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城法院外的喧囂尚未散儘,王峰乘坐的專車在狂熱粉絲的簇擁和閃光燈的追逐下艱難駛離。車窗外,摩天大樓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目的陽光,將這座城市的繁華與浮躁映照得淋漓儘致。王峰閉目養神,指尖無意識地在膝頭虛劃著方纔法庭上那道“真言符”的軌跡。識海中,信仰值光幕的數字如同滾沸的開水,在方纔那場當庭顯聖、揭穿偽證的風暴後,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飆升!突破一千五百萬大關似乎隻在瞬息之間!
然而,一股極其微弱、卻帶著絕望死寂的冰冷氣息,如同投入滾油的一滴冰水,毫無征兆地刺入他敏銳的靈覺之中!
王峰猛地睜開眼!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停車!”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司機下意識地踩下刹車。車子停在深城日報大廈附近的路口。王峰推開車門,目光如電,瞬間穿透熙攘的人流和刺眼的陽光,精準地鎖定了馬路對麵——深城日報大廈那高聳入雲、反射著冰冷金屬光澤的樓體!
三十層高的樓頂邊緣!
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纖弱身影,如同狂風中的一片枯葉,搖搖欲墜!正是方纔在法院外,那個眼神狂熱偏執、攥著自製“姻緣符”的女孩!她站在天台邊緣的矮牆上,長髮被高空的風吹得淩亂飛舞,單薄的身體在風中微微顫抖,彷彿下一秒就要被無情地卷落深淵!
“是她!”清和道長也看到了,臉色瞬間煞白!
王峰一步踏出車門,身形如電,便要橫穿馬路!
然而!
就在他腳步邁出的刹那!
那樓頂邊緣的身影,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猛地轉過頭!隔著數百米的距離和喧囂的車流,她的目光與王峰瞬間對上!那雙曾充滿狂熱祈求的眼睛,此刻隻剩下空洞的死寂和濃得化不開的怨毒!她看著王峰,嘴角咧開一個極其詭異、帶著嘲諷和絕望的弧度,無聲地動了動嘴唇。
王峰看得分明。
那口型是:
“你見死不救……”
下一秒!
那白色的身影,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又像一片被狂風撕碎的白色花瓣,從三十層高的天台邊緣,決絕地、義無反顧地一躍而下!
“不——!”清和道長失聲驚呼!
周圍的人群也發現了異常,尖叫聲瞬間炸開!
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
王峰瞳孔驟縮!體內金丹嗡鳴,磅礴的神念與靈力瞬間爆發!他幾乎要不顧一切地施展縮地成寸的神通!然而……太遠了!太突然了!這裡是鬨市!是無數凡人目光聚焦之地!強行施展超越常理的手段,引發的連鎖反應和暴露的風險,遠超想象!更重要的是……那女孩下墜的軌跡,帶著一股心魔纏身、自絕生路、引動天地排斥的死劫煞氣!強行乾預必遭反噬!
電光火石間,王峰強行壓下了出手的衝動!他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道白色的身影,帶著無儘的絕望和對他無聲的控訴,如同流星般急速墜落!
“砰——!!!”
一聲沉悶到令人心臟驟停的巨響!
重重砸在冰冷堅硬的人行道上!
鮮血如同妖異的花朵,瞬間在灰白的地磚上怦然綻放!
死寂!
絕對的死寂!
時間彷彿凝固了!喧囂的街道瞬間陷入一片真空般的死寂!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慘劇驚呆了!無數雙眼睛瞪得滾圓,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
緊接著!
“啊——!!!”
“跳樓了!有人跳樓了!”
“快報警!叫救護車!”
“我的天啊!太慘了!”
尖叫聲、哭喊聲、混亂的腳步聲瞬間爆發!人群如同炸了鍋的螞蟻,驚恐地四散奔逃,又忍不住回頭張望!交通瞬間癱瘓!警笛聲由遠及近!
王峰站在原地,隔著混亂奔逃的人群和刺耳的警笛,靜靜地看著那片刺目的鮮紅。陽光依舊熾烈,卻彷彿失去了溫度。他緩緩閉上眼,指尖微微顫抖。識海中,那原本沸騰飆升的信仰值光幕,如同被瞬間凍結,隨即開始暴跌!
……
“守玄真人信徒跳樓自殺!疑因求符遭拒!”
“深城日報大廈慘劇!癡情女粉為情所困,偶像冷漠成推手?”
“法庭顯聖是真仙?還是冷血神棍?粉絲之死拷問良知!”
“獨家揭秘!跳樓女子身份!疑為守玄真人狂熱粉絲‘白蝶’!曾多次私信求‘姻緣符’未果!”
不到半小時,各種聳人聽聞的標題、模糊的現場視頻、女孩生前的社交賬號截圖(充滿了對王峰的狂熱崇拜和對某段失敗戀情的絕望控訴)、甚至還有她臨跳樓前那怨毒回眸的放大照片如同瘟疫般席捲全網!
輿論風暴,瞬間轉向!
“臥槽!真的假的?因為祖師爺不給符就跳樓?”
“太極端了吧?這也能怪祖師爺?”
“嗬嗬!早說了是神棍!現在出人命了吧?”
“見死不救?法庭上那麼厲害,救個人很難嗎?”
“粉絲行為偶像買單!王峰必須負責!”
“脫粉了!太冷血了!看著人跳樓都不救?”
“說不定就是他的符有問題!把人搞瘋了!”
“還我白蝶!殺人凶手!”
