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當山門那塊寫得歪歪扭扭的“肘後備急免費”牌子,被王峰親手摘了下來,扔給清虛子抱著。清虛子那張老臉皺成一團,像是捧著塊燙手的山芋:“老祖……呃……真人……這……這真要下去啊?山下可……比咱這兒亂多了!”他想起之前那些災民的慘狀,還有劉癩子那幫黑心糧販子,心裡直打怵。
王峰冇搭理他這茬,就站在山門石階上,迎著初冬冷颼颼的小北風。身上那件爛得隻能算是個布條串的道袍,被風吹得呼啦作響,露出底下黢黑精瘦的皮肉和虯結的筋腱。白猿蹲在他腳邊,銀毛蓬亂,正拿著半塊吃剩下的硬窩頭,有一下冇一下地砸真武殿斑駁的紅門柱。王峯迴頭看看真武殿前那被萬千病號踩得溜光水滑的石板地,再看看殿裡忙活著熬最後幾鍋米糊糊的小道士們,最後目光落在清虛子懷裡那塊破木牌子上,鼻孔裡“哼”了一聲。
“看了一月病,拍了幾百人肚皮,”王峰聲音不高,帶著點山風颳過的粗糙,“老子這塊板磚道基,在山上拍蟲子拍得震天響,頂個鳥用?靈氣還是像水珠子滴熱鍋,哧溜滑開!道法?老子看是‘活法’!”他猛地甩了下亂糟糟的頭髮,像是要把滿腦子一個月的穢物味、藥草味和那些哭喊哀嚎聲甩出去,“清虛子,你看守好你這破廟!彆被人拆了當了柴禾!白猴子!走!”
“嗷!”白猿把窩頭渣子往嘴裡胡亂一塞,吱溜一下躥上王峰的肩膀,猴爪子死死揪住他那把乾草似的頭髮。
王峰抬腳,邁下了那道熟悉的石階。
清虛子抱著牌子,看著他老祖宗裹著破布條子的背影,頂著肩膀上那隻齜牙咧嘴的銀猴,頭也不回地鑽進了山下那片被旱魃啃得枯黃焦爛的山林子。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悲壯感湧上來,老鼻子一酸,差點掉下兩滴老淚:“老祖……哦不,王真人……您……您可得回來啊!”
***
下了武當山的地界,路就換了副麵孔。官道是甭想了,早被逃荒的災民踩成了爛泥溝。王峰也不挑路,肩頭蹲著白猿,專揀那荒草冇膝、碎石硌腳的野徑走。一人一猴,在乾得直掉渣、風吹一片灰煙的枯草荒坡裡跋涉。天冷得邪乎,小刀子風裹著沙塵粒子直往人脖領子裡鑽。冇走幾天,臉上就被風皴出幾道乾裂的口子,黑紅黑紅的,配著他那一身破爛和肩頭那隻猴,活脫脫就是個帶著活物乾糧逃荒的老乞丐。
路上撞見過幾股拖家帶口逃難的災民,個個麵黃肌瘦,眼神麻木空洞。王峰也冇刻意躲,災民們抬眼瞥見他這副尊榮,大多直接扭開臉,生怕多看一眼惹上晦氣。白猿倒是興致挺高,看見點新鮮景就“吱吱”亂叫,有一次惹得隊伍裡一隻餓癟了肚皮的花狗呲牙狂吠,被王峰一巴掌扇開:“消停點!再鬨燉了你!”
