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絕非尋常的春雷!武當山地脈深處積蓄了無數歲月的磅礴力量,被玉圭陣核突如其來的爆發徹底點燃!沉悶的巨響撕裂天地,腳下堅硬的山體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般劇顫!被狂暴能量撐裂的厚重岩殼瞬間崩解,無數磨盤大的巨石裹著泥沙塵土沖天而起!傾盆而至的暴雨混著滾落的碎石土塊,如同天塌地陷!整個山坳瞬間被煙塵、泥漿和粉碎的斷木完全吞冇!
深埋其下的石室亦難逃毀滅,石壁龜裂粉碎,連同那口承載沉眠的柳木薄棺一起被劇烈的地殼翻攪狠狠掀飛,如同風暴中的枯葉!就在這毀滅狂潮的裹挾之中,一道襤褸如石塑的身影被拋飛出來,混雜著斷木碎石、濕泥汙跡,重重地砸在山坳邊沿的泥濘緩坡上!汙泥瞬間浸透了他身上殘存的破敗灰佈道袍碎片,深深陷在冰冷的泥水窪裡,長髮糾纏著枯枝碎葉散亂在臉上身上,沾滿淤泥和汙血。
萬籟俱寂!隻剩瓢潑大雨敲打滿地狼藉的泥濘發出單調的聲響。那道被掩埋在泥汙半寸下的身影,胸膛毫無起伏,指尖深深摳入濕冷的泥漿。然而,在軀殼內部意識深淵的最底層,一點幾乎黯淡沉寂的金色核心猛地被撕裂了識海星璿的恐怖外力震動所刺激,驟然發出最淒厲的尖嘯!六百年時空壁壘在瀕臨崩潰的道基本源前瞬間碾為齏粉,無數記憶碎片瞬間爆炸式湧向識海,卻在穿越這極致動盪時被擊得粉碎、混亂!模糊的明朝光影,支離破碎的龜甲占卜圖景,混雜著對六百年後鋼鐵造物的極度陌生恐懼與茫然!
“唔……”泥漿裡的身體猛地抽動了一下!咽喉深處迸發出一聲近乎垂死野獸的、撕裂乾裂喉管的痛苦氣音!泥水灌入鼻腔的窒息感、周身骨節慾裂的劇痛、血肉深處冰封解除時如同無數針尖猛刺的尖銳麻痹!諸般感知如同混亂的洪流,瞬間沖垮了試圖歸位的意識!他猛地睜眼!那雙本該清亮如玉的眸子裡一片混濁、佈滿血絲和駭然的驚悸!眼皮被泥漿糊得幾乎睜不開,隻能透過縫隙看到頭頂慘白壓抑、瘋狂傾倒著渾濁雨幕的天空!
我是誰?!我在哪?!
腦海之中,隻有殘片閃爍:朱棣猩紅的蟒袍……李景隆跌坐泥水裡的慘相……金川門在指塵碎為齏粉的瞬間……還有那座沉靜矗立著“修真戒碑”的巍峨武當山門!
武當!是了!武當!
這個名字如同黑暗中點起的唯一燈塔!那山巒深處的殿宇、肅穆的碑文、甚至清虛子卑微而敬畏的臉,成了此刻混亂認知中唯一清晰、溫暖、且帶有強烈歸屬的念想!必須回去!回到那座屬於他“守玄真人”的道場!
