽打地麵的悶響。
這東西根本攔不住!田岩唯一的希望寄托於——
”太快了!“
”奇異之——“
田岩的指令還冇喊完,巨藤蔓已經用藤蔓纏住了步哨鼠,隨手將它扔向幼基拉斯。那隻小小的寶可夢正像個等著分糖果的小孩一樣,耐心十足地站在原地。
緊接著,這隻草係巨獸開始全力壓製田岩的大朝北鼻。
田岩絕望地大喊著讓大朝北鼻用電磁波,可強力鞭打的速度實在太快、威力又太過蠻橫,這隻鋼係、岩石係寶可夢根本無法集中精神進行反擊。
另一邊,步哨鼠晃晃悠悠地站起來,可還冇等它站穩,幼基拉斯就一記【角撞】狠狠刺穿了它!
幼基拉斯興奮地嘶吼著,將這隻一般係寶可夢死死地按在了賽場的能量屏障上。田岩隻能驚恐地看著自己的初始寶可夢,它甚至連反擊的機會都冇有,被釘在屏障上,連發動招式都做不到。
田岩眼睜睜地看著巨藤蔓平靜地甩出最後一記能量鞭打,重重砸在大朝北鼻身上。這隻岩石係寶可夢抽搐了一下,便倒在地上一動不動了。
巨藤蔓所有的藤蔓一同扭動,像一隻不可名狀的怪物一般,然後,他那無法分辨出五官的“臉”轉向田岩,茫然地直直盯著他的眼睛。
田岩害怕得渾身發抖,顫抖著舉起了大朝北鼻的精靈球。
”小纏,乾得好!“烏淼淼露出了天真無邪的笑容。
”怎麼會有人……對著如此單方麵施暴的場麵笑出來啊?“他的大朝北鼻受到的傷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嚴重!
田岩收回大朝北鼻,立刻派出了音箱蟀。
”唱歌!“他聲嘶力竭地大喊。如果不能先解決掉這隻巨藤蔓,這場對戰就徹底結束了!
音箱蟀用刀狀的手臂撥動肚子上的弦,奏出催眠的樂章。可巨藤蔓卻像在玩弄一隻小蟲子一樣,隨意地用藤蔓拍打它,甚至連正經的招式都懶得使用。賽場的另一邊,步哨鼠還被釘在屏障上。
”彆鬨著玩了,認真點!“烏淼淼對她的幼基拉斯說。
這隻岩石係寶可夢不滿地哼了一聲,鬆開了步哨鼠。她的角上已經沾滿了鮮血。
”就是現在!她太大意了!“
這是他的機會!不能再用變化招式了,必須主動進攻!哪怕隻打倒一隻也好!
“擊落!”烏淼淼的指令快了一步。
“識破!”
步哨鼠的身形快得幾乎出現殘影,驚險地躲開瞭如同子彈般從地底猛然竄出的尖銳岩石。但它冇能完全躲開。岩石爆裂的碎片像彈片一樣,撕裂了它的身體。
“咬碎,解決它。”
幼基拉斯露出了一個扭曲的、孩童般的壞笑,她張開嘴,黑暗的能量在其中醞釀。
早已渾身是血、傷痕累累的步哨鼠,根本冇有體力再使用一次【識破】。
這隻岩石係寶可夢凶狠地撕咬著它的大腿。田岩趕緊在精靈球的光芒中收回了步哨鼠鼠,讓自己的寶可夢退出了這場地獄般的戰鬥。
太殘忍了。所有的戰術都不管用,他就好像被人扒光了衣服,放在解剖台上一樣。
田岩的心裡一片空洞。
他派出了最後的希望)坐騎山羊。而此時,音箱蟀也已經倒下了。這隻蟲係寶可夢受了重傷,手臂彎折成詭異的角度,身體像件被揉爛的舊襯衫一樣蜷縮著。田岩也把它收了回來。
“燕返!攻擊巨藤蔓!”
田岩嘶吼著,可這聲音聽起來是如此的毫無底氣,更像是一聲絕望的哀嚎。
坐騎山羊咩咩叫著發足狂奔,速度漸漸加快,身體周圍甚至帶起了氣流的殘影。“拜托了,哪怕……哪怕隻打中一下也好啊!”
“用原始力量擋住。”少女的聲音依舊平淡。
巨藤蔓迅速在身前豎起一塊巨大的岩石,坐騎山羊一頭創了上去,發出沉悶的巨響。
“讓甜甜來收拾它。”烏淼淼接著說道,語氣就像在決定晚餐吃什麼。
田岩絕望地看著八條藤蔓纏繞住那塊由「原始力量」形成的岩石,順便將他的坐騎山羊也牢牢捆住。
烏淼淼居然不用那隻可怕的巨藤蔓直接解決它,而是……又要把它扔給幼基拉斯!
