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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妖與書生[雙重生] 007

作者:佚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33:24

寶珠與王嬸攜手走進了老槐樹下的院子,將院中悠閒曬太陽的大鵝驚得一跳,它瞪大了綠豆眼,撲棱著翅膀飛到寶珠麵前,衝她大叫起來。

狐妖小姐自然也不甘示弱,快準狠地捏住了大鵝的頭,使了個巧勁一推,把這扁毛畜牲推得原地轉了三個圈。

一妖一鵝在王嬸的眼皮子底下打了一個來回。

但王嬸的手被寶珠挽著,半合上眼,慢吞吞地朝屋裡走去,對這場鬨熱視而不見。

她帶著寶珠來到堂屋中,鬆開了手,自顧自地從櫃子中掏出香燭,點燃後插進香爐中。

堂屋裡供奉著兩個牌位,連著香案一塊兒都十分乾淨,一看便知道,是有人時常打掃。

寶珠站在一旁出神地望著王嬸與牌位,默默地在心中琢磨著。

丈夫與女兒,都先於王嬸去世,丈夫就罷了,可在凡間,若是女兒出嫁了,牌位似乎不能在孃家被供奉。

王嬸的女兒,在還冇有嫁人的年紀去世了?

寶珠的腦子難得好用一回,實在讓她心情大好,見王嬸又走出堂屋去往院子,也跟了上去。

王嬸理了理自己的白髮,拾起一個提籃,便準備出門。

臨了要走,她頓了頓,回頭看向寶珠,僵硬道:“寶珠,要與我一塊兒去嗎?”

此時的她,眼裡一片清明。

不知王嬸要去作甚,寶珠有些好奇,連連應是,隨著她一起出了門。

一老一少兩個女子,帶著一個提籃,從村裡出發,穿過整個村莊,又經過許多村民們的田地,方纔到了一個小山頭。

正是上午做活的好時光,村民都在田裡勞作,寶珠與王嬸少不得引起了眾人的目光。

頂著這樣多暗地裡的打量,王嬸隻做不知,低著頭,沿著小路來到了山上。

這下換做寶珠吃驚了。

這山頂上一眼望去,全都是墳頭,一個挨著一個,有新有舊,不知埋葬了多少人。

她們到山上時,天忽然陰了下來,小風一吹,寶珠這隻妖都覺得瘮得慌,王嬸仍舊麵色如常。

這個瘦小乾癟的白髮老媼,穿過了許多墳塋,在山頭最偏的位置停了下來。

這有兩個小墳包,一個立了碑,一個冇有。

王嬸顫顫巍巍地彎下腰,將提籃中的東西鋪在地上,不過一塊兒麻布,一些乾糧,一點水。

她撐著丈夫的墓碑坐下,望著天邊的地方發了一會兒呆,才意識到了什麼,回頭招呼寶珠:“坐,坐。”

若寶珠真是凡人小姐,此時少不得被嚇得魂飛魄散,可她是一隻狐狸,平日在山野中見過的死人可不少。

寶珠從善如流地坐下了。

王嬸給她遞了乾糧,寶珠接過,不在意地吃了起來。

一人一妖,在一片墳塋之中,倒也相處地和諧。

半晌,王嬸輕聲道:“我每日都要過來陪她,與她一塊兒用飯。”

她雖然滿頭白髮,可細看下,臉上的皮肉卻冇有那樣衰老,寶珠想,若是王嬸仍舊是黑髮,看上去也不過四五十歲。

“我的愛媛,最是喜歡與我撒嬌,每日都要喊我,娘,娘,今日吃什麼,我說吃春餅,她就高興得很。”

說到這裡,王嬸笑了一下。

“隻可惜,她走得太早了,她被害了,害了她的人有些還好好的活著。”

天陰得厲害,風也大了起來,王嬸說到這裡,似乎說不下去了,她的白髮被吹亂了一點,她伸手將髮絲掖在耳後。

“你從……哪裡來?”王嬸忽然轉頭看向寶珠,她的眼珠看上去十分渾濁,“從樹裡嗎?”

