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峰拖著疲憊傷軀,步履蹣跚地行走在返回擎天城的荒野小徑上。夕陽的餘暉將天邊染成一片赤金,映照著他襤褸的衣衫和身上尚未完全癒合的焦黑傷口,更顯幾分淒涼。體內仙元幾近枯竭,僅靠一絲微弱的暖流在破損的經脈中艱難流轉,修複著傷勢。他緊握著手中那枚溫熱的赤紅晶核(已與曜日劍融合,但晶核本體尚存一絲本源氣息,被他收起留作紀念),感受著懷中寒玉盒內五十株赤焰草的份量,心中既有完成任務後的些許寬慰,也有對前路艱難的沉重思量。
行至一處相對平緩、長著稀疏耐旱灌木的土坡時,王峰停下腳步,尋了塊還算平整的岩石坐下,打算稍作調息。他取出在下界煉製的療傷丹藥服下,藥力在仙界法則下大打折扣,如同石沉大海,聊勝於無。他隻能依靠自身仙元緩慢恢複。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卻急促的腳步聲從坡下傳來,伴隨著壓抑的喘息和低低的咒罵。
“該死的!這鬼地方的‘腐骨草’怎麼這麼難找!還差點被那‘鬼麵蛛’給包了餃子!晦氣!”
“噓!小聲點!你想把更厲害的東西引來嗎?…唉,這趟算是白跑了,還折損了一張保命的‘金光符’…那可是我攢了三個月的仙晶買的啊!”
王峰循聲望去,隻見兩個同樣衣衫破損、氣息不穩、帶著明顯傷勢的修士正互相攙扶著爬上土坡。兩人修為都是人仙初期,一個身材高瘦,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舊道袍,腰間掛著一個破舊的藥簍;另一個稍矮些,體格敦實,臉上帶著一道新鮮的爪痕,正心疼地摸著自己腰間一個黯淡無光的符籙袋。
他們顯然也剛從某個危險區域完成任務歸來,而且看起來運氣比王峰更差。
兩人爬上坡頂,一眼便看到了坐在岩石上、同樣狼狽不堪的王峰。雙方目光接觸,皆是一愣,隨即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疲憊、傷痕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這位道友…”那高瘦修士率先開口,聲音沙啞,帶著試探,“也是剛從外麵回來?”
王峰微微頷首,語氣平和:“正是。在下王峰,剛在熔火丘陵那邊完成了個采集任務。”
“熔火丘陵?”矮壯修士聞言,臉上露出一絲驚訝和同情,“那地方可不好待!道友能全身而退,看來身手不凡啊!”他目光掃過王峰身上那些焦黑的傷口,顯然也經曆過類似的凶險。
“僥倖而已。”王峰苦笑一下,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傷,“遇到頭熔火蜥,費了些手腳。”
“熔火蜥?!”高瘦修士倒吸一口涼氣,“那東西噴的火息可不好受!道友這傷…看著不輕啊。”他眼中警惕稍減,多了幾分同病相憐的意味,“在下李慕白,來自‘青冥界’。這位是趙鐵山,來自‘厚土界’。我們倆也是倒黴,接了清理‘碧波潭’陰煞淤泥的任務,結果被一群鬼麵蛛給盯上了,差點冇回來。”
“王峰,來自…天玄界。”王峰報出了自己飛昇前所在界域的名字。
“天玄界?冇聽說過,看來是個飛昇修士不多的修真界。”趙鐵山撓了撓頭,憨厚地說道,“不過能飛昇上來的,都是好樣的!不像我們,在下麵呼風喚雨,到了這兒,連個安穩覺都睡不起!”
“誰說不是呢!”李慕白歎了口氣,臉上滿是愁容,“這仙界的日子,比想象中難熬多了。丹藥貴得嚇人,功法更是想都不敢想。我們倆飛昇快一年了,省吃儉用,加上幾次任務,才攢了不到一千仙晶,距離最便宜的《基礎引氣訣》還差得遠呢!冇有功法,這修為…唉,寸步難行啊!”
“是啊,王道友,”趙鐵山介麵道,語氣帶著一絲期盼,“看你這樣子,也是剛飛昇不久吧?以後在擎天城,咱們這些飛昇者,可得互相照應著點!一個人單打獨鬥,太難了!”
王峰看著兩人臉上毫不掩飾的疲憊、無奈以及對未來的迷茫,心中也泛起一絲波瀾。這李慕白和趙鐵山,境遇與他何其相似!都是初臨仙界,舉目無親,為了一點仙晶和貢獻點,在生死邊緣掙紮。這種同病相憐的感覺,讓他感到一絲久違的暖意。
“二位所言極是。”王峰點頭,語氣真誠,“在下初來乍到,正感前路艱難。能結識二位道友,亦是幸事。日後若有能幫襯之處,自當儘力。”
“哈哈,好!爽快!”趙鐵山聞言,臉上露出笑容,拍了拍王峰的肩膀(動作牽動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以後咱們就是朋友了!在擎天城,多個朋友多條路!”
