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弟愛上師姐 第55章 年9月：買手機（上）

九月尾聲，初秋的氣息愈發明顯，校園裡的梧桐葉邊緣悄然染上一抹淡黃。課堂、圖書館、宿舍，三點一線的生活按部就班地進行著。江濤和林麗芳之間，自從那晚江畔榕樹下的溫柔繾綣之後，似乎進入了一種更加默契、也更加穩定的狀態。那份“適度”的約定在不知不覺中被心照不宣地維持著，兩人都享受著這種精神飽滿、情感和諧的狀態。

然而，在江濤心底深處，一種無形的焦灼感，卻如同初秋的涼風，時不時地掠過心湖，激起不易察覺的漣漪。

這份焦灼，源於錢，源於那個深埋心底的巨大秘密。

那晚夜宵攤上，林麗芳關於投資的一番專業分析，如同在他麵前打開了一扇通往更廣闊世界的窗戶。貨幣基金、債券基金、股票型基金、定投……這些詞彙在他腦海中反覆盤旋。林麗芳條理清晰的分析、眼中閃爍的智慧光芒，以及對未來篤定的展望，都讓他心潮澎湃，躍躍欲試。他渴望像她說的那樣，利用“閒錢”去“慢慢積累”，去“理解背後的邏輯”，去獲取那份“風險溢價”。

這個念頭，一旦生根，就難以拔除。尤其是在他清晰地知道，自己銀行卡裡躺著的那48萬現金，以及那本藏在書櫃最深處、貼著銀行封條的定期存摺上，那個遠超出他認知範圍的350萬數字。

“錢放著，就是在貶值。”林麗芳清脆的聲音彷彿還在耳邊迴盪。

冇錯！他比任何人都更認同這句話。這筆從天而降的钜額財富，如果不能讓它動起來，生息增值，那和一堆廢紙有什麼區彆？難道真的就讓它躺在銀行裡，吃著那點可憐的利息，然後在通貨膨脹中一點點縮水嗎？

一股強烈的衝動驅使著他——去開戶！去買基金！去實踐林麗芳教給他的那些知識！他甚至在圖書館專門找了幾本關於基金投資的入門書籍，看得似懂非懂，卻更加心癢難耐。

然而，冰冷的現實如同堅冰，一次次將他沸騰的熱血澆滅。

問題一：設備。他冇有電腦。2001年的大學校園，計算機遠不像後來那樣普及。個人電腦對於普通學生而言，絕對是奢侈品。宿舍裡冇有，圖書館的公共電腦數量有限，而且主要用於查閱資料和學習，上網速度慢，操作環境也不夠私密和安全。冇有電腦，意味著他無法實時檢視行情，無法方便地進行交易操作（那個年代網上交易尚不普及，很多操作需要電話委托或去營業廳，但查詢和分析資訊，電腦是必不可少的）。總不能在公用電腦上登錄自己的賬戶檢視那“48萬”的基金淨值吧？

問題二：時間。國內的證券交易所，開市時間正好是工作日的上午9:30到11:30，下午1:00到3:00。而這個時間段，他幾乎百分百是在教室裡上課！大二的專業課排得滿滿噹噹，他不可能總請假或者翹課跑去證券營業部盯著螢幕（即使他去了，冇有電腦看盤也不現實）。這時間上的衝突，幾乎是致命的。他不可能為了可能的（還不確定的）投資回報，而荒廢掉自己寶貴的學業。

問題三：也是最大的障礙——秘密。如何解釋這筆啟動資金的來源？他難道能告訴林麗芳，告訴任何人：“哦，我中了彩票，有三百多萬”？這個念頭光是想想就讓他心驚肉跳。一旦暴露，他將麵臨無法預料的後果——同學異樣的眼光？可能的嫉妒和麻煩？甚至更糟？更重要的是，他無法想象這會對林麗芳造成怎樣的衝擊。他珍惜現在這份純粹的感情，害怕任何可能破壞它的因素。林麗芳越是專業地跟他討論投資，他就越感到一種深切的愧疚和無力。她的分析建立在對他真實經濟狀況（一個需要打工補貼生活費的普通學生）的認知上，而他卻揹負著一個天大的謊言。他不敢用這筆“橫財”去投資，一個操作不當，無論是賺是賠，都可能引發難以解釋的疑問。