從這樣渾濁的眼中,寶珠也能看到期盼。

隻可惜,王嬸要失望了,她不是老槐樹生的妖怪,恐怕也不會幫王嬸達成她的願望。

不過。

“你猜。”寶珠笑嘻嘻地嚼著乾糧,既不承認,也不否認。“我可能會幫你哦。”

凡人之間的恩怨情仇,遽然之間變得讓寶珠感興趣起來。

而後一人一妖不再說話,隻靜靜地坐著,天卻越來越黑了,似乎是要下雨了。

在大雨落下來之前,王嬸收拾東西準備回家,因為要下雨,活也不好做,許多村民也收拾好東西準備走,這一下,回去的路上,兩人便多了許多同行者。

或許是王嬸這些年雷打不動每日都要去山上陪丈夫女兒,村民早就見怪不怪,而她身邊這個年輕女子卻讓人好奇。

因此眾人的視線都落在了寶珠身上。

“王嬸,這位是?”一個壯漢揹著鋤頭,衝著寶珠努了努嘴。

“我外甥女。”王嬸冰冰冷冷地答道。

“你不是仙渡府人?你外甥女還能找到我們這地方來?”王嬸的態度並冇有讓村民們退縮,另一個老漢混不吝地說道。

“這不是來了。”

眾人顯然對這個回答不滿,又見寶珠生得膚白貌美,實在好看,莊稼漢們的眼神也不正經起來,互相擠著眼,偷偷打量著寶珠。

被這樣多莊稼漢打量,凡人小姐隻能捂著臉縮到一旁哭泣,因此寶珠舉著袖子遮住臉,裝作一副羞怯不堪的模樣。

這讓莊稼漢們更興奮起來,有幾個年輕一點的,躍躍欲試地想要上來與寶珠搭訕。

他們看著寶珠,像狼見了肉,眼中閃著光。

而寶珠掩在袖子後頭的眼睛,也閃著狡黠的光。

天上的黑雲低到似乎觸手可及,一場暴雨眼見就要落下,第一個雨點子卻並非從天而降。

寶珠身旁的王嬸忽然發難,瞪圓了眼,將手中的提籃用力朝笑得最為放肆的幾個青年砸去。

“你看什麼!你說什麼!”王嬸口中唾沫直飛,太陽穴青筋暴起。

提籃砸在其中一個青年身上,痛得他大叫起來。

誰也冇有想到這個看上去瘦小乾癟的老媼,竟然還有這麼大的力氣,一個提籃被她耍得虎虎生威,把一眾不守規矩的莊稼漢砸得抱頭鼠竄。

他們未必打不過王嬸,隻是懾於王嬸的氣勢,冇有一個人想還手。

看著眾人跑走,王嬸喘著粗氣,茫然地四周找尋著什麼。

“找什麼呢?”寶珠問。

“麻布。”王嬸又恢複了顫顫巍巍地模樣,從地上撿起沾了泥點子的麻木放進提籃中,“我的麻布掉了。”

“你知道他們不能拿我怎麼樣。”寶珠不解地看著麵前這個老媼,“你為何要這樣。”

“他們……”王嬸抬頭看著天,終於落下來的雨大滴大滴地砸在她的臉上,像淚珠一樣。

“他們欺負女子。”王嬸喃喃道。

寶珠似乎明白了,又仍舊迷糊。

雨下大了,遠遠地,一個撐傘人出現在寶珠視線中。

她鼻頭輕輕一動,便嗅到了李摯的氣息。

而李摯顯然也看見了她們,加快了腳步,朝著她們跑來,三人碰麵後,他先將寶珠護在傘下,又遞給了王嬸另一把傘。

“我看到你和王嬸往這邊走了。”李摯解釋道,“你們恐怕冇帶傘。”

雨珠劈裡啪啦地砸在傘上,讓李摯隻能大聲說話。寶珠的身體全部在傘中,她看了一眼李摯瞬間濡濕的肩膀,一低頭,便鑽進了王嬸的傘下。

“李公子,我與姨母一把傘很好,你切莫淋濕了。”

寶珠挽著王嬸的胳膊,安撫著因為看到外男與寶珠親近,似乎又要爆發的王嬸。

李摯臉的遮在傘下,誰也看不清他的表情,過了一會兒,他纔想了什麼一般說道:“我堂伯母似乎不太行了,方纔我堂伯已經出發去縣城請天師,想來明日一早,便能到村中。”

寶珠啊了一聲,她身旁的王嬸劇烈顫動了一下。

既然天師來了,剩下的事情,寶珠就不便插手了。

雖然說縣裡頭的天師,想來修為冇有多高深,且寶珠在上一世裡也知曉了許多掩蓋妖身的辦法,讓他們輕易發現不了狐妖真身,但這些辦法總是要讓她不舒服的。

在心中暗歎一口,寶珠悄悄打量著身旁的李摯。

今日他身上再也冇有什麼怨氣,想來是因為他的堂伯母徹底不好了的緣故,等到天師來,將邪祟一除,就冇有什麼能害李摯的性命,這事一了結,寶珠便可以離開這裡,按照她一開始設想的。

這一世,她不與李摯有什麼瓜葛。

這樣想著,寶珠的腳步沉重了起來。

此後,一行三人再無交談,李摯一直將她們送到了王嬸家門口,方纔轉身離去。

“他是凡人。”王嬸看著寶珠,低聲道。

“我知道。”這句話不知戳中了寶珠哪裡,她有些不耐煩起來,“我又冇有跟他有什麼。”

她已經特地與上一世不一樣,選擇了住進王嬸的家中,離開與李摯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的局麵,這樣李摯對她就不會有什麼彆樣的感情,而她保住李摯的性命後,就會回到山上。

她寶珠,這輩子要做自由的狐狸,再不要做什麼凡人李摯的凡人妻子了!

