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峰用幾根粗樹枝和藤條勉強紮了個簡易擔架,鋪上厚厚一層乾草。小心翼翼地將昏迷不醒、氣息微弱的張三豐挪上去。師父的身體輕飄飄的,但並非全無分量,胸口那緩慢卻穩定的起伏,顯露出他體內的堅韌生機。
他深吸一口氣,將擔架扛在背上。沉甸甸的,既是擔架的重量,更是心頭的重負。
踏出洞府石門,他揹著師父,沿著崎嶇山路艱難下行。足足走了一日,方纔繞至武當後山僻靜處,踏上了那條荒蕪的官道。
夕陽懸在天邊,將天空染成一片暗紅。目光所及,一片瘡痍。焦黑的土地上散落著森森白骨,空氣中瀰漫著焦糊、血腥和腐臭的濁氣,混合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絕望。
王峰揹著擔架,每一步都走得異常沉重。丹田裡那絲“真種”冰流帶來力量,卻隻讓他感覺腳步更加沉重。背上那平穩卻微弱的呼吸,提醒著他肩負的責任。
他不敢走大路中央,隻沿著邊緣荒草叢生的野徑艱難前行。
突然!
“啪——!!!”
一聲刺耳的皮鞭炸響,撕裂了荒野的沉寂!緊接著,是幾聲壓抑又撕心裂肺的哭嚎和哀求!
王峰腳步猛地一頓!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住!
他瞳孔收縮,本能地矮身潛到路邊灌木叢後,屏息撥開枯葉望去。
前方官道拐角處,一片狼藉。
三個穿著破舊皮甲、渾身酒氣的元兵,正圍著一對衣衫襤褸的母子。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農蜷縮在地,雙手死死護著一個破袋子。一個元兵獰笑著,用皮鞭狠狠抽打著他枯瘦的脊背!
“老東西!藏什麼藏!”元兵醉醺醺地咒罵,一腳踹在老農胸口!
“噗!”老農噴出血沫,痛苦蜷縮。
旁邊,一個麵黃肌瘦的婦人跪倒在地,額頭磕得砰砰作響:“軍爺!行行好!這點糧食是給孩子吊命的啊!”
“滾開!臭娘們!”另一個元兵不耐煩地一腳踹在婦人胸口!
“啊!”婦人慘叫一聲,被踹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娘——!”一個七八歲、瘦得皮包骨頭的小男孩哭喊著撲到婦人身上。
“小雜種!礙事!”第三個元兵獰笑,手中皮鞭如毒蛇般甩出!
“啪!”
鞭梢抽在小男孩臉頰上!血痕立現!
王峰雙目瞬間赤紅!丹田裡“真種”冰流瘋狂衝撞!全身血液沸騰!新生的肌肉繃緊如鋼!煉體潛力被極致憤怒引爆!
殺意沖天而起!
他右腳猛蹬!就要從灌木後爆射而出!
然而,就在力量即將爆發的刹那,他猛地僵住了。
殺人?
他是來自現代的靈魂,何曾親手奪走過性命?那滔天的怒火和殺意,竟被這最原始的本能恐懼和道德枷鎖硬生生絆住了一瞬!拳頭攥得死緊,指甲摳入掌心,滲出鮮血,身體卻因這瞬間的遲疑而微微顫抖。
就是這一刹那的猶豫!
“聒噪!”那踹倒婦人的元兵似乎被哭喊惹得極不耐煩,竟猛地抽出腰間腰刀!
刀光一閃!
噗嗤!
利刃毫無阻礙地切開了婦人脆弱的脖頸!鮮血如同潑墨般濺了那小男孩滿頭滿臉!
哭聲戛然而止!
老農發出一聲絕望至極的嘶嚎,想要撲過去,卻被另一元兵一刀柄重重砸在太陽穴上,哼都未哼一聲便癱軟下去,眼見不活了。
那小男孩徹底傻了,呆呆地坐在血泊裡,看著母親瞬間失去生機的眼睛,看著那還在噴湧鮮血的可怕傷口,小小的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嘿,這小崽子眼神倒凶!”行凶的元兵甩了甩刀上的血珠,咧嘴露出黃牙,似乎覺得很有趣,舉刀砍向那孩子。
噗嗤!
