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兵圍過來時,潰散的人潮向四麵八方的街巷散去,匿身在鱗次櫛比建築落下的陰影中。
「張總鏢頭,鏢局可是發生了什幺事情?」洪亮的聲音從門樓那邊傳來。
郭靖和福安鏢局存有一些淵源關係,這是城內蒙古勳貴,守城將官都知道的事情。而周岩營救過華箏公主的事情,亦早就從當初南下到臨安的欽使隊伍中傳開。
所以福安鏢局無形中享受了很多特權,插上福安的鏢旗,哪怕是蒙古和金國交戰期間,鏢隊出入城門,在蒙古地界都是暢通無阻。
福安鏢局這邊更不會有官吏過來找茬,而周岩的「夜照玉獅子」出入中都,還能迎來軍士的注目禮。
一品堂、皇城司在鏢局外麵打鬥,聲音傳開,也不知道是更夫還是誰傳送出去了訊息,也就在歐陽鋒離去的時候,一名百夫長帶著軍士趕了過來。皇城司、一品堂人員及其潛伏在暗處,始終不曾出手的楊康麾下沙通天、赫連春城這些人迅速離去。
張望嶽聽聞到蒙古百夫長的問話,他對周岩道:「我去應付一下。」
「好!」
張望嶽衝著議事廳屋頂上的洪七公拱手:「見過洪幫主。」
「好說!」
張望嶽打過招呼,這才快步離去。
「七公,下來一坐。」
「洪幫主,好久不見。」張三槍抱拳。
洪七公拿著酒葫蘆猛地喝了一口,「老叫花子有事纏身,不便久留,待身閒下來,再和你小子、張教主痛飲一番。」
洪七公這番話落下,起身踏月而去。
梁小武帶著趟子手收拾屍體,整理殘垣廢墟,周岩對張三槍道:「張教主移步到廳內說話。」
「好!」
兩人進了議事廳,穆念慈送來一壺酒後離去,推杯換盞,周岩問道:「張教主為何到了中都?」
「自荊州的堂口暴露之後,朝廷不斷探查、圍剿各地弟子,和霍左使等人合議,想著到北地發展教徒。」
「這倒是一個好選擇,至少臨安朝廷鞭長莫及。」
「我亦如此作想,還有便是到波斯總教迎取聖火,順帶看看蒙古在西域的戰事可曾影響到了波斯國。晚間在『鬆鶴樓』吃酒,時不時聽聞到自西域而來的商客提及戰事,福安南來北往走鏢,便過來打探,不曾料發生這些事情。」
張三槍自不會問一品堂、皇城司的人員為何針對福安下手。
周岩自也不會過多解釋,至於波斯國,確實是臣服在了蒙古鐵騎之下,但不是當下成吉思汗的西征。
他道:「福安走過一趟西域的鏢,和一品堂結仇,對方這才興師動眾而來。鏢局倒也知道一些西域那邊訊息,大汗主要是針對花剌子模,波斯國不曾被戰火波及。」
周岩這話落下,忍不住便想了起來,張三槍說有意在北方發展摩尼教,他此行又是要自西域到波斯國,莫非明教總舵落於光明頂,就和張三槍此行有關。
張三槍聽聞周岩說來,點頭到:「甚好,多謝周兄弟告之。」
「教主客氣。」
時間尚未到禁宵,張三槍舉杯:「到波斯國萬裡迢迢,不耽誤時辰。」
「一路保重!」周岩舉杯。
兩人一飲而儘杯中酒,張三槍起身出廳,周岩相送,待到了院內,他也不走正門,帶著霍左使躍上屋頂,縱掠如飛離去。
歡愉的氣氛已經自鏢局院內瀰漫開來,晚間這一幕的開局,遠比聖因師太等人襲擊福安要險惡太多,豈料過程卻是反轉,除了呼延雷等八人,餘下鏢師、趟子手都不曾參戰,且也隻有兩名鏢師受傷。
呼延雷走到周岩這邊,心情甚好說道:「這八陣也真玄妙,倘若是七名和總鏢頭修為相當的人結陣,那白麪劍客想要全身而退,絕無可能。」
「老哥說的是,不過往後走鏢,再遭遇馬匪,趟子手、鏢師以結陣對敵,可保鏢貨無憂。」
「確實如此。」
王逵、穆念慈、裘千尺、楊鐵心也走了過來,裘千尺道:「奇了,那一品堂的李無相為何會《降龍十八掌》,張教主和使劍的青年公子挪移掌勁的功法似同出一脈,為何他的同夥對總鏢頭出手,他卻攔下了歐陽鋒。」
周岩不好解釋,轉了話題道:「或許洪幫主匆匆離去,便和李無相會降龍掌法有關係。」
「理應如此。」裘千尺點頭。
張望嶽身形便在此時自長廊那邊走了過來,道:「是一隊巡夜蒙古兵聽聞打鬥,彙報到百夫長那邊,對方帶人過來。」
「原是這樣。」周岩道。
「周兄弟可知那兩名使劍高手來曆?」
「我在荊州、襄陽分彆遇到過,年長者李太平,另一人叫李燕,是皇城司的都知。」
張望嶽愣了一下。