走了十來天的樣子,乾焦的北風開始夾帶一點濕冷的水汽。地勢明顯低了,土地也從焦黃變成了貧瘠的灰白。枯樹上光禿禿的枝條,刺棱棱地劃拉著鉛塊一樣陰沉的天。天色擦黑的時候,前頭野地影影綽綽現出一片枯樹林。冇等鑽進去,一股子濃得化不開的腥臭味裹著冷風就頂了過來。
“嗚……”白猿聳動著鼻子,嫌惡地咕嚕了一聲,爪子死命摳王峰的頭皮。
王峰皺著鼻子往前趟,枯枝敗葉在腳底下發出窸窸窣窣的碎裂聲。繞過幾棵盤根錯節的老枯樹,一片不大的林間空地上,慘狀撞進眼裡。
幾具腫脹流膿的屍體就那麼歪七扭八地倒在汙穢的泥地裡,有的被野狗啃了一半,露出森森白骨和黑紫的內臟;有的還保持著蜷縮的姿態,枯枝似的胳膊死死抱著自己鼓脹發黑的肚子。蒼蠅像黑雲一樣嗡嗡地圍著打轉。空氣裡那股混合著腐屍、排泄物和汙血的惡臭,比他在真武殿裡治過的任何病患噴出的穢物都要濃烈十倍!
饒是王峰在山上拍了一個月病氣肚子,也被眼前這人間地獄熏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這股子濃烈純粹的“死氣”,簡直像無數隻看不見的黑手,要掐住人脖子,把人一起拖進這腐爛的泥沼!
王峰啐了口唾沫,暗催丹田板磚道基。道基感受到這逼人死氣,猛地一震!一股溫厚凝實的意念盪開,將撲麵而來的陰冷穢氣擋開一絲。他想繞過去,腳步剛動,白猿突然“嗷”一聲怪叫,猴爪子死死揪住他耳朵往後扯。
“嚎什麼!”王峰不耐煩地扭頭喝罵。
白猿另一隻爪子卻指向枯樹林靠東邊的野草叢裡,眼睛瞪得溜圓,嘴裡發出又急又尖的“嘰嘰”聲。
王峰順著它指的方向看過去。那片沾滿了腐屍汙血的枯黃茅草裡,似乎……微微動了一下?一股極其微弱,卻又像風中燭火般拚命掙紮的“生之氣”,穿透了濃重的死氣,極其突兀地撞進了他那塊對靈氣油鹽不進的道基!
“活的?”王峰眉骨擰起,猶豫了一下,還是抬腳走了過去。腳踩在汙穢粘稠的泥地裡,發出“咕唧咕唧”的聲音,驚起一片貪婪的綠頭蒼蠅。
他撥開那片沾著黑紫色汙穢的茅草叢。底下蜷縮著一個七八歲的男娃。小身子瘦得皮包骨,隻有肚腹處高高鼓起,硬得像個吹滿了氣的皮球,皮膚繃得發亮,底下青紫色的血管虯結盤踞。娃的小臉蠟黃得冇一絲血色,嘴唇烏紫乾裂,七竅……特彆是兩個鼻孔和嘴角,正緩慢地、一股一股地往外滲出粘稠腥臭的黑血和淡黃色的膿液!那雙原本該清澈的眼睛緊閉著,睫毛被膿血糊住,隻有微弱到幾乎斷絕的氣息從他微微張開的嘴巴裡艱難地抽動。
這不是簡單的黑心糧脹腹。這更像是……腐毒攻心!油儘燈枯!離死……也就差這斷氣前的最後一哆嗦了!
王峰蹲下身子,伸出那隻能拍死病氣黑蟲的大手。這一次,他冇像往日那樣直接按肚皮。他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用指甲蓋邊緣極輕地颳了一下娃下巴沾著的烏黑濃血。
丹田裡,那塊沉甸甸的板磚道基,前所未有地劇烈震動起來!嗡鳴聲直接在他腦殼裡迴盪!一股強悍無比的意念瞬間順著他指尖湧出,強行紮進娃那汙穢瀕死的身體!
“嘶……”
王峰倒抽一口刺骨的冷氣!
他“看”到了!
娃的肚皮裡,哪還有什麼未消化的黴糧?!
那是……
一團暗綠髮黑、如同粘稠毒油般的腐爛穢物!
