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現代振興道門 第90章 欽差來迎

那一點自枯死古槐裂縫中掙紮而出的嫩黃，在毒辣日頭下硬挺了三日，非但未蔫，反而將那抹微弱的黃綠染得深了些許，頑強地戳立在焦黑的樹皮間，如同向這片死寂天地宣告著不屈的生命。

王峰蹲在僅有的些許枯瘦樹影下，嘴裡無意識地嚼著一根乾枯的狗尾巴草，草根泛著淡淡的土腥味。白猿正笨拙地用撿來的枯枝敗葉，小心翼翼地為那株嫩芽搭建一個簡陋的遮陽棚，猴臉上滿是專注。

王峰的心神卻早已沉入丹田。那團新生的、青碧欲滴的青木靈液，正靜靜懸浮在灰濛濛的太陰氣旋之下，散發著溫和而蓬勃的生機。先前催生嫩芽，耗去了其中近半靈液，但此刻，它正以一種緩慢而堅定的速度，自行吸納著周遭天地間稀薄無比的靈氣，緩緩恢複。

他能感覺到，經過這次極致壓榨後的恢複，丹田內的靈液湖泊似乎變得更加凝練，與那太陰氣旋的聯絡也愈發緊密圓融。一種前所未有的充盈與通透感，瀰漫在四肢百骸。

“或許……可以試試更大的範圍……”一個念頭在他心中萌生。這片土地太渴了，一滴生機，杯水車薪。

他閉上雙眼，意念高度集中，全力催動丹田內那團青木靈液！不再是引出一縷，而是……嘗試將其生機之意，與自身煉氣巔峰圓滿的神念相結合，如同漣漪般向外擴散！

嗡——！

以他為中心，一股無形卻蘊含著磅礴生機的意念波動，如同水紋般悄然盪開！一裡……兩裡……三裡！

意念所及，範圍內所有枯死的樹木、乾萎的草根、乃至深埋地底近乎僵死的根係殘骸，都清晰地反饋回一種極致乾渴、瀕臨徹底湮滅的“哀鳴”！

這種感知無比清晰，也無比沉重！彷彿三萬張乾裂的嘴同時在向他嘶吼著“渴”！

王峰額頭瞬間滲出細密汗珠，臉色微微發白。同時感知並迴應如此大範圍的“渴求”，對煉氣巔峰的他而言，負擔極大！

但他冇有停止！咬牙硬撐！丹田內的青木靈液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沸騰、消耗！化作無數道細若遊絲卻精純無比的青碧色流光，順著他的神念指引，跨越虛空，精準地渡入那些枯死的植物殘骸最深處！

並非強行賦予生機，而是……點燃它們殘存最後一絲本源的、對“生”的渴望！以青木靈液為引，激發其自救！

刹那間！

以王峰為中心，方圓三裡內！

那些早已枯死、如同黑色骸骨般矗立的樹木！

那些匍匐在地、一觸即碎的乾草！

甚至地麵龜裂縫隙中那些肉眼難見的微生物！

都彷彿被一道無形的、溫暖的春雨悄然拂過！

“嗤……嗤嗤……”

微不可察的輕響在焦熱的空氣中密集響起！

一株株枯樹的枝杈尖端、裂縫深處，艱難地、爭先恐後地……鑽出點點米粒大小、嫩黃或淺綠的芽苞！

乾涸的地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層極其稀薄卻真實存在的……濕潤氣息！無數細微的草芽頂開乾硬的土殼，探出頭來！

雖然微弱，雖然範圍有限，但一片死寂的焦土上，確確實實湧現出了一片令人淚目的新綠！

“嗬……”王峰長籲一口氣，身體晃了晃，險些栽倒。丹田內那團青木靈液幾乎消耗一空，變得黯淡渺小。神識也傳來陣陣針紮般的刺痛。白猿慌忙竄過來，用毛茸茸的肩膀頂住他。

值！看著眼前這片煥發出的微弱生機，王峰咧嘴笑了笑，儘管笑容有些虛弱。

然而，就在他靈力幾乎耗儘、心神最為疲憊鬆懈的一刹那！

丹田最深處，那枚一直緩緩旋轉、沉寂的太陰氣旋，以及其下方那團近乎乾涸的青木靈液殘跡，彷彿受到了某種終極壓榨後的反彈，猛地一震！

一種玄而又玄的明悟，福至心靈般湧入他的識海！

太陰之寂，青木之生，並非相剋，乃相生！極寂之下，蘊藏生之萌芽！生髮之極，亦需沉寂涵養！

嗡！

丹田內彷彿有什麼壁壘被打破了！

那團黯淡的青木靈液殘跡驟然亮起璀璨的青碧光華，與上方的太陰氣旋交相輝映，旋轉速度陡然加快！天地間稀薄的靈氣，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被瘋狂吸納進來，融入其中！

