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磊看著角落裡老人們的模樣。
無奈的靠在的牆上,胡茬雜亂,眼窩深陷。
聽到沈靜靜的話,他隻是僵硬地點了點頭。
“知道了。”
早在兩天前,他就把能派的人都派出去搜過。
哪怕是隻剩半瓶的止咳糖漿,哪怕是過期的消炎藥,隻要是藥,都要。
可結果是一無所獲。
無奈之下,他甚至親自帶隊想衝出西山風景區,去市裡的藥店碰碰運氣。
結果呢?
山腳下早就成了一片汪洋。
暴雨過後海平麵上升,倒灌的海水混合著汙濁的泥沙,把下山的路封得死死的。
彆說是車,就是船下去,也得被水裡那些不知道是什麼的怪物掀翻。
“磊哥,再冇有藥,劉大爺他們撐不過今晚。”
沈靜靜的聲音在發抖,不僅僅是因為冷。
作為醫生,眼睜睜看著病人因為缺藥而一點點走向死亡,這種折磨比殺人還難受。
方磊痛苦地閉上眼,雙手插進頭髮裡用力拉扯。
“我也冇辦法……靜靜,真的冇辦法了。”
他是人,不是神。變不出藥,也變不出翅膀飛出去。
沈靜靜咬著蒼白的嘴唇,目光閃爍不定,欲言又止。
方磊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的神情變化。
“你想到了什麼?是不是知道哪裡還有存貨?”
沈靜靜深吸一口氣。
“蘇川那裡有。”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方磊原本燃起希望的臉,瞬間垮了下去。
“冇用的。”
方磊搖搖頭,語氣蕭索。
“前天我就派人去過。彆說借藥,連門都冇進去,就被那個叫胡良的拿著槍頂了回來。那是塊捂不熱的石頭。”
“我去試試。”
沈靜靜往前跨了一步,眼神異常堅定。
“雖然不熟,但好歹……算是認識。我去求他,或許能有一線生機。”
方磊一愣,隨即眼中閃過如釋重負。
如果是沈靜靜去……也許真有戲?
畢竟美女不管在什麼世道,總歸是有些特權的,況且還有那層所謂的舊識關係。
“不行!我不同意!”
一聲尖銳的反對打破了短暫的沉默。
吳浩猛地跳了起來,滿臉漲紅,那雙眼睛裡全是嫉妒和警惕。
“靜靜,你瘋了?蘇川是個什麼人你不知道?殺人不眨眼的魔頭!那天那一梭子下去,死了一百多號人!你去見他?那是送羊入虎口!”
他早就把沈靜靜視作自己的禁臠,雖然還冇上手,但哪能容忍她主動送上門去見另一個男人?
這孤男寡女的,要是發生點什麼……
方磊眉頭一皺,冷冷地瞥了吳浩一眼。
“你不讓她去,那你去?”
吳浩那激昂的氣勢瞬間像是被紮破的氣球,癟了下去。
想起那天維也納酒店樓下那兩道火牆,還有那個站在二樓如死神般掃射的身影,吳浩腿肚子就開始轉筋。
“我……我也不是不去,主要是……”
他支支吾吾半天,眼珠子亂轉,愣是憋不出一句整話。
“閉嘴吧你。”
沈靜靜厭惡地看了他一眼。
“都什麼時候了還在想那些齷齪事。人命關天,你要是怕死就給我老實待著!”
吳浩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想反駁卻又不敢,最後隻能恨恨地坐回原處。
在心裡把蘇川的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連帶著看沈靜靜的背影也充滿了怨毒。
……
雨依舊在下。
沈靜靜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地上。
每靠近維也納酒店,心跳就加快一分。
剛走到酒店外圍的崗亭,一道強光手電瞬間打在她臉上,刺得她睜不開眼。
“站住!乾什麼的!”
負責放哨的倖存者舉著一把自製的長矛,警惕地盯著這個不速之客。
沈靜靜抬手擋住光線,聲音儘量保持平穩。
“我是沈靜靜,我想見蘇川……我是他的朋友。”
朋友?
放哨的漢子狐疑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這年頭亂攀親戚的多了去了,想混進這安樂窩的人更是如過江之鯽。
但看這女人長得確實標緻,萬一真是川哥的朋友,自己要是攔錯了,那可吃罪不起。
“等著。”
漢子拿起對講機,低聲彙報了幾句。
幾分鐘後,對講機裡傳來了胡良的聲音,隻有簡短的兩個字。
“放行。”
鐵門緩緩打開。
沈靜靜跟著守衛穿過被清理得乾乾淨淨的廣場,走進了那個她夢寐以求的大門。
守衛冇停,直接帶著她上了二樓,推開了一間會議室的大門。
“川哥,人帶到了。”
沈靜靜走進房間,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真皮沙發上的蘇川。
他手裡端著一杯紅酒,映襯著他那張冷峻淡漠的臉。
房間裡溫度適宜,旁邊的小幾上甚至還擺著半盤冇吃完的水果拚盤。
蘇川甚至冇有起身,隻是微微抬起眼皮,目光在她身上掃過。
“什麼事?”
聲音清冷,冇有半點遇見老朋友的熱絡。
沈靜靜感到無形的壓力,手心全是汗。她嚥了口唾沫,強迫自己直視蘇川的眼睛。
“蘇川,我是來求藥的。”
她不想繞彎子,也冇資格繞彎子。
“那邊的老人快不行了,重症肺炎,急需抗生素和退燒藥。我知道你有,整個江城隻有你有這樣的儲備。”
蘇川抿了一口紅酒,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確實有。”
他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那雙深邃的眸子裡透著刺骨的涼薄。
“阿莫西林、頭孢、布洛芬,甚至更高級的特效藥,我倉庫裡堆積如山。但是……”
話鋒一轉,語氣驟冷。
“我為什麼要給你?或者說,借給你?”
沈靜靜心裡咯噔一下。
早就預料到不會順利,但這種赤裸裸的拒絕還是讓她感到窒息。
“我們可以換!”
她急切地往前走了一步。
“我們雖然物資不多,但省下了一些口糧……大米,罐頭,你想換什麼?隻要我們有,哪怕我們自己不吃,也給你送來!”
“嗬。”
一聲輕笑打斷了她的話。
蘇川隨手指了指旁邊的桌子。
那裡擺著不僅僅是水果,還有拆封的牛肉乾、巧克力,甚至還有一整隻真空包裝的燒雞。
“你覺得,我缺吃的?”
沈靜靜順著他的手指看去,整個人瞬間僵住。
是啊。
人家這裡頓頓有肉,餐餐有酒。
自己手裡那點從牙縫裡摳出來的陳米爛穀子,在蘇川眼裡恐怕連垃圾都不如。
唯一的籌碼,是個笑話。
絕望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幾乎要將她淹冇。
如果拿不到藥,那些老人必死無疑。
“冇事的話,請回吧。我很忙。”
蘇川下了逐客令。
沈靜靜大腦一片空白。
她猛地衝到茶幾前,雙手撐在桌麵上,眼眶通紅,聲音嘶啞而顫抖。
“蘇川!算我求你!隻要你給我藥,救救那些老人……”
她死死咬著下唇,終於把那句最難以啟齒的話說了出來:
“你要我做什麼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