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修平醒來的時候,晨光從窗戶落了進來,化成一道光和浮塵的柱子,粉塵在打著旋兒,空氣裡麵瀰漫著草木清新的味道。
熟悉的環境,是在自己彆院。
讓馬修平驚訝和不適的是坐在椅子上的人。
他認識。在少室山之戰時見過,且和裘千仞打了百招,讓鼎鼎大名的鐵掌水上漂折了威風的周岩,前福安鏢局鏢頭。
「是周少俠,我們是不是有什幺誤會?」馬修平吃驚之後,迅速平複情緒,極力的放平緩語氣,開口說道。
「西夏一品堂夜襲過福安鏢局。」周岩眼神平靜,自喉舌間吐出的聲音不疾不徐,但很有壓迫力。
馬修平內心咯噔一聲,周岩這話意味著什幺?一品堂的行動失敗了,周岩這是要審問自己。
「我不明白周少俠此言何意。「
周岩聲音漸變低沉,「福安遭受一品堂的攻擊,起因是『鐵鷂子『曾劫持過福安押往西域的一趟鏢,而向西夏發送這條訊息的,就是你馬修平。」
馬修平內心一沉,口中卻是說道:「周少俠莫要開玩笑,我怎會向西夏傳送情報。」
「是呀,你是霍都小王子的客卿,又怎會向西夏傳送情報。」周岩譏誚的笑了笑,話鋒一轉,「可倘若你是一品堂的人呢?受李無相派遣,利用霍都招攬人手的機會,大展身手,取得信任。霍都能接觸到蒙古軍隊的調動訊息,你再將蒐集的情報傳送向西夏。對也不對。「
馬修平強自鎮定,道:「周少俠,話可不能亂說。」
「是幺!」周岩從椅子上起身,走到馬修平身側,一把將他揪了起來,「我很想看看霍都得知你是一品堂的人,潛伏在他身側,目的不善,會如何對待你。」
周岩並冇有點馬修平穴道,但傷勢嚴重的馬修平卻對於周岩這種極度帶有羞辱,老鷹抓小雞般的行為毫無還手之力。
周岩幾個跨步便從廳內到了桃李芳菲的院落。
「周少俠,放手啊。「
「你應該知道霍都的生性,看似年少謙和,實則心狠手辣,你覺得他會不會聽你解釋?待你承受不住拷問,和盤托出一切,霍都又會如何處置你?「
周岩腳步極快,言落時已經走到了彆院門口。
馬修平掙紮的身形忽地靜止了下來,「你想怎樣?「
「嗬,要承認身份了?」
「形勢如此,不得不低頭。「
周岩丟下馬修平,走到院內古樹下方的石桌石凳前,他坐了下來,對跟過來的馬修平道:「說說李無相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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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岩這話落下,低沉一笑,似自自顧自那般說到:「在我武功還很低微的時候,都敢殺歐陽克,他叔叔可時大名鼎鼎的西毒。我說這句話的意思是你開口之前,要慎重考慮,因為你不知道我審訊一品堂的人時,從他們口中得知了哪些資訊。我不怕歐陽鋒,亦不怕一品堂,所以當你有所隱瞞時,我會將各種你想像不到的手段施加在你身上。」
馬修平輕微吐口氣,這是最令人頭疼的事情,他如此想來,略作權衡,開口道:「擁有皇室血統,數年前掌管一品堂。」
「武功修為呢。「
「至少不遜色裘千仞、金輪法王。我知道的就這幺多。「
「和你接頭的探子呢?「
「『鬆鶴樓的夥計。」
「臨安朝廷派遣到中都的是些什幺人?」
「夥計隻是在鬆鶴樓聽到隻言片語訊息,對方曾多次提及史彌遠。」
「你知道失蹤在甘州的『鐵鷂子『兵器鎧甲如今在哪裡?「
曾跟隨霍都前往桐柏山,結果目睹在鐵甲騎兵摧山毀嶽,勢如破竹衝勢下金輪法王都如喪家之犬的馬修平點頭:「知道,應該在桐柏山。「
「坐下來說話。「
馬修平落座,周岩道:「往後有什幺籌算。?
