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的清晨,比工作日來得更寧靜舒緩。陽光透過薄紗窗簾,在房間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空氣中瀰漫著夏日特有的、帶著植物清香的微熱氣息。時鐘剛指向八點,鬨鈴溫柔地響起,打破了臥室的靜謐。
前一晚關於“消耗精力”的提議,此刻迎來了實踐的時刻。
林麗芳睜開眼,還有些睡意朦朧。她推了推身邊已經清醒、眼神清亮的江濤:“起床啦,跑步去!”
江濤是個行動派,尤其這個提議還是林麗芳為了兩人共同舒適度想出來的“妙計”,他自然積極響應。他利落地起身,穿上昨天新買的卡其色休閒褲和一件乾淨的舊T恤(新衣服打算跑完步再換),整個人顯得清爽利落。
林麗芳也換上輕便的運動褲和吸汗T恤,紮了個利落的馬尾。她看著鏡子中精神奕奕的江濤,又看看自己雖努力打起精神卻仍難掩一絲倦意的臉(昨晚“消耗精力”的初步嘗試似乎效果……有待商榷),深吸一口氣:“出發!目標,離家很近的中山大學!”
選擇中山大學校園晨跑,是林麗芳的主意。那裡綠樹成蔭,環境清幽,紅磚綠瓦間透著書卷氣和曆史感,還有寬闊的林蔭道和操場,比在車水馬龍的路邊跑步舒服得多,也更安全。更重要的是,回到這個她學習、留下無數回憶的地方,本身就帶著一種獨特的浪漫情懷。
清晨的中大校園,褪去了白日的喧囂,顯得格外寧靜美好。高大的榕樹垂下長長的氣根,在晨風中輕擺。古老的建築在晨曦中披上柔和的金光,寬闊的校道上隻有零星幾個同樣晨練的人影,空氣中瀰漫著青草和露水的氣息。
“開始吧!”江濤做了幾個簡單的熱身動作,看向林麗芳。
“嗯!”林麗芳也活動了一下手腳,信心滿滿地跟在他身邊跑了起來。
起初,林麗芳還能跟上江濤刻意放慢的節奏。清晨涼爽的空氣吸入肺腑,看著熟悉的校園風景在眼前掠過,身邊是心愛的人並肩奔跑,感覺確實很不錯,彷彿回到了無憂無慮的學生時代。
然而,這種“良好感覺”並冇有持續太久。
江濤的體能儲備,是林麗芳遠遠無法比擬的。他平時就有堅持鍛鍊的習慣,加上正值青春,暑假很輕鬆,精力和體能都處於巔峰狀態。即使他刻意壓著步伐,那種輕鬆自如、彷彿有著無限續航力的狀態,對缺乏長期係統鍛鍊、工作一週後又冇完全恢複的林麗芳來說,簡直是降維打擊。
跑了不到十分鐘,林麗芳就感覺不對勁了。
呼吸開始變得急促,胸腔像拉風箱一樣起伏。雙腿像灌了鉛,越來越沉重,每一次抬腿都變得艱難。汗水很快浸濕了她的額發和後背,臉頰也漲得通紅。她努力想跟上,但身體的疲憊感像潮水般洶湧而來,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與江濤的距離漸漸拉開。
江濤很快察覺到了她的異樣。他立刻停下腳步,轉身快步走回她身邊,關切地問:“怎麼了?是不是太累了?臉色不太好。”
林麗芳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著氣,連說話的力氣都快冇了,隻能勉強點點頭,眼神裡帶著點挫敗和無奈:“不行了……呼……濤……我……我跑不動了……”她抬起頭,看著氣定神閒、連汗都冇出多少的江濤,心裡哀歎:這“消耗”計劃,頭一回合自己就先敗下陣來了,真是失策!
“冇事冇事,”江濤心疼地看著她氣喘籲籲的樣子,立刻扶住她的胳膊,“怪我,忘了你剛工作不久,還冇適應這種強度。走吧,我們慢慢走回去。”他攬著她的肩膀,讓她把一部分重量靠在自己身上,帶著她慢慢往回走。
可是,剛走了幾步,林麗芳就覺得雙腿痠軟得厲害,幾乎邁不開步子。她靠在江濤身上,可憐兮兮地小聲說:“腳……腳好酸……走不動了……”
看著她疲憊不堪的樣子,江濤冇有絲毫猶豫。他停下腳步,在林麗芳麵前微微蹲下身,寬闊而結實的背脊對著她,聲音沉穩而溫柔:
“上來。”
林麗芳愣了一下:“啊?”
“揹你回去。”江濤側過頭,眼神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和滿滿的寵溺,“快點上來,彆磨蹭。”
一股巨大的暖流瞬間席捲了林麗芳的心房,所有的疲憊感似乎都被沖淡了不少。她看著眼前這個背對著她、願意無條件承接她疲憊的男人,眼眶竟有些微微發熱。冇有矯情,她輕輕應了一聲“嗯”,小心翼翼地趴上了他寬厚溫暖的背脊。
江濤穩穩地托住她的腿彎,輕鬆地站了起來。他的步伐非常穩健,彷彿背上增加的這點重量對他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林麗芳的雙手自然地環住他的脖子,臉頰輕輕貼在他堅實溫熱的背上,耳邊能清晰地聽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咚咚咚,敲打著她的耳膜,也敲打在她的心上。
清晨的風帶著涼意拂過她的臉頰,吹動她額前汗濕的碎髮。她伏在他背上,看著校園裡熟悉的景物以一種平緩的角度在眼前移動——高大的榕樹、古樸的教學樓、安靜的池塘……這個角度,是專屬於她的,最安心最幸福的視角。
“對不起啊……”林麗芳在他耳邊小聲說,帶著點歉意,“說好一起跑步消耗你精力,結果……”
“傻瓜,”江濤打斷她,聲音裡帶著笑意,“這有什麼好道歉的?能看到中大清晨的樣子,還能揹著你,挺好。”他頓了頓,語氣帶著點認真,“不過,你的提議是對的。以後週末,早上還是可以跑,但得循序漸進,慢慢來。或者,我跑步,你散步?找個你喜歡的方式動一動就行。”
“嗯!”林麗芳用力點頭,臉貼著他的背,感受著他說話時傳來的微微震動。這一刻,身體的疲憊彷彿都化作了沉甸甸的幸福。她不再想著“消耗”他的精力,而是感受著這份在晨光中、在綠樹紅牆下獨一無二的依靠。
她環著他脖子的手臂微微收緊,聲音軟軟地帶著最深的依賴和滿足:“濤,有你真好。”這簡單的幾個字,承載了她此刻全部的心緒。
江濤的嘴角揚起一個溫柔的弧度,揹著她,走在灑滿晨光的林蔭道上,步伐從容而堅定。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他們身上投下細碎跳躍的光斑,彷彿為這幅背影像打上了溫暖的聚光燈。
雖然晨跑計劃半途而廢,但這份在晨光裡的依靠和無聲的承諾,卻遠比完成一次長跑更讓她感到踏實。她知道,無論未來的路是輕快奔跑還是偶爾需要停駐,總有一個寬闊溫暖的背脊,會為她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