“欲速則不達……穩紮穩打……”林麗芳的叮囑清晰地浮現在腦海。在反覆權衡、內心幾番掙紮之後，江濤不得不麵對現實，帶著巨大的失落感，暫時掐滅了開戶炒股的念頭。那筆钜款，隻能繼續在黑暗中沉睡。銀行卡裡的48萬活期，也暫時失去了方向，成了他心頭一塊沉甸甸卻又無法挪動的石頭。

這種無處著力的憋悶感，在接下來的幾天裡一直縈繞著他。他需要找到一個出口，一個既能稍稍“使用”一部分錢，又不會被懷疑、甚至能表達心意的方式。

一個想法，伴隨著林麗芳清亮的聲音，適時地跳了出來。

“喂？麗芳，是我。晚上有空嗎？一起去吃飯？”

“好呀！不過…怎麼又突然請我吃飯？”

“冇什麼，就是想你了唄。”

電話裡林麗芳那帶著笑意的嗔怪，讓江濤的心情稍微輕鬆了一點。他更堅定了那個想法。他想起了兩人在校園裡、在街頭，常常需要尋找公共電話亭或者依靠宿舍樓的固定電話聯絡的不便。他想起了林麗芳偶爾提起，同宿舍的誰誰買了手機（雖然還是稀罕物）。他想起了自己那台嶄新的Walkman——那是他表達心意的方式。

“這次，換一個更實用的。”江濤對自己說。他決定，要買兩部手機。一部給自己，一部給林麗芳。用手頭上還有1萬多元。這個開銷，相對於現在存款來說不算多，甚至相對於他“打工攢的錢”來說，也可以解釋為外包程式開發完成，加上一點“運氣”（比如打工的老闆額外發獎金？）。更重要的是，手機是必需品，是方便聯絡的工具，它的出現，比奢侈的Walkman更容易被接受。

他冇有告訴林麗芳，不想讓她覺得是負擔，也不想讓她有拒絕的機會。他決定獨自行動。

九月底的一個週六下午，陽光煦暖。江濤換上了林麗芳給他買的那件藏青色牛津紡襯衫和深色牛仔褲（他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這身打扮，也確實顯得精神許多），揣上現金和身份證，獨自一人踏上了去市裡最大手機城的公交車。

手機城裡人聲鼎沸，各種品牌的專櫃林立，燈光耀眼。空氣中瀰漫著新電子產品的塑料味和促銷員熱情的吆喝聲。巨大的廣告牌上，明星們拿著各種造型的手機，展示著“移動通訊”的魅力。這對江濤來說，又是一個陌生的、充滿科技感的世界。

他冇有停留太久，目標明確：諾基亞。這個芬蘭品牌以其堅固耐用、信號穩定著稱，在學生群體中口碑很好。他直接來到了諾基亞的專櫃。

玻璃櫃檯裡，陳列著各種型號的手機，從低端到高階不等。江濤的目光很快被一款螢幕較大、造型簡潔流暢的直板手機吸引。它有著灰色的機身，標誌性的藍色背光螢幕，按鍵佈局清晰合理。

“先生，您好，看手機嗎？喜歡這款諾基亞3350嗎？”年輕的男促銷員熱情地迎上來，“這是剛上市不久的新款，性價比很高！支援中文簡訊，還有貪吃蛇遊戲，待機時間長，信號特彆好！學生用的很多！”

江濤拿起模型機掂量了一下，手感紮實。“這個多少錢？”

“標價是2780，現在做活動，可以給您優惠一點，2500元整！”促銷員報出價格。

2500元！江濤心裡咯噔一下。這確實不是一個小數目，相當於普通學生幾個月的生活費。但他想到自己卡裡的數字，想到林麗芳收到時可能的驚喜，便點了點頭：“嗯，還有彆的款嗎？”

促銷員又熱情地介紹了旁邊幾款，包括更高階的和更低端的。江濤的目光落在櫃檯角落的另一款手機上。它也屬於諾基亞3係，型號是3330。外觀和3350非常相似，但螢幕似乎小了一點點，按鍵的塑料感略強一些。

“這款3330呢？”

“哦，3330啊，這是3350的前一代，功能差不多，就是螢幕小點，外殼材質有點區彆。價格便宜不少，現在清庫，隻要1800！”

差價近700元！江濤心裡迅速盤算起來。他需要買兩部。如果都給林麗芳買最新款的3350，那就是5000塊。如果一部3350給林麗芳，自己用3330，總價4300。省下700塊，可以給林麗芳再買點彆的，或者……他幾乎冇怎麼猶豫就決定了。

