轎車駛離平坦的高速公路,轉入略顯顛簸的省道。窗外的風景愈發“接地氣”——連綿的翠綠丘陵取代了城市的鋼鐵森林,平坦的水稻田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蜿蜒的河流清澈見底,零星的村落點綴其間,白牆黛瓦,帶著濃鬱的潮汕風情。空氣裡瀰漫著泥土、稻香和草木特有的清新氣息,這是屬於江濤家鄉的味道。
按照江濤的指引,車子最終拐進一條新修的、寬敞平整的村道。道路兩旁是規劃整齊的新式小樓,但顯然,江濤家的那棟,是這條“彆墅帶”裡當之無愧的翹楚。
車子在一扇嶄新的、氣派的黑色鐵藝大門前穩穩停下。透過欄杆,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精心打理過的小前院,鋪設著整潔的地磚,邊緣還砌著花壇。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院牆角落開辟出的一小片“自留地”,裡麵鬱鬱蔥蔥地生長著幾畦青菜、幾株掛著紅綠果實的辣椒,甚至還搭著簡易的架子,爬著幾棵絲瓜藤,綠油油的葉片在秋陽下舒展,帶來一種富足與鄉土巧妙交融的獨特氣息。
院子後麵,矗立著一幢嶄新、氣派的三層彆墅。主體采用米黃色和深咖色的仿石磚外牆,搭配著流暢的歐式線條和大麵積的落地玻璃窗,顯得既現代又不失莊重。寬大的露台、精緻的羅馬柱裝飾,這便是江濤口中那座“花了80萬”、由廣州設計院操刀設計、剛落成不久的新家。總建築麵積約650平方米,地上三層,外加一層地下室,在周圍的新建住宅中,如同鶴立雞群。
車子剛熄火,引擎聲還未完全散去,彆墅的實木大門就“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江濤的父親江建國和母親李秀雲,臉上洋溢著毫不掩飾的喜悅和期盼,腳步甚至帶著點急切地從院子裡迎了出來。
“回來了!路上辛苦了吧?”李秀雲的聲音帶著濃濃的潮汕口音,熱情又洪亮,目光第一時間就鎖定了副駕上剛下車的林麗芳。她快步上前,雙手已經親熱地拉住了林麗芳的手,上下打量著,眼裡是怎麼都藏不住的滿意和歡喜。
“爸,媽!”江濤笑著打招呼,繞過來去後備箱拿行李。
“叔叔,阿姨!”林麗芳也禮貌而甜美的迴應,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心裡卻有一絲新媳婦第一次正式登門的緊張。雖然去年國慶時已經見過江濤父母,但那時身份不同,如今她已是持證上崗的江家媳婦。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李秀雲目光中的審視和那份陡然升級的熱忱。
“哎呀,芳芳啊,快讓媽看看!”李秀雲拉著林麗芳的手不放,目光在她臉上、身上流連,“坐這麼久的車累壞了吧?比去年看著更精神了!真真是越來越漂亮了!”這話發自肺腑。林麗芳本就天生麗質,名校研究生的書卷氣更添一份知性,在午後的陽光下,美得如同畫裡走出來的人。李秀雲越看越喜歡,心裡直誇兒子有眼光、有本事,能娶到這樣的媳婦。雖然知道林麗芳比江濤大了三歲,但26歲,正是女人最好的年華,在她看來,這根本不是問題,反而是成熟懂事、能持家的優點。
江建國則顯得含蓄一些,臉上帶著農民特有的憨厚笑容,用力拍了拍江濤的肩膀:“好小子,到家就好!車開得穩當!”目光落在兒子明顯沉穩自信的臉上,那份自豪感油然而生。這一年來,因為這座新彆墅,他們在村裡的地位水漲船高,走到哪裡腰桿都挺得筆直,這都是兒子有出息帶來的榮光。
“爸,媽,這就是我們的新家?”江濤提著碩大的行李箱,抬頭打量著這棟氣派的建築,眼中也流露出真切的滿意。雖然他在廣州擁有多套房產,價值遠超這棟鄉間彆墅,但意義截然不同。這座房子,是根,是給父母在鄉鄰麵前掙來的實實在在的臉麵,是落葉歸根的象征。廣州設計院的圖紙和施工隊的質量,讓這座房子無論是外觀還是內在的格局、用料,都遠超村裡其他自建房,這80萬,在他看來花得物超所值。
“對對對,快進來看看!你們是第一次回來!”李秀雲這纔想起正事,一手拉著林麗芳,一手招呼著江濤父子,滿臉喜色地往屋裡引。
踏進彆墅,一股新裝修特有的、混合著木質和油漆的清新味道撲麵而來。挑高的大客廳寬敞明亮,米白色的大理石地麵光可鑒人,大型的水晶吊燈從二樓垂落,顯得氣派非凡。傢俱是整套的實木新中式風格,沉穩大氣。整體的裝修風格偏向簡約現代,但細節處又融入了不少潮汕傳統元素,比如窗花、木雕屏風,看得出設計師的用心。
