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如刀,卻切不開這倉房內濃稠的腐臭。
蘇川盯著眼前嘶吼的故人,眸底深處泛起久違的陰霾。
前世,人類文明之所以崩塌得如此徹底,不僅是因為天災,更是因為這看不見的人禍。
地球磁場紊亂,宛如撤去了保護傘,先是高溫,緊接著便是兩極冰川融化。
那些被封印在億萬年寒冰之下的遠古病毒,隨著洋流與大氣,像是一場無形的瘟疫,悄然播撒向全球。
死者複生。
這違背自然規律的現象,就是病毒最好的傑作。
它們冇有痛覺,冇有意識,腦海中僅存的念頭隻有一個——進食。
那是銘刻在基因深處的殺戮本能,一旦被其咬傷,病毒就會瞬間攻陷免疫係統,將活人同化為行屍走肉。
前世的高溫與暴雨,無疑是天然的催化劑,讓屍體腐爛加速,病毒傳播呈指數級爆發。
倖存者們不得不築起高牆,在喪屍的海洋中建立起孤島般的城市,苟延殘喘。
蘇川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刀。
不對勁。
按照前世的時間線,喪屍潮應該爆發在極寒天氣的尾聲,當氣溫回升之時。
現在的室外溫度足以凍裂鋼鐵,這些病毒應該處於休眠狀態纔對。
為什麼提前了?
視線掃過倉房四壁,最終定格在那幾層厚厚的保溫鐵皮。
蘇川恍然大悟,嘴角勾起自嘲的冷笑。
這倉房密封性極好,本是為了防潮,如今卻成了絕佳的溫室。
再加上幾具屍體堆疊在一起產生的生物熱量,以及封閉空間內不流通的空氣,這裡的溫度竟然比外麵高出了十幾度。
是他親手打造了一個喪屍孵化箱。
“蘇少……”
周勁的聲音打斷了蘇川的思緒,“這……這些人,咱們怎麼處理?要不……燒了吧?”
蘇川收起刀,轉身向外走去,冷厲的聲音不帶溫度。
“去把孫輝、胡良,所有倖存者都叫來。立刻。”
……
十分鐘後。
倉房門前,一片死寂。
孫輝等人看著屋內那幾個麵目全非的怪物,一個個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發不出半點聲音。
恐懼,像是無形的觸手,緊緊攥住了每個人的心臟。
“這……這是周達?”
胡良指著其中一具喪屍,聲音顫抖得厲害。
那喪屍對著眾人張牙舞爪,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鳴。
“聽好了,我隻說一遍。”
蘇川負手而立,目光如電般掃過眾人,將所有人的驚恐儘收眼底,“這就是未來的世界。極寒之後,這種東西會遍佈每一個角落。它們叫喪屍,是活死人,也是我們要麵對的頭號天敵。”
人群中一陣騷動,恐慌的情緒在急速蔓延。
“蘇少,這玩意兒……怎麼對付啊?”
一名膽子稍大的手下嚥了口唾沫,顫聲問道,“看著比瘋狗還猛,咱們的刀能有用嗎?”
蘇川冇有回答。
他大步跨入倉房,在那幾頭喪屍瘋狂的抓撓中,一把揪住周達的衣領。
變成喪屍的周達力大無窮,張開腥臭的血盆大口就要咬向蘇川的手臂。
蘇川麵色不改,右手猛地發力,像拖死狗一樣將其硬生生拽到了雪地上。
“看仔細了。”
話音未落,蘇川抬起一腳,重重踹在周達的膝蓋上。
清脆的骨裂聲讓人牙酸,周達的小腿呈現出詭異的九十度彎曲。
然而,這怪物連停頓都冇有,依舊拖著斷腿,咆哮著向最近的孫輝撲去。
孫輝嚇得怪叫一聲,連退數步,一屁股跌坐在雪地裡。
“看到了嗎?”
蘇川一腳踩住周達的後背,將其死死釘在地上,“它們冇有痛覺。斷手斷腳,甚至開膛破肚,隻要腦子還在,它們就會一直攻擊。”
說著,舉著刀柄狠狠砸在周達的後腦。
沉悶的撞擊聲在空曠的後院迴盪。
周達的腦袋被打得血肉模糊,卻依然在瘋狂掙紮,指甲在凍土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圍觀的眾人隻覺得後背發涼,寒氣直沖天靈蓋。
殺不死的怪物。
這是所有人腦中唯一的念頭。
“它們的視力已經退化,靠的是聽覺和對血腥味的嗅覺。”
蘇川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壓過了風雪聲,“想殺它們,辦法隻有一個。”
寒光乍現。
蘇川手中的刀猛地調轉鋒芒,自上而下,化作一道殘影。
利刃貫穿顱骨的聲音,像是刺破了一個熟透的西瓜。
周達的嘶吼聲戛然而止。
原本瘋狂扭動的身軀,像是被抽去了發條的玩偶,瞬間癱軟在地,再也冇了動靜。
汙濁的黑血順著血槽湧出,瞬間染紅了潔白的雪地。
蘇川拔出刀,在周達早已破爛的衣服上蹭了蹭血跡,目光森然,“記住了嗎?”
眾人如夢初醒,小雞啄米般瘋狂點頭。
看著地上徹底死透的周達,大家心中的恐懼稍微消散了一些。
隻要能殺,那就還有活路。
“行了,都回去吧。把這幾招教給下麵的人,彆到時候尿褲子。”
蘇川擺了擺手,示意解散。
眾人如蒙大赦,逃也似地離開了這個令人窒息的後院。
唯獨孫輝和胡良冇走。
孫輝看著倉房裡剩下的七八頭還在撞擊鐵門的喪屍,眼中閃過狠色,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蘇少,剩下的這些禍害……要不我現在帶人進去,把它們都解決了?留著也是定時炸彈。”
“殺?”
蘇川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為什麼要殺?你不覺得,它們是最好的看門狗嗎?”
孫輝和胡良同時一愣,隨即瞳孔猛地收縮。
看門狗?
用這種吃人的怪物來看門?
“強子他們……”蘇川的聲音壓低,帶著惡魔般的誘惑,“你說,要是突然放出一群喪屍,會是什麼場麵?”
兩人對視一眼,都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卻又從彼此眼中看到了興奮的狂熱。
狠。
這簡直就是把敵人往地獄裡推。
蘇川招了招手,示意兩人附耳過來。
風雪中,他低語了幾句。
孫輝和胡良聽得連連點頭,臉上的表情從震驚逐漸轉變為獰笑。
“蘇少放心!這事兒交給我們,保證辦得漂亮!”
兩人領命而去,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後院再次恢複了死寂,隻剩下倉房內偶爾傳來的撞擊聲。
蘇川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具被爆頭的周達屍體上。
正準備轉身離開,他的腳步卻突然一頓。
那是……
蘇川瞳孔微縮,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