「求周少俠指點迷津。」馬修平立刻起身,拱手說到。
「你還做你一品堂在蒙古的臥底,但要幫我打探些訊息,李無相的具體身份。一品堂對福安、桐柏山的不利之舉。臨安朝廷派遣人員到中都的具體目的。「
「好像冇有選擇的機會。」
「你說出李無相的時候已經做了選擇。合作愉快。」周岩起身,身形穿過門廊
馬修平看著周岩的背影,眼神晦澀複雜。
……
周岩沿街而行,意識裡麵翻來覆去都是馬修平關於李無相的說辭。他心道,有皇室血脈,說明李無相是西夏國皇室李氏一脈。非出生在皇城。修為不差裘千仞、金輪法王,這話應該不假,天龍、射鵰、神鵰江湖中,能和西夏國存有關聯,且武功修為登峰造極的隻有李秋水一人。
周岩順著這些千絲萬縷的線索,極力的推敲思索。
李無相,無相。
周岩和天竺高僧在一起時,常聆聽、求教佛法,精通諸多佛門典籍教義思想,他念著「無相「兩字,忽想到《金剛經》的一句話,『凡所有相,皆是虛妄,如若見諸相非相,則見如來。』,意為世間的一切現象都是暫時的,不真實的,如夢幻泡影。
天龍江湖中,虛竹精通佛法,似還對天山童姥說過這句《金剛經》的句子。
周岩忽的靈光閃現,莫不成這個李無相是虛竹、夢姑一脈後人。
白蓮教的護教法王莊世遺極有可能和莊聚賢存有關係,莫非這個李無相就是當了西夏駙馬爺的虛竹這一脈。
周岩輕微吐口氣,如果猜測成真,李無相修行的可是「逍遙派」武學,射鵰江湖還真能迎來一個武道鼎盛的時代。
數風流人數,還看今朝。
……
天陰了一陣,大片的白雲飄走之後,又是碧空如洗的好天氣,下午的陽光籠罩了整箇中都城。
「任留八方佳人客,客納四農士官商「
「悅來客棧「內商客人來人往,院牆門樓做了修葺,唯獨冇有變的是十四字的迎客門聯。
春風如潮汐敲打著油紙窗,皇城司的高手進入客房時,李燕、李太平在喝茶。
「大人!「身材魁梧的大漢將一封名單雙手遞給李太平。
待皇城司的都知拿了薄薄的名單,那漢子道:「中都城可比較龍門鏢局,素有威望的鏢局有兩家。不成氣候的八家,所有張姓的鏢頭、鏢師、趟子手姓名都記錄在裡麵。
「不錯。「李太平誇讚一聲,速閱一遍,隨後將名單遞給李燕。
「李大人,你來看看「
「好」
李燕拿了名單,飛快閱覽一遍,合計三十二人,並冇有名為張泰來的人。他再度預覽,最終目光落在名單上福安鏢局名為張望嶽的鏢頭。
李太平端了茶杯,細細抿了一口,道:「這名單上並無張泰來這人,李大人覺得該從那家鏢局,從何人開始緝拿審問適合。」
「福安鏢局總鏢頭張望嶽。
「為何?」
「張望嶽、張泰來,這兩個名字實則都在說『嶽『』,係同一人。「
李太平放下手中茶杯,笑到:
「我和李大人想一處了,就從這福安鏢局開始。「
……
春風微拂,楊柳低垂。陽光從樹的枝葉間射過來,照在巷子裡的青石上,赫連春城踏過青石巷,進入一處三重院落,沿著青色小石子鋪就的小路穿過一片樹林後,視線內是一幢小樓,修長高大的白楊樹將小樓掩映其中,靜雅幽閉,令人心曠神怡。
「赫連公子來了。」小樓外練功的沙通天、侯通海看到前長風鏢局的少東家,停了手中兵器,遠遠打招呼。
「嗯,沙爺、侯爺在練功?」
侯通海揚了揚手中鋼叉,開口道:「我要捅死周岩那小子。」
「侯爺豪氣。」赫連春城笑著回了一句,問道:「歐陽公子可在?「
「在呢,一道去。」沙通天手提鐵漿走上前來。
兩人進入木樓時,調息的歐陽克已經收勢起身。
赫連春城道:「臨安府朝廷的那撥人居住在『悅來客棧』。」
歐陽克稍微愣了一下,回神過來後道:「既然居住在客棧,定是和聯合蒙古攻打金國冇有關係。」
「應是如此,現在我等該如何做?」就赫連春城道。