本能驅使這具剛被強行從六百年地脈封禁中撕扯出來的冰冷軀殼掙紮。僵硬的四肢如同生鏽的傀儡,每一次微小動作都牽扯著血肉最深處的劇痛。但他憑藉一絲強悍的意誌,竟硬是摳著濕滑的泥坡爬了起來,踉蹌著向前挪動!雙腳深陷在泥濘裡,拖出深深的痕跡。所過之處,山石滾落堆積成的坡道上,留下幾道觸目驚心、拖行而過的血汙水痕!冰冷刺骨的暴雨沖刷著他臉上的汙泥,露出底下蒼白如同死人、眉宇間卻凝著一股固執凶戾的麵容。襤褸道袍濕透,緊緊貼在精瘦得隻剩骨架輪廓的冰冷軀體上。
憑著刻入骨髓的方向認知,跌跌撞撞。當視線終於穿過朦朧雨幕,看到那座熟悉卻又變得極其詭異的巨大石牌坊時——牌坊頂上,“武當福地”四個古拙大字依舊在目!可牌坊下方……喧囂的人聲震耳!無數穿著顏色極為鮮豔刺目、材質怪異的短小服飾的人影如同湧動的潮水!更讓他腦如針紮、震駭莫名的是牌坊側麵……憑空架設起的幾間亮著無數閃爍怪光(LED螢幕)的醜陋方形石屋(仿古遊客中心)!屋旁更排列著無數長著方形眼睛(車窗)、色彩駁雜、造型怪異的巨大“鐵皮怪獸”(私家車),不斷髮出低沉或尖銳的詭異嘶鳴(喇叭聲)!空氣裡瀰漫著刺鼻的煙氣(汽油尾氣)、廉價香燭味、食物油炸的嗆人油脂氣,還有……屬於人群聚集的濁臭汗膩味,彙合成一股濃烈的氣味浪潮,撲打著他異常敏銳的五感!
混亂不堪!光怪陸離!如同墜入最為詭異的魘夢魔域!這絕不是他記憶裡清幽肅穆的武當山門!心頭的燥意伴隨著肉體痛苦一陣陣上湧!眼底血絲更濃!但他死死壓住那股毀滅一切的暴躁衝動,目光死死鎖住山門牌坊之後那若隱若現、層層疊疊的重簷道觀!無論如何,那是武當!他的道場!必須進去!
他僵硬而固執地,拖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一步……蹚過山下泥濘,踏上了山門正前方那片鋪著規則石板、被人群踩得濕滑反光的……廣場!無視了周遭遊人驚疑、嫌惡、如同看街頭流浪漢瘋子般的眼神和避之不及的閃躲動作。幾個穿著黑色製服、手持烏黑短棍狀奇怪物品(對講機)、身姿挺拔的年輕男子(保安)立刻警惕地掃視過來,互相交換著眼色,開始不動聲色地隔開人流,從兩側慢慢包抄過來。
人群擁堵在巨大石牌坊後方十幾步距離上!那裡設著幾排矮矮的鐵欄杆!每段欄杆儘頭,都設著窄小的、隻能容兩人並肩而過的入口。每個入口旁都站著一個麵無表情、穿著藍灰色製服、戴著奇怪透明麵罩(眼鏡)的人!他們身前的架子上擺著更加奇怪的四方扁平盒子(手持二維碼收款機、閘機螢幕),不時發出尖銳的滴答聲!遊人走到跟前,便會低頭在衣兜裡摸索,掏出一個小而薄的方形金屬牌(手機)對準那奇怪的盒子,立刻盒子上就會亮起綠光或怪響滴答,欄杆便自動打開放行!
亂!心亂如麻!眼中所見是無比陌生!隻有記憶中巍峨清淨的武當山門始終屹立!他不願再看那些光怪陸離,隻是咬緊牙關,用儘全力壓製著身軀內翻騰的劇痛和識海中的混亂風暴,隻想穿過這片令人窒息的區域,踏進那山巒之內!
近了!就在他無視所有規則,徑直闖到一個敞開的小小鐵欄杆入口,就要抬腿邁過時——
“哎!哎!哎!那個!說你呢!”一個尖銳又帶著濃濃不耐煩的女聲猛地紮入耳朵,如同魔音灌腦,瞬間將他混亂記憶深處某處尖銳的迴響喚醒(劉癩子店鋪裡夥計的嗬斥)!穿著藍灰工裝、戴著厚厚眼鏡的年輕女子猛地從閘機後的凳子上彈起,伸出塗著怪異粉紅色油汙(指甲油)的手指,幾乎戳到他襤褸道袍的胸口上,聲音拔高八度,語氣充斥著一種對待不遵守規矩者的鄙夷與居高臨下下的斥責:“你往哪闖呢?眼瞎啊!冇看見這是入口嗎?要進山先買票!門口那麼大牌子白寫的?冇碼(手機掃碼支付)那邊視窗買票去!一百二!現金也行!”她指著一個旁邊排著長隊、人聲嘈雜、貼著巨大“人工售票處”字樣的石屋(售票視窗),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了他那沾滿汙泥的臉上!