在他心裡，林麗芳值得最好的。那台Walkman是，這件襯衫是，手機也應該是。而他自己？能用就行。3330和3350功能核心差不多，都能打電話發簡訊，這就夠了。他不想在自己身上多花那幾百塊的“冤枉錢”。

“給我拿一部3350，灰色的。再拿一部3330，也要灰色的。”江濤平靜地說道，拿出了銀行卡。

促銷員有些驚訝地看了他一眼，隨即熱情地應道：“好的好的！先生您真有眼光！3350給女朋友用最合適了，新款好看！3330自己用也很實惠！”他麻利地開單、拿貨。

很快，兩部嶄新的手機，連同原裝的電池、充電器、以及兩張印著號碼的SIM卡（那時買手機一般會送一張新號碼卡），裝進了兩個印著“NOKIA”標誌的盒子裡。江濤看著刷卡機打出的4300多元的賬單，心裡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滿足。這筆錢花得值，至少，它能實實在在地改善他和林麗芳的日常聯絡。

在營業員的指導下，他當場插卡，試打了兩個手機，確認通話清晰無誤。那部3330拿在手裡，雖然比3350稍顯厚重，但經典的設計依然透著可靠感。而手中那部給林麗芳準備的3350，在燈光下，灰色的外殼似乎都泛著更柔和的光澤。

回校的路上，江濤的心情與來時截然不同。懷揣著兩個裝著手機的盒子，那份無處安放的焦灼感似乎被驅散了一些。雖然大的投資計劃暫時擱淺，但這小小的、實用的行動，讓他感到一種腳踏實地的安心感，以及對未來的美好期許。他想象著林麗芳收到手機時驚喜的表情，嘴角便不自覺地向上揚起。

當他把那個裝著諾基亞3350的盒子，還有一張寫著新號碼的紙條，輕輕放在林麗芳手裡時，林麗芳的眼睛瞬間瞪圓了，嘴巴微張，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江濤！你…你這是做什麼？！”她看看手裡精緻的盒子，又看看江濤，再看看他手裡那個明顯樸素一些的同品牌盒子，立刻明白了，“你給自己也買了？你哪來這麼多錢？！”

“攢的嘛，”江濤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鬆自然，“完成了一個外包開發程式，老闆給的資金”。你那個是最新的3350，我這個是3330，老款，便宜點，反正能用就行。”他晃了晃自己手裡的盒子。

“這…這也太貴重了！”林麗芳捧著盒子，手指微微顫抖，眼眶有些發熱。她不是冇想過手機，但從未想過江濤會一聲不響地給她買，還是最新款！更讓她心疼的是，他自己卻選了舊款！這份心意，這份寧願委屈自己也要把好的給她的心思，比手機本身貴重千倍萬倍！

“傻瓜！你乾嘛不給自己也買3350！”她又感動又心疼，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都一樣用！”江濤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快看看喜歡嗎？號碼寫在紙條上了。以後想我了，隨時可以呼我，不用跑電話亭了。”

林麗芳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打開盒子。嶄新的諾基亞3350靜靜地躺在黑色海綿裡，灰色的機身，流暢的線條，在燈光下散發著誘人的科技感。她拿起手機，冰涼光滑的觸感傳遞到指尖，帶著一種屬於新時代的氣息。她按下開機鍵，藍色的背光螢幕亮起，柔和的光芒映在她亮晶晶的眼眸裡。

“喜歡…太喜歡了！”她抬起頭，眼中淚光閃爍，卻帶著無比燦爛的笑容，“江濤，謝謝你！”她撲進他懷裡，緊緊抱住他，將臉埋在他那件嶄新的藏青色襯衫上，感受著他胸膛傳來的堅定心跳。

這一刻，江濤心中積壓的關於那筆钜款的秘密帶來的沉重感，似乎被懷中女孩真摯的喜悅和感動沖淡了許多。那無法投入市場的幾百萬帶來的焦灼，暫時被這兩部小小的、閃著藍光的手機所帶來的、觸手可及的溫暖聯絡所替代。他回抱著她，下巴抵著她的發頂，心中一片安寧。

諾基亞開機時那獨特而短促的提示音，在林麗芳的手中輕輕響起，像是一個新篇章開啟的序曲。在這個移動通訊方興未艾的年代，這兩部小小的手機，不僅僅意味著溝通方式的升級，更承載著一個男孩無法言說的巨大秘密下，那最樸實、最熾熱的心意與承諾。藍屏微光閃爍，映照著兩顆年輕的心，也暫時驅散了江濤心底那片關於金錢的、無法照亮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