歐陽克道:「先盯著,看看那些人倒騰什幺名堂。
「行!「赫連春城點頭。
歐陽克、歐陽鋒、赫連春城等人分兩撥趕赴向中都,待入了城內,先後居住到了這處赫連家的彆院中。
歐陽克說安排人盯梢,赫連春城起身出了庭院,他招了招手,一名楊康所招攬,使用九節鞭的漢子縱身躍了過來,他叮囑一番,那漢子帶了兩名好手離開庭院,直奔「悅來客棧「。
……
晚風吹過,初春的氣候溫暖怡人。
黃昏落下時,倦鳥歸林,呱噪的聲音從開福寺破廟,周岩、李莫愁曾經藏過身的古樹上響個不停。
院內聚集著十多人,為首是一尼姑,但見尼姑身材高大,生有一對吊眉,恰是聖因師太。
「師太,大人約莫什幺時候抵達?」一名手持長刀的大漢問。
聖因師太開口道:「按照傳送訊息過去的時間推算,理應就是這一兩日。」
那漢子點頭:「我等有點愧對大人。」
「可不是,深受大人信任,卻在福安鏢局栽了跟頭。無臉麵對。」
那漢子這話才落下,一道溫和的聲音響起:「勝敗乃兵家常事,何足道哉。「
這聲音響於院牆外,落在破敗寺廟內,聖因師太等人麵前陡然出現了兩名男子,
當前男子身穿白色長袍,豐神俊朗。那男子身後隨著的漢子身材魁梧,生有厚唇。
聖因師太等人看到男子,神態立刻變的恭敬起來。
「參見大人。「
聖因師太如此稱呼男子,對方自是和西夏皇室存有血緣關係,掌管一品堂的李無相。
「具體怎幺發生的?「李無相問道。
原來聖因師太等人在福安铩羽而歸,自知修為遜色周岩太多的師太立刻飛鴿傳信。李無相如此發問,聖因師太钜細無遺,將發生在福安鏢局的一幕原原本本說了出來。
「可知那人?」李無相問。
師太相貌凶煞,但在李無相麵前表現出來的卻是慈眉善目的神態,她聽李無相問來,忙道:「調查過,那人叫周岩,原是福安鏢局的一名鏢頭。」
李無相聞言,對身側寬臉厚唇的男子道:「走,去見識一下週岩。」
「好嘞!「
李無相轉身走向廟外,那男子及其聖因師太尾隨,不過片刻,一行人離開破廟。
「嘖嘖,那小子招惹了不少人。」
李無相等人離去,一道聲音自佛像身後響起,但見那人一張長方臉,頦下微須,頭髮花白,粗手大腳,手裡拿著一根綠竹杖,瑩碧如玉,背上負著個硃紅漆的大葫蘆,正是洪七公。
開福寺這處破廟本是丐幫位於中都的堂口,不明就裡的聖因師太等人落腳此處。結果洪七公卻是將一品堂內眾人交談聆聽的一清二楚。洪七公取了背上的蘆,拔開塞子,酒香四溢。他咕嘟咕嘟地喝了幾口,身形一晃,離開原地。
……
夜色落下之後,中都城逐漸喧囂起來,「鬆鶴樓「裡麪人聲鼎沸,商旅與綠林人物去去,交換著各種各樣的一手資訊。
蒙古和花剌子模發生在西域的戰事。荊湖兩路鐵掌幫、丐幫、白蓮教、摩尼教的戰事。
二樓靠窗的雅座上是張三槍、霍左使,兩人一邊吃一邊聆聽著樓內江湖豪客、綠林人物的高談闊論,尤其當提及發生在西域的戰爭,張三槍聆聽的格外認真。
他和霍左使北上,原因有二,其一是臨安朝廷的圍剿,想要遠離朝廷,發展勢力。再次就是蒙古和花剌子模戰事,張三槍有到波斯之心,看是否被戰火波及,迎取聖火。
吃食間,霍左使道:「要不教主到福安鏢局打探下,鏢局走鏢西域,應有更加詳儘的一些訊息。
「這倒也是。「張三槍點頭。
兩人食罷,出酒樓時向夥計詢問清楚福安鏢局地址,張三槍、霍左使翻身上馬,直奔鏢局。
他的前方,李無相、闊臉男子、聖因師太等人穿行在街道上,向著福安鏢局走去。
西夏一品堂眾人前方,又是持劍而行,相貌俊美的李燕、李太平。
不詳的氣息在空氣中瀰漫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