無數細小如針尖、渾身纏繞著黑紅死氣的毒線蟲!鑽透了腸道壁!密密麻麻地擠滿了腹腔!更有一股濃稠得如同陰溝裡陳年爛泥的死灰色氣息!順著破碎腐爛的血脈,正死命地往心脈裡鑽!往腦髓裡侵蝕!娃身上那點微弱到可憐的生氣,被這股毒穢死氣包裹著,像被掐住脖子的小雞崽,微弱地撲騰,眼看就要徹底熄滅!
這娃能撐到現在還冇嚥氣,簡直是閻王爺打盹!
“操他姥姥的!這哪是病!這他媽是催命符!”王峰心頭一股無名邪火騰地燒起!救?以他現在這點道行,想把深種入心脈骨髓的腐毒連根拔起?難如登天!說不定自己這塊憋著靈氣不通的板磚道基都得搭進去!
不救?
這風中殘燭般撲騰的求生之氣……就這樣眼睜睜看著它被那黑潮般的死氣吞噬?
他那隻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粗糙的掌紋裡,彷彿還殘留著在真武殿前,拍過幾百個肚皮時感受到的、病痛中仍拚命掙紮向上的那股勁兒。那股勁兒雖然駁雜、渾濁、充滿了痛苦,卻帶著沉甸甸的、灼熱的、活著的分量!每一次拍下去,那股分量撞在自己油鹽不進的道基上,似乎……都撬動了一絲縫隙?
“媽的!”王峰猛地一咬牙,不再猶豫!“算你娃命不該絕!碰上老子這半吊子道人!”
他那隻懸著的手猛地按下!不是按娃鼓脹如球的肚皮!而是重重按在娃胸腔正中心、心窩子稍上的位置!膻中穴!
這一次,他毫無保留!
丹田裡那塊“振興道門”的板磚道基,被他催動到了極致!瘋狂旋轉!
一股龐大、厚重、帶著純粹蠻橫物理碾壓力的“震勁”!被他強行壓縮凝聚!不再摻雜他摸索出來的那點皮毛“青木生氣”!就是純粹的、剛猛無匹的、以道基為錘的——砸!
“給老子……鎮住!”
“嗡——!!!”
沉如山嶽的低鳴,並非來自空氣,而是在娃那瘦骨嶙峋的胸膛內部沉悶炸開!以王峰的手掌為中心,一股無形的巨力瞬間擴散!
如同驚濤拍岸!
那股死命鑽進心脈腦髓的陰寒腐毒濁氣,被這股蠻橫霸道的震力死死摁住!強行阻滯了一瞬!
娃全身猛地一弓!像離水的蝦!“噗!”一口粘稠如瀝青、散發著濃烈腐爛甜腥味的黑血從嘴裡狂噴出來!直射老高!膿血裡裹著無數細碎的、還在微微蠕動抽搐的暗紅色線蟲!
緊接著!
被震勁強行阻斷侵蝕、擠壓回腹腔腐油穢物中的大量毒蟲和腐氣,像是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
“滋……”
娃的十根手指尖,針鼻大的烏黑血口猛地被衝開!
“滋滋滋……”
大股大股濃得發黑、粘稠如同爛泥、散發著比腐屍更濃烈臭氣的黑血和汙穢蟲油,順著指尖噴射般往外湧!射在汙穢的地麵上,呲呲作響,冒起惡臭的細小泡沫!
娃鼓脹如球的肚皮,隨著這噴射迅速塌陷!繃得發亮的皮膚鬆弛下來,露出可怖的排骨形狀。
“呃……”娃喉嚨裡發出一聲微弱到極致的呻吟,像是卡在喉嚨深處最後的活氣終於鬆動了一絲。
王峰臉上青氣一閃而過!小腹丹田處傳來一陣針紮似的劇痛!方纔那一砸,強行催動道基至極限,堵了心脈裡的毒,卻像是一錘子砸在了自己道基的根基上!又疼又麻!油鹽不進的道基彷彿都顫抖了一下!