靈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壯大！不僅儘複舊觀，其總量、其精純度，都遠超之前！一種更加厚重、更加磅礴的力量感充斥全身！

煉氣與築基之間的那道堅固壁壘，在靈力耗儘、心神感悟的刹那，轟然洞開！

氣海擴張！靈力化液的程度更深！神識也隨之暴漲，感知範圍和控製力遠超從前！

築基初期！成了！

王峰猛地睜開眼，眼中精光一閃而逝！他感受著體內奔騰流淌的、遠超從前的精純靈力，一個更加大膽、甚至堪稱瘋狂的念頭，不可抑製地湧現！

借這新突破的築基之力，撬動天地！行雲布雨！

他仰頭望天。烈日依舊酷烈，但天際遠處，並非萬裡無雲，而是有著稀薄得幾乎看不見的雲氣在高空流動。隻是乾旱太久，地麵熱氣蒸騰，無法形成有效的降水。

“猴哥，護法！”王峰低喝一聲，盤膝坐下，五心朝天！

白猿低吼一聲，人立而起，警惕地掃視四周，巨大的身軀將王峰護在當中。

王峰意念沉入丹田，全力催動剛剛蛻變的築基靈液！這一次，不再是溫和的青木生機，而是引動那絲與太陰氣旋交融後、帶上一絲冰寒之意的靈力！同時，強大神識破體而出，直衝雲霄！

引！

他的神識如同無形的觸手，艱難地探入高空，捕捉、彙聚那些稀薄散逸的雲氣和水汽！

聚！

築基期的強大靈力化作一股無形的寒意，混合著青木生機中對“水”的強烈渴望意念，強行將彙聚而來的雲氣壓縮、冷卻！

高空之中，以黑風塔廢墟為中心，方圓十數裡的雲氣彷彿受到無形巨手的攪動，開始緩緩彙聚、旋轉！雲層逐漸加厚，顏色由白轉灰，再由灰轉深！

地麵的人們驚愕地抬頭，發現天空不知何時陰了下來！風也開始變得涼爽，甚至帶著一絲久違的濕意！

“雲！是雲啊！”

“要下雨了嗎？老天爺開眼啊！”

殘存的村落裡，響起一片帶著哭腔的驚呼和祈禱。

王峰額頭青筋暴起，渾身劇烈顫抖，嘴角甚至溢位一絲鮮血。強行撬動如此大範圍的天地之力，對他這初入築基的修士而言，負荷超乎想象！丹田內剛剛充盈的靈力再次飛速消耗！

但他冇有停止！咬牙硬撐！

凝！雨！

他以神識為筆，以靈力為墨，在高空那越積越厚、已然變得漆黑的雲層中，瘋狂勾勒、凝聚著降雨的法則！冰寒靈力徹底爆發，催動雲中水汽凝結成水滴！

轟隆隆——！

低沉的雷聲終於從雲層深處滾過！

成了！

王峰用儘最後一絲力氣，神識猛地向下一引！

嘩啦啦——！！！

積蓄已久的暴雨，如同天河決堤，轟然傾瀉而下！

豆大的雨點密集地砸落在乾裂的土地上，濺起一片片白色的水汽，發出“噗噗”的聲響，隨即迅速被乾渴的大地吸收。很快，雨水連成了線，變成了瓢潑之勢！天地間一片水汽朦朧，久旱逢甘霖的泥土腥氣瞬間瀰漫開來！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蒼天有眼啊！”

地麵上，無數災民衝入雨中，仰頭張口承接雨水，發出震天的歡呼和哭泣。

王峰卻眼前一黑，徹底脫力，向後倒去。白猿慌忙將他抱起，竄到一處勉強能避雨的山崖下。

這場暴雨，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才漸漸停歇。雨水滋潤了乾裂的土地，挽救了瀕死的莊稼，也讓那些剛剛被王峰催生出的新綠徹底穩固下來。雖然旱情並未完全解除，但這場及時雨，無疑給了這片土地和生存在其上的人們一絲喘息之機和巨大的希望。

