瀑布百日淬鍊,王峰隻覺周身筋骨凝練如鋼,步履間隱有金鐵微鳴,氣力充盈。白猿亦因分食那日前來襲擊、反被王峰搏殺掏膽的巨蟒血肉,體魄愈顯雄壯,毛色油亮,隻是近日似有些燥熱難耐,許是蟒肉大補過甚。
烈日當空,白猿於寒潭畔濕泥中打滾納涼,以爪搔撓後背止癢。爪下刨挖間,忽聞“哐當”一聲異響,似觸硬物。它好奇扒開濕泥,竟掘出幾具半埋其中、鏽跡斑駁的殘缺青銅甲冑人俑,形製古舊詭異,覆滿綠鏽與潭底淤泥,宛如自水底沉眠中被驚醒的古戰場遺骸。
王峰瞥見,未甚在意,仍自揣摩《黃庭經》步法精要。
白猿頑性又起,伸爪去拂拭一具銅俑麵門淤泥——
嗡——!
那銅俑身上幾近磨平的蝕刻紋路驟然閃過一抹微弱青光!
霎時間!
寒潭空地上光影劇烈扭曲!
唰唰唰!
數十道金光璀璨的身影憑空凝結!俱是金甲覆體、魁梧高大的武士幻象!手持金矛巨盾,步伐整齊劃一,轟然踏步而來,頃刻將王峰與白猿圍困中央!殺氣森然,金光耀目!
“陣法幻象?”王峰心頭一凜,此等手段比洞府玉台光影更為逼真!
未及細思,前排金甲矛影已如疾雨攢刺而至!破空尖嘯!
“退開!”王峰推開驚呆的白猿,擰身沉肩,新鑄的鐵拳悍然轟向一道刺麵矛影!
噗!
拳中矛身,卻如擊韌革,金光盪漾,反震之力令拳峰微麻!矛影兀自不散!
“咦?”王峰目光一凝。
他步法輕換,柔勁暗生,身形如遊魚滑開數道矛擊,反手一記掌刀疾劈側翼金甲脖頸!
唰!
掌緣過處,如切虛影,那金甲兵晃都不晃,反手一刀劈來,金光淩厲!
力擊不破,柔化無功!此陣竟似虛非實,專擾心神,困人於無形!
王峰心下沉肅。百日之期迫近,師父尚在崖底石壁旁靜坐恢複,豈能困於此地?!
目光急掃地麵,欲尋破綻。
忽見泥地上一群黑蟻原隊列井然,卻被金甲陣肅殺之氣所衝,頓時潰亂奔竄,如沸如粥。
然混亂邊緣,一隻頭碩異常的“大頭蟻”卻迥異同類!它不隨亂流,反而賊頭鼠腦稍作觀望,旋即動如脫兔——先向左後疾退數步,鑽入草根;繼而猛地斜插,自兩尊金甲幻影腳底氣場間隙刁鑽掠過!再驟然蹦躍,急轉貼壁,七扭八拐,竟安然遁入岩壁狹縫!
王峰雙眼驟亮!死死盯住那蟻行跡!
“原來如此!此陣仗氣勢恢宏,然其運轉必依固定軌跡,共振成域!攪亂其律,自可破之!”
心念電轉,身隨意動!
他猛然止住所有閃避,竟挺身迎向一道當胸刺來的金光矛影!
噗!
矛影透體而過,果是虛妄!
王峰嘴角勾起一抹瞭然冷笑,腳下步法陡然一變——儘棄章法,唯效蟻跡!
左退右插,身形歪斜,如醉漢顛步!時而驟停蹦躍,時而急轉貼地,專尋那金甲幻影步伐交替之瞬,氣場流轉之隙,悍然切入!
步伐刁鑽古怪,全然不符常理!
嗡——!
整座金光肅殺的軍陣,受此“亂入”攪擾,那嚴整劃一的氣場共振瞬間紊亂!
眾金甲幻影身形劇顫,明滅不定,步伐遲滯,刺出的矛影刀光皆扭曲渙散!
“陣眼在此!”
王峰眸中精光暴漲,於混亂氣機中精準鎖定一絲不諧之源——正是白猿先前刨出的泥坑邊緣,一枚半露的、刻有模糊“兵”字的黑色鵝卵石!
指尖“真種”冰流凝聚,屈指疾彈!
咻——噗!
一點寒星精準命中黑石!
啪!
石應聲而碎,齏粉四濺!
嘩啦啦——!
如同鏡碎琉璃崩!
整座金光璀璨、殺機盈野的軍陣幻象,頃刻扭曲、閃爍,發出無聲哀鳴,崩解為漫天金色光點,消散無蹤。
寒潭畔複歸寧靜,唯餘幾具鏽蝕殘俑歪倒泥中,訴說著方纔驚心動魄的一幕。
王峰長籲一口氣,拭去額角微汗。好險,竟險些被幻陣所困。
“嗷嗷!”白猿從泥地裡抬起糊滿汙泥的腦袋,驚魂甫定,看看消散的金光,又看看泥坑殘俑,再望向王峰,眼中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毫不掩飾的敬畏。
王峰環顧四周,隻見崖底石壁旁,師父張三豐依舊闔目靜坐,周身氣息平穩,顯然仍在深沉的調息恢複之中,並未被方纔的動靜驚擾。他心下稍安。
“走了!”王峰振袖一揮,對白猿道:“莫理會這些破銅爛鐵,且去尋些正經吃食來。師父需靜養,你我也需飽腹,方有氣力應對後續之事。”
白猿聞聲,立刻竄起身,抖落一身泥漿,乖巧點頭,主動在前引路。一人一猿,棄了那坑中懵然殘俑,徑往林深處覓食而去,欲為崖底靜修的師父與他們自己尋些果腹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