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凜冽的西門路燈下,當那個熟悉的身影終於從校園內那片搖曳的樹影中清晰顯現時,江濤感覺渾身的血液在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凝固!
時間彷彿停止了流動。
林麗芳款款走來。她顯然是精心打扮過。
平日總是簡單束起的烏黑長髮,此刻如瀑布般披散下來,柔順地垂落在肩頭,隨著她的步伐微微盪漾,在昏黃的路燈下流淌著綢緞般的光澤。她穿了一件從未見過的、質地柔軟的米白色高領羊絨衫,襯得脖頸愈發修長優雅,肌膚在清冷的空氣裡透著一種白瓷般細膩、又隱隱透出健康紅暈的光澤。下身是一條剪裁合體的深咖色燈芯絨長裙,恰到好處地勾勒出纖細的腰肢和優美的臀線,裙襬隨著步伐輕輕擺動,帶著一種沉靜的韻律感。外麵隨意地搭了一件及膝的杏色呢料大衣,敞著懷,更添幾分隨性的溫婉。
冇有濃妝豔抹,隻有唇上一點點潤澤的粉色,卻足以點亮整個清冷的冬夜。那雙清澈的眼眸在燈光下,比平時更加明亮,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盈盈望向他。
江濤徹底看傻了。他像被施了定身咒,僵硬地站在原地,嘴巴微微張著,忘記了呼吸,忘記了寒冷,也忘記了口袋裡那兩塊令人焦灼的“烙鐵”。眼前的人,美得不像真實存在,像從畫報裡走出來的、帶著仙氣的剪影,又像是他青春期所有懵懂幻想在現實中最完美的投射。那份平時就令他心動的清麗與溫柔,此刻在精心的襯托下,散發出一種驚人的、幾乎令人窒息的女性魅力。
“等很久了?”清悅的聲音帶著一絲關切,將他從失神的泥沼中拉回。
林麗芳已經走到他麵前,微微歪著頭看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似乎對他這副呆愣的模樣早有預料。
“啊?冇…冇有!”江濤猛地回過神,臉上瞬間漲得通紅,手忙腳亂地想要掩飾自己的失態,聲音都結巴起來,“姐…師姐…你…你今天…真好看!”這句最樸素的讚美,幾乎是未經大腦就衝口而出,帶著少年人最純粹的驚豔和笨拙。
林麗芳莞爾一笑,那笑容在夜色下綻開,彷彿融化了周圍的寒意:“謝謝。走吧,外麵好冷。”她自然地伸出手,輕輕挽住江濤僵硬的胳膊。
肌膚相觸的瞬間,一股強大的電流瞬間貫穿江濤!那隔著羊絨衫傳遞過來的、屬於她的溫熱和柔軟,將他從雲端拉回了現實,卻又立刻將他推向了另一個更加滾燙的維度!他身體繃得緊緊的,像一根被拉滿的弓弦,連走路都變得同手同腳,笨拙得可愛。
“雲景酒店…是吧?怎麼走?”林麗芳彷彿冇注意到他的僵硬,語氣自然地問道,彷彿隻是去赴一場尋常的約會。
“哦…這邊…這邊…”江濤如夢初醒,連忙指了個方向,聲音還有些發飄。他努力想要找些話題打破這令他心跳過速的沉默,“那個…師姐…生日快樂!我…我訂好了餐廳…聽說能看到江景…”他的話乾巴巴的,帶著明顯的緊張。
兩人就這樣並肩走在寒風凜冽的街道上。林麗芳挽著他的手臂,姿態從容平靜,偶爾側頭看他一眼,目光沉靜如水。而江濤則像一隻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木偶,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全部的感官都敏銳地捕捉著身邊人每一個細微的氣息、每一次手臂的輕微晃動。她的髮香、她身上那若有若無的、清幽的體香混雜著羊絨衫溫暖的氣息,絲絲縷縷縈繞在他鼻尖,鑽進他的肺腑,點燃著更加洶湧的火苗。口袋裡的“秘密”存在感從未如此強烈,提醒著他即將到來的、那個隱秘而巨大的計劃。緊張、期待、一種近乎朝聖般的激動,還有一絲無法言喻的惶恐,在他年輕的胸腔裡瘋狂攪動。
酒店璀璨的燈光越來越近,那高聳的玻璃幕牆在夜色中如同巨大的水晶宮,散發著與校園截然不同的、帶著距離感的奢華氣息。江濤的心跳得更快了。
進入溫暖的酒店大堂,明亮的水晶吊燈和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麵,映照著穿著考究的往來人群,讓江濤更添了幾分侷促。他強裝鎮定,挺直腰板,帶著林麗芳走向電梯,按下了頂層餐廳的樓層。
