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峰踏出飛昇池,站定於那廣闊無垠的仙玉平台之上。周身仙光瑩瑩,人仙之體初成,體內奔騰的仙元力浩瀚磅礴,遠超下界大乘之境。然而,一種前所未有的、無處不在的沉重感與束縛感,也隨之而來,如同深海之壓,無聲無息地籠罩全身。
此乃仙界法則對下界飛昇者的天然壓製!
在下界,他身為大乘修士,神念動輒覆蓋星域,舉手投足間可引動天地之力,破碎虛空如同撕開薄紙,施展大挪移神通跨越星海亦非難事。但在此地,他感覺自己彷彿從一個無所不能的神明,驟然變回了一個需要重新學習走路的嬰孩。
其一,空間穩固,遠超想象。
王峰心念微動,嘗試如在下界般撕裂身前空間。然而,以往輕易便可撕開的空間壁壘,此刻卻堅逾神鐵,穩固得令人窒息!他催動仙元,指尖仙光吞吐,奮力一劃!
嗤!
一聲輕微的、如同鈍刀劃過厚革的摩擦聲響起。指尖前的空間,僅僅泛起一絲幾乎肉眼難辨的細微漣漪,旋即平複如初,連一絲裂痕都未曾留下!莫說破碎虛空,便是想留下一道淺淺的空間印記,都艱難無比!
王峰心中凜然。以此地空間之穩固,莫說他現在隻是人仙初期,便是修為再提升數個境界,恐怕也難以做到在下界那般隨意撕裂虛空、穿梭星海。所謂的“瞬移”、“大挪移”神通,在此界恐怕是需要極高深修為,絕非如今的他可以企及。
其二,仙元運轉,需重新適應。
體內新生的仙元力雖磅礴浩瀚,但其性質與下界的法力截然不同,更加凝練、更具威力,卻也更加“沉重”。運轉之時,不再如以往法力那般如臂指使、靈動如意,反而帶著一種初生的滯澀感與難以精準控製的磅礴慣性。
王峰嘗試向前輕輕推出一掌,本意隻想激起一道微風。然而掌風一出,仙元竟不受控製地奔湧而出,化作一股狂猛的氣浪,轟然向前捲去,雖未造成破壞,卻將遠處平台上的淡淡仙霧攪得一陣劇烈翻滾,聲勢頗大。
他又嘗試淩空攝取百丈外的一縷遊離仙氣,指尖仙光射出,卻因力道掌控不穩,不是攝取不足,便是用力過猛,直接將那縷仙氣震散。
甚至行走踏步間,都需刻意收斂力量,否則一腳落下,仙玉平台便發出沉悶迴響,彷彿巨錘敲擊。
這一切,皆因仙界法則更高、更完整、更“重”。下界的法則與此地相比,如同疏鬆的沙土與緻密的玄鐵之彆。他這具新生的仙體、新轉化的仙元,尚未來得及完全適應這全新的、更加“沉重”的規則環境。對力量的精細掌控,需從頭練起。
王峰並未氣餒,反而眼中露出濃厚的興趣與挑戰之意。他道心堅定,最不缺的便是耐心與適應力。
於是,在這飛昇池畔的無垠平台上,便出現了這樣一幕:一位新飛昇的人仙,並未急於探索仙界,而是如同初學者般,開始重新練習最基礎的動作——行走、奔跑、揮手、攝物、運轉仙元……
他刻意放緩每一個動作,仔細體會著仙元在全新法則環境下的流動特性,感受著肌肉骨骼發力時與周遭空間的細微互動,不斷調整著輸出的力道與精度。
日升月落(仙界亦有晝夜交替,卻不知其光源為何),仙霧聚散。王峰心無旁騖,完全沉浸在了這種重新“熟悉”自身力量的過程中。
時光流逝,轉眼便是一月。
這一日,王峰靜立於平台中央,緩緩抬起右手,對著千丈外一縷飄過的、極其纖弱的七彩仙霞,輕輕一引指。
指尖仙光微閃,凝練如絲,精準無比地纏繞上那縷仙霞,輕柔地將它牽引而來,落入掌心,整個過程如行雲流水,仙霞未曾有絲毫震盪逸散。
隨即,他並指如劍,向前輕輕一刺。指尖過處,空間泛起一圈清晰可見、卻又完美控製在寸許範圍內的細微漣漪,如同石子投入平靜湖麵,力道恰到好處,既展現了仙元之鋒銳,又未造成任何不必要的空間擾動。
最後,他身影微微一晃,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真身已出現在百丈之外,落地無聲,點塵不驚,對仙元與身法的控製已臻至精妙之境。
王峰緩緩收勢,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經過一月苦功,他終於完全適應了人仙初期的力量,重新掌控了這具仙體,對仙界的基礎法則也有了初步的體會和適應。
此刻的他,仙光內蘊,氣息圓融,方纔真正算是在這仙界站穩了第一步。
他舉目四望,這片飛昇平台廣闊無邊,遠處雲霧繚繞,仙山樓閣的輪廓在雲端若隱若現,更遠處似乎還有其他人影活動。
“是時候離開這裡,真正去看看這仙界了。”王峰心中剛升起這個念頭。
忽然,他心有所感,抬頭望向東南方向。隻見一道淡青色的仙光正從遠處疾馳而來,速度極快,卻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平穩氣息,目標明確,直指他所在的飛昇池。
仙光斂去,現出一位身著製式青袍、頭戴雲紋仙吏冠、麵容肅正的中年仙官。仙官目光掃過平台,很快鎖定了一身仙光純淨、顯然是剛飛昇不久的王峰,隨即按下雲頭,落於王峰身前不遠處,手中持著一卷玉冊和一枚令牌,氣息赫然也是人仙,卻似乎更為凝練深厚。
看來,仙界的接引使者,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