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日,週六早9點
林麗芳是被一種粘膩燥熱的感覺喚醒的。
意識如同沉船般,從幽深的海底緩慢上浮。最先恢複的是觸覺——緊貼著她後背的,是江濤堅實而滾燙的胸膛;圈在她腰間的手臂,帶著沉睡中的重量感;
昨晚的記憶碎片,如同被按下了播放鍵的蒙太奇鏡頭,瞬間湧入腦海。鼎湖山的提議…備孕的焦躁…容貌的擔憂…他笨拙的解釋…自己那突如其來的、連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無理取鬨…然後,是那個男人用最原始、最霸道也最有效的方式,“鎮壓”了她的所有不安與委屈……
那些破碎的呻吟,忘情的求饒,身體被徹底掌控和點燃的極致顫栗……
林麗芳的臉頰,連同耳根脖頸,都燒了起來。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皮膚下血液奔湧的微響。她閉著眼,一動不敢動,生怕驚醒了身邊的人,更怕對上他清醒後可能帶著促狹笑意的眼神。
她,林麗芳,素來以理智、冷靜、甚至在外企曆練出的幾分遊刃有餘的“精英感”示人。可昨晚…她簡直像個被寵壞的、蠻不講理的小孩子!那些毫無邏輯的質問,那些鑽牛角尖的委屈…天啊!她怎麼會那樣?是因為太想要孩子而變得患得患失?是因為那張“合法妻子”的身份讓她在他麵前更加肆無忌憚地暴露脆弱?還是…僅僅是愛他,以至於一絲絲可能被“嫌棄”的念頭都能讓她方寸大亂?
紛亂的思緒讓她羞窘難當。她微微側頭,視線小心翼翼地落在枕邊那張依舊沉睡的俊朗側臉上。
晨光微熹中,他閉著雙眼,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淺淺的陰影。鼻梁挺直,下頜線條乾淨利落,薄唇微微抿著,帶著一種沉睡中的、毫無防備的沉靜。幾縷黑色短髮不羈地搭在額前,更添幾分年輕不羈的魅力,最具吸引力的年紀。昨晚,就是這張臉的主人,被她那毫無章法的“控訴”逼得啞口無言,最終隻能用更激烈、更耗體力的方式,讓她徹底“閉嘴”,累得沉沉睡去,直到淩晨一點才放過她……
想到昨晚自己最後那不成調的、帶著哭腔的求饒,林麗芳的臉頰更是熱得能煎蛋。她下意識地往他溫熱的懷裡縮了縮,彷彿想汲取一點安全感,又像是無聲的道歉。
這個細微的動作,卻似乎驚擾了睡夢中的男人。
江濤的胸膛震動了一下,發出一聲模糊的鼻音,圈在她腰間的手臂本能地收緊。他依舊閉著眼,下巴卻無意識地蹭了蹭她散發著馨香的頸部。
林麗芳的心跳漏了一拍,身體瞬間僵硬。她屏住呼吸,等待著他醒來,等待著可能讓她無地自容的調侃。
然而,幾秒鐘後,江濤隻是調整了一下姿勢,將臉更深地埋進她柔軟的髮絲間,呼吸再次變得綿長均勻。
他還冇醒。
林麗芳悄悄鬆了口氣,隨即又湧上一絲難以言喻的柔軟和釋然。同居幾年,肌膚相親無數次,孩子都計劃著要生了,還有什麼可羞臊的?誰還冇有個情緒失控的時候?況且,昨晚他後來的“鎮壓”方式…雖然霸道了點,累人了點,但確實…有效地驅散了她心頭那團亂麻般的焦慮和不安。此刻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那份久違的、純粹的踏實感又回來了。
“算了…”她在心底輕輕歎息,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彎起一個小小的弧度。她放鬆身體,更安心地依偎進這個讓她又愛又“恨”的港灣。
不知過了多久,江濤終於動了。他先是發出一聲滿足的長歎,隨即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深邃的眼眸,初時還帶著一絲惺忪的迷茫,但視線聚焦在懷裡人兒那泛著誘人粉紅的耳垂和脖頸時,瞬間清明,隨即染上了一層慵懶的笑意。
他當然記得昨晚的一切。從她突如其來的“無理取鬨”,到他那百口莫辯的狼狽,再到最後無奈又“痛快”的解決方式……看著此刻像隻鴕鳥一樣縮在他懷裡、連耳朵尖都紅透了的林麗芳,江濤隻覺得一股暖意和促狹的笑意同時在胸腔裡翻湧。
他故意收緊手臂,讓兩人之間本就緊密的貼合更加密不透風。帶著晨起微啞的嗓音,如同羽毛般輕輕搔颳著她的耳廓:“江太太…這麼早就醒了?抱著我這麼緊…怎麼,還想要?”
轟——!
林麗芳感覺腦子裡那根名為“羞恥”的弦徹底崩斷了!她猛地轉過身,揚起一張紅霞密佈、羞惱交加的俏臉,一雙美眸瞪著這個得了便宜還賣乖的男人:“江濤!你…你胡說八道什麼呢!”她伸手就去掐他腰間的軟肉,“快起床!洗刷完了好出發去鼎湖山!再賴床今天就不去了!”
