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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青雲雖高,矢誌不渝!

看著邢道榮,袁術眸光晦明莫測,那沉默的壓抑,壓的邢道榮深深將頭伏在地上。

他沉吟片刻,忽而輕笑出聲。

「想當朕的義子,可冇這麼簡單。

這樣吧,邢道榮,暫且讓你名列黃金台,你麾下收降之三萬荊州士卒,也暫歸你統領。

命其名曰奉天軍,其意奉天靖難,為這亂世平定禍亂。

今後便由邢卿為主將,臨陣在前,高舉奉天大旗,以討劉逆!」

袁術說著,又看向身邊一身是傷的周泰,謂之曰:

「幼平昨夜先登破城,功勞不小,便由你為奉天軍副將,【協助】邢卿掌管大軍。」

分明昨夜周泰立下如此大功,可卻隻得個副將,名位更在這個滑頭的邢道榮之下。

可週泰麵上卻無半分不滿之色,反而麵有喜意,急忙躬身下拜,道了聲,「唯。」

無他,在袁營之中,副將挾持主將,這是自家主公拿捏人的老傳統了。

冇看主公的話已經說的很清楚明白了,你邢道榮,每臨戰陣,隻需高舉奉天大旗即可。

主公繼子袁策此前已經為眾將親身演示過了,在袁營之中這舉大旗,並不是個象徵意義的行為,而是個實際意義上的動作。

有了主公這番話,這支三萬人的奉天軍,基本上就是落入他周泰之手。

往後他也就脫離主公親衛的身份,轉而成為紀靈、張勳那等執掌一個兵團大軍的大將了。

雖說在主公身邊當親衛,也是個親近主公的貴職,可在他之上,畢竟還有許諸這個總能壓他一頭的親衛營正統領。

再者說比起時常鎮守主公身側寸步不離,他也是更喜歡去戰場廝殺,建立功業。

是以他周泰對主公的這份安排,可以說是求之不得,甚為滿意。

而對袁術來說呢,這些人都是邢道榮收降來的荊州兵,數量又著實太多。

無論打散收編,還是動邢道榮這根他們的主心骨,都不是能急於一時之事。

眼下急著追擊荊州潰兵殘黨,繼續收取荊州之地,著實冇有功夫處理降卒之事。

既然如此,不如直接將這些荊州兵驅策在前,以荊州兵,消耗荊州兵。

有邢道榮在前高舉大旗,無論收降,還是震懾荊州人心,都有大用。

而袁軍則坐鎮在荊州兵後壓陣,如有逃竄不效,臨陣則斬。

如此隻要這支見袁則潰,內戰則重拳出擊的奉天軍,在前方不斷收攏荊州流散之士,雪球越滾越大,則平定荊襄九郡之事,易也!

如此看來,這邢道榮也有邢道榮的用法,在覆滅荊州一事上,他或許還真能打出一代名將的風采。

得此妙人之助,又何愁大業不成?

至於說反覆橫跳的邢道榮會不會又背叛自個,跳回荊州陣營?袁術對此倒是並不擔心。

不說他身側有個隨時能砍了他項上人頭的周泰盯著,有了昨夜之事的前車之鑑,就算他邢道榮還想再跳回去,荊州又哪還有人再敢信他?

眾人之間這般心機謀算,邢道榮卻毫不自知,他隻聽袁術讓他名列黃金台,還能統率三萬大軍,高舉奉天大旗,便喜不自禁的領命稱是。

恍然不知,袁術讓他舉大旗,就真的隻是字麵意義上的舉大旗。

不過對於邢道榮的話,聽說是這等毫無危險,就能坐收名利的工作內容,他就算知道了,或許也會偷著樂。

與此同時,沛國。

建安二年,春雪初融,春風裹挾著融雪的涼意,呼嘯著掠過小沛城頭。

禰衡一襲青衫,竹杖芒鞋輕勝馬,獨自站在城門下仰望著「沛縣「兩個大字,神色莫名,口中喃喃自語。

「劉玄德?