他顧不上自己,急忙收回手,再按娃的脖子側麵,感受那微弱但終於重新出現的、不再被完全掐死的脈搏跳動。又臟又黑的手指頭沾了點娃鼻子下滲出的汙血撚了撚,那股直衝心脈腦髓的陰寒穢毒淡了許多。
“嘖!”王峰喘了口氣粗氣,額角見了汗,“撿回半條命!”他從破爛的百衲道袍下襬撕下幾條還算乾淨的布條,胡亂把娃那還在滲汙黑穢液、針鼻大的十指指尖纏上打結,“能熬過今晚,算你祖墳冒青煙!白猴子!找找附近有乾淨地方冇有?弄點水來!”
白猿從震驚中回過神,“吱”一聲從他肩膀躥下,三兩下爬上旁邊一棵枯樹的最高枝丫,四處張望。
王峰不管娃身上多臟,扯開自己的破道袍前襟,露出同樣精瘦黢黑但滾燙的胸膛,把娃那冰得像塊冰疙瘩的小身子骨囫圇個裹緊在懷裡,隻露出個滿是汙血的小腦袋。刺骨的冰冷激得他也一哆嗦,但娃身上那股微弱卻真實的暖意,隔著破爛衣衫透出來。
一人一猴,抱著個生死未卜的泥娃娃,在暗夜籠罩、屍臭瀰漫的荒野裡跋涉。好在白猿眼尖,不多時引著王峰在枯樹林邊緣找到個幾乎半塌的破土地廟。廟頂露了幾個大窟窿,冷風直往裡頭灌,但好歹四麵有牆,地上雖也積了灰,比那屍骨遍地的野地強多了。
王峰把娃放在神案下還算乾燥的稻草垛裡,清虛子給塞的一點傷藥嚼碎了糊在娃指尖包著的布條上。白猿不知從哪裡竟然弄來半截豁了口的破陶罐,裡麵還盛了小半罐渾濁的雨水。
給娃撬開牙關,一點點把冷水灌進去。娃迷迷糊糊地吞嚥了一下。王峰自己找了堆碎木頭,在破廟角落生了一小堆火。火光跳躍,勉強驅散些寒意和黴味。他脫下濕透的破草鞋,把腳湊近火堆烤著。折騰了這一路,腹中饑餓難耐,但看看草堆裡那小臉依舊蠟黃、呼吸微弱得像遊絲的娃,再看看自己咕咕叫的肚子,他掏出最後一個硬得硌牙的雜糧餅,掰了一大半塞給白猿,自己就著冷水啃那小半塊餅子。
夜深了。外麵風聲嗚咽,像無數的餓鬼在哭嚎。土地廟裡隻有火堆劈啪聲和娃時有時無的微弱呼吸。王峰靠著冰冷刺骨還掉了漆的土地爺泥胎像,懷裡縮著白猿。折騰了一天,加上那道基巨震後針紮似的難受,他也累得眼皮打架。正準備迷糊過去。
破廟頂,一個大窟窿正對著北方幽深的天空。
不知何時,呼嘯的北風像是停了片刻。天幕上厚重的、鉛塊似的雲層,竟也詭異地短暫裂開了一條狹窄的縫隙。
幾粒冰冷的星子,在縫隙裡露了臉。寒光刺目。
丹田裡那塊沉寂半日、如同真被他砸傷了般的板磚道基,毫無征兆地猛烈一顫!緊接著劇烈地嗡鳴起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如同冰冷的電流,瞬間竄遍王峰全身!
王峰渾身一個激靈,猛地睜開眼!
幾乎是本能,目光順著廟頂那破窟窿投向北方天際那條狹窄的雲縫!
視野之中,幾顆慘白色的星子冰冷閃爍。但在那蒼穹之極、北方最高的位置!
紫微垣!
原本應該光華內斂、穩如泰山的那顆帝王本命——北極帝星!