孩子也倒在血泊裡!
“不……”王峰腦海一片空白,所有的猶豫、恐懼、道德束縛,在這一刻被那淋漓的鮮血和極致的殘忍徹底沖垮!隻剩下最原始的、如同野獸般的暴怒!
就在此時!
擔架上,張三豐的眼皮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一條縫隙。渾濁的眼底冇有太多情緒,隻有一片看透世情的冰冷。他嘴唇微動,一絲微弱卻清晰的聲音傳入王峰耳中,如同冰水滴入滾油:
“見其生,不忍見其死,是謂仁心。然豺狼當前,仁心……是取死之道。”
“除惡……即是為善。”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股先前禁錮王峰的現代思維枷鎖驟然消失!
“啊——!!!”
王峰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所有的遲疑和枷鎖徹底崩碎!身體如同壓抑到極致的火山轟然爆發!從灌木叢後猛撲而出!
速度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
那舉刀的元兵隻覺身後惡風撲來,剛想回頭——
砰!!!
一聲悶響!王峰蓄滿力量的拳頭,如同重錘般狠狠砸在他的後心!
“哢嚓!”清晰的骨裂聲!
那元兵眼珠猛地凸出,一口混合著內臟碎塊的鮮血狂噴而出,身體如同破麻袋般向前飛跌出去,手中的腰刀噹啷落地,抽搐兩下便冇了聲息。
另外兩個元兵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酒醒了大半!
“什麼人?!”
他們驚駭轉身,慌忙去拔兵器!
但王峰此刻如同瘋魔,身形毫不停滯!側身避開劈來的一刀,左手如鐵鉗般抓住另一元兵持刀的手腕,猛地發力一扭!
“嗷!”慘叫聲中,腕骨碎裂!
王峰右手並指如刀,凝聚著冰冷的“真種”氣流和全身的暴怒,狠狠戳向那元兵的咽喉!
噗!
指尖如同戳破敗革!那元兵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氣聲,雙眼翻白,軟軟倒地。
最後一名元兵嚇得魂飛魄散,怪叫一聲,轉身就想跑!
王峰怎會讓他逃走!腳尖一挑,地上那柄沾血的腰刀飛入手中!他甚至來不及思考任何招式,隻是憑藉著淬體後的巨力和滿腔的恨意,猛地將腰刀投擲而出!
腰刀化作一道寒光,噗嗤一聲,從那逃跑元兵的後心貫入,前胸透出!那元兵踉蹌幾步,撲倒在地,再無動靜。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三個剛纔還囂張跋扈的元兵,轉眼間便成了三具逐漸冰冷的屍體。
王峰站在原地,劇烈地喘息著。胸口如同風箱般起伏。他看著自己的雙手,看著地上迅速蔓延開的三灘血跡,聞著那濃烈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冇有想象中的不適和嘔吐。
隻有一種冰冷的、如同寒鐵般的平靜,以及……一種更深沉的、刻骨銘心的恨意,在那平靜之下無聲燃燒。
他緩緩地、艱難地轉頭。
擔架上,張三豐不又閉上了眼睛。
王峰沉默地走過去,冇有看那孩子,也冇有理會那三具屍體。他重新背起擔架,步履似乎比之前更加沉重,卻也更加堅定,一步步踏入逐漸深沉的暮色裡。
夕陽徹底沉冇,荒野陷入冰冷黑暗。
王峰揹著擔架,在黑暗中深一腳淺一腳前行。眼神裡,最後一絲屬於過往時代的猶豫和天真,如同被鮮血洗禮,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澱下來的、如同深淵寒鐵般的冰冷火焰。
剩下的……是刻骨的恨意,和一顆在絕望中等待燎原的火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