浮雲遮蔽了半邊月光,院子裡隻有黯淡深黃色的燈火,狼藉一地的石桌石凳旁邊,是參天的
古樹,夜風輕撫,枝椏輕晃,空氣裡有白色的霧氣在浮動。
張望嶽到石凳那邊,將其扶正,坐在上麵,涼意如水的晚間,記憶的青鳥回來了。
「她定要被送到終南山重陽宮。」
「在下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走呀!」
「殺,哪裡走。」
……
「張總鏢頭。」裘千尺的聲音將張望嶽思緒召喚了回來,她是心細如髮的人,見福安總鏢頭心神似不寧,上前道:「我先帶人回去。」
張望嶽起身,「多謝裘大當家。「
「一家人莫說客氣話,走了。」
「我送裘姊姊。」
「有勞穆妹子。」
穆念慈、裘千尺兩人離去,呼延雷、王逵、楊鐵心等人看向周岩。
「整理一下院落。」周岩道
「好嘞!」
幾個人向著廢墟間走去,張望嶽四周空蕩蕩下來,他看著周岩等人在月色下的剪影,又將目光望向冇有遮攔的夜空深處。
銀色的光塵下,西山的輪廓逶迤起伏,張望嶽仿若還看到了長城在雲裡穿梭。
八千裡路雲和月。
張望嶽目光收回,起身躍上屋頂,他灰色的人影在中都城高低起伏的建築時隱時現,延展向獨居的院落。
夜深人靜,古樹蒼勁。
乍見人影落下,張望嶽走過院落,到了臥房,蹲身從床底下拿出一個槍囊。
明月的光芒自窗戶潑灑進來,銀色光塵下,張望嶽一寸一寸的拿下槍囊,一杆槍身黑中帶有牛毛般細密紅紋的鐵槍一寸一寸呈現出來,槍囊完全掀去的刹那,槍身足有盤龍銅棍粗的虎頭槍赫然呈現在張望嶽視線內。
他雙手持槍,那也不知道在布囊中沉寂了多少歲月的大槍嗡的顫鳴起來,仿若龍吟!
……
福安鏢局院內廢墟已被清掃一空,周岩、呼延雷、楊鐵心、穆念慈、王逵等人坐在古樹下的石凳上。
「周兄弟,你說總鏢頭去了哪裡?」
周岩曾猜想過張望嶽護送的人身鏢就在中都城,可在蒙古圍攻中都這等局勢下,都不曾見對方有過不安,周岩估計自己應是猜測錯了,如今呼延雷問起來,他道:「不確定,但……」
周岩想了一下,道:「估計總鏢頭和福安要說告彆了。」、
「啊!」穆念慈吃驚一聲。
呼延雷反應過來,哈哈大笑,「早就等這一天!」
忽地周岩視線看向遠端,眾人跟著看去,張望嶽手持虎頭槍,身形穿過銀色光塵,落在院內。
呼延雷瞳孔圓睜,「這是……」
張望嶽道:「先祖所使虎頭槍,镔鐵、烏金所鑄,名為『焚日』」
「總鏢頭……這是?」王逵謹慎的問道。
「諸位兄弟、楊老哥、穆姑娘聽我說來。」
張望嶽坐在石凳上,「焚日」被插入在身側大地,他道:「周兄弟還記得三年前皇城司快行到中都的事情?」
周岩笑道:「自是記得,那事件之後,總鏢頭待我如兄弟,還給了《嶽氏拳譜》。」
張望嶽也笑了起來,「確實,想不到三年之後,皇城司人員再一次到了中都,而且目的明確,李太平、李燕身手大家都看到了,不遜色裘千仞、張三槍。」
呼延雷、王逵點頭,「確實如此!」
「所以隻要我在福安,皇城司便會源源不斷派遣人手擒拿,我自不能累及東家、福安。」
裘千尺覺得呼吸都急促起來,眼前一幕何其相似開封府振威鏢局韓當、陸北河的經曆。
「張總鏢頭可到伏牛山,到鎮遠鏢局亦可,你來掌管鏢局。」
「我到伏牛山。」
「還有我!」呼延雷立刻說道
「算我一個。」王逵開口。
穆念慈看向楊鐵心,麵色滄桑的男人道:「到伏牛山打金人,替義兄報仇,夢寐以求。」
張望嶽來去途中,早就心有所想,他道:「皇城司擒拿的不過是我一人,諸位兄弟還在鏢局,不過可去鎮遠。東家情深意重,王兄弟、時兄弟留在福安,待有鏢師脫穎而出,能掌管大局,再到鎮遠不遲。」
「行,我聽總鏢頭的,反正兩家鏢局互為鄰裡,形同一家。」
「周兄弟,如此安排可妥當。」張望嶽問。
周岩微微一笑,「我都有到鎮遠當鏢師的衝動。」
呼延雷哈哈大笑:「痛快,到了鎮遠,厲兵秣馬,往後和金人、蒙人酣暢淋漓廝殺一番,不枉在這世間走一遭,亦對得起先祖。」
裘千尺神往,滿腦子都是呼延家槍、張家槍、楊家槍、嶽家槍、陸家槍,楊家「暴雨梨花槍」金戈鐵馬,八千裡路雲和月一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