質疑、謾罵、陰謀論、道德綁架如同滔天巨浪,瞬間將王峰淹冇!之前法庭勝訴帶來的光環被徹底打碎!無數“理中客”跳出來,痛斥王峰宣揚迷信誘導粉絲、冷漠無情見死不救!更有甚者,開始深扒王峰“黑曆史”,將之前所有“神蹟”都解讀為精心設計的騙局!女孩的死亡,成了刺向王峰最鋒利的一把刀!
武當山,守玄靜修會。
庭院內氣氛凝重。清和道長拿著平板,看著上麵暴跌的粉絲數和滿屏惡毒的詛咒,臉色鐵青,手指都在發抖:“祖師!他們……他們太過分了!那女孩自己想不開,怎麼能怪到您頭上?!還有那些媒體,斷章取義,顛倒黑白!”
矮幾前,王峰盤膝靜坐,神色卻出乎意料地平靜。他麵前攤著一張素白符紙,指尖蘸著硃砂,正一筆一劃,緩慢而專注地繪製著一道極其繁複、蘊含著安魂定魄意境的“往生淨魂符”。符文的線條流暢而哀憫,每一筆都彷彿承載著對逝者的歎息。
“清和,”王峰的聲音響起,溫和依舊,卻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眾生皆苦,心魔難渡。那女子心結深種,執念成魔,非是一道符籙可解。她縱身一躍,是劫數,亦是解脫。”
他停下筆,目光落在符紙上那流轉著淡淡哀光的符文,輕聲道:“世人謗我、譽我、疑我、恨我,皆由心生。貧道行事,但求無愧於心,俯仰無愧天地。此女之死,非貧道所願,亦非貧道所能強阻。強求之緣,終是孽債。”
他拿起繪製完成的“往生淨魂符”,指尖靈光微吐。
符籙無風自燃,化作一道極其柔和、帶著悲憫與淨化之力的淡金色光焰,無聲無息地消散在虛空之中,朝著深城的方向飄去。
“願此符引路,助她魂歸安寧,來世莫再為情所困。”王峰低聲祝禱。
做完這一切,他重新閉上雙眼,如同老僧入定。外界滔天的謾罵、暴跌的信仰值(已從峰值狂瀉近五百萬)、山雨欲來的壓力,彷彿都與他無關。唯有那枚懸浮在識海深處的饕餮金丹,在信仰洪流退潮的沖刷下,光華似乎更加內斂、沉凝,隱隱透出一種曆經風波後的圓融與堅定。
清和看著祖師那平靜無波的側臉,心中的憤懣與焦慮竟也奇異地平複了幾分。他默默收起平板,退到一旁,不再言語。
……
風暴並未因王峰的沉默而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守玄真人冷血迴應!對粉絲之死毫無悔意!”
“武當山閉門謝客!心虛了?”
“有關部門介入調查!王峰直播間或被永久封禁!”
“萬人聯名請願!要求嚴懲‘冷血神棍’王峰!”
壓力如同實質般從四麵八方湧來。武當山景區管理方(雖然地契已歸武當派,但行政上仍有聯絡)打來電話,委婉地表達了“近期輿論壓力巨大,建議真人暫避風頭”的意思。甚至國安梁正奇處長也發來加密資訊,語氣凝重地提醒王峰:“真人,此事影響極其惡劣!輿情洶洶!高層震動!您千萬謹慎!若有需要,國家可提供必要保護……”
王峰隻回覆了兩個字:“無妨。”
他依舊每日清晨於庭院吐納,午後繪製符籙,黃昏靜坐觀心。彷彿外界的驚濤駭浪,不過是山門前掠過的幾縷微風。
三日後。
清晨,薄霧未散。
王峰如常盤坐於庭院青石之上,吸納著武當山靈脈散發出的精純靈氣,溫養金丹。識海中,信仰值光幕的數字依舊在緩慢下跌,但速度已明顯放緩,穩定在一千萬左右。那些最狂熱的、最搖擺的粉絲已經離去,留下的,是真正心誌堅定、或經曆過王峰“神蹟”而深信不疑的核心信眾。
就在他心神沉靜,內視金丹運轉之時——
異變陡生!
丹田深處,那枚銘刻著饕餮紋路的金丹猛地一震!表麵光華流轉的速度驟然加快!一股極其隱晦、卻帶著強烈預警意味的悸動,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瞬間盪開漣漪!
緊接著!
一幅模糊卻充滿毀滅氣息的畫麵碎片,如同閃電般劈入他的識海!
畫麵中:
滬市!市中心!那座高達88層、被譽為“東方明珠塔”之後滬市新地標的“寰宇中心”摩天大樓!
其內部那部號稱全球最快全透明觀光電梯!
正在高速運行!
突然!
電梯轎廂頂部傳來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
數根粗壯的合金纜繩毫無征兆地崩斷!
轎廂如同失去牽引的鐵塊!帶著刺耳的尖嘯!朝著幽深的電梯井底部瘋狂墜落!
轎廂內擠滿了驚恐尖叫的遊客!一張張絕望扭曲的麵孔在王峰的“眼前”放大!
時間就在今日午後14:28分!
“轟——!”
王峰猛地睜開雙眼!眸中金光爆射!一股強烈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悸動讓他瞬間起身!
寰宇中心!觀光電梯!纜繩斷裂!轎廂墜毀!數十條人命危在旦夕!
這一次不再是虛無縹緲的“氣機”!而是清晰到纖毫畢現的死亡預兆!是十幾個鮮活生命即將在眼前隕滅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