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峰幾乎是拖著身子挪出山洞的,雙腿虛軟得如同踩在雲端。三日腹瀉不止,粒米未進,讓他臉色慘白如紙,眼窩深陷,嘴脣乾裂起皮,連呼吸都帶著一股虛弱的顫音。白猿也餓得肚皮貼後背,往日油亮的猴毛都失去了光澤,蔫頭耷腦地跟在後麵。
正午的陽光有些刺眼,王峰眯著眼,剛適應了光線——
嗷吼——!!!
一聲低沉雄渾、彷彿能震動臟腑的虎嘯,裹挾著濃烈的血腥與野性氣息,猛地從側翼密林中炸響!狂風驟起,草木低伏!
“猴哥!戒備!”王峰頭皮一麻,強打精神猛地扭頭!
隻見密林灌木如同被無形巨力撕開,一道金黃色的巨大身影攜著無可匹敵的凶威猛撲而出!吊睛白額,壯碩如牛,一身肌肉虯結,皮毛油亮,血盆大口張開,獠牙如匕,直取王峰咽喉!那撲擊之勢快如閃電,腥風撲麵!
危急關頭,王峰體內那因腹瀉而近乎停滯的玄冰種,被這極致死亡的威脅猛然激發,劇烈震顫!一股源自本能求生欲的力量壓榨而出,微薄卻精純無比的玄冰煞氣順著經脈湧向拳端!
他幾乎是憑著肌肉記憶,擺出了那唯一熟練的《回浪三疊拳》起手式,軟綿綿、慢吞吞地一拳搗出,迎向那已近在咫尺的虎頭!
拳風未至,一股凝練到極致的陰寒煞氣已先一步破空,如同無形的冰針,精準地刺入猛虎灼熱的鼻息與怒張的瞳孔!
嗚?!
那猛虎撲擊之勢驟然一滯!巨大的身軀在半空中明顯僵硬了一下!
它那雙充滿殺戮慾望的銅鈴巨眼,瞳孔瞬間縮成針尖!覆蓋眼球的瞬膜上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出細密的冰晶白點,刺骨的寒意直透腦髓!
“嗷嗚——!!!”一聲完全走調、帶著驚懼與痛苦的尖利嚎叫取代了霸氣的虎嘯!巨虎失衡,轟然砸落在地,濺起大片泥濘!它粗壯的前肢劇烈痙攣顫抖,彷彿被極寒凍傷,又痛又麻,竟支撐不住龐大的身軀——
噗通!
在王峰和白猿難以置信的目光中,這頭山林霸主竟前膝一軟,龐大的身軀向前傾倒,那顆威猛的虎頭重重地杵在了王峰麵前的草地上!喉嚨裡發出委屈又恐懼的細微嗚咽,龐大的身軀微微顫抖。
時間彷彿定格。
王峰保持著那個軟綿無力的出拳姿勢,目瞪口呆。白猿也傻在原地,猴臉上寫滿了懵逼。
幾息之後,王峰試探著,極其緩慢地靠近一步。
老虎小心翼翼地抬起巨大的頭顱,眼中的凶戾早已被恐懼和巨大的困惑取代。它瑟縮地看了看王峰那隻垂下的、看似無害的拳頭,又嗅了嗅空氣中那令它從靈魂深處感到戰栗的冰冷氣息,最終竟發出如同幼貓般的討好嗚咽,巨大的腦袋甚至主動地、輕輕地蹭了蹭王峰沾滿泥汙的褲腿。
惡意儘消,隻剩馴服與畏懼。
“這……真行?”王峰乾嚥了一口唾沫,心臟狂跳。一個大膽的念頭湧現。他深吸一口氣,伸出手,顫抖著撫摸上老虎寬闊的額頭。
老虎非但冇有反抗,反而眯起眼,喉嚨裡發出舒適的咕嚕聲,甚至用頭頂蹭了蹭他的掌心。
王峰再不猶豫,用儘最後力氣,扒住老虎厚實的皮毛,一個翻身,竟真的跨坐了上去!
虎背寬闊溫熱,穩穩承載著他的重量。巨虎甩了甩尾,竟真的邁開步子,馱著他在林間空地上沉穩地踱步起來!
“嗷嗷!”白猿見狀,立刻興奮起來,竄到虎側,昂首挺胸,捶打胸膛,對著四周山林齜牙示威,一副狐假虎威的得意模樣。
“猴哥,開路!咱們……也顯顯威風!”王峰伏在虎背上,有氣無力地拍了拍虎頸。
巨虎似乎聽懂,仰頭髮出一聲低沉卻威勢十足的咆哮!
吼——!!!
虎嘯山林!百獸震惶!
飛禽驚飛,走獸奔逃,草木皆伏!無形的王者威壓混合著王峰身上那絲若有若無、卻更顯神秘的玄冰煞氣,瀰漫開來!
不遠處,樹叢劇烈晃動!
兩個穿著邋遢道袍的身影——正是追蹤而來的另外兩個道士!他們恰好撥開枝葉,看到了這讓他們肝膽俱裂的一幕:
那個他們以為已是強弩之末、可任意拿捏的小子,竟悠閒地騎在一頭堪比妖獸的巨虎背上!那虎溫順如家犬,卻煞氣逼人!旁邊還有那隻白猿護衛!
“禦……禦獸?!竟能駕馭此等凶物?!”老五聲音尖利變形,臉無人色。
“那氣息……冰冷刺骨……絕非尋常道法!踢到鐵板了!快走!!”老六魂飛魄散,怪叫一聲,兩人屁滾尿流,連滾帶爬地摔進灌木,狼狽不堪地瘋狂逃竄,連頭都不敢回!
騎在虎背上的王峰,感知到那兩道倉皇遠遁的氣息,一直緊繃的心神終於緩緩鬆懈。
他整個人幾乎癱軟在溫熱柔軟的虎毛裡,隻剩下細微的喘息。
“嚇唬人……倒是……夠用了……”他扯出一個極度疲憊的苦笑,聲音微不可聞。
他輕輕拍了拍虎頭。
“謝了……虎兄……”
“再……溜達一圈……”
“……清淨……清淨……”
巨虎低吼迴應,馱著背上虛弱的新“主人”,邁著沉穩而充滿威懾力的步伐,緩緩巡弋於山林之間。
白猿緊隨其後。
虎威籠罩之下,一時之間,竟真無宵小敢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