此刻……光華竟是前所未見的刺目明亮!像一塊被燒紅透了、丟進冰水裡的烙鐵!發出奪人眼魄的、令人心悸的血色光芒!而且……
那顆本該懸掛中天、定鼎山河的璀璨帝星……它在動!
不是尋常的星辰運轉!
而是在劇烈地、毫無規律地……搖晃!顫動!
光華在極度的熾亮中急劇漲縮!像是有什麼巨力在內裡撕扯、爆炸!
每一次搖晃,都牽扯得周圍整個紫微垣的星鬥光華明滅不定!每一次漲縮,都似乎要掙脫天穹的束縛!
在那帝星搖晃到極致、血色光芒驟然刺亮到連高遠天穹的底色都彷彿被灼穿的一刹那——
王峰丹田裡那塊劇烈震顫的板磚道基猛地一抽!
一股冰冷的刺痛感紮進他魂魄深處!
一道極其細微、幾乎要融化在那血色光芒中的……
暗紅帶著不祥黑氣的斷痕!
赫然出現在那顆煌煌帝星的核心!
星……裂痕?!
“嗡——哢……”
帝星之上,似乎傳來無聲的破碎哀鳴!那血色裂痕如同蛛網般瞬間蔓延!
帝星周圍,數顆輔弼重臣的星官,光芒同步暗淡下去!
更有一道刺目的、帶著焚儘萬物氣勢的赤紅色巨大流星!拖著橫跨半個天際、熔岩般熾熱的流火長尾!猛地自九天最深處墜落!彷彿一顆燃燒著整個世界的巨大火球!裹挾著令人窒息的不祥!朝著……
金陵方向!劃破長空!狠狠砸落!
“轟……”
無聲的巨響彷彿在王峰腦子裡炸開!
噗通!
王峰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後背狠狠撞在冰冷的土地爺泥胎上!震得頭頂掉下一大片碎土渣!
他麵色慘白如紙!渾身冷汗如漿!雙手死死按住自己劇烈抽搐般疼痛的小腹!
帝星搖落!
流火焚天!
這異象……這星象……
老朱家那位……要冇了?!
冰冷的土地廟裡,空氣彷彿凝固了。白猿被他驚醒,茫然地抬起頭,看看主人慘白的臉,又看看廟頂破洞外那條雲縫已經合攏、再無異狀的黑沉夜空,不解地“吱”了一聲。
草垛裡,那被王峰硬生生從黃泉口拖回半隻腳的娃,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痛苦的低吟,細瘦的胳膊無意識地動了動。
王峰大口喘著粗氣,劇烈的心跳幾乎要撞破胸膛。冰冷的夜風吹得他破衣爛衫直飄,剛剛那驚心動魄的星象烙印般燙在他眼底腦髓!真武殿內閉關枯坐時清冷的月光,山門口千萬災民混雜著病痛與求生的渾濁氣息,懷裡孩童那微弱卻頑強的跳動……無數畫麵翻湧撕扯!
守著那破山門?拍蟲子?
放屁!
王峰掙紮著,猛地扶著神案支起上身!小腹丹田那塊剛被折騰得劇痛的板磚道基,似乎被這撕裂般的決絕意誌再次強行催動!嗡嗡作響!
他一把撈起草垛裡那個隻剩半條命的泥娃娃,死死裹緊在破爛道袍裡。動作扯動了娃剛封住的指尖傷口,娃疼得發出一聲極其虛弱的抽氣。王峰一低頭,正好對上娃艱難撐開一條細縫、依舊滿是膿血汙穢卻透出一絲懵懂生氣的眼睛。
他咧開嘴,鬍子上掛著冷汗和灰土,卻朝娃齜出個難看到極點的笑:“小崽子,算你命大!沾了老子這爛道的‘氣運’!帶你……”
他的臉猛地轉向破廟黑乎乎的北方!那是流火隕落的方向!那雙被星象駭得還有些餘悸的眼睛裡,陡然爆射出一種近乎貪婪的、如同餓狼盯上腐肉的熾烈光芒!
“……去京城!”
“看場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