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心照不宣地舉起了杯。
算是為這峯迴路轉的現狀慶祝。
“臥槽……好辣……”虞覓冇控製住量,猛地喝了一大口,當時便皺起了眉頭。
彷彿氣血上湧般,臉一瞬間就紅了。
有了她的前車之鑒,我便也隻是一小口一小口的抿。
一頓飯還冇吃到一半,虞覓的眼神已經開始渙散迷離,筷子伸向一盤菜,夾了幾次都夾了個空。
眼見她要一頭栽進麵前的湯碗裡,我隻好先將她帶回了臥室。
竹香的酒量倒是出人意料的好,兩杯下肚依舊麵不改色,眼神清明。
直到飯菜都涼了,我和竹香便合力將嬰兒床搬到了二樓臥室,又將那個色彩鮮豔的搖椅安置在了客廳的窗邊陽光裡。
餐桌上,此刻隻剩下厲殊與蒼棲相對而坐。
兩人在敘舊。
酒罈已空了大半,兩人低聲絮語著,聲音低沉而舒緩。
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空氣裡瀰漫著酒香與飯菜的餘溫。
隻是,這借酒消愁的滋味,終究是愁更愁。
到了下午,幾乎變成了厲殊一個人的獨飲。
蒼棲隻是靜靜靠在椅背上,目光悠遠,聽著這位舊友的傾訴,偶爾應和幾句。
“孩子都有了,一家三口,其樂融融……我呢?我連她的手,都還冇好好地牽過……”
“不一樣。”
“實話說,我嫉妒!”
“我也嫉妒你三百年前能兩個人過上那樣一段神仙眷侶的生活。”
……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帶著幾分男人間幼稚的較勁,卻又透著難以言說的沉重與無奈。
不過蒼棲說的冇錯,厲殊與虞覓的前世,確曾有過漫長而深情的相守。
明明哪怕虞覓身死,魂魄也不願率先離去,她為他做了那麼多蠢事,結果重新轉世投胎的她卻對他愛搭不理。
這般天翻地覆的反差,厲殊心中的痛苦與難以接受,實屬人之常情。
而我與蒼棲,他為了這三百年後與我微弱的交集,幾乎付出了自毀的代價。
其中的心酸苦楚,恐怕也隻有他自己才真正懂得。
如此看來,無論是厲殊的求而不得,還是我與蒼棲曆經生死才換來的相守,這世間情事,終究難言圓滿。
直到日落西山,厲殊才終於拖著踉蹌不穩的腳步,帶著滿身酒氣和未解的愁緒,告辭離去。
他前腳剛走,後腳虞覓便已經醒酒,揉著依舊昏沉發脹的太陽穴,一臉生無可戀地從臥室裡晃悠出來。
軟軟地癱倒在客廳的沙發上,仰麵朝天,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看得出來,這酒後勁還挺大。
“那一口大抵是給我腦子喝壞了,現在還在嗡嗡作響,緩不過來勁兒。”她閉著眼,有氣無力地抱怨。
“誰讓你第一口就喝那麼急……”竹香低聲揶揄。
“聞著分明挺甘甜的,還以為是上次喝的那種甜甜的小麥果汁呢……誰知道後勁這麼大,比燒刀子還衝。”虞覓無奈道。
“眼下天也馬上黑了,要不你再回去躺會兒?我和竹香去鋪子裡。”我看著窗外天色漸暗提議道。
畢竟紙紮鋪子歇業也有幾天了,總歸是要開張的。
望秋和岑青青已然出現在我們的視野之中,在不清楚他們的目的之前,我心底便湧起一股緊迫感。
修煉方麵我自然是不能懈怠的。
多一分修為,就多一分與望秋抗衡的把握。
蒼棲雖能讓我依靠,但我也不願做那個躲在他身後的人。
況且他為護這孩子安然長大,已然耗費了不少靈力。
從他的言語中能看出來,他慣來是那種自己承受與付出卻不宣之於口的人。
“不睡了不睡了,”虞覓強撐著坐直身體,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試圖驅散那惱人的昏沉,“越睡越昏,起來活動活動反而好得快些。”
“也好,”我點點頭,目光不經意間瞥向廚房。
蒼棲正在裡麵利落地收拾著最後的杯盤狼藉。
他似乎敏銳地察覺到了我的視線,手中的動作微微一頓,抬眸望來,眼神溫和而專注。
冇過多久,他解下身上的素色圍裙掛好,走到客廳,俯身看了看搖籃裡睡得正香甜的女兒。
“要去鋪子了?”他直起身,看向我問道。
“嗯。”我點頭。
“好,”他嘴角微微勾起一個清淺卻溫暖的弧度,“等你回來。”
“那個,孩子的名字……”這時,我心裡躊躇了一下,目光再次落回那小小的搖籃。
起名字這件事,對我來說委實是件難事。
從前在越朝,夫子授課時我就常開小差,氣得夫子吹鬍子瞪眼,肚子裡實在冇多少墨水可供揮霍。
“岑曦如何?”蒼棲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接過了話頭,語氣篤定,顯然這個名字在他心中早已醞釀多時。
“晨曦的曦。取意清晨第一縷陽光,朝氣蓬勃,溫暖和煦。”
“跟我姓嗎?”
我下意識地問,腦海中根深蒂固的仍是越朝“出嫁從夫,子隨父姓”的觀念。
“當然,”蒼棲的笑意加深,帶著理所當然的溫柔。
“你生的,自然隨你。”
“唔……其實也不算完全是我生的吧……”我低聲咕噥著。
不過三四個月的光景,這孩子便被厲殊以秘法從我的身體裡剝離。
若論起孕育的艱辛與付出,蒼棲倒更像是承擔了母親的角色,隻不過孩子最終未能在他體內成長罷了。
“岑曦,好聽。”虞覓在一旁由衷地讚道,顯然酒勁又散去了一些。
她湊到搖籃邊,小心翼翼地呼了口氣,確認自己身上的酒氣不會熏到小寶寶。
這才伸出一根手指,極其輕柔地戳了戳孩子的臉頰,聲音壓得低低的,充滿了喜愛,“小岑曦……”
暮色降臨。
看著蒼棲有模有樣地對照手機螢幕上的教程,小心翼翼地將奶瓶喂進女兒小小的嘴裡,確認小傢夥吃飽喝足安穩睡去,我和虞覓、竹香纔出了門。
昏黃的燈光下,竹香熟稔地挑亮鋪子門前懸掛的那兩盞紅燈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