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院大學士張三豐,一身洗得發白的青佈道袍,仙風道骨。他走進鳳儀宮時,宋青書正懶洋洋地斜躺在軟榻上,由趙敏親手剝了一顆荔枝喂進嘴裡,那模樣,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剛剛拯救了北境,即將要與天外邪魔決一死戰的聖君,反倒像個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昏君。
張三豐的眼角抽了抽,心裡忍不住嘀咕,自己這徒孫當了皇帝之後,真是越來越會享受了。
“太師父,您來啦。”宋青書看見張三豐,這才慢悠悠地坐起身,拍了拍手,示意趙敏不必再餵了。“快請坐,正好朕有件天大的事要跟您老商量。”
趙敏盈盈起身,為張三豐奉上香茗,然後便乖巧地坐到一旁,含笑看著這對名義上的君臣,實際上卻親如祖孫的兩人。
“陛下日理萬機,老道這點小事,怎敢勞動聖駕。”張三豐抿了口茶,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他這次來,本是想彙報翰林院那幫學者對上古典籍的研究進展,冇想到宋青書先提起了話頭。
“太師父,您就彆跟朕打官腔了。”宋青書嘿嘿一笑,“您老再這麼客氣,徒孫我可要坐不住了。”
張三豐哼了一聲,算是接受了這番親近的說辭。“說吧,又有什麼事要折騰我這把老骨頭?奉天殿裡那座寶山,老道可是都聽說了。你小子,又去抄了哪個上古大能的老窩?”
“咳咳,太師父說話就是文雅,什麼叫抄,那叫戰略性轉移。”宋青-book-shu臉不紅心不跳地糾正道,“這次要跟您老商量的事,就跟那座寶山有關。朕要鑄一件鎮國神器,用以承載國運,凝聚龍魂。這總設計、總監造的差事,非您老莫屬。”
張三豐端著茶杯的手,在空中頓了頓。
他抬起眼皮,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鑄造神器?老道我修的是太極陰陽,煉的是金丹大道,你讓我去管打鐵?”
“非也,非也。”宋青書連連擺手,“這可不是普通的打鐵。太師父您想,尋常刀劍,不過是凡鐵鍛造。而神兵利器,則需天材地寶,輔以特殊手法。咱們要造的這件神器,是要鎮壓一國氣運,其複雜程度,遠超任何神兵。”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一疊圖紙,在身前的桌案上攤開。
那不是普通的圖紙,上麵繪製的,是一幅匪夷所思的立體結構圖。無數繁複的符文、陣法線條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個類似球體的複雜裝置。其核心,是一個由無數陣法層層巢狀,如同心臟般搏動的能量中樞。而外部,則是密密麻麻,如同人體經絡般的能量傳導線路,連接著上萬個不同的符文節點。
張三豐隻看了一眼,便被圖紙上那天馬行空,卻又暗合天地至理的構想給深深吸引了。他活了一百多年,自問博覽群書,武學、道法、陣法、煉丹之術無一不精,可眼前這圖紙上的東西,他竟有九成看不懂。
不,不是看不懂。而是那些構想,完全超出了他過往的所有認知。
“這是……”張三豐忍不住站起身,湊到桌案前,手指在那複雜的圖紙上輕輕劃過,眼中充滿了震撼與不解。“這核心的結構,似乎是某種聚靈陣的變種,但其效率,竟比老道所知的任何聚靈陣都要高出萬倍不止……還有這能量傳導迴路,為何要設計成這般螺旋狀?這難道是仿的龍捲風勢?”
“太師父好眼力。”宋青書笑道,“這核心,我稱之為‘氣運洪爐’。其作用,便是將整個大武王朝那無形無質的人道氣運,強行抽取,彙聚於此。至於這螺旋狀的迴路,則是一種增壓結構,能將彙聚而來的氣運進行壓縮、提純,最終注入洪爐的核心。”
宋青書將自己從後世學來的一些基礎物理學、能量學原理,用這個世界能夠理解的語言,夾雜著陣法術語,向張三豐娓娓道來。
什麼叫“能量共振”,什麼叫“符文矩陣增幅”,什麼叫“虛空能量導引技術”。
他每說一句,張三豐臉上的震驚就多一分。
一旁的趙敏,雖然聽得雲裡霧裡,但她看著張三豐那副彷彿打開了新世界大門的表情,再看看自家男人那副信手拈來,彷彿在闡述天地公理般的從容模樣,一雙美目中異彩連連,心中更是充滿了自豪與愛慕。
這就是她的男人。一個永遠能創造奇蹟,永遠讓人看不透的男人。
“妙!實在是妙啊!”張三豐聽得是如癡如醉,忍不住一拍大腿,“以符文矩陣構建基礎力場,再引動天地元氣為基礎能源,驅動整個洪爐運轉……如此一來,便能形成一個自給自足的能量循環!這……這簡直是奪天地之造化!青書,這等奇思妙想,你到底是從何處得來的?”
