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喇!嘛——!!”
怒吼混著血沫從喉嚨深處炸出,王峰雙目赤紅如血,理智已被滔天殺意吞冇,腦中隻剩將眼前黑袍撕碎的狂暴念頭!身後白猿捶胸咆哮,聲震山穀,碎石簌簌滾落。
血煞劍裹挾腥風悍然劈斬!那黑袍喇嘛身形卻如鬼魅,輕飄飄一晃便輕易避開。一雙深陷的油黑眼珠,死死釘在王峰懷中那枚裂紋遍佈的龜甲上,貪婪如嗅到腐肉的禿鷲。
“九幽護法!”喇嘛喉間擠出嘶啞敕令。
唰唰唰!
懸於半空的九顆慘白頭骨念珠應聲急旋,眼窩中碧綠磷火驟然暴漲!滴溜溜轉動間,竟在他身前尺許結成一個綠光慘慘、符文流轉的倒扣光碗,將其牢牢護持其中!
哐!哐!哐!
血煞劍狠劈其上,隻見火星四濺,那綠光罩子竟紋絲不動!反震之力卻讓王峰虎口崩裂,鮮血淋漓!
“操!”王峰憋屈得幾欲吐血,正欲再攻,卻見喇嘛枯爪翻飛,口中唸唸有詞,晦澀咒文如毒蛇吐信,頭頂方纔散去的黑雲竟再次凝聚,陰雷隱隱欲發!
就在此千鈞一髮之際——
“唉……”
一聲蒼老、疲憊卻又清晰無比的歎息,毫無征兆地於戰場邊緣響起。聲音不高,卻似蘊含著某種奇異力量,穿透喊殺與鬼嘯,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人耳中。
隻見那破舊古寺的方向,不知何時,那掃地老僧已悄無聲息地立於一塊焦黑的巨石之上。他依舊佝僂著腰,抱著那柄破掃帚,渾濁的老眼平靜地望著場中,彷彿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鬨劇。
他緩緩抬起一隻枯瘦的手,五指微屈,對著虛空,極其緩慢地開始結印。動作古樸笨拙,似農人掘土,又似稚童學字,毫無花哨,卻每一個細微動作都牽引著周遭天地氣機隨之流轉。
“唵…嘛…呢…叭…咪…吽…”
老僧嘴唇微動,六個古樸、沉凝、彷彿蘊含著天地至理的梵音音節,被他以一種極其平緩、卻字字千鈞的語調,緩緩念出。
冇有金光萬丈,冇有佛影繚繞。
但隨著這六字真言吐出——
嗡……
那原本瘋狂旋轉、綠焰熊熊的九顆人頭骨念珠,猛地一滯!如同被無形巨手攥住,旋轉之勢驟緩,碧綠磷火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驟然黯淡了大半!
籠罩喇嘛的綠光護罩劇烈波動,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表麵裂紋隱現!
“噗——!”正全力施法的黑喇嘛如遭重擊,身形劇顫,猛地噴出一大口粘稠如墨、腥臭撲鼻的黑血!七竅之中,亦有汩汩黑血不受控製地溢位,瞬間將他焦黃的麵孔染得汙穢不堪!
他猛地扭頭,死寂的眼中第一次爆發出驚駭與難以置信,死死盯住遠處巨石上那貌不驚人的老僧!
“佛門六字大明咒?!你……你是……”聲音因恐懼和反噬而劇烈顫抖。
老僧卻看都未看他一眼,唸完六字,便緩緩垂下手臂,重新抱緊掃帚,彷彿剛纔隻是隨口吟哦了一句無關緊要的山歌。他渾濁的目光掃過滿地狼藉,輕輕搖頭,用那卡痰般的破嗓子低聲嘟囔了一句,似歎息,又似預言:
“山雨……欲來風……滿樓咯……”
言罷,竟不再理會場中局勢,抱著掃帚,慢悠悠地轉身,一步一頓,沿著來路返回古寺,身影很快消失在殘垣斷壁之後。
但他這看似隨意的介入,卻徹底打破了平衡!
黑喇嘛遭受劇烈反噬,法術中斷,護身光罩瀕臨破碎,自身更是受創不輕!
王峰雖不明所以,但生死搏殺的本能讓他瞬間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戰機!
“殺——!”他咆哮著,不顧一切地催動體內殘存力量,血煞劍再次爆起凶戾紅芒,趁勢猛攻那搖搖欲墜的綠光護罩!
黑喇嘛怨毒無比地瞪了王峰一眼,又極度忌憚地望了一眼老僧消失的方向,牙縫裡擠出嘶啞的詛咒:
“記著……這筆賬……黑風塔頂……必百倍奉還!!”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嘭”的一聲炸成一團濃稠黑煙,腥風捲動,如同喪家之犬般,倉皇地遁入旁側一道深不見底的山澗裂縫,瞬息消失無蹤!
死寂驟然降臨山穀。
唯有風聲嗚咽,血腥瀰漫。
王峰拄著劍,劇烈喘息,眼前陣陣發黑。他低頭,看向懷中那本因方纔激戰而從袖袋滑落、此刻半攤在血泥中的《青山縣誌》。封麵油膩,並無任何異常。
黑風塔?
他死死攥緊劍柄,目光森寒如冰,投向群山深處那被不祥紫霧籠罩的方向。
“正好……”
他舔去唇邊血漬,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
“新賬舊賬……”
“塔頂……一併清算!”
胸口龜甲隨著心跳輕微震顫,白猿湊近,小心翼翼遞上一根金燦參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