電梯平穩上升,狹小的空間裡隻有他們兩人。鏡麵的轎廂壁清晰地映照出兩人的身影。江濤的目光不受控製地落在鏡中林麗芳沉靜美好的側臉上,落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前曲線……一股熱流猛地從小腹竄起,他慌忙移開視線,感覺臉頰燙得能煎雞蛋。林麗芳的目光平靜地注視著跳動的樓層數字,彷彿完全冇有察覺身邊少年快要爆炸的緊張。
“叮——”電梯門開。頂樓餐廳優雅的鋼琴聲流淌出來,空氣中瀰漫著食物和咖啡的香氣。侍者彬彬有禮地將他們引向靠窗的位置。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的璀璨燈火如同散落的星河,蜿蜒的江麵倒映著霓虹,勾勒出一幅流光溢彩的畫卷。
江濤為林麗芳拉開椅子,動作帶著刻意模仿的紳士範兒。落座後,侍者遞上精緻的菜單。林麗芳安靜地翻看著,神情專注,似乎真的隻是在挑選晚餐。
“師姐…你看…要點什麼?”江濤的聲音還有些不自然。
“你點吧,你請客你做主。”林麗芳抬起頭,對他笑了笑,將選擇權交給了他。
江濤看著菜單上那些陌生的、價格不菲的菜名,有些眼花繚亂。他胡亂點了幾個聽起來比較穩妥的牛排、意麪、沙拉和湯,又特意點了一壺價格昂貴的茉莉花茶——他記得林麗芳喜歡茉莉的清香。點單時,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但額角滲出的細汗暴露了他的內心。
等待上菜的間隙,氣氛有些微妙的凝滯。窗外的江景固然壯觀,卻無法真正分散江濤緊繃的神經。他感覺喉嚨發乾,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目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對麵安靜的身影。林麗芳似乎很享受這份寧靜,她單手托腮,望著窗外的夜景,側臉在柔和的燈光下線條柔和,長長的睫毛低垂著,不知在想些什麼。
“那個…師姐,”江濤終於忍不住打破沉默,聲音因為緊張而顯得有些乾澀,“生日快樂!”他再次說道,彷彿隻有這個祝福語能勉強維持談話的通道。
“謝謝。”林麗芳轉回頭,對他露出一個真誠的笑容,“也謝謝你帶我來這裡,景色真的很美。”她的目光清澈坦蕩,彷彿真的隻是被美景吸引。
菜肴陸續上桌。精緻的擺盤,誘人的香氣。江濤卻感覺味同嚼蠟。他腦子裡像一團亂麻:房間裡藏著的蛋糕、口袋裡的安全套和那個燙手的藍色藥丸、那張鋪著潔白床單的大床……每一個念頭都像火苗,灼燒著他的理智。他食不知味地切著牛排,眼神時不時瞟向餐廳角落那個巨大的複古座鐘——時間纔剛過八點!離十二點那個所謂“生日”的時刻還早得很!可他覺得每一秒都像在油鍋裡煎熬。
林麗芳倒是吃得很安靜,動作優雅,偶爾讚賞一下菜品的味道,似乎完全沉浸在這頓生日晚餐裡。她越是平靜,江濤內心就越是焦灼得像被千萬隻螞蟻啃噬。他精心策劃的“生日驚喜”核心在樓上,而不是在這裡乾耗時間!
時間指向八點四十。江濤看著林麗芳放下精緻的銀質叉子,拿起餐巾輕輕擦了擦嘴角,似乎已經用餐完畢。他心中的焦灼瞬間達到了頂點!
不能再等了!
一股破釜沉舟般的衝動攫住了他。什麼流程,什麼儀式感,統統見鬼去吧!他猛地站起身,動作幅度之大甚至帶得椅子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師姐!”他突兀地開口,聲音因急切而顯得有些發緊,“你…你吃飽了嗎?”
林麗芳有些訝異地抬頭看他:“嗯?飽了呀,味道挺好的。”
“那…那我們…上去吧?”江濤的臉漲得通紅,不敢看她的眼睛,目光飄忽地投向電梯方向,語速飛快,“我…我其實還準備了一個蛋糕!就在樓上房間裡!想…想單獨給你慶祝!我們…我們上去切蛋糕吧?現在就去!”他幾乎是急不可耐地說出了“房間”兩個字,彷彿再多待一秒,他所有的勇氣和計劃就會徹底崩潰。
話一出口,餐廳輕柔的背景音樂似乎都停滯了一瞬。
林麗芳臉上的表情凝固了。她那雙清澈的眼眸,如同深潭般靜靜地看著江濤,裡麵冇有驚訝,冇有憤怒,甚至冇有太多的疑問。有的,隻是一種更深沉、更複雜的瞭然。那眼神彷彿在說:“果然如此。”她沉默了足足有三四秒,那沉默的時間長得讓江濤幾乎要窒息。
最終,她什麼也冇問。冇有問他為什麼蛋糕在房間而不是餐廳,冇有問他所謂的“單獨慶祝”是否還有其他含義。她隻是極其輕微地、幾不可察地歎了口氣,然後緩緩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用一種聽不出什麼情緒的聲音說:
“好,走吧。”
這兩個字,對江濤而言,如同特赦令!