王峰佈滿血絲的眼睛猛地抬起!瞳孔中殘餘的混亂風暴瞬間被一股洶湧而至的、如同火山岩漿般的怒火徹底點燃!買票?!賣票?!賣武當山門的路?!荒謬!一股源自靈魂最深處、作為這座山門之主的滔天戾氣直衝頂門!這汙穢之地已玷汙了山門清淨!
“鼠輩!竟敢以此道門聖地牟利!不知死乎?!”喉嚨深處擠出一聲低沉、嘶啞、如同野獸瀕死的咆哮!完全是本能!丹田深處那僅能調用的三成殘破道基,被這滔天怒火與身為尊主的本能意誌驟然催動!一股沉寂了六百年、沉重如山嶽的恐怖意念力量瞬間爆發!無形的巨力如同實質化的滔天海浪,毫無預兆地狠狠向前拍去!
砰!哢嚓!刺耳的金屬扭曲碎裂聲與玻璃爆碎聲驟然響起!如同鞭炮連炸!
攔在他身前的矮小鐵藝圍欄連同下麵沉重的金屬基座瞬間扭曲崩解!扭曲的鐵條碎屑如同利刃般飛濺開來!那女售票員麵前的閘機盒子發出一聲淒厲的電子爆鳴,螢幕瞬間炸裂出刺眼的電弧火花,整個人如同被火車頭撞中一般尖聲慘叫著向後倒飛出去,狠狠砸在三米多外濕滑的導覽牌上!導覽牌轟然倒塌!與此同時,旁邊那條如毒蛇般等待入閘的數十人隊伍亦被這股無形巨力狠狠橫掃!人群如同遭遇了爆炸衝擊波,一片歇斯底裡的尖叫、咒罵、肉體碰撞跌滾聲!人們驚恐地如同被丟進開水鍋的螞蟻!整個山門核心入口區域瞬間陷入徹底的混亂與災難!
“滋——!”尖銳刺耳的蜂鳴報警聲瘋狂地撕裂了原本的嘈雜!幾個早已暗中靠攏、警惕性拉到最高的黑製服保安(特勤)眼珠都紅了,幾乎是同時嘶吼著撲了上來!“抓住他!瘋子!彆讓他傷人!”其中一人更是閃電般掏出腰間一個黑色金屬小罐(防狼噴霧),毫不猶豫地照著王峰的麵門狠狠壓下!一大片辛辣刺鼻的霧狀液體帶著濃烈的化學異味猛烈噴出!瞬間將王峰那汙穢的、尚在因劇痛而微微抽搐的臉龐完全籠罩!
辛辣的化學藥劑狠狠灌入口鼻!但這超越凡俗的軀體早已承受過太多非人折磨!這劇烈的刺激僅僅讓他眼前微微一花,呼吸稍滯!那灼熱與刺感帶來的劇烈不適,反倒暫時壓下了識海中混亂風暴的尖嘯!然而!這股蠻橫無理、如同捕獸夾般的圍捕動作以及近身噴射毒煙的卑劣行徑,卻如同往剛剛點燃的火藥桶裡丟下了一個火星子!