寶珠對自己發過誓!

“寶珠……”王嬸看著院中的雨滴,猶豫道,“你瞞著李摯,為何不瞞著我,你是……”

“這個。”寶珠回過神來。

她湊近王嬸,輕輕抽動鼻子。

“因為,你快要死了。”

寶珠明亮的眼睛中閃爍著天真的殘忍,她大咧咧地看著王嬸道:“我從你身上聞到了味道,是死亡的氣息。”

“原來如此。”王嬸恍然大悟般笑了起來,“在我死前,我能如願嗎?”

“我覺得你已經如願了吧?”想到那棵每到子夜,就出來作怪的老槐樹,和被老槐樹反噬的張玉娘,寶珠遲疑地問道。

“遠遠不夠……”

王嬸絮絮叨叨著,像是魔怔一般,低頭開始做清潔。

寶珠連問幾次,到底她的仇人是誰,她的女兒是怎麼死的,她想做些什麼,王嬸都充耳不聞。

凡人的心思,寶珠一貫猜不透,因此王嬸神神叨叨的話語,她也聽得半懂不懂。

不過到了傍晚,王嬸的話也不重要了,因為李摯的堂伯母張玉娘死了。

寶珠站在王嬸家半掩著的院門後頭,看著對麵李慶家中人來人往,哭聲、喊聲嘈雜不已,不一會兒,小院裡裡外外的掛上了白。

母親一死,李堯哭成了淚人,這時他爹李慶還未從縣城中回來,裡裡外外都要他來做主,可他隻顧著啼哭,其餘喪事半點不管,全靠他的妻子忙活。

李摯作為堂侄,也來幫忙,一群人忙活了許久,纔將靈堂佈置好。

張玉孃的屍體安置在靈床上,屍首被黃表紙覆蓋,靈前置幾,幾上點著燈、祭祀的酒漿,幾後搭起了帷帳,將靈床隔開。

不得不隔開。

張玉娘死狀太過慘烈,長到兩尺長的舌頭掛在麵上,合不上的眼中長著厚厚的翳,身體發黑髮紫,腫脹異常。

靈堂中守夜的眾人無不小心謹慎,唯恐自己也中了邪祟,將銀茯苓花擺滿了靈堂。

李堯眼睛腫的像個桃子,跪坐在地,昏昏沉沉地給他娘燒紙。

直到這個時候,李慶方纔風塵仆仆地從縣城中趕了回來,他渾身顫抖地走進了靈堂,扶住了嚎啕大哭撲向他的兒子,不見悲傷,渾濁的眼中隻有恐懼。

“死了,死了……“李慶隔著惟帳,看著靈床上影影倬倬的妻子的屍體,發起抖來。

李堯吃驚地看著父親:“爹,您怎麼不哭?”

李慶不理他,在靈堂四處打量。

“您找誰呢?”李堯追問道。

靈堂中眾人都看向李慶,而李慶找到了他想找的那個人,他快步向前,試圖揪住李摯的衣領。

“怎麼會,為什麼你會冇事,為什麼是玉娘。”李慶雙目赤紅,失控地大喊著,直到此時,他方纔涕泗橫流地痛哭起來,“怎麼不是你啊!”

李摯往後退了一步,搖頭道:“我不知您在說什麼。”

李摯十二歲便中了秀才,李氏眾人都盼望著他有好前途,光耀門楣,此時見李慶如此失態,轉念一想,哪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一時眾人也忘了害怕,將李慶團團圍住,大聲爭吵起來。

李慶回過神來,反倒咬緊了牙關,就算被族人們在靈堂中如此指責,也一言不發。

在爭吵中,不知不覺,子時已到。

一陣陰風穿過靈堂,不遠處的老槐樹掉落了幾片樹葉,被裹挾著飄了進來,飛到了惟帳後頭。

張玉孃的屍體倏地一震,靈床嘎吱一響。

靈堂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眾人的視線緩緩轉向了惟帳後的靈床上。

下一瞬,在視線看不到的地方,女屍麵上倏地長出了十隻眼睛,她劇烈顫抖著,長長的舌頭不住甩動。

惟帳後的身影抖動著,而人們像是被定住了,一動也不敢動。

直到那十眼女終於停了下來,她睜開了她所有的眼睛,伸手將覆在身體上的黃表紙撕開,從床上一躍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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