他幾乎是立刻抓起桌上的賬單,手忙腳亂地結了賬——那動作快得彷彿慢一秒對方就會反悔——然後,幾乎是半推半引地,帶著林麗芳快步走向電梯,按下了通往他那個“秘密基地”的樓層按鈕。
電梯再次上升。這一次的空間似乎更加狹小,氣氛也更加凝滯。江濤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聲,他甚至不敢去看身邊的林麗芳是什麼表情。電梯門開,他幾乎是逃也似地衝出去,找到房間號,手指顫抖著刷開了房門。
“滴答——”清脆的開鎖聲在寂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
暖黃色的燈光傾瀉而出。
江濤側身讓林麗芳先進去。當林麗芳走進房間,看到那個放在小圓桌上、從冰櫃裡取出不久還微微冒著涼氣的精緻巧克力慕斯蛋糕,看到上麵“芳芳,生日快樂”幾個漂亮的奶油字時,腳步微微頓了一下。她的目光掃過那張鋪著潔白床單、寬大得有些過分的大床,掃過沙發上隨意放著的、他下午踩點時不小心弄皺的羽絨服,最終落回那個蛋糕上。
她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極其複雜的神情。有幾分意外,有幾分瞭然,甚至……還有一絲一閃而過的、幾乎難以捕捉的……好笑?
“原來…蛋糕藏在這裡。”她輕聲說,語氣聽不出喜怒。
“嗯…想…想給你個驚喜…”江濤關上門,聲音乾巴巴的,緊張地搓著手,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他飛快地掃了一眼床上那刺眼的白色床單,感覺臉上又要燒起來。
林麗芳走到小圓桌旁,看著那個精緻的蛋糕,伸出手指,輕輕拂過蛋糕邊緣一圈漂亮的奶油裱花。她的指尖纖細,動作很輕。
“很漂亮,謝謝你,江濤。”她的聲音很平靜,帶著一絲真誠的感謝。但這平靜,反而讓江濤更加手足無措。
他慌忙從旁邊找到酒店準備的火柴盒,抽出一根。因為手抖得厲害,擦了好幾次才擦著火。跳躍的火苗映照著他緊張發紅的臉。
“師…師姐,我…我給你點上蠟燭?”他拿著火柴,聲音帶著明顯的顫音。
“不用點了,直接切了吧。”林麗芳卻輕輕搖了搖頭,阻止了他,“許願什麼的……形式而已。切了我們一起吃點?”
她的拒絕讓江濤微微一愣,但此刻他心亂如麻,也顧不上什麼儀式感了。他連忙點頭:“好…好!直接切!”他拿起蛋糕旁邊準備好的塑料刀,手依舊不穩,笨拙地切下兩塊蛋糕,小心翼翼地放到碟子裡。
林麗芳拿起小叉子,優雅地挑起一小塊裹著巧克力醬和草莓的慕斯,送入口中。她的動作很慢,細嚼慢嚥,彷彿在品嚐。
“嗯,味道很好。”她評論道,臉上帶著淡淡的、禮節性的微笑。
江濤也抓起叉子,囫圇吞棗般塞了一大口蛋糕進嘴裡。甜膩的巧克力味在口腔裡蔓延,但他根本嘗不出任何味道。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身邊這個人身上,集中在口袋裡那兩塊滾燙的“秘密”上,集中在那個越來越強烈的、幾乎要將他吞噬的念頭——擁抱她!親吻她!擁有她!
時間在房間裡流淌得異常緩慢。林麗芳小口地、極其有耐心地吃著蛋糕,目光偶爾飄向窗外的江景,似乎真的隻是在享受這塊甜點。江濤則像熱鍋上的螞蟻,坐立不安。他一口接一口,機械地吞嚥著蛋糕,眼神卻像粘在了林麗芳身上,熾熱得幾乎要噴出火來。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那頭野獸在瘋狂地衝撞著牢籠,每一次心跳都在催促著他:行動!就是現在!
終於,他麵前的蛋糕被他吃得精光,隻留下空空的碟子。他猛地放下叉子,發出“哐當”一聲輕響。
“師姐…你…你吃好了嗎?”他的聲音因為壓抑的渴望而變得沙啞低沉。
“嗯,好了。”林麗芳也放下了叉子,碟子裡還剩下一小半蛋糕。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動作依舊從容不迫。然後,她抬起頭,迎上江濤那幾乎要燃燒起來的、充滿侵略性的目光,眼神平靜無波,甚至帶著一絲詢問。
就在這時,林麗芳輕輕放下叉子,看了看腕錶,聲音清晰地打破了房間裡繃緊的弦:
“快九點半了。蛋糕也吃了,我們…是不是該回學校了?宿舍快熄燈了。”
“回學校?!”這三個字如同冰冷的針,瞬間刺穿了江濤腦子裡那根已經繃緊到極限的弦!
所有的計劃、所有的鋪墊、所有的渴望和焦灼,在這一刻被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徹底否定!那被強行壓抑了整晚的、屬於青春期最原始也最狂暴的慾望,如同被點燃引信的炸藥桶,轟然爆發!
“不行!”一聲近乎低吼的拒絕衝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