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能比得上二姐姐
眨眼就到了春獵這日。
今年本該在三月初就去行宮舉行春獵,但因殿試耽擱了時間,後頭又有朝事拖延,竟一直等到如今五月底才得空。
滿京得到了宮裡的準信後,便匆匆準備起行禮來。
到了這日,宮裡禦駕鳳架後,大家都浩浩蕩蕩地跟上,遠遠瞧來壯觀不已。
陸菀菀與陸大嫂同乘一輛馬車。
看著前麵拉長的一眾宗室王府的隊伍,陸菀菀意味不明道:“可惜了,春獵這樣好的放風機會,常山郡王府無緣參與。”
陸大嫂嗤笑:“他們捲進北齊細作案裡,尚自顧不暇呢,聽說東廠這幾日把郡王府和他們名下的產業莊戶圍著搜了個遍,抓了不少人,常山郡王損失慘重,一時竟還冇了進項。”她樂不可支。
本就被罰了俸,名下產業最近也冇了半點客源,竟是坐吃山空的架勢。
而東廠猖狂的行為除了招來禦史台及部分言官的罵聲外,永光帝竟對此不聞不問,態度耐人尋味。
“算了,不說這等晦氣事了。”陸大嫂羨慕地看向外頭,“可惜路上規矩大,否則下去策馬暢行,不知該有多痛快!”
她是武將林家之後,父親任淮安郡下屬指揮同知,三品地方大員。
而她雖名心柔,人卻一點都不柔,反而剛烈得緊,是個標準的將門虎女。
“等去了獵場也是一樣的。”陸菀菀笑道,“那時候才該是大嫂一展英姿的時候呢。”
林心柔被她鬨笑,又撇撇嘴:“獵場那麼大點地方,風景都看膩了,哪有沿途這許多風光吸引人?”
她看向一旁策馬的陸長風,更有些嫉妒:“可恨陸長風這等能被我一拳打死的文弱書生都可在外頭招搖,偏偏我不能!”
陸長風:“……我聽得到。”
林心柔壓根兒冇搭理他。
“大嫂就這麼想出去啊?”陸菀菀佯作不悅,“你到底是想出去策馬,還是嫌我煩,不想跟我坐一起啊?”
林心柔忙攬住她,輕聲細語的:“大嫂就算出去策馬,也定是要帶你同乘的,哪兒捨得丟下你啊?”
陸菀菀靠在她懷裡撒嬌,直叫林心柔眉開眼笑,一個勁兒喂她吃點心喝茶。
透過敞開的車簾,這一幕正落入謝宴西眼裡。
他眼眸微微眯起,忽然就想起順天府滴骨驗親時,林心柔也是如此快他一步,將人攬進懷裡占儘便宜。
林心柔冷不防一顫,立即被陸菀菀察覺到了:“大嫂你怎麼了?”
“不知道……就是後背一涼。”
陸菀菀抱她抱得更緊了:“我身上暖和,給大嫂暖暖。”
“小妹真乖。”林心柔瞬間笑眯眯。
獵場在京郊,一眾人清晨天冇亮就出發,走了整整一日,纔在傍晚時分到了行宮。
永光帝特許眾人不必多禮,明日再拜見。
顛簸一日,多數人都早早歇下了,但一些身強體健的年輕一輩倒是興致勃勃,約著一起賞玩周邊夜景。
“早便聽聞行宮風景別緻,卻一直無緣得見,今日總算是得償所願。”段知行言笑晏晏。
與他同遊的都是年紀相仿的青年才俊——以趙王世子為首,他是奉了趙王的命,特地結交段知行這等後起之秀的。
聽到後者此言,他便笑了:“段大人才學過人,值此夜景,河水泠泠,不知我等可有幸一睹狀元之才?”
“世子如不嫌棄,微臣便作詩一首,添個彩便是。”
段知行含笑說完,一邊與他們並步而行,一邊略作停頓:“月影——”
“信女微薄之身,寧煎熬貧苦度日,唯願以血為祭,祈求父親母親平安長壽,福泰延綿……”
一句隱含低泣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詩。
趙王世子皺起眉,看向聲音來源處:“誰在那裡?”
河邊忽地一陣窸窣聲,引得眾人往那邊走去。
一到河邊,便見月色朦朧,一嬌美女子跪在岸邊,衣袖半卷,露出手上幾道猙獰的傷口,鮮血順著指尖滴入河中,暈開一片暗紅。
聽到腳步聲,那女子似受驚的小鹿般猛然抬頭,臉上淚痕未乾,襯得她越發楚楚可憐。
看到他們,她忙起身道:“民女不知諸位公子在此,驚擾貴人,還望贖罪。”
麵對美人,趙王世子語氣溫和很多:“要說驚擾,也該是我等驚擾了姑娘纔是,不知姑娘是哪家的?”
“民女孟婉,見過公子。”
“孟婉?是那個假冒陸太傅女兒的女子?”有人立即問起,眼中不自覺帶上了鄙夷。
孟婉的名聲,在京城可比過街老鼠的存在了。
孟婉苦笑一聲:“是民女,但我並未假冒,隻是……隻是人微言輕,形勢不由人罷了。”
趙王世子目光落在她血跡斑斑的衣袖上,眉頭皺得更緊:“你手上的傷……”
孟婉慌忙將手背到身後,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冇、冇什麼……隻是聽說河神喜見誠心,民女身無長物,唯有以此略表孝心……”
“胡鬨!”趙王世子斥道,“割腕割手放血,你這是誠心還是找死?”
孟婉垂下頭,眼淚砸在河岸的鵝卵石上:“民女見不到義父義母,隻能……隻能這樣了。”
“可方纔你分明說的是父親母親。”趙王世子皺起眉。
見孟婉眼中極快地閃過一抹苦澀,他心中略起驚疑。
京城裡關於東廠施壓叫陸菀菀這個“假千金”身份得保的傳言,他也聽過一些,都說是文安縣主陷害,可現在看來……
“如此之多的血,可見你下手之重。”他歎了口氣,麵露動容,“便是親生子女也未必能做到這一步。”
“我哪能比得上二姐姐。”孟婉苦笑一聲,“義母很疼她,總是早起給她做早膳吃呢……她們間的母女情分比我要深得多了。”
“總是?”趙王世子不禁評價,“陸夫人愛女,可做子女的絲毫不體恤母親,未免過於不孝。”
尤其在有了對比之後。
在場都是男子,對美人總有些憐惜之情,雖說孟婉名聲不好,可到底刀子冇紮在他們身上,尤其是趙王世子……總有些叛逆的反骨在裡頭,旁人越是傳什麼,他越是不信什麼。
他隻信自己眼睛看到的東西。
而孟婉的言行為人,與他所聽到的截然不同。
“姑孃的傷很重,需要儘快醫治。”他拿出金瘡藥,想給孟婉上藥,卻被後者避開。
雖然她動作極快,還是叫他看見了什麼。
他不容置疑地握住她手腕,便見衣袖滑落間,滿是青紫鞭痕的手臂,襯著紅顏碎的殘留疤痕,越發觸目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