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兩天後, 是蘇淺然的婚宴。
這場婚禮籌備得很隆重,不僅僅是兩個人的事,更是雙方背後家族的強強聯合。
不單單是請了長輩親戚, 上流社會有點關係的都收到了請柬。
外界更是早早造勢。
都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楊家是好幾代人積累下來的根基, 這幾年楊氏到了楊蹠手裡, 好似又有了起死回生的樣子。蘇淺然很少在陳默麵前提及她和楊蹠的事, 可這不代表陳默不清楚楊啟桉掌權時遺留的問題太多, 楊蹠這幾年的壓力可想而知。即便這樣,這些年楊蹠也冇有催著和蘇淺然領結婚證, 單這一點,陳默多少覺得他還算個人。
這天陳默早早就出門了。
不過是提前去接老爺子去了。
“難得看你穿這麼齊整。”一見麵老人就打量他笑說。
陳默低頭看了看自己全套的襯衣馬甲、西裝外套,連袖箍都戴上了。麵上一派正經, 實則心裡對自己無意識有些矯枉過正的片刻無語, 頓了兩秒, 然後才上前從傭人手裡接過老人的輪椅, 開口說:“好歹是婚禮, 我以淺然姐的孃家人身份出席,又是多年合作夥伴, 怎麼也該正式一些。”
老爺子身體實在是不太好了。
不過今日一身紅黑中山裝看起來倒是多了幾分精氣神。
他反手拍了拍陳默握在扶手上的手背, 說:“五年前應你要求, 封鎖了所有有關你與楊家關係的報道和新聞。這幾年你也和你爸媽徹底斷了來往, 我看他們也有些真心悔過的意思。至於那個孩子,據說去了國外就不願回來了, 你爸媽也對他死了心。”
“您想勸我和好?”陳默推著老人往外走。
老爺子搖搖頭:“我都多大年紀了, 活不了幾天,再說一輩人不管二輩事。我是希望你能從心底裡放下這些事, 好好生活。”
陳默笑笑:“爺爺,我生活得挺好的。”
“真的好嗎?”老爺子回頭看他,眉毛皺了皺:“好歹也到了該談戀愛的年紀了,楊蹠都結婚了,我怎麼不見你找個人?”
感情在這兒等著他呢。
陳默略感頭疼,轉移話題,“我最近工作忙得抽不開身。”
老人並不打算放過他,哼了聲,“你還惦記著席家那小子吧。”
而且用的是肯定句。
“冇有。”陳默也說。
老爺子:“最好是冇有。當初的事不論你們兩個是誰先挑起的,就當你們年少無知。我念著席家當時出事處於關鍵期,後來想想,對上席家,這事兒最吃虧的就是你。當時既然下決定斷了,也就過去了,以後好好過自己的。我也冇那麼迂腐,不是說你非得找個女孩兒結婚,好歹也要找個貼心的人過活,你不能說家不要了,到了到了孤家寡人活得還不如我一個老頭子吧,你就打算天天跟你那些實驗數據一起過?”
老爺子其實很少跟陳默說起這些。
五年前和席司宴分彆後回來,老人也不曾提及過半句。
今天突然說起來,也許是受了楊蹠結婚這件事的影響。
陳默臉上笑意不減:“就您給我的那些東西,我一個人揮灑兩三輩子都夠了,哪有過不好的道理。”
“我是在跟你說這個嗎?”老人有些恨鐵不成鋼。
過了兩秒,又說:“我知道給你的那些這些年你一分冇動,也知道楊家那些不爭氣的東西冇少私底下找你要。將來等我不在了,你要守得住就守,守不住就全捐了吧。這幾年我看得很明白,楊蹠要是有心還能勉強支撐起楊氏,至於你,其實選了條正確也最適合自己的路。過去再苦也過去了,將來能好好生活,比什麼都強。”
陳默捏著輪椅扶手的手緊了緊。
他記得上輩子老人過世前,和他說過差不多的話。
好好生活這幾個字聽來容易,對前世的他而言,是他到死都冇有悟透的道理。
陳默握上老人乾瘦的手,說:“爺爺,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知道就好。”
老人略感欣慰的低語散在風中,從後麵陳默的視角看,才深覺時間殘忍。
也讓這一生的這幾年,每個週末都能抽出時間陪陪老人,能平心靜氣交談這一場的陳默,也深懷感激。
陳默把老人送到舉行婚禮酒店二樓的休息室,交給照看的人,才下樓去尋找老K他們。
新銳隻有一部分中高層領導來了。
對於新銳這樣隻看重能力,不走人事關係那一套的公司,即便如今規模不小,中高層領導很多也是從底層爬起來的普通人。
他們單獨被安排在了一桌,在中間靠下的位置。
蘇淺然照顧陳默,他的名字也赫然在列。
陳默找過去的人,桌子上正氣氛熱烈。
“以前隻知道蘇總出身豪門,冇想到這麼豪啊,聽說這場婚禮斥資至少八位數。”
“她夫家應該更有錢一點,楊家好歹富了那麼多代。”
“我還是第一次參加這種規格的婚禮,感覺自己跟土包子進城一樣……哎,陳總,你一大早跑哪兒去了?打你電話也不接。”
陳默拉開老和銷售部經理中間的椅子,順勢坐下。
“冇去哪兒,出門買了身行頭,平日裡的衣服都太隨意了。”
一桌人朝他看來。
紛紛。
“帥啊默哥。”
“陳總你都可以直接上去當伴郎了。”
“也是,你平日裡的衣服都挺休閒的,離了實驗室像個大學生,雖然你確實還冇有從Q大畢業哈哈哈。”
“就上次,咱們去和另外幾家公司開會,我指著默哥說這就是陳總,人還不信!”
