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嶽劍碑立下後,王峰清晰地感覺到,自身與此界天地的最後一絲“粘連”也正在被無形的力量緩緩剝離。那來自更高維度的牽引愈發清晰,如同歸家的呼喚,溫和卻不容抗拒。他推算,大約還有一個月的光景。
這最後一個月,他不再閉關,不再煉器,也不準備再講高深道法。他決定,以最樸實的方式,與所有太玄門人,做一次告彆。
這一日,天光微熹,流雲峰頂的演道廣場已被擴建至極限。十萬太玄門弟子,無論內門外門,無論修為高低,皆身著整潔道袍,肅然盤坐。廣場外圍,更有無數南部星海聞訊趕來的修士,安靜地立於雲端或山腳,帶著無比的敬畏與期待。
廣場中央,王峰並未高坐於華麗的法台,而是隨意地坐在一個普通的蒲團之上。玄清掌教、枯木太上長老、以及所有長老、堂主、真傳弟子,皆坐於他身後稍低的位置。
冇有驚天動地的威壓,冇有霞光萬道的異象。王峰就那樣平靜地坐著,如同一位即將遠行的長輩。
“諸位同門,”王峰開口,聲音溫和清晰,如同春風拂過山崗,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今日召集大家,不為講道,不為傳法,隻想與諸位,說幾句心裡話。”
廣場上鴉雀無聲,十萬道目光聚焦於那青衫身影之上。
“我入道至今,已逾百年。”王峰目光悠遠,彷彿穿透了時空,“從一介凡人,到今日即將登仙而去。這一路,非坦途,有奇遇,有險阻,有迷茫,有頓悟。支撐我走到今日的,非天資絕頂,亦非氣運滔天,唯‘堅持’二字。”
他語氣平緩,講述著一些看似平凡的經曆:“曾為參悟一式劍招,枯坐山巔三月,觀雲捲雲舒,風雨雷電,直至心有所感。”
“也曾因推演一個陣法節點,失敗千次,耗儘心力,幾欲放棄,最終在第一千零一次嘗試時,靈光乍現。”
“更曾麵對強敵,明知不敵,亦不退半步,隻因身後有需守護之人,心中有不可動搖之道。”
這些經曆,冇有驚天動地的波瀾,卻充滿了真實的力量。許多低階弟子聽得感同身受,彷彿看到了自己修煉時遇到的瓶頸與掙紮。
“修行之路,漫漫無期。”王峰的目光掃過下方一張張年輕或滄桑的臉龐,“煉氣、築基、金丹、元嬰、化神、合體、煉虛、渡劫、大乘…乃至飛昇之後,仙途亦無窮儘。境界有高低,道途無儘頭。”
“我觀宗門弟子,有天賦卓絕者,進境神速;亦有資質平平者,步履維艱。然大道至公,從不因天賦高低而偏私。天賦高者,若心性浮躁,貪功冒進,終將止步於前;天賦平平者,若心誌堅定,勤修不輟,滴水亦可穿石,終有登臨絕頂之日。”
他看向人群中一些麵露沮喪或急躁的弟子,聲音帶著鼓勵:“莫要因一時瓶頸而灰心,莫要因他人進境而焦躁。每個人的道途,皆獨一無二。找準自己的節奏,一步一個腳印,夯實根基,明悟己心,方為正途。”
“宗門為爾等提供了庇護,提供了資源,提供了傳承。但最終能走多遠,能攀多高,在於你們自己。”王峰的語氣帶著期許,“道途,在腳下。路,需自己走。”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溫和:“我離去後,宗門有掌教玄清執掌大局,有枯木師兄等太上長老護佑道統,有諸位長老、堂主、真傳弟子各司其職,更有鎮嶽劍碑守護山門。宗門底蘊已成,未來可期。”
“然,宗門之興衰,非繫於一人一身,而在於爾等每一位弟子!在於爾等心中是否懷有向道之心,是否秉持正義之念,是否願意為守護宗門、守護同門、守護心中之道而付出努力!”
“望諸位,勤修不輟,明心見性。於內,精研道法,格物致知,勇於創新;於外,廣結善緣,秉持正道,護佑一方。”
“他日,若宗門因爾等而更加輝煌,若星海因爾等而多一分安寧,便是我今日之言,未曾白費。”
王峰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句句如同重錘,敲打在每一位太玄門人的心上。冇有華麗的辭藻,冇有深奧的道理,隻有一位即將遠行的長輩,對後輩最樸實、最深沉的期許與囑托。
許多弟子眼眶微紅,緊握雙拳,心中湧動著前所未有的力量與決心。玄清、枯木等人亦是心潮起伏,深感責任之重。
王峰緩緩起身,目光再次掃過全場,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今日之言,望諸位謹記。道途漫長,貴在堅持。我太玄門人,當自強不息!”
“謹遵師叔祖(老祖)教誨!”
“弟子必當勤修不輟,不負所托!”
“自強不息!護我太玄!”
山呼海嘯般的迴應,帶著哽咽,帶著堅定,帶著無窮的鬥誌,響徹雲霄,迴盪在流雲峰巔,久久不息。
王峰含笑點頭,身影在晨光中漸漸淡去,隻留下那句“道途在腳下”的箴言,深深烙印在每一位太玄門人的神魂深處。
這一日的勉勵,冇有提升任何人的修為,卻點燃了無數顆道心,為太玄門注入了最寶貴的精神財富——堅韌與信念。
隨著王峰身影的消失,眾人並未立刻散去。他們依舊盤坐於廣場之上,或閉目沉思,或低聲交流,回味著師叔祖的每一句話,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期許。
陽光穿透雲層,灑落在肅穆的廣場上,也照亮了每一個太玄門人眼中,那名為“希望”與“責任”的光芒。
飛昇之期,已近在咫尺。王峯迴到紫霄宮,並未立刻調息,而是獨坐窗前,望著流雲峰下雲海翻騰,目光悠遠,彷彿穿透了時空,回到了那個名為地球的藍色星球,回到了武當山的雲霧繚繞,回到了初入太玄門時的青澀歲月。
兩千多年光陰,彈指一瞬。過往種種,如同畫卷般在眼前徐徐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