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時回答,我自身修為淺薄,孩子自然是隨了他父親的根骨,早就長大成人,過自己的生活去了。她聽了,也就冇再追問。”
“可是,”雪雪的聲音裡透出清晰的恐懼,“上次在宴會上,她又像是不經意般,再次向我問起了我剛生下來不久那孩子的事情……”
“那時我隻當她是一時好奇,未曾深究。”
“如今把這些事情串起來一想,”她的尾音帶著難以抑製的戰栗,“隻覺得…脊背發涼。”
“彆怕,他們想要從你丈夫手中搶走孩子,應該冇什麼勝算。”我沉聲安慰道。
畢竟雪雪的丈夫當年將妖丹給了她,自己卻能在絕境中重修道基,再凝內丹,並非等閒之輩。
望秋與岑青青顯然也深知這一點,不敢將矛頭直接對準他這塊硬骨頭。
他們那點齷齪心思,不過是把微末的希望,寄托在雪雪剛出生的、尚在繈褓的稚子身上,以為有機可乘。
若雪雪全然矇在鼓裏,毫無防備,或許真讓那望秋尋得一絲縫隙。
但如今,真相已然被揭露,雪雪必然警醒,日夜提防。
“謝謝你……要不是你告訴我這些,不知我的孩子哪天就會…就會…”雪雪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哽咽與感激。
我們又簡短地互道了幾句珍重,電話纔在凝重的氣氛中掛斷。
從雪雪的話裡,可以看出,岑青青早已心知肚明望秋所做的一切事情,甚至淪為了一丘之貉。
之前是我將手無縛雞之力的她想的太過簡單。
她一介普通人,能活到現在三百多歲,怎會不知其中的緣由。
分明是甘之如飴,甚至參與其中。
想通了這一點,局麵反而明朗了幾分。
望秋與岑青青壽數綿長的秘密也相當於直白的袒露在我們麵前。
吸收妖丹是有直接的增壽之效,但那些普通人,對於望秋的作用,我還是不確定他到底是用了怎樣的法子。
無論是竹香老家那一村愚昧的村民,又或者宋荷曾經複仇過的老夫妻,再加上如今那女鬼的父親,他們每個人都曾癡迷於打破生死鐵律。
最終卻無一例外地慘淡收場,淪為長生騙局下最淒涼的祭品。
我心中隻傾向於望秋可能在那些秘藥或者秘法之中動了手腳。
至於是否真如我當初順口胡謅的那樣,是直接“借”了他人的陽壽填給自己,不得而知。
而且受到望秋蠱惑的,也肯定不止我們瞭解到的這些人。
想要阻止,隻能將此事大肆宣揚。
念頭至此,我立刻拿起手機,指尖翻飛,迅速給雪雪發去一條資訊。
【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望秋這張網遍佈各處,根鬚深埋,還需拜托你的其他朋友,在那些富人的圈子裡不動聲色地散播長生騙局的訊息。】
【行!我明白了!】雪雪很快答應。
結合過往樁樁件件的慘劇,我已大致摸清瞭望秋的“狩獵”軌跡。
他的目光,貪婪地鎖定在申都那些坐擁潑天富貴、卻又極度貪生怕死的豪紳巨賈身上。
人性便是如此,當擁有了揮霍不儘的財富。
便渴望將享樂的時光無限拉長,永生永世沉溺於優渥與閒適。
另一類目標,則是那些地處偏遠、思想閉塞的村落。
那裡的人,更容易被“高人”口中玄之又玄的長生法門所蠱惑。
閉塞的環境、強烈的排外性,天然成瞭望秋陰謀最好的遮羞布,使他的謊言難以被外人及時戳破。
就像竹香的老家,僅僅因為族中祖上出過一個勉強活過百歲的老人,嚐到了一絲長生的虛幻甜頭,整個村子便將望秋奉若神明,任由其擺佈。
心中的脈絡愈發清晰,如同撥雲見日。
於我而言,這場漫長的對抗,似乎終於窺見了破曉的微光。
這認知驅散了連日來的陰霾,更添了幾分披荊斬棘的乾勁。
每日兢兢業業的和虞覓還有竹香兩人守在紙紮鋪子之中,等待著送上門的生意。
可誰曾想。
修煉還是到達了瓶頸。
心口那顆鬼丹似乎怎麼吸收力量卻也無法再壯大,彷彿已至飽和。
那些積攢在我魂體裡的陰氣無處可去,肆意衝撞。
帶來陣陣滯澀與隱痛。
強行壓製收效甚微,這失控的感覺令人煩躁不安。
為此我隻得向見多識廣的蒼棲求助。
是夜,萬籟俱寂。
我走到他麵前,帶著一絲窘迫和急切,伸手輕輕握住了他微涼如玉的手掌,引向自己心口的位置。
“你…你摸摸看?”
情急之下,脫口而出的話語顯然欠缺了斟酌。
蒼棲眸光瞬間一凝,那深邃的暗色瞳孔轉向我,裡麵閃過一抹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刹那的驚詫,有深沉的探究,更有一絲…強行按捺的灼熱與剋製。
他的聲音比往常低沉了幾分。
“摸……哪?”短短兩個字,在寂靜的夜裡,平白染上了幾分曖昧的張力。
……
果然是誤會了。
“我的意思是,這顆鬼丹!”我連忙低聲解釋,眼神不自在地飄向彆處,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不知怎的無法再吸收我新汲取的力量了……氣息滯澀難行…”聲音越說越小,帶著修煉不順的懊惱。
蒼棲從回到我身邊之後就冇與我親密過。
在我看來,他是尊重我的意願。
那隱忍的眼神中總是多了幾分考慮。
像是怕我心有芥蒂心有不願。
倘若冇有岑蒼棲代替他陪伴我的那半年,我幾乎是會本能的抗拒一條強大又透露著威壓的青龍靠近我身旁。
畢竟,曾經夢境中的他,那充滿原始攻擊性與絕對佔有慾的姿態,也是他真實的一部分。
如今的溫存與柔軟,是他將所有的柔情,毫無保留地傾注給了認定的愛人與孩子。
“哦,”蒼棲似乎這才恍然,眼底那抹異樣的光暈悄然散去,恢複了平日的沉靜。
他低低應了一聲,垂下眼簾,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微微蜷縮手指,探上了我心口的位置。
他在認真的感受那顆鬼丹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