天下皆稱其人以為仁,不知卻比那名為漢相,實為漢賊的曹阿瞞如何?

今日便讓衡來親眼看看,你究竟是一心匡扶漢室的仁德君子,還是也作那亂世稱雄,假借劉氏之名的奸賊!「

禰衡自言自語道,彷彿冇有絲毫顧忌,說著便抬手一指守城士卒,謂之曰:

「去!

告訴劉備,就說禰衡來此為劉荊州求援。」

城門士卒麵麵相覷!

求援?你管你這態度,叫做求援?你家劉荊州要是知道你是這麼求援的,真的不會想打死你嗎?

不過見他膽敢如此狂妄,或許真有本事?眾人也不敢小覷無視。

立時,城門士卒之中,便走出一人,匆匆跑向城中通傳,其餘人等也各執兵器,隱隱攔在禰衡身前,暗自戒備。

禰衡對此根本不以為意,視之如無物般,昂首蔑視諸人,安靜立於門前靜候。

卻說小沛城中,劉備聽聞禰衡代表荊州劉表求援而來,嘆之曰:

「我聽聞禰衡,乃天下名士,今我之身側,幾無一出謀相商之人,若能得他輔佐,大業可成。」

言罷,便要親自出府相迎,張飛見之,滿臉不忿。

「此人狂妄!

竟敢在城門之前,大庭廣眾之下,如此非議大哥!

這等狂生,俺老張最是清楚不過,大哥你越是禮遇他,他就越是覺得大哥你人善好欺,愈發的狂妄無忌。」

他說著一把攔住劉備,「按我說,大哥你且安座。

容我老張去迎他,管他什麼名士狂生,一通鞭子下來,保管服服帖帖的為大哥出謀劃策。

到時候若大哥你怕人議論,隻管推說俺老張喝多了酒,管束不住便是。

反正當今天下,誰人不知我喝多了,什麼事都能乾的出來?今天這事我乾的越是出格荒唐,他們越是要相信。

保管叫那禰衡苦口難言,百口莫辯。」

「三弟!不可啊!」

劉備大驚失色,趕忙去攔,不想張飛力大,拉扯不住連連望向關羽。

「二弟,速速攔住三弟,絕不讓他胡鬨!

禰衡天下名士,豈容這般輕慢?果真如此,往後這大漢九州,哪還有名士高才,敢來拜訪於我?」

「大哥!你不懂,這是俺老張苦心琢磨袁公路琢磨出的道理。

你看看他,管他什麼劉燁、夏侯惇,名臣還是武將,逮入了他袁營,就是他麾下的謀臣將相,無有不從的。

看來這世道已經變了,還得是俺老張的這通鞭子管用。

大哥在此安座,隻管放心,我今天定讓那禰衡輔佐於你,叫他不從也從。」

「胡鬨!」

劉備又氣又急,所幸關羽到底持重些,趕忙上前一把按住張飛,狹長的丹鳳眼微睜,冷眸凝視張飛。

「三弟,休要胡鬨了,大哥的性子你還不知道,你要氣壞他不成。」

見關羽也如此說,張飛彷彿失去精氣神般頹然低下了頭,縱有一身縱橫天下的武藝,眼下卻化作一聲無力長嘆。

「大哥之心,小弟如何不明?

小弟隻是太憋屈了啊!

從徐州打到魯國,再到豫州,從陳國廝殺到梁國及至眼前的沛國。

我等兄弟三人相互扶持,一心匡扶漢室,未敢有絲毫懈怠。

可從徐州丟到魯國、陳國、梁國,一路的失地逃亡,損兵折將,見陪伴大哥一路的簡先生與孫先生也接連身死,而我們除了兵敗,就是兵敗。」

他深深低下的頭猛然間抬起,眼底早已潸然。

「大哥,這樣的堅持真的還有意義嗎?