他實在想不通,自己這徒孫的腦子裡,到底還藏了多少驚世駭俗的東西。
“太師父,您就當我是得了上古傳承吧。”宋青書打了個哈哈,糊弄了過去。
他總不能說,這“氣運洪爐”的理論基礎,有一半是來自於他上輩子學過的高中物理,另一半則是他融合了《摘星閣》典籍和自身混沌之力後,自己推演出來的。
“好一個上古傳承!”張三豐感慨萬千,他看著圖紙,眼中已經不再是單純的震驚,而是燃起了一股強烈的探索欲和創造欲。
作為一個究其一生都在探索天地至理的求道者,眼前這個“氣運洪爐”,對他來說,不亞於一部無上道典。
“不過,”張三豐的眉頭很快又皺了起來,“構想雖好,但要將其變為現實,卻是難如登天。不說彆的,光是這核心洪爐所需的材料,‘天外星辰鐵’,此物堅硬無比,尋常火焰根本無法熔鍊。還有這數以百萬計的符文,必須分毫不差地篆刻其上,其精度要求之高,絕非凡人工匠所能企及。”
“朕知道。”宋青書點了點頭,“所以,這活兒才非您老莫屬。”
“朕負責解決材料熔鍊和核心動力的問題。而您老,則負責帶著翰林院那幫奇人異士,將這數百萬的符文陣法,給朕原原本本地複刻出來。”
“這可不是個小工程。”張三豐捋了捋鬍鬚,苦笑道,“光是推演和校對這些符文陣法的能量迴路,恐怕就需要數年之功。更彆提,還要教導那些凡人工匠如何去篆刻。”
“時間,我們有。至於人手,”宋青書看向趙敏,“這就要辛苦敏敏了。”
趙敏心領神會,嫣然一笑:“陛下放心,臣妾會從全國範圍內,再為太師父征調最好的玉雕師傅,金石大家。便是宮裡的繡娘,臣妾也能讓她們學會如何在絲綢上練習篆刻符文。”
張三豐聽得是眼皮直跳。讓繡娘練習篆刻陣法符文?這丫頭的想法,跟他這徒孫一樣,都是天馬行空,不按常理出牌。
“太師父,這鎮國神器,關乎我大武的國運,關乎這方世界的存亡。一旦功成,您老便是這救世之人,功德無量,說不定一步邁出,便能立地飛昇,破碎虛空呢。”宋青書開始畫起了大餅。
“去去去,少拿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來忽悠老道。”張三豐冇好氣地擺了擺手,但眼中的那份火熱,卻是怎麼也掩蓋不住了。
他拿起桌上的圖紙,小心翼翼地卷好,如同捧著一件稀世珍寶。“這差事,老道接了。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您老請說。”
“奉天殿那座寶山,老道在監造期間,可以隨意取用。有些陣法材料,老道想親自試試手。”張三豐說道。
“冇問題!”宋青書一口答應,“彆說隨意取用,您老就是全搬回翰林院,朕也絕無二話。”
“那倒不必,老道還冇那麼貪心。”張三豐嘴角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笑意,“另外,把你那個叫董天寶的師伯祖,也借給老道用用。”
“要他乾嘛?”宋青書一愣。
“他不是力氣大嗎?”張三豐理所當然地說道,“到時候,搬運材料,測試陣法強度,都需要一個皮糙肉厚的傢夥。我看他就很合適。”
宋青書和趙敏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來。可以想象,當董天寶知道自己被安排去當苦力時,會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行,都依您老。”宋青書強忍著笑意,點頭答應。
“那便好。”張三豐將圖紙收入懷中,轉身便向外走去,步履生風,竟有幾分迫不及待的意味。“老道這就去‘神工院’看看。”
“神工院?”
“哦,老道剛纔給那個鑄造神器的地方,臨時取的名字。”張三豐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陛下,你該下旨了。”
看著張三豐那雷厲風行的背影,宋青書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他知道,這位太師父,是真的將這件事,當成了自己畢生的事業來對待。
“來人。”他沉聲喝道。
一名小太監連忙躬身入內。
“傳朕旨意。”
“於皇城之東,劃地十裡,建‘神工院’,專司鎮國神器鑄造事宜。”
“命,翰林院大學士張三豐,為神工院大總管,總領神器監造!”
“命,鎮國武王董天寶,為神工院副總管,掌管安防及一切雜務!”
“命……”
一道道旨意從鳳儀宮發出,傳遍了整個應天府。
一場浩浩蕩蕩的,旨在逆天改命的超級工程,在這一刻正式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