“嘶…”江濤誇張地吸氣,抓住她作亂的小手,順勢在她紅撲撲的臉頰上響亮地親了一口,發出“啵”的一聲,“好好好,起床起床!遵命,江太太!”他的笑容燦爛,眼神裡充滿了寵溺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彷彿昨夜那場小小的風波從未發生,隻剩下此刻陽光下的明媚。
兩人迅速起身。林麗芳衝進浴室,打開冷水龍頭,掬起冰涼的水狠狠拍在臉上,試圖給滾燙的臉頰降溫。鏡子裡的女人,眉眼間帶著一絲慵懶的媚意,唇瓣紅腫,脖頸和鎖骨處還殘留著幾處曖昧的淡紅印記,無聲地訴說著昨夜的激烈。她懊惱地瞪了鏡子一眼,卻又忍不住偷偷笑了。
為了爬山,兩人都換上了輕便透氣的運動裝束。林麗芳上身一件修身的速乾T恤,勾勒出姣好的曲線,下身是利落的運動短褲,露出一雙筆直修長、白皙勻稱的長腿,腳蹬一雙專業登山鞋,長髮利落地紮成高馬尾,整個人散發著青春逼人的活力。江濤則是簡單的運動背心配工裝短褲,露出健碩的手臂和充滿力量感的小腿肌肉,陽光俊朗,運動感十足。
當他們並肩站在玄關的落地鏡前時,鏡中的一對璧人,清新、活力、光彩照人,充滿了屬於這個年紀的蓬勃生機。昨夜那些關於生育焦慮、身材走樣的擔憂和爭執,此刻被這身充滿朝氣的裝備和明媚的陽光徹底掩蓋,彷彿隻是黎明前一場稍縱即逝的迷夢。
鼎湖山,距離廣州不過百十公裡,在高速公路日益發達的2005年,車程不到兩小時。將近十點,江濤駕駛著轎車,彙入了通往山水清幽的車流。車窗放下,帶著田野氣息的風湧入車廂,吹拂著林麗芳額前的碎髮。她深吸一口氣,望著窗外不斷倒退的、逐漸被綿延綠意取代的城市建築,感覺胸中那份積鬱的悶氣,似乎真的被這風帶走了一些。
冇有大包小包的行李,隻帶了一套簡單的換洗衣物塞在後備箱。輕裝上陣,目的純粹——隻為走進那片綠意盎然的山水,滌盪身心。
正午十二點剛過,車子穩穩停在了鼎湖山景區附近一家高檔度假酒店門前。江濤效率極高,迅速辦理了入住手續,將簡單的行李放進寬敞舒適、自帶觀景陽台的山景房間。
“走吧,”江濤牽起林麗芳的手,笑容爽朗,“先解決溫飽問題!去農家樂吃飯吧!”
他口中的農家樂,坐落在山腳一片蔥鬱的竹林旁。幾間樸素的瓦房,門前搭著涼棚,擺放著原木桌椅。空氣裡瀰漫著柴火飯特有的香氣和竹葉的清新。
老闆娘是個爽朗的中年婦人,看到這對氣質出眾的年輕人,熱情地推薦了幾道招牌菜:“都是早上剛從山溪裡撈的魚蝦,菜也是自家園子裡現摘的,絕對新鮮!”
不多時,幾道熱氣騰騰的菜肴便擺上了桌。
清蒸山坑魚:巴掌大小的野生小魚,通體銀亮,隻加了薑片和蔥段,簡單地清蒸。魚肉緊緻細嫩,入口鮮美異常,帶著山泉特有的清甜,幾乎不用蘸任何調料。
白灼山溪蝦:活蹦亂跳的小河蝦,用滾水快速汆燙至呈橘紅色,蝦殼薄脆,蝦肉彈牙,甜味十足,隻蘸一點點醬油,便是人間至味。
蒜蓉炒山野菜:不知名的翠綠野菜,用蒜蓉和豬油大火快炒,碧綠油亮,口感脆嫩爽口,帶著山野間的清香。
泉水豆腐:用鼎湖山泉水製作的豆腐,豆香濃鬱,口感細滑如凝脂,用最簡單的鹽水煮開,撒上一把蔥花,便是返璞歸真的美味。
冇有複雜的烹飪技巧,冇有昂貴的食材堆砌,隻有最新鮮的原料和最本真的味道。江濤和林麗芳食指大動,一頓飯吃得異常滿足。
林麗芳夾起一塊細嫩的魚肉,鮮美的滋味在舌尖綻開,她忍不住滿足地喟歎:“真鮮!比城裡那些大飯店用各種調料堆出來的好吃多了!”
江濤剝開一隻小河蝦,將晶瑩的蝦肉放進她碗裡:“慢點吃,冇跟你搶。怎麼樣,出來走走,胃口都變好了吧?”
“嗯!”林麗芳用力點頭,臉上洋溢著輕鬆愉悅的笑容。陽光透過竹棚的縫隙灑在她臉上,明媚動人。這一刻,都市裡的壓力、關於懷孕的焦慮、昨夜的情緒失控,似乎都被眼前這盤清甜的溪蝦和這滿目的蒼翠山色,悄悄撫平了。
填飽了肚子,補充了體力,兩人稍作休息。林麗芳望著遠處雲霧繚繞、層巒疊翠的鼎湖山,眼中充滿了期待:“走吧,江濤!征服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