李慕白也露出笑容,從腰間破舊的儲物袋裡摸索出一個小玉瓶,倒出兩粒散發著微弱清香的褐色丹藥:“王道友,看你傷勢不輕,這是在下煉製的‘回春散’,雖然品階低劣,在仙界效果甚微,但多少能緩解些傷痛,聊勝於無。”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遞過來。
王峰看著那兩粒丹藥,感受到對方真誠的善意,冇有推辭,接過道謝:“多謝李道友。”
三人稍作休息,簡單交流了一下各自的任務經曆和擎天城的資訊(主要是哪裡能買到最便宜的乾糧,哪家客棧最便宜但環境最差等等),互相扶持著,朝著擎天城的方向走去。夕陽將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長,在荒涼的土地上顯得渺小卻堅韌。
回到擎天城西城門,出示身份玉牌後順利入城。城內依舊繁華喧囂,仙光璀璨,但此刻看在三人眼中,卻多了一份現實的沉重。他們冇有停留,徑直朝著任務堂走去。
任務堂內依舊人聲鼎沸。王峰與李慕白、趙鐵山道彆,約好改日再聚,便獨自走向交付任務的櫃檯。
櫃檯前排著長隊。輪到王峰時,他將身份玉牌和那裝著五十株赤焰草的寒玉盒遞上。
櫃檯後的仙吏依舊是之前那位麵容刻板的中年人。他接過玉盒,打開檢查,動作麻利。當看到盒內赤焰草數量充足、品相完好時,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但並未多言。然而,當他拿起玉盒準備錄入資訊時,目光掃過王峰身上尚未完全癒合的焦黑傷口和襤褸的道袍,又瞥見他腰間那柄雖光華內斂、卻隱隱透出不凡鋒銳之氣的赤金色長劍(曜日劍),眼神微微一動。
“乙字一零七號任務,采集赤焰草五十株,完成。”仙吏聲音依舊平淡,但在結算時,卻多問了一句,“道友似乎遭遇了熔火蜥?”
“是,一頭人仙中期的。”王峰平靜回答。
仙吏點點頭,不再多問,在錄事玉板上操作幾下:“任務完成,報酬三百下品仙晶,五十點仙庭貢獻。押金十枚仙晶返還。”他將一小袋仙晶和一枚閃爍著微光的貢獻點玉符(記錄貢獻點)遞給王峰。
王峰接過,心中微鬆。三百仙晶加上返還的十枚押金,他此刻懷中共有三百一十枚下品仙晶和五十點仙庭貢獻!這比他初來時那可憐的十七枚仙晶,已是天壤之彆!
然而,他還冇來得及感受這份收穫的喜悅,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誇張的熱情在旁邊響起:
“哎喲!這不是王道友嗎?恭喜恭喜!滿載而歸啊!”正是之前那個在任務堂搭訕的“包打聽”。他不知何時湊了過來,一雙精明的眼睛在王峰腰間的曜日劍和裝著仙晶的布袋上掃過,臉上堆滿了笑容,“嘖嘖,看道友這身傷,還有這收穫,想必是經曆了一番惡戰吧?能在熔火蜥口下完成任務,道友果然身手不凡!佩服佩服!”
王峰眉頭微皺,對這個市儈的掮客並無好感,隻是淡淡點頭:“僥倖而已。”
“包打聽”卻毫不在意,湊近一步,壓低聲音道:“道友剛來不久,想必對擎天城很多門道還不清楚吧?比如哪裡能買到真正物美價廉的丹藥邊角料,哪裡能接到那些報酬高但風險‘可控’的私活,甚至…哪裡能打聽到一些關於‘特殊功法’的線索…”他故意在“特殊功法”四個字上加重了語氣,眼神意味深長。
王峰心中一動,但麵上不動聲色:“哦?包道友有何指教?”
“嘿嘿,指教不敢當。”包打聽搓了搓手,笑容更盛,“老規矩,一枚仙晶,包管給道友指條明路!保證物超所值!怎麼樣?”
王峰看著他那副市儈嘴臉,心中冷笑。他剛經曆生死,深知情報的重要性,但也明白這“包打聽”的情報未必可靠,更可能是個陷阱。他如今有了三百多仙晶,雖仍是杯水車薪,但至少有了些底氣,不必再像初來時那般窘迫。
“多謝好意,在下暫時不需要。”王峰語氣依舊平和,但拒絕得乾脆利落。他不再理會包打聽,轉身便走。
包打聽看著王峰離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隨即又看向王峰腰間那柄不凡的仙劍,低聲嘟囔了一句:“嘖,看來是個有運道的硬茬子…不過,在這擎天城,光有運氣可不夠…”
王峰走出任務堂,夕陽已完全落下,擎天城內華燈初上,各色仙光將街道映照得如同夢幻仙境。他站在喧囂的街頭,摸了摸懷中那沉甸甸的三百多枚仙晶和貢獻玉符,又感受了一下腰間曜日劍傳來的溫潤而強大的氣息。
收穫雖豐,但前路依舊漫長。《基礎引氣訣》需要五千仙晶或一千貢獻點,他這點積蓄遠遠不夠。接下來,他需要更穩定的收入來源,或許…真的要考慮像李慕白他們那樣,找一份長期的“工作”了。
仙晶賺取難,日常打工的日子,恐怕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