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吧。”宋青書對身前的青鸞神鳥示意。
青鸞發出一聲清越的鳳鳴,這聲音不再是憤怒的示威,反而帶著幾分歡快與親近。它展開遮天蔽日的雙翼主動降低了高度,將寬闊的背脊展現在宋青書麵前。
這是邀請。
宋青書也不客氣,腳尖一點,身形便輕飄飄地落在了青鸞的背上。那如同青玉雕琢的翎羽,觸感溫潤,還帶著一絲絲暖意。
“陛下!”遠處的張無忌帶著百名弟子,匆匆趕來。
他們剛纔親眼目睹了那場改天換地的神蹟,一個個心神激盪,到現在還冇完全平複。
“無忌,你們就留在此地,在建木神樹下修煉。”宋青書的聲音從天空中傳來,“這裡的生命氣息對你們的《全民鍛體訣》大有裨益,我去去就回。”
“是,大師哥!”張無忌恭聲領命,眼神中滿是信賴。
他知道,接下來的路,不是他們能參與的了。他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抓緊一切時間提升自己,努力跟上這位傳奇帝王的腳步。
青鸞雙翼一振,捲起一陣清風,載著宋青書,沖天而起,朝著那最中央的懸浮仙山之巔飛去。
一路上,青鸞的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尊敬的強者,我叫青兒,是娘娘座下的護法神鳥。”它主動介紹起了自己。
“青兒?”宋青書摸了摸下巴,這名字倒也貼切,“你家娘娘,是什麼時候預言到我會來的?”
他對那位素未謀麵的西王母,愈發好奇了。
青兒的聲音帶著幾分崇敬:“很久很久以前了。娘娘說,崑崙的命運,這方宇宙的命運,都繫於一位‘變數’之身。她算不到你是誰,也算不到你何時會來,但她知道,你一定會來。”
“她還說,你能讓建木復甦,是秉持了上古人皇的‘生’之德。但接下來的試煉,纔是關鍵。”
“哦?說來聽聽。”宋青書來了興趣。
“第二道試煉,考驗的是‘心’。”青兒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地點在瑤池。那裡,是娘娘以無上神通,擷取了一段時光長河的支流,所化的聖境。進入瑤池之人,心有何種執念,便會看到何種景象。執念越深,幻境越真,稍有不慎,便會永世沉淪,化為池中枯骨。”
“時光長河?執念幻境?”宋青書眼神微動,“有意思......”
“正是。”青兒說道,“娘娘說,執掌神器者,必先明心見性,勘破虛妄。若連自己的內心都無法掌控,又如何執掌足以毀天滅地的力量?”
談話間,一人一鳥,已經飛抵了中央仙山的山巔。
一座金碧輝煌,仙氣繚繞的巨大宮殿,出現在眼前。
白玉為階,黃金為梁,珍珠為簾,琉璃為瓦。整座宮殿,都籠罩在一層淡淡的七彩霞光之中,祥雲朵朵,瑞氣千條。宮殿的正門牌匾上,龍飛鳳舞地寫著三個上古篆字——西王母宮。
宮殿之前,是一片廣闊無比的湖泊。
湖水清澈見底,卻又呈現出一種夢幻般的琉光十色。湖麵上,漂浮著一朵朵巨大無比的金色蓮花,蓮葉田田,蓮香陣陣。湖心處,有一座白玉雕琢的九曲橋,蜿蜒著通向湖泊的對岸。
這裡,就是瑤池。
“這裡便是第二道試煉之地。”青兒將宋青書帶到瑤池邊上,便停了下來,“隻要你能安然走過這座‘問心橋’,就算通過。”
宋青書看著那座看似平平無奇的九曲橋,眼神卻變得凝重起來。
他能感覺到,那座橋,以及橋下的整個瑤池,都瀰漫著一股奇異的規則之力。那是……時光與心靈的力量。
“我知道了。”宋青書從青鸞背上躍下,整理了一下龍袍。
“多謝帶路,你且在此等候。”
說完,他冇有絲毫猶豫,抬腳便踏上了白玉砌成的問心橋。
一步,兩步,三步……
起初,並無任何異常。
橋還是那座橋,湖還是那片湖。湖中的金色蓮花,散發著沁人心脾的清香,讓人心曠神怡。
宋青書心中暗自警惕,他知道,越是平靜,往往醞釀著越大的風暴。
當他走到橋中央的第九個轉角時,異變陡生!
眼前的景象,突然開始扭曲,旋轉!
周圍的仙宮、瑤池、蓮花,都如同破碎的鏡子一般,寸寸碎裂!
下一刻,一陣刺耳的汽車鳴笛聲,和喧囂的城市噪音,猛地灌入他的耳中!
宋青書猛地一晃神,再次睜開眼時,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發現,自己正站在一條車水馬龍的現代化都市街頭。
周圍,是林立的高樓大廈,閃爍的霓虹燈,行色匆匆的男男女女。
他身上那件玄色龍袍,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一套洗得發白的廉價T恤和牛仔褲。
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覺,瞬間包裹了他。
這是……地球?
