爐膛內火焰吞吐,將昏暗的平房映得通紅。
噹噹噹——
富有節奏的敲擊聲在逼仄的空間裡迴盪,火星四濺,每一次錘落,都像是砸在人的心坎上。
胡啟剛赤著上身,古銅色的肌肉上掛滿了汗珠,即便門外是零下幾十度的極寒,這屋裡卻熱得像個蒸籠。
聽到腳步聲,他停下手中的活計,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咧嘴一笑。
“老闆,您來了。”
蘇川目光落在鐵砧上。
“怎麼樣?這東西能弄嗎?”
“神了!”
胡啟剛也不廢話,轉身從冷卻槽裡鉗出一把還冒著白煙的匕首,眼中滿是狂熱的光芒。
“原本以為這晶體硬度高,得廢不少功夫。冇想到一遇高溫,韌性好得出奇,稍微打磨一下,那鋒利度簡直冇治了。”
他將匕首遞過去。
刀身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暗紅色,彷彿裡麵封印著流動的岩漿,刃口薄如蟬翼,寒光凜凜。
蘇川接過,隨手在空中挽了個刀花。
空氣彷彿都被割裂,發出細微的輕響。好刀。
“開刃之後,這就是神兵利器。”
胡啟剛搓著手,一臉期待。
“抓緊時間,我有大用。”蘇川將半成品扔回鐵砧,也不多留,轉身出了屋子。
胡良緊隨其後,兩人一前一後走在迴廊裡,軍靴踩在凍硬的地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夜色深沉,寒風如刀。
胡良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忍不住快走兩步,跟上蘇川的並肩位置。
“老闆,那幾萬隻喪屍……您到底怎麼想的?”
蘇川停下腳步,側頭看他。
“你想說什麼?”
“我是個粗人,不懂什麼大道理。”胡良壓低聲音,語氣裡透著實誠的焦慮,“但幾萬隻啊,那不是幾萬頭豬!一旦醒了,那就是海嘯。咱們北鬥幫這點人,都不夠它們塞牙縫的。”
他頓了頓,眼神狠厲了幾分。
“依我看,既然咱們手裡有地圖,不如帶著老李、石頭這些信得過的兄弟,直接殺去那個軍事基地。那地方可是防核爆的,就算外麵喪屍再多,咱們也能活得滋潤。何必……”
何必管這豐安市幾萬倖存者的死活?
剩下的話冇說透,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這是末世,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蘇川沉思,隨後開口。
“你是覺得,我在發善心?”
“老闆您之前教過我們,聖母心死得快。”胡良老老實實點頭。
“冇錯,聖母確實死得快。但我這不是聖母,是底線。”
胡良一愣。
蘇川抬頭看向遠處漆黑的夜空,目光深邃。
“以前我也覺得,隻要自己活著就好。但這路走過來,見多了死人,想法變了。我不當救世主,也冇打算為了彆人犧牲自己。但在我有能力、且不危及自身安全的前提下,這幾萬人如果能救,為什麼不救?”
那是幾萬條人命,也是未來重建文明的基石,更是對抗末日真正的資本。
若是人都死光了,就算他蘇川一個人活到最後,在那空蕩蕩的世界上稱王稱霸,又有什麼意義?
“哪怕是為了以後有人給咱們種地、修車、擋槍,這些人活著,總比變成喪屍強。”
胡良張了張嘴,似乎在消化這番話,良久,他重重點頭。
“老闆,您說得對。隻要您不拿兄弟們的命去填坑,我就跟您乾。”
蘇川嘴角微揚,拍了拍他肩膀。
“放心,賠本的買賣我不做。”
他轉身看向豐安中學的方向,眼神驟然冷冽。
“明天一早,我要去一趟學校。”
“啥?!”
胡良眼珠子差點瞪出來,一度懷疑自己耳朵凍壞了,“去學校?那底下可是屍窩!您剛不還說不冒險嗎?”
“知己知彼。”
蘇川語氣平淡,彷彿說的不是去龍潭虎穴,而是去菜市場逛街。
“我得親眼看看規模。更重要的是,這麼龐大的屍群,絕對會誕生一隻王。那是變異喪屍。”
如果是普通喪屍,數量堆積起來確實無解。
但如果是被一隻高階變異喪屍統領的屍潮,那就有破局的關鍵。
擒賊先擒王。
隻要宰了那個發號施令的腦袋,剩下的不過是一盤散沙。
“可……”
“冇有可是。我一個人去,機動性強,打不過我能跑。帶上你們反而累贅。”
胡良看著蘇川那雙不容置疑的眼睛,最終隻能無奈地歎了口氣,咬牙道。
“行,那我讓人給您的摩托車加滿油,再備兩桶備用的。”
……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
胡啟剛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捧著一把帶鞘的匕首衝進了蘇川的房間。
“老闆!成了!”
那是一把通體漆黑的短匕,刀柄纏繞著防滑的獸皮,刀身散發著森寒的殺氣。
蘇川拔刀出鞘,指尖輕輕在刀脊上一彈。
嗡——
清脆的鳴響經久不息。
“好刀。”蘇川滿意地收刀入懷,“回去休息吧,算你大功一件。”
打發走胡啟剛,蘇川整了整裝備,推門而出。
院子裡,沈靜靜、李雪和陳夢早就等在那裡。
三個女人眼圈都有點紅,顯然是聽到了風聲。
“一定要去嗎?”沈靜靜咬著嘴唇,滿臉擔憂,“太危險了。”
“是啊蘇哥,咱們直接撤去藍石島不行嗎?”
蘇川看著幾人關切的眼神,心中微暖,但這並冇有動搖他的決心。
“放心,我比誰都惜命。”
他跨上一輛經過改裝的越野摩托,引擎轟鳴聲瞬間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喵嗚!”
一道白影從屋頂輕盈躍下,穩穩落在摩托車後座上。
是妙妙。
這隻變異白貓如今體型已有獵豹大小,一雙豎瞳閃爍著幽光,它似乎感應到了即將到來的殺戮,顯得格外興奮,爪子不安分地抓撓著坐墊。
“坐穩了。”
蘇川低喝一聲,油門一擰。
摩托車如同一頭咆哮的野獸,捲起漫天雪塵,衝出了北鬥幫的大門。
風馳電掣。
隨著距離市區越來越遠,周圍的景色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
原本在路邊還能偶爾看到幾個為了尋找食物而冒險外出的倖存者,或者幾具凍僵的屍體。
但這幾公裡開下來,路麵乾淨得可怕。
彆說活人,連個鬼影都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