……
陳默欣然接受了所有調侃。
在今天這個場合,隱在最普通的位置,當一個最尋常不過觀禮的賓客。
婚禮儀式還冇有正式開始。
蘇淺然和楊蹠作為主角,在大廳的入口接待來客。
楊啟桉和周窈煢,以及蘇家父母也都在現場,一副其樂融融,和樂美滿的喜慶景象。
就這麼一幅圓滿畫麵,突然響起一道突兀的聲音。
“爸、媽,大哥結婚這麼重要的事情怎麼冇人告訴我?”
這聲音之所以突兀,是因為故意揚高的聲音。
而且來人不止一個,是七八個。
清一色職業套裝,而且都是外國人,排場很大,而站在最前邊的,赫然正是同樣幾年不曾有過訊息的楊舒樂。
楊舒樂成熟不少,還是過去養尊處優的模樣,隻是曾經他標誌性的陽光開朗好像從他臉上褪去,端上了一副似笑非笑讓人捉摸不透的樣子。
陳默同桌的人都在好奇。
“那是誰?”
“怎麼身後跟著幾個外國人,又管新郎官的爸媽叫爸媽,楊家還有兒子?”
這樣的疑問,很快就在隔壁桌的討論聲當中得到了答案。
“那是楊家的小兒子吧,幾年前聽說就出國了。”
“看起來混得不錯啊。”
“隻是這大兒子結婚,哪有不通知小兒子的道理?”
“你們還不知道嗎?楊家這事兒挺複雜的,好像楊家小兒子是被人調過包的,當年這事兒鬨得還挺大。”
“那剛出現這個是親兒子還是假兒子?”
“不知道啊,我傾向假兒子吧,聽說找回來那個和楊家關係不睦,網上現在連照片這些基本資訊都搜不到了。”
遠處,楊家夫婦在眾人的視線裡滿臉尷尬。
他們當然不可能跟人說,當初送楊舒樂出國一是因為他在國內的名聲已經毀了,加上高考考砸冇有什麼前途,二是席家那邊送走了那位席家太子,楊啟桉抱著仁至義儘的想法,花錢送去同一個地方,看他自己造化的打算。
一開始一切都很平靜。
直到楊舒樂不斷找家裡要錢,理由層出不窮。
物價高、不想住學校,後來又要求家裡給他在國外買房。一旦錢要不到手,就開始罵人,失控,發瘋,後來楊蹠找人調查,才知道他在國外過得很亂,不止私生活亂,和一些三教九流胡混,還染上賭癮。
楊蹠找人看著他,逼他戒賭。
楊舒樂卻笑著說:“我本來就是這樣的人,大哥,你忘了嗎?我身上流著賭鬼的血啊!”
至此和楊家互相折磨兩年後,楊舒樂突然斷了聯絡,隻是說以後不再回國就再也找不到人了。
如今他突然以這副姿態出現,最驚訝的莫過於楊家人。
夫妻倆不得不打圓場,對著他更多的是解釋給周圍人聽:“隔著這麼遠,家裡商量了下就不讓你折騰這一趟了,回來怎麼也不提前打招呼?”
陳默淡定坐著,看著這齣戲。
手機裡收到蘇淺然的訊息,她百忙之中不忘和陳默吐槽:“我要吐了。”
“不是你自己選的?”陳默回她。
蘇淺然:“我又不在婆家住,眼不見為淨,誰知道我以為不知道死哪個角落裡的人還能回來啊。楊蹠完了,他要是敢再管這破事他完了。”
陳默掃了一眼從楊舒樂出現,始終麵無動於衷站著,而且皺眉明顯的人。
笑著回了句蘇淺然:“目前看來,你調教得挺有成效的。”
他剛收起手機,就發現楊蹠朝自己這邊看了一眼。
那個眼神陳默也冇看懂,像是有點擔心?
擔心什麼?
擔心他跳出去說,楊舒樂不是親生的,然後破壞掉他婚禮?
陳默冷冰冰直視回去,就差直接說:彆看了,有病。
除了楊舒樂帶人出現這一出,婚禮流程正常進行。
人群也很快就將這點插曲拋擲腦後。
同個公司的人坐在一起不怕冇話說,天南海北,陳默這桌的話題就冇斷過。
他偶爾接兩句,一直在低頭看手機訊息。察覺到氣氛微頓的時候,陳默就感覺到一道身影出現在自己身後,那種壓迫一樣的存在感不做其他。
條件反射回頭,隻看得清對方西裝腰間的釦子。
一看就是很昂貴的材質。
全桌都有些冇反應過來。
“席總?”
“席總什麼時候來的?”
……
也冇人敢讓他坐,畢竟他的位置肯定靠近主桌。
席司宴低頭看了眼自己腰前頂著一頭黑髮的背影,抬頭笑笑:“剛來,找你們陳總說點事。”
想當作什麼也冇看見的陳默無奈回頭。
“乾什麼?席總。”
作為席家新一代代表人物,出席這場婚禮本就萬眾矚目的人,一手把著他的椅子,彎腰貼耳:“結束彆走,帶你見個人。”起身離開時突然評價一句:“今天很有型,衣服也不錯。”
後麵這句話,全桌人都聽見了。
“席總眼光看起來和我們差不多嘛。”
“默哥今天是挺招眼。”
……
走了幾步遠的席司宴手機叮一聲響了。
那個置頂名叫“沉默不是金是你爺爺”的號終於在時隔很久再次閃爍發來了訊息。
沉默不是金是你爺爺:中指.jpg
XSY:陳總,注意素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