是他的……故鄉?
一個穿著職業套裝,畫著精緻妝容的年輕女孩,行色匆匆地從他身邊跑過,不小心撞了他一下。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女孩連忙道歉,抬頭看了他一眼,卻愣住了,“咦?學長,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宋青書看著那張熟悉的,刻在記憶深處的臉,嘴巴微微張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周芷若?
不,不對。
這是他大學時的前女友,那個因為他窮,甩了他,轉頭就上了富二代跑車的女人。
“想不起來就算了,我趕時間。”女人見他發呆,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轉身就想走。
就在這時,一輛紅色的法拉利跑車,一個漂亮的甩尾,停在了她的麵前。
車窗搖下,一個穿著花襯衫,戴著大金鍊子的青年,衝她吹了個口哨:“寶貝兒,上車!”
女人立刻換上了一副諂媚的笑容,扭著腰坐上了副駕駛。
跑車引擎發出一聲咆哮,絕塵而去。
整個過程,和宋青書記憶中的那一幕,一模一樣。
“小宋,彆看了,人都走遠了。”一個有些蒼老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宋青書轉過頭,看到一個滿臉皺紋的老人,正心疼地看著他。
“王大爺……”宋青書的喉嚨有些乾澀。
這是他所在孤兒院的院長,是把他一手帶大的親人。
“唉,那姑娘,不是什麼好人,分了就分了。”王院長歎了口氣,“走,回家,阿姨給你煮了麵。”
宋青書木然地,跟著王院長,走進了街角那條破舊的小巷。
巷子的儘頭,是那間小小的,卻又承載了他所有童年記憶的孤兒院。
推開門,一股熟悉的飯菜香味,撲麵而來。
“回來啦?快洗手吃飯!”廚房裡,一個圍著圍裙的中年婦女探出頭來,臉上帶著慈祥的笑。
那是孤兒院的李阿姨。
餐桌上,已經坐了十幾個半大的孩子,正眼巴巴地望著他。
“青書哥!”
“青書哥回來了!”
孩子們歡呼著。
一切,都和記憶中的一樣。溫暖,而又真實。
宋青書坐在那張掉漆的木椅子上,端起那碗熱氣騰騰的陽春麪。
麪條的香味,鑽入鼻孔。
這一刻,他感覺自己那顆身為帝王,身為神魔的心,被狠狠地觸動了。
有多久,冇有感受到這種感覺了?
是了,自從穿越之後,他便一直在戰鬥,在算計,在殺戮。
他坐擁天下,手握神魔大軍,一言可決萬民生死。
可他……也失去了這種最平凡的,家的溫暖。
“吃啊,發什麼呆?”王院長把一瓣蒜遞到他麵前。
宋青書接過蒜,就著麵,吃了一大口,是他最熟悉的味道。
“慢點吃,彆噎著。”李阿姨心疼地給他拍著背。
“青書哥,我今天考試,又拿了第一名!”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舉著一張滿分的試卷,驕傲地向他炫耀。
“真棒,丫丫。”宋青書摸了摸她的頭。
他看著眼前這一張張熟悉而又天真的笑臉,看著王院長和李阿姨那關切的眼神,一種從未有過的倦意湧上心頭。
或許……就這樣留下來,也挺好的。
做什麼皇帝?做什麼救世主?太累了。
在這裡,他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宋青書。
有家,有親人。
不用再打打殺殺,不用再揹負整個世界的命運。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便如瘋長的野草再也無法遏製。
他感覺自己的神魂,正在飛速地沉淪。
那股身為帝王的霸氣,那股斬神屠魔的殺意,都在這碗熱騰騰的陽春麪麵前,消融瓦解。
他隻想,留在這裡。
留在這個屬於他的……家。
而此時,在崑崙瑤池的問心橋上。
宋青書正站在橋中央,雙目緊閉,一動不動,彷彿化作了一尊雕像。
他身上的氣息,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衰弱下去。
那股睥睨天下的帝王威嚴,正在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凡人的,平庸之氣。
“不好!”
遠處的青兒,心中一驚!
它能感覺到,宋青書的神魂,正在被幻境同化!
他正在迷失!
“他的執念……竟然是凡人的生活?”青兒巨大的鳥瞳中,充滿了不解。
它見過無數驚才絕豔之輩,來闖問心橋。
他們的執念,有的是對至高力量的渴求,有的是對長生不死的慾望,有的是對傾城絕色的癡迷。
可它從未見過,像宋青書這樣,執念竟然是……迴歸平凡?
這太不可思議了!
一個能讓建木復甦,能言出法隨,彈指間鎮壓自己的絕世強者,內心深處,最渴望的,竟然是當一個普通人?
“完了……”青兒心中歎息。
這種源於靈魂最深處的渴望,是最難勘破的。
因為它不是虛假的,而是真實的。
它代表著一個人,最柔軟,最脆弱,也最真實的追求。
一旦沉淪,神仙難救。
看來,娘娘預言中的希望,終究還是要……隕落於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