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廟外頭雨又淅淅瀝瀝下起來了,敲得破瓦片叮咚響。王峰縮在牆角,懷裡抱著玉匣,手指卻無意識地反覆摩挲著胸前那枚冰涼的青銅戒指。腦海中揮之不去的,是昨夜那扇頂天立地的青銅巨門虛影,門縫滲出的粘稠血霧,以及血霧深處那點微弱卻誘人的純淨靈光……
“承秦業之劫者入……”他無意識地喃喃自語,指尖描摹著戒指上粗糙古老的紋路。這真是鑰匙?我這穿越者的靈魂便是通行證?那所謂的“劫”又是什麼?念頭紛雜間,他下意識地引動丹田那絲微弱的“真種”冰流,試圖探向戒指,感應其中玄奧。
就在他心神沉入戒指紋路的刹那——
嗡!
胸前那枚一直沉寂的青銅戒指,表麵那些扭曲古拙的紋路縫隙裡,竟毫無征兆地泛起一層極其微弱的、暗沉如凝血的光暈!
呼——!
一股陰冷邪風毫無由來地灌入破廟!吹得角落裡那盞豆大的油燈火苗瘋狂搖曳,火光竟詭異地染上了一層幽碧之色!
“嗯?!”王峰一個激靈,寒毛倒豎!這情形太過詭異!
未及反應!
嘩啦……
腳下原本隻是潮濕的泥地,突然無聲無息地向上漫湧出冰冷刺骨的泥水!瞬間淹過他的腳踝!
啪!
一隻冰冷滑膩、彷彿覆滿水苔的小手,猛地從渾濁的泥水中鑽出,死死攥住了他的左腳踝!那觸感陰寒徹骨!
王峰頭皮發麻,低頭看去!
泥水翻湧,一具小小的、慘白浮腫的身軀正從中緩緩“立”起!
是個女童形貌的身影!約莫五六歲大小,渾身皮膚泡得腫脹發亮,濕漉漉的頭髮如腐爛水草黏在臉上。最駭人的是那雙眼睛——冇有眼白,隻有兩個不斷滲出粘稠黑水的窟窿!
她嘴角撕裂至耳根,露出滿口細密尖銳的森白利齒!
“哥……哥……”一個濕漉漉、帶著氣泡音的童聲,混合著腥臭水汽撲麵而來,“……下來……陪妞妞玩呀……”
聲音稚嫩,卻浸透了純粹的怨毒與冰冷,死亡氣息濃鬱得令人窒息!
王峰隻覺渾身血液都要凍結!他想掙紮,想呼喊,卻發現身體如同被無形寒冰禁錮,連指尖都無法動彈!丹田內的“真種”冰流更是沉寂如死,毫無反應!
“滾開!”他喉嚨裡艱難地擠出兩個字,充滿了驚懼。
“嘻嘻……”女童黑洞洞的眼窩中黑水流淌加速,撕裂的嘴角扯出一個更恐怖的弧度!
唰!
她小小的身軀猛地彈射而起,慘白浮腫的臉瞬間逼近王峰麵門!與此同時,她那兩隻慘白的小手驟然膨脹、扭曲、變黑!化作兩隻覆蓋漆黑鱗片、指尖如淬毒匕首的巨大鬼爪!帶著撕裂陰風,狠狠掏向王峰心口!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敕!”
一聲低沉卻蘊含威嚴的喝聲,自草堆中響起!
原本靜坐調息的張三豐驟然睜眼,眸中精光一閃,雖顯疲憊,卻並無慌亂。他並指如劍,隔空疾點!指尖竟有微不可察的淡金流光一閃而逝!
一道凝練無比、蘊含著破邪鎮煞意味的無形氣勁,後發先至,精準地轟擊在那撲向王峰的漆黑鬼爪幻影之上!
“嗷——!”
一聲淒厲尖銳、充滿痛苦與怨毒的嘶嚎猛地爆發!
那鬼爪女童的魔影如同被灼熱的烙鐵燙傷,周身翻滾的怨氣黑煙劇烈沸騰,身形瞬間變得模糊不穩!掏向王峰心口的利爪也猛地一滯!
趁此間隙,張三豐手法一變,五指虛握,彷彿捏碎了什麼無形之物!
嗡!
空氣中似乎響起一聲極其短暫、卻莊嚴肅穆的經文吟唱之音,雖不完整,卻帶著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正氣!
那魔影發出一聲不甘的尖嘯,如同被無形之力強行扯碎,猛地炸裂成無數股腥臭的黑煙,迅速消散在空氣中。
滋啦……
地上漫湧的冰冷黑水也隨之退去,露出濕漉漉的泥地。油燈的火苗恢複了昏黃。
破廟內重歸寂靜,隻剩下王峰粗重的喘息聲。
張三豐緩緩收回手,麵色似乎又蒼白了一分,氣息略顯急促,顯然剛纔那看似輕描淡寫的出手,對他仍未完全恢複的本源亦有消耗。他看了一眼驚魂未定的王峰,沉聲道:“此乃心魔外顯,陰邪侵擾之象。你心神不寧,意念觸及那戒指深層禁製,引動了潛藏其中的殘存煞氣與業力,故而招致此幻象反噬。”
他頓了頓,語氣凝重告誡:“此物牽連甚大,其力凶險異常。在你修為不足、心性未穩之前,萬不可再輕易以神念深入探究,否則必遭更大禍端,輕則神魂受損,重則…被邪祟徹底侵蝕。”
王峰癱坐在地,冷汗浸透後背,心臟仍在狂跳。他看著師父雖然疲憊卻依舊沉穩的神情,再回想剛纔那驚悚一幕,連忙點頭,心有餘悸。
此時,破廟門板被風吹得吱呀作響,一絲微弱的、帶著水汽的灰白晨光,從門縫裡擠了進來。
天,快亮了。
王峰目光落在草堆旁,那裡掉落著一根原本插在師父髮髻中、此刻已斷成兩截的烏木簪子。他默默上前,小心翼翼地將其拾起。烏木冰涼,斷口處還殘留著淡淡的氣息。
就在這時,張三豐並未完全昏睡,他眼皮微動,枯槁的嘴唇極其輕微地翕動了一下,幾乎冇有聲音發出。
但王峰緊緊盯著,從那微弱的口型中,依稀辨出兩個字:
“慎……用……”
慎用?
是慎用這戒指的力量?還是慎用那可能引來的、如同雙刃劍般的“劫”力?
王峰攥緊了手中冰冷的斷簪,又摸了摸胸前那枚再次沉寂下去的青銅戒指,望著草堆裡氣息微弱卻眉宇緊鎖的師父,心中沉甸甸的。
前路未知的凶險與微弱的希望交織,這枚戒指,究竟是通往生機的鑰匙,還是開啟更大災禍的潘多拉魔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