“魍魎之徒!也敢……近吾身?!”一聲咆哮帶著如同來自幽冥深處的金屬摩擦聲炸響!那噴藥保安眼前驟然一花!隻覺得一道快得完全超出視覺捕捉能力、被汙泥包裹的灰影猛地欺近!一股難以想象的巨力猛拽手腕!他甚至冇來得及感受到疼痛!整個人如同被高速行駛的重型卡車側麵甩中!雙腳離地!帶著淒厲的慘叫橫飛出去!身體在半空中打著旋兒,狠狠砸向遠處一輛剛停穩的銀灰色鐵皮怪物(SUV)!哐噹一聲巨響!那SUV結實的前擋風玻璃瞬間爬滿蛛網般的裂紋!
“嗚——嗚——嗚——”更加淒厲急促、劃破雨幕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刺目的紅藍爆閃燈光穿透雨簾,急速逼近!幾輛白色的、車頂裝有旋轉閃燈的奇特鋼鐵匣子(警車)尖銳地甩尾,在濕滑的地麵上拖出長長的黑痕,將整個混亂的中心區域徹底封死!車門猛地洞開!數個穿著藏藍色製服、神情冷峻、手扶腰側警械(電警棍、辣椒水)的男子(派出所民警)迅速衝出,動作敏捷利落,如同下山的虎狼,將那個還站在一地狼藉中心、身上滴答著泥水和油汙、眼神混亂中卻透著一絲茫然和不屑的道袍身影,瞬間以標準的戰術姿勢隔開混亂人群,圍在了中間!
“不許動!雙手抱頭蹲下!”冰冷的吼聲如同刀鋒劈在寒冰上,穿透了暴雨的嘈雜和混亂人群的尖叫!一隻覆蓋著橡膠般黑色材料的金屬警械(防爆鋼叉)已經帶著刺耳的風聲,穩穩地、不容置疑地抵在了王峰沾滿淤泥的胸口!巨大的力量隔著濕透的破舊道袍傳來!冰冷!無情!帶著現代執法機器的絕對威嚴!
王峰猛地低頭!佈滿血絲、滿是汙泥的臉上表情極其怪異!那是混雜著極度陌生與滔天怒火、被那冰冷器具冒犯的極致屈辱!又有一種識海深處更古老傳承裡對於王權暴力機關的天然反感與不羈!本能驅使他的手猛地揚起,欲要劈斷這冒犯胸口的“凡鐵廢料”!丹田中殘存靈力驟然加速流轉!
“滋——!!!”
一聲比驚蟄雷電更加刺耳尖銳的電流爆鳴驟然響起!抵在他胸口的鋼叉尖端爆射出慘白刺目的耀目電弧!如同一頭凶惡的藍色電蛇!帶著絕對強力的震懾!瞬間灌入他體內!殘存的靈力護持如同脆弱的冰殼,瞬間被這工業文明催生的純粹蠻橫電流洞穿、撕裂!強烈的麻痹感如同無數鋼針貫穿神經!整個身體瞬間僵硬!劇烈抽搐!肌肉失去了所有控製!猛地屈膝!眼看就要重重跪倒在泥濘裡!
下一瞬!就在膝蓋將觸未觸冰冷泥漿的刹那!他那僵硬抽搐的手臂卻如同千年古藤般死死攀住了抵在胸口的冰冷鋼叉柄!藉著鋼叉自身的力量以及最後殘存那一絲築基修士對軀體的精妙控製力!硬生生地!釘在了原地!雙膝懸停在離地寸許!頭顱如同支撐著千斤重擔般硬挺著昂起!佈滿血絲、被電光映照得一片慘白的眼睛裡,是狂怒、是屈辱、是對這詭異六百年後世界規則的極致不解與桀驁!幾縷被電流激得焦枯的頭髮垂在眼前,如同戰敗不屈的旗幟!
兩個民警趁其身體麻痹僵硬,瞬間撲上!冰冷沉重、觸感如同濕滑鱗片的合金警具(手銬)“哢噠”兩聲脆響,已經死死地鎖住了他那沾滿泥漿、此刻卻青筋暴起的手腕!巨大的力量猛地將其從原地拽起!粗暴地塞進了那警燈瘋狂旋轉咆哮的白色鐵皮匣子(警車)後排!車門在刺耳報警聲中狠狠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