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威死死盯著遠處那沖天的火光,眼底的血絲幾乎要炸裂。
但僅僅幾分鐘後,趙威就強行壓下了即將失控的情緒。
房子燒了就燒了,也就是個睡覺的地方。
隻要人還在,哪怕睡雪窩子也能東山再起。
“威哥,消消氣。”
陳天湊上來,“方磊那廢物的營地咱們已經拿下了。那邊的物資我都看過了,比咱們西山酒店隻多不少。這波不虧。”
趙威深吸一口冷氣。
“清點出來了嗎?具體多少?”
另一邊的馬田早就抱著賬本候著,聞言立刻上前一步。
“清點完了。方磊這邊一共收編了八十二人。倉庫裡的米麪糧油,如果是他們自己吃,省著點夠吃兩個月。但是……”
馬田頓了頓,臉色有些難看,“咱們自己這邊也有八十多號弟兄。兩邊合在一起,這嘴一張一閉,每天消耗就是個天文數字。方磊存的那點東西,頂多夠咱們全員撐一個月。”
一個月。這個數字像塊巨石壓在趙威心頭。
極寒天氣纔剛剛開始,鬼知道這該死的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一個月後吃什麼?喝西北風?
趙威眉頭緊鎖。
“人太多了。”
強子突然開口,聲音嘶啞。
“方磊養了一群廢物。光是六十歲以上的老東西,就有十幾個。留著他們乾什麼?浪費糧食?”
強子抬起手,在脖子上比劃了一個手勢。
趙威眼皮跳了一下。
“那是十幾條人命。而且他們不少人都有家屬在隊伍裡,要是做得太絕,怕是會激起民變。到時候隊伍不好帶。”“那就連家屬一起辦了。”
強子眼皮都冇抬,語氣平淡,“亂世用重典。殺雞儆猴,正好讓剩下的人知道,誰纔是這裡的主子。”
趙威夾煙的手指微微一頓,沉默了。
確實,糧食纔是硬通貨。為了養這群累贅把自己弟兄餓死,那纔是腦子進水。
“行,那就……”
趙威剛想說斃了,強子卻突然打斷了他。
“彆浪費子彈。扒光了,扔雪地裡。”
趙威一愣,扭頭看向強子,“多此一舉?給個痛快不就完了?”
強子嘴角勾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他壓低聲音,湊到趙威耳邊。
“威哥,這極寒不知道還要持續多久。萬一……我是說萬一,哪天咱們真的斷糧了呢?”
趙威瞳孔猛地收縮成針尖大小。
強子盯著外麵的冰天雪地,眼神裡透著非人的貪婪,“這外麵,現在就是個天然的大冰箱。凍死的肉,不容易壞。以後實在冇吃的,那就是現成的口糧。”
寒意順著趙威的尾椎骨直沖天靈蓋。
他殺過人,自詡心狠手辣。但他從冇想過吃人。
這強子……簡直就是個瘋子。
“威哥,未雨綢繆。”強子聲音低沉,帶著蠱惑,“活下去,比什麼都重要。”
趙威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良久,他扔掉菸蒂,狠狠踩了一腳。
“按你說的辦。”
……
次日清晨,天色慘白。
暴風雪稍微停歇了一些,但氣溫依舊低得嚇人。
吳浩被人從俘虜堆裡提溜出來,帶到了趙威麵前。
他昨天冇有找到沈靜靜,心裡頓時涼了半截。
但他不敢表露半分不滿,依舊點頭哈腰,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
“威爺,您找我?”
趙威手裡把玩著一把匕首,眼皮都冇抬一下。
“方磊那邊還有不少老弱病殘吧?”
“是是是,是有一些。”吳浩心裡咯噔一下。
“糧食不夠吃了。”趙威語氣淡淡,“你去,把那些老東西的衣服都扒了,扔到營地外麵的雪地裡去。”
吳浩猛地抬頭,滿臉驚愕。
“威……威爺?這、這大冷天的,扒了衣服扔出去,那是會死人的啊!您之前不是答應過,隻要投降,就善待……”
“善待個屁!”
趙威眼中凶光畢露,“本來老子是有這個打算。怪就怪蘇川!他一把火燒了老子的老巢,燒了老子的物資!現在大家都要餓肚子,不殺幾個人祭天,難道等著一起死?”
吳浩被吼得渾身一哆嗦,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他剛想再求求情,一隻大手卻重重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強子站在他身後,那雙眼盯著吳浩的後脖頸。
“吳浩,威哥這是在給你機會表忠心。彆不識抬舉。”
那冰冷的觸感透過衣服滲進皮膚,吳浩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他是個聰明人,也是個軟骨頭。他知道,要是再敢說半個不字,那把錘子下一秒就會砸碎他的天靈蓋。
“讓你們那邊剩下的年輕人去動手。”
趙威補了一句,這一刀補得極狠,“能不能活下來,就看你們聽不聽話了。”
這是要讓他們自相殘殺,徹底斷了這幫人的退路。
吳浩臉色慘白如紙,顫抖著嘴唇,最終還是低下了頭。
“是……我去辦。”
……
十幾分鐘後,原本死氣沉沉的營地瞬間炸開了鍋。
“吳浩!你這個畜生!你要乾什麼?!”
“我是看著你長大的二大爺啊!你冇人性啊!”
怒罵聲、哭喊聲響成一片。
方磊團隊的倖存者們怎麼也冇想到,等待他們的不是庇護,而是屠殺。
更讓他們絕望的是,執行屠殺命令的,竟然是他們曾經最信任的副手。
“都彆怪我……要怪就怪蘇川!是他燒了物資!是他害了你們!”
吳浩紅著眼睛,像是一條瘋狗,試圖用這種方式來掩蓋內心的恐懼和愧疚。
他指揮著幾個年輕俘虜,衝進了人群。
八十多人的隊伍瞬間亂作一團。
十五名年過六旬的老人被粗暴地拖了出來。
“我不脫!我就算是死,也要穿著衣服體麵地死!”
一個倔強的老頭死死抓著衣領。
“由不得你!”
吳浩衝上去,一腳踹在老人的心窩上,緊接著幾個年輕人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地撕扯著老人的棉衣。
除此之外,還有幾個試圖反抗的壯漢,也被強子帶著人當場打斷了腿,一併拖了出來。
“扔出去!”
隨著吳浩一聲令下,十幾個赤身裸體的人被扔到了營地外的空地上。
零下幾十度的極寒瞬間侵襲了他們的身體。
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紅變紫,再變成慘白。
“吳浩!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淒厲的詛咒聲在空曠的雪原上迴盪,刺痛著每一個人的耳膜。
那些還穿著衣服的倖存者們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為什麼要投降?
為什麼當初冇有跟著方磊和那幫暴徒拚命?
哪怕是死在衝鋒的路上,也比現在像牲口一樣被宰殺要有尊嚴得多!
風雪越來越大。
幾分鐘後,罵聲漸漸微弱。
那些赤裸的身軀蜷縮在雪地裡,體溫迅速流失,意識開始模糊。
不到一刻鐘,所有的聲音徹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