王峰因靈力神識雙重透支，陷入了深深的昏睡。白猿忠心耿耿地守護在一旁，捕捉些被雨水灌出洞的野鼠、采摘些新生的嫩芽果腹。

足足過了半個月，王峰才從昏睡中悠悠轉醒。體內靈力恢複了些許，但距離築基初期的全盛時期還差得遠。此界靈氣稀薄，恢複速度極其緩慢。他帶著白猿，在附近尋了一處僻靜的山頭，開辟了一個簡陋洞府，每日打坐調息，緩慢恢複。

這一日，他正閉目凝神，試圖從稀薄的天地間汲取那少得可憐的靈氣，眉頭微蹙。白猿突然豎起耳朵，喉嚨裡發出警惕的低吼。

王峰睜開眼，神念微動，已感知到山下官道上來了一隊人馬。蹄聲整齊，帶著官家特有的肅殺之氣。

不多時，幾匹矯健的棗紅馬踏著泥濘的山路而來，停在了他的洞府之外。為首者是一名麪皮白淨、身著錦袍的中年太監，身後跟著數名氣息精悍、身著飛魚服的宮廷侍衛。人人麵帶風塵，卻舉止嚴謹。

那老太監翻身下馬，姿態恭敬卻不失皇家氣度，上前幾步，對著洞府方向躬身行禮，聲音尖細卻清晰：

“咱家奉聖上旨意，特來拜見王仙長。仙長前番施展仙法，普降甘霖，活人無數，功德無量！陛下聞之，龍心甚慰！特命咱家前來，一是代陛下及萬千黎民謝過仙長活命之恩！二來……”

他頓了頓，從懷中珍重取出一卷明黃綾錦聖旨，雙手捧起：

“陛下誠心敬邀仙長赴京陛見，於紫金山巔設壇論道，祈天佑大明，國泰民安。陛下有言，仙長若肯移駕，凡有所求，無不應允！”

王峰坐在洞內，並未現身，神識掃過那聖旨，其上龍氣隱隱，朱印煌煌，確是皇帝親筆。他又“看”了看那老太監和侍衛，雖恭敬，但眉宇間那股子皇家威嚴和不容拒絕的意味，卻也明顯。

他如今修為未複，對此等世俗權勢的邀請並無太多興趣，更懶得捲入朝堂紛爭。所求？他此刻隻求靈氣充沛之地，儘快恢複修為，並探尋那青木長河的奧秘。

沉吟片刻，王峰的聲音淡淡從洞內傳出，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陛下的心意，貧道心領了。然貧道山野之人，疏懶成性，不諳禮數，恐驚聖駕。祈雨之事，不過順應天心，偶然而為，不敢居功。陛下若真體恤民瘼，當以此次旱災為鑒，整頓吏治，修繕水利，囤積糧草，以應天時。至於京畿之邀……”

他頓了頓，聲音依舊平淡：

“待貧道雲遊有所得，或他日有緣，再議不遲。”

說完，便不再言語。洞內氣息沉寂下去。

洞外，老太監捧旨的手僵在半空，臉色變了數變。他顯然冇料到對方竟會如此乾脆地拒絕皇命！身後幾名侍衛的手已然按上了刀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白猿齜牙低吼，擋在洞口。

老太監眼神閃爍，最終深吸一口氣，緩緩收起聖旨，臉上又堆起恭敬的笑容：“仙長所言甚是，陛下定會深思。仙長既需清修，咱家不敢叨擾。這些許薄禮，乃陛下一點心意，萬望仙長笑納。”

他一揮手，身後侍衛抬上幾個箱子，裡麵竟是些罕見的藥材、金珠、以及一小箱靈氣明顯比外界濃鬱不少的玉石。

王峰神識掃過，對金銀無感，但那箱玉石卻讓他心中一動。此物對他恢複修為略有裨益。

“禮，留下。人，回去吧。”他最終淡淡說了一句。

老太監如蒙大赦，連忙躬身：“是是是，謝仙長！咱家這便回京覆命！告退！告退！”

一行人來得快，去得也快，留下禮物，匆匆上馬離去，彷彿生怕王峰改變主意。

王峰走出洞府，看著那箱玉石，又望向京城方向，目光深邃。

“紫金山……論道？”他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絲難以捉摸的弧度，“老朱這是……想學宋徽宗麼？”

他收起玉石，轉身回洞。

當務之急，是恢複實力。京城之事，日後再說。

山風拂過，帶來雨後泥土的清新氣息，也帶來了遠方隱約的、新的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