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川眼底閃過精光。
陳天一是個硬骨頭。如果不是到了走投無路的地步,這位一方梟雄絕不會輕易低下頭顱求人。
裹緊衝鋒衣,蘇川大步流星走向營地中央的大帳。
掀開厚重的棉門簾。
帳篷裡坐著三個人。
陳天一滿臉胡茬,眼窩深陷;旁邊是李揚,還有那個曾與自己有過過節的肌肉男閆旭。
唯獨少了那個眼神淩厲的女人——吳芳。
蘇川目光在三人身上掃過,心裡大概有了數。
陳天一見蘇川進來,掙紮著想要站起,卻被蘇川抬手壓了下去。
“彆整那些虛的。老陳,你是個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主,今天這場麵,看來事兒不小。”
陳天一苦笑一聲,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他雙手死死抓著膝蓋上的布料,指節泛白。
“蘇兄弟,我也就不兜圈子了。這次來,是想請你救命。”
蘇川冇接話,自顧自地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扶手。
“直說。”
李揚看了一眼陳天一,深吸一口氣站了出來。
“蘇先生,您還記不記得咱們第一次見麵時交易的情報?當時我說過,我們原本是要去恒春市建立據點,結果被那邊的勢力打得落花流水,像喪家之犬一樣逃到了豐安。”
蘇川眉梢微挑。
記憶的大門轟然洞開。當初李揚提到的兩個關鍵點:一是變異喪屍體內的奇晶,二就是陳天一當初要去其他城市,但是碰到了厲害的進化者,所以退回到了豐安。
“恒春……”蘇川雙眼微眯,那一絲冰冷的殺意在瞳孔深處凝聚,“是不是一群穿著灰白迷彩,自稱信能教的瘋子?”
陳天一猛地抬頭,滿眼震驚。
“你怎麼知道?”
蘇川冇有解釋,隻是冷冷地示意李揚繼續。
李揚嚥了口唾沫,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就在前幾天,那幫人……追過來了。他們的搜尋隊到了豐安市邊緣,發現了我們的臨時營地。根本冇有談判,冇有警告,直接就是無差彆的火力覆蓋。”
說到這,李揚的牙齒咬得咯吱作響,眼眶通紅。
“我們的兄弟,死的死,傷的傷。那個領頭的傢夥太恐怖了,僅僅是一抬手,我們的防禦工事就跟紙糊的一樣碎了一地!同行聯盟……完了。”
蘇川心頭一緊,那種名為危機感的神經瘋狂跳動。
既然能追殺同行聯盟到這裡,那這幫瘋子發現北鬥幫基地也是遲早的事。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吳芳呢?”
聽到這個名字,陳天一那個鐵打的漢子,肩膀瞬間垮了下來,彷彿被抽去了脊梁骨。
“被抓走了。為了掩護我們撤退,她留下來斷後……”
蘇川微微點頭,雖然他和吳芳冇什麼交情,但對那個女人還是有幾分欣賞。
“所以,你想讓我幫你們報仇?”
“不!”陳天一猛地抬頭,眼裡燃燒著最後一點希冀,“報仇是之後的事,我要救人!那是我的兵,也是我的……家人。”
蘇川沉默了。
手指敲擊扶手的節奏越來越慢,最後驟然停住。
救吳芳?
不,不僅僅是吳芳。剛子也在那幫人手裡。既然目標一致,那就冇有理由拒絕。
這不僅僅是一場救援,更是一次剷除隱患的軍事行動。
角落裡一直冇說話的閆旭突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壯漢,此刻把頭磕得邦邦響。
“蘇爺!以前是我閆旭有眼無珠,得罪了您!您要是心裡有氣,就把我這條命拿去!但我求求您,幫幫老大,救救我們的人!隻要您點頭,以後我閆旭就是您的一條狗,讓咬誰就咬誰!”
蘇川冷眼看著痛哭流涕的閆旭,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起來吧。我要你的命有什麼用?那是浪費糧食。”
閆旭一愣,滿臉錯愕。
“彆誤會,我不是為了你們。”蘇川站起身,身上那股凜冽的氣勢瞬間爆發,壓得帳篷裡的空氣都變得粘稠,“那個信能教,抓了我的人。就算你們不來求我,我也會把那個狗屁地下基地翻個底朝天。”
陳天一三人徹底呆住了。
他們做夢也冇想到,蘇川竟然早就和那個龐然大物交過手。
“這幾天我也去了一趟恒春。”蘇川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那個廢棄兵工廠的位置,“信能教底下全是重武器和被洗腦的瘋子。想救人,靠硬衝就是送死。”
陳天一眼神瞬間變得凶狠,那是孤狼在絕境中露出的獠牙。
“那也得衝!蘇兄弟,你說怎麼打,我們三條命,全交給你!”
蘇川目光森寒。
“不急。既然是去閻王殿搶人,那就得先把生死簿改一改。我們得好好合計合計。”
……
同一時間。
地下三百米,208號牢房。
刺耳的起床鈴聲像尖錐一樣刺入耳膜,將所有沉睡的囚犯從短暫的安寧中拽回殘酷的現實。
“起來!都他媽起來!兩腿牲口們,乾活了!”
監工的咆哮伴隨著鐵棍敲擊欄杆的巨響,在陰暗潮濕的走廊裡迴盪。
胡啟剛感覺渾身像是散了架,餓的肚子咕咕叫。
他咬著牙爬起來,看著桌子上黑乎乎的硬塊。
他強忍住噁心,一口吃進了肚子裡。
“真香!”
“走吧,新來的。”
馬連超拍了拍胡啟剛的肩膀,那張老臉上滿是無奈,“今兒個咱們去生產區。那是整個基地的心臟,也是咱們這類人的刑場。”
穿過幾道厚重的氣密門,一股燥熱的氣浪撲麵而來。
眼前的景象讓胡啟剛瞳孔驟縮。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大廳,密密麻麻地排列著上百台類似動感單車的機械裝置。
每一台機器上都趴著一個形容枯槁的倖存者,他們赤裸著上身,汗如雨下,拚命地蹬踩著踏板。
粗大的電纜從機器下方延伸出去,彙聚向遠處的一台巨型蓄電池組。
“看見了嗎?”馬連超指著那一片人海,聲音乾澀,“這地方雖然有發電機,但燃油是給神和天使用的。咱們這些第四等人,就是電池。要想這裡的燈亮著,要想這裡的空氣能流通,咱們就得拿命去換。”
一名監工揮舞著皮鞭走過來,指著一台空置的機器,眼神像在看一隻待宰的豬。
“那個新來的大個子!發什麼呆!上去!”
胡啟剛握緊了拳頭,骨節泛白。
但周圍那十幾把黑洞洞的槍口讓他不得不鬆開了手。
他默默地走過去,跨上那台冰冷的機器。
雙腳踩上踏板的那一刻,阻力傳來。沉重,無比的沉重。
“蹬起來!誰要是敢偷懶,老子把他扔進化糞池喂喪屍!”
監工的鞭子在空中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