“一樓主要是客廳、餐廳、廚房,還有一間客房和一個帶衛生間的老人房,以後我們腿腳不方便了可以住。”李秀雲熱情地介紹著,言語間充滿家的歸屬感,“地下室現在主要是你爸在用,放些農具、雜物,當倉庫了。”
她領著兩人順著旋轉樓梯往上走:“二樓是我們住,有三個臥室,都帶衛生間。三樓一整層都是你們小兩口的!”說到三樓,李秀雲特意看向林麗芳,笑容裡帶著明顯的討好和期待。
推開三樓的主臥門,林麗芳眼前一亮。空間非常開闊,大麵積的落地窗外是一個寬敞的露台,視野極佳,能眺望遠處的田野和山丘。地麵鋪著質地上乘的原木色實木地板,腳感溫潤舒適。一張寬大的實木雙人床占據中央,床上用品嶄新而柔軟。獨立的衣帽間、寬敞明亮的獨立衛浴,一應俱全。整體的色調溫馨柔和,顯然是為新婚夫妻精心準備的。
“怎麼樣?還滿意嗎?有什麼不合適的就說,媽讓人改!”李秀雲看著林麗芳,語氣是十二分的殷切。
林麗芳心中湧起一陣暖流,不僅僅是這遠超她預期的舒適環境,更是婆婆這份毫不掩飾的重視。“媽,很好了!非常滿意,謝謝爸媽費心!”她真誠地道謝。
江濤環顧四周,也滿意地點點頭:“不錯,空間、采光、功能都很好。”
這時,李秀雲又想起什麼,帶著他們走到三樓的露台。從這裡俯瞰下去,前院那片小小的菜園儘收眼底。“芳芳你看,辣椒結了不少呢,等會兒媽摘點新鮮的給你們嚐嚐!青菜也是早上剛澆的水,嫩得很!”她的語氣裡帶著樸實的炫耀和濃濃的煙火氣。
參觀完畢,回到一樓。餐廳的大圓桌上,早已擺滿了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家鄉菜。白切雞皮脆肉嫩,鹵鵝色澤紅亮、香氣撲鼻,清蒸海魚鮮甜可口,還有林麗芳第一次見的蠔烙,金黃酥脆,以及幾道清爽的時蔬,其中就有剛從院子菜地裡摘下來的、碧綠油亮的青菜。
“餓壞了吧?快坐快坐!都是自家養的雞鴨鵝,魚是今早剛從江裡打上來的!”李秀雲熱情地招呼他們入座。
奔波了大半天,聞到這地道的家鄉風味,江濤和林麗芳都胃口大開。飯菜的味道極好,充滿了食材本身的鮮美和媽媽的手作溫情。
席間,話題自然轉到了重頭戲——國慶婚宴。
“酒席就安排在3號晚上五點,村口那家新開的大酒樓,地方夠大,菜式也新派,你們看行不?”江建國開口道。
江濤嚥下口中的菜,點頭:“爸安排就行,我們冇問題。對了,”他放下筷子,“回來的路上我們在廣州買了些菸酒帶回來,酒席上就用這些吧,不用再買了。”
說著,他起身走到客廳角落,打開那個從車上搬下來的大紙箱。當一瓶瓶包裝精美、一看就價值不菲的白酒,和那十條紅色的中華煙被一一拿出來擺在地板上。
三瓶五糧液,三瓶茅台,四瓶劍南春,整整十條軟中華!
江建國看著這些平日裡隻在電視廣告和鎮上最大菸酒店櫥窗裡見過的東西,此刻就實實在在地擺在自己家地板上,他下意識地搓了搓手。“好…好!就用這個!這個好!夠體麵!”他連聲說道,冇有半分反對。
李秀雲的注意力則大部分還在林麗芳身上。趁著江濤父子在收拾菸酒的空檔,她拉著林麗芳坐在客廳寬大舒適的沙發上,手裡端著一盤洗好的水果。
“芳芳,多吃點水果,解膩。”李秀雲把果盤往林麗芳麵前推了推,目光像是黏在了林麗芳身上,“工作還適應不?累不累?江濤這小子,冇欺負你吧?他要敢欺負你,你跟媽說,媽收拾他!”她的語氣,儼然已經把林麗芳當成了需要自己疼惜和保護的親生女兒。
林麗芳被婆婆這毫不掩飾的偏愛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心裡卻暖烘烘的:“媽,工作挺好的,同事們都很好相處。江濤…他對我很好。”她臉上泛著淡淡的紅暈。
“那就好,那就好!”李秀雲笑得合不攏嘴,拉著林麗芳的手,絮絮叨叨地說起了村裡的新鮮事,哪家娶媳婦了,哪家添丁了,言語間充滿了對林麗芳儘快為江家開枝散葉的熱切期盼,但又怕給兒媳壓力,說得非常委婉。她看著眼前這個天仙似的兒媳,真是越看越滿意,越看越喜歡,去年看還覺得是“彆人家的好姑娘”,今年就真成了自己的兒媳,這份喜悅,讓她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許多。身份的轉換,讓這份喜愛更加理直氣壯、發自肺腑。
嶄新的彆墅裡,瀰漫著飯菜的餘香、水果的清香、菸酒的醇香,以及一種名為“團圓”與“期待”的、更加令人安心愉悅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