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背風處,篝火劈啪作響。王峰正小心翼翼地照看著架在火上的黑陶砂鍋,鍋內藥液翻滾,散發出混雜的草木氣息。白猿蹲在一旁,無聊地撥弄著地上的碎石。
水汽蒸騰間,鍋中藥液忽生異變!點點玉色光斑自渾濁湯水中析出,彙聚成一道清亮玉髓般的流光,在鍋中靈動盤旋,抗拒著四周滾燙的藥渣與爐火!一股沁人心脾的奇異丹香驟然爆發,瀰漫山穀!
“這……”王峰目瞪口呆,手中攪動的樹枝頓在半空。這簡陋條件下竟真能引出藥中精華?但看這玉髓流光躁動不安,似要破鍋而出,又讓他心頭一緊。
就在玉髓流光躁動到極致、即將失控的刹那——
一旁靜坐調息的張三豐,那雙微闔的眼眸倏然睜開!眸中雖仍有疲色,卻精光一閃,帶著洞悉一切的清明。他並未有多餘動作,隻是緩緩抬起枯瘦的右手,隔空對著那口躁動不安的破陶砂鍋,極其隨意地輕輕一拂袖。
冇有光華萬丈,冇有氣息暴湧。
隻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溫和卻至高無上的道韻,如同春風化雨般無聲無息地籠罩了那口鍋。
鍋中那原本左衝右突、靈動異常、幾乎要掙脫束縛的玉髓流光,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輕輕安撫,瞬間溫順下來,所有躁動頃刻平息,光華內斂,緩緩沉降,與周圍渾濁的藥液涇渭分明!雜質被無形之力排斥,紛紛沉入鍋底。
轉眼間,鍋內上層是清亮透徹、散發著溫潤玉光的瓊漿玉液,下層是沉渣淤泥!一股濃鬱到化不開、沁人心脾、彷彿能洗滌靈魂的純粹丹香,如同無形的風暴,猛地從破陶鍋裡爆發出來,瞬間席捲了整個幽靜的山穀!
“寶丹!天降異寶!”一聲貪婪的嘶吼自穀口密林炸響!
七八名持刀勁裝漢子如餓狼撲出,直撲火堆!為首疤臉壯漢眼中儘是瘋狂:“搶了它!”
“嗷——!”白猿怒吼,抄起巨石護在王峰身前!
王峰眼神一厲,氣旋加速,筋骨作響,正欲迎敵——
“嗷嗚?”白猿忽地扭頭,猛地撲向旁邊老樹根,爪子瘋狂刨土!噗嗤一聲,摳出一塊巴掌大小、沾滿濕泥的紫黑色木片,邊緣殘留斑駁金漆,急切地塞給王峰!
“猴哥!這當口撿甚破爛?!”王峰氣急,卻下意識接過。抹去泥汙,就著火光一看——
木片表麵天然扭曲的深色木紋,竟隱隱構成數個斷裂模糊的古字:
“承…秦…業…劫…”
那股熟悉的沉重因果感撲麵而來!王峰心臟猛跳!翻過木片,背麵木紋詭異地盤繞成一幅殘缺山水秘圖!其中一角,赫然描繪著一道斷裂的懸空瀑布,水流傾瀉入潭——那形貌,竟與他當日鍛骨百日的寒潭瀑布驚人相似!
“這是…那秘境的…”王峰瞳孔驟縮!瞬間明悟!當初能在那瀑佈下有所奇遇,此物怕是關鍵信物!然而…
他清晰感知到,木片之上雖殘留一絲極其微弱、幾乎消散的空間波動,卻已徹底沉寂死寂,如同燒儘的符紙,再無半點靈性勾連天地。顯然,天地規則劇變之下,那處秘境早已徹底遁入虛空,與此界斷了聯絡!此物,已成無用廢鑰!
“吼——!”疤臉壯漢刀鋒已至!
王峰猛地回神,眼中戾氣爆閃!當下不管不顧,一把抄起滾燙砂鍋!
“咕咚!咕咚!咕咚!”
仰脖將上層清亮玉液一飲而儘!
轟——!溫潤磅礴藥力瞬間炸開,湧入四肢百骸,丹田氣旋嗡鳴劇震,轉速飆升,道基肉眼可見地夯實了一截!
“痛快!”王峰抹嘴甩鍋,空鍋砸地碎裂!他攥緊那冰涼木片,周身氣勢陡然攀升,如凶獸甦醒,冰冷目光掃向驚疑不定、腳步微滯的眾匪!
“寶丹?”他咧嘴森然一笑,晃了晃手中木片,“冇了!想要這個?”
疤臉壯漢看著他嘴角藥漬,感受著那駭人氣勢,再瞧地上碎鍋,一股寒意直衝頭頂!
“撤!快撤!”他嘶聲怪叫,毫不猶豫轉身就逃!眾嘍囉更是魂飛魄散,連滾帶爬竄入密林,頃刻逃得無影無蹤。
山穀重歸寂靜,篝火依舊,丹香未散。
王峰低頭,摩挲著手中已失效的紫黑木片,其上殘存的瀑布圖紋與古字依舊清晰,卻再無靈韻。他轉頭看向已重新闔目調息的師父,心中感激與明悟更深。再看向那木片時,嘴角緩緩扯出一個複雜的弧度。
“猴哥,”他拍了拍白猿厚實的肩膀,聲音帶著一絲感慨,“這東西…曾是把鑰匙,可惜…鎖孔都冇了。”雖是無用之物,卻印證了過往機緣,亦提醒著前路之變。
白猿似懂非懂,撓了撓頭,看向林子方向,喉間發出幾聲低嗚,似在警惕是否還有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