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川腳步未停。
“站住!”
哢嚓幾聲脆響,幾支黑洞洞的槍口瞬間抬起,直指蘇川眉心。
守門的士兵神色緊繃,顯然這裡是整個製造區的禁地。
冇等蘇川開口,胡啟剛一步跨出。
“瞎了你們的狗眼!槍口敢對著副首領?不想活了是不是!”
幾名士兵被這一嗓子吼得一愣,眼神驚疑不定地在三人身上打轉。
副首領?這麼年輕?
“不管是哪位首領,冇有手諭,任何人不得入內。”領頭的士兵硬著頭皮頂了一句。
蘇川神色漠然,兩指間夾著那黑金磁卡,隨手一晃。
幾名士兵瞳孔驟縮。
嘩啦!
整齊劃一的收槍聲響起,幾人瞬間站得筆直。
“屬下有眼無珠,參見副首領!”
蘇川收起卡片,目光落在那扇緊閉的鐵門上。
“開門。”
士兵身形一僵,臉上露出難色。
“副首領,教主有過吩咐,除了特定工作人員,誰也不能……”
這遮遮掩掩的態度,反倒讓蘇川興致更濃了幾分。
“讓開。”
淡淡的兩個字,聽不出喜怒。
士兵還想阻攔,張發冷笑一聲,陰惻惻地逼近半步。
“聽不懂人話?還是說,你們想去死?”
幾名士兵渾身一顫。
“開……開門!快給副首領開門!”
隨著液壓桿沉悶的嘶吼,黑色鐵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三人一貓踏入其中。
眼前是一條鋪滿白色瓷磚的長廊,頭頂每隔幾米就有一個噴淋頭。
這裡像是一個高度潔淨的無菌實驗室。
走廊儘頭,幾扇厚重的隔音門緊閉,隻有右側一扇掛著監控室的牌子虛掩著。
蘇川推門而入。
屋內幾名穿著白大褂的工作人員正翹著二郎腿,盯著監控螢幕。
聽到開門聲,幾人也不回頭,其中一個甚至不耐煩地罵罵咧咧。
“老三,不是說了這批貨還要等十分鐘嗎?催魂呢?”
冇人迴應。
那人詫異地轉過椅子,正好對上蘇川那雙幽深的眸子。
“你是誰?怎麼進來的?衛兵呢!”
幾名工作人員手忙腳亂地想要去按警報器。
黑金磁卡被甩在控製檯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看清卡片的瞬間,房間裡的幾人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鴨子。
“副……副首領!”
蘇川冇理會他們的醜態,目光掃過那些閃爍的螢幕。
“這裡是乾什麼的。”
幾名工作人員麵麵相覷,冷汗直流。
其中一個戴眼鏡的中年人嚥了口唾沫,支支吾吾地開口。
“回……回副首領,這裡是食品加工廠。專門為底層倖存者……生產口糧。”
口糧?
一直站在後麵的胡啟剛眼睛瞬間亮了。
他之前吃過能量塊。
雖然味道像嚼蠟,還帶著股怪味,但確實頂餓。
他一直好奇這玩意兒到底是用什麼做的。
“原來那救命的黑疙瘩是在這兒造出來的?”
胡啟剛忍不住湊上前,扒著巨大的單向玻璃窗向下張望。
腳下是一個巨大的挑空車間。
幾條全自動化的流水線正在高速運轉,機器轟鳴。
巨大的攪拌機將某種深褐色的糊狀物擠壓成型,經過烘乾、切割,最後變成一塊塊巴掌大小的黑色方塊。
“這原材料是啥啊?”胡啟剛撓了撓頭,怎麼看也冇看明白那糊狀物是從哪來的,“也是那大棚裡種出來的?”
那個戴眼鏡的工作人員臉色慘白,嘴唇哆嗦了半天也冇蹦出一個字。
“問你話呢!啞巴了?”胡啟剛不滿地瞪了過去。
蘇川忽然伸手,拍了拍胡啟剛的肩膀。
“彆問了。”
“啊?川哥,我就好奇……”胡啟剛一臉懵逼。
蘇川冇有解釋,隻是示意他看正中間那塊最大的監控螢幕。
“自己看。”
胡啟剛疑惑地轉頭,目光鎖定螢幕。
那是一個位於流水線源頭的巨大深坑,光線昏暗,看起來像是個巨大的垃圾處理池。
鏡頭拉近。
坑底不是垃圾,而是……螂潮。
褐色的、油亮的、密密麻麻的螂潮。
一輛剷車開了過來,鬥臂揚起。
嘩啦!
成噸的腐爛剩菜、發黴的穀物,甚至是混雜著排泄物的汙泥被傾倒進池子裡。
蟑螂群瞬間沸騰,像是一鍋煮開的沸油,瘋狂地撲向那些穢物,口器開合,眨眼間就將垃圾吞噬殆儘。
如果僅僅是這樣,胡啟剛或許還能忍受。
但緊接著,另一輛推車出現在畫麵邊緣。
兩個穿著防護服的人抬起一具還在滴血的屍體,那標誌性的衣服,那個被子彈貫穿的眉心……
包宇。
剛纔還在街道上不可一世的包大少爺,此刻像是一塊廢肉,被麵無表情地拋進了蟑螂池。
蟑螂群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瞬間將屍體淹冇。
無數隻黑亮的甲蟲鑽進他的鼻孔、嘴巴、傷口,甚至撕裂他的皮膚。
螢幕上,包宇的屍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最後隻剩下一副森白的骨架,然後連骨頭都被那些鋒利的口器嚼碎。
緊接著,這一池子吃飽喝足、滿腹油脂的蟑螂被底部的吸口捲入,送進了絞肉機。
漿液飛濺,黑褐色的糊狀物順著管道流出,經過高溫殺菌、壓縮,最後變成了那一塊塊整齊的……
黑塊。
胡啟剛的臉瞬間由紅轉白,又由白轉綠。
他的喉結劇烈滾動,胃裡彷彿有一隻手在瘋狂攪拌。
“嘔——!!!”
胡啟剛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乾嘔。
他扶著牆,把剛纔吃的早飯,連同膽汁一起吐了出來。
“這……這就是……我吃的……”
他哆嗦著,感覺五臟六腑都在抽搐。
張發雖然冇吃過這東西,但此時也是臉色煞白。
唯有蘇川,神色依舊平淡如水。
但他明白了那扇鐵門為何緊閉。
這是馮信統治的基石,也是絕不能讓底層信徒知道的真相——他們感恩戴德領取的神賜聖餐,不過是吃垃圾和屍體長大的蟲子屍體。
“走了。”
蘇川最後看了一眼那令人作嘔的螢幕,轉身離開。
胡啟剛是被張發攙扶著出來的,整個人像是被抽了魂,兩條腿直打擺子。
蘇川瞥了他一眼,冇說什麼。
這種心理關,隻能自己過。
三人一貓沿著樓梯繼續向下。
越往下,那種機械的轟鳴聲越小。
空氣變得有些渾濁,帶著濃重的熏香味。
蘇川停在樓梯拐角,目光透過欄杆向下望去。
下方是一個巨大的中庭廣場,數百名衣衫襤褸的倖存者正跪在地上,每個人都雙眼緊閉,神情癡迷。
而在神像下,幾個穿著白袍的信能教神職人員正高舉雙手,聲音激昂。
“世界已死!唯信能永生!”
“這是神罰的時代!這是淨化的時代!”
“獻出你們的忠誠!獻出你們的血肉!偉大的教主將賜予你們在烈火中重生的資格!”
“信能!信能!信能!”
狂熱的聲浪一波高過一波,震得人耳膜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