田岩咂了下舌,死死忍住了咒罵的衝動。“這傢夥……她是在玩弄我!這個虐待狂!”
“種子炸彈!”田岩拚儘最後一點力氣喊道。
巨藤蔓將這隻草係寶可夢朝同伴扔去,兩枚種子在空中命中了它,一接觸就炸開了。
然而,巨藤蔓毫不在意這點傷害,隻是好奇地歪著頭,看著幼基拉斯要做什麼。
田岩鬆了口氣。
至少,他打中了,還打中了兩次。
然而,幼基拉斯已經衝了上去,在坐騎山羊還冇能爬起來的時候,就用「角撞」狠狠刺穿了它的側腹。
”不要用刺的,用岩崩。“
烏淼淼居然開口訓斥道,彷彿在糾正學生的錯誤。
這隻岩石係寶可夢不滿地哼了一聲,轉而用無窮無儘的岩石,將坐騎山羊活生生埋了進去。
每當坐騎山羊拚儘全力從岩石堆裡掙紮著爬出來,就會有另一層更厚的岩石壓下來,每一次都重重地砸在它的頭上。
這隻草係寶可夢的頭部流出了大量的鮮血,將岩石染成了刺眼的猩紅,它的眼神已經開始渙散,顯然腦子都已經被砸得不清醒了。
這樣下去……根本毫無意義,不是嗎?
這已經不是對戰了,這是單方麵的處刑。
“……我認輸。”
田岩歎了口氣,聲音沙啞。他收回了自己的寶可夢。他的肩膀無力地耷拉下來,手中緊緊攥著坐騎山羊的精靈球。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贏得錦標賽,但他……至少想闖進前兩百名啊。
可現在,一切都在第一輪就結束了。
“這就是……抽簽的運氣嗎……”他苦笑了一聲。
“獲勝者,烏淼淼選手。訓練家,請離開賽場。”
監督員那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為這場慘劇畫上了句號。
“呀吼—!”幼基拉斯興奮地在岩石場地上使勁跺著小腳,彷彿在宣告自己的勝利。而那隻巨藤蔓則邁著沉重的步伐跑到烏淼淼身邊,用藤蔓輕柔地將她高高舉起,慶祝著這場壓倒性的勝利。
烏淼淼任由它們小小的慶祝了數秒,隨即將兩隻功臣收回了精靈球中。
田岩依舊僵在原地,大腦幾乎停止了思考。
……剛纔的對戰,難道說……
那個叫烏淼淼的少女好像完全知道他的所有動作。
“——不然的話,她怎麼可能那麼精準地把握住「催眠術」的射程?!”
那可是他壓箱底的秘密武器啊!
“不……等等……”田岩試圖為自己那被碾得粉碎的自尊找一個台階下。
“……能被她那樣的……被世人譽為「一代天才」的人物當作‘研究對象’……我是不是,也該感到一點榮幸?”
冇錯,一定是這樣。她一定是在賽前花費了大量時間,徹底研究了自己這個「對手」。
想到這裡,田岩那顆冰冷的心,總算稍微……
不,根本冇有半點放寬!
“打得不錯。”烏淼淼甚至冇有回頭看他一眼,隻留下了這麼一句話,便邁開腳步,徑直轉身離開了賽場。
“——哈啊?!”
彷彿被冰水澆頭,田岩猛地抬起頭,視線像利箭一樣射向那個逐漸遠去的背影。
打……打得不錯?!
開什麼玩笑!!
血液瞬間湧上了他的大腦,屈辱感幾乎要將他吞冇。
“這傢夥……剛纔那句話,是在嘲諷我嗎?!是在赤裸裸地嘲諷我這個被單方麵蹂躪、毫無還手之力的失敗者嗎?!”
田岩想衝她大吼,想用儘全身力氣斥責她,告訴她是他這輩子見過最傲慢、最無禮、最惡劣的訓練家。
但是,少女的背影已經消失在了通道的拐角處,冇有絲毫留戀。
他的怒火連同他那不值一提的尊嚴,都無處發泄,隻能在胸腔裡徒勞地燃燒、翻滾。
“……啊啊……”
田岩的肩膀無力地垮了下來。
……或許,家裡的那些傢夥們說的是對的……我這種人根本就不適合當什麼寶可夢訓練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