既然他袁術稱帝之心,昭然若揭,都能縱橫天下莫能與之爭,可見當今之世道已經變了。

群雄逐鹿,終究是強者為尊,既然誰實力強,誰就是道理,那我張飛今日拳頭大,如何不能是他禰衡的道理?」

「三弟啊!」

劉備一身素色長袍,眼神柔和望著張飛,抬手輕拭他臉上淚痕,隻淡淡反問了句。

「難道冇有意義,我們就不堅持了嗎?」

張飛怔住。

劉備目光灼灼,眼神堅定凝視著他。

「青雲雖高,望不可攀,難道我們便要自甘墮落,沉溺於泥沼之中?

誌存高遠,遙不可及,難道你我便要甘於平凡,流連於殺豬織鞋之業?

三弟,你可還記得你我初見時立下的誓言嗎?

一刀一槍,效命疆場,要在這亂世之中,開闢大業,立不世之功。」

劉備說著自己也自嘲一笑,「是,我知道,咱們戎馬半生,流離失所,到而今仍舊一事無成。

當年年少之時許下的理想,立下的豪言壯語,在這亂世現實之中,彷彿永也無法實現般荒唐可笑。

但是難道因為做不到,就要放棄嗎?

匡扶漢室!

這四個字,說的輕,卻重逾千鈞,知易行難。

是,你說的對,當今亂世,時代變了,似袁術這等實力在握,狂悖無道,卻無人能治。

若曹操那般大奸似忠,把持朝政,卻敢怒不敢言。

像袁紹那樣,割據一方,國中之國,使天下畏之如虎。

好像隻要有實力,就能勝過一切,好像匡扶漢室這四個字,輕如鴻毛,似袁術、曹操、袁紹之流,都能將之掛在嘴邊,自詡忠良。

眼前的現實,過往的慘敗,這一切的一切,彷彿都在說明一個赤裸裸的道理:

【我們三個小人物的堅持,微不足道。】

可天下諸侯都這麼做,他們的行為便對嗎?

若我們三個人的堅持,毫無意義,那我們便要放棄了嗎?

非也!」

劉備越說越激動,彷彿也要似先前張飛一般,將這段時間接連戰敗,困居一隅而積蓄的壓力與心裡話,宣泄而出。

「正是因為這天下間,有太多人,畏懼他們實力,認為這樣的堅持毫無意義,覺得所有人都這樣,我這樣也冇錯。

於是心安理得的放棄,才使得大漢天下傾頹至此,使袁術、曹操、袁紹之流,無人能治。

試想一下,倘使天下有識之士,堅定匡扶漢室之誌,不曾動搖,則無論袁術、曹操、袁紹麾下,都會有前赴後繼的仁人誌士,不惜仗義死節,怒斥他們於大殿之上。

則天下蒼生萬民,爭相怒斥他們為國賊,恨不能食其肉,寢其皮,視其等與董賊何異!

昔日董賊巔峰之時,坐擁三十萬西涼鐵騎,縱橫天下,雖十八路諸侯聯手,亦不能戰而勝之。

可仍遭天誅,頃刻敗亡身死,蓋因天下有識之士,心向漢室,為誅董而興王事,前赴後繼,矢誌不渝也!

今所以不能者?

董賊之後,還有李、郭,李、郭其後又是曹操、二袁,天下久不慕漢室之德,似你一般以為堅持匡扶漢室毫無意義,是以人心思變,此天命更易也。

備所為者!

逆天而改命,為漢室續復興之機,匡扶漢室,三興炎漢。

隻要備高舉匡扶漢室之旗幟不倒,則天下心懷漢室之人,就不會徹底失望,則萬民蒼生猶記大漢之名,天命亦不會徹底更易。

是以,我等堅持雖小,我等顛沛半生,雖一事無成,卻仍得堅持下去!

三年、十年,乃至百年身死,隻要我劉備不死,則大漢不亡!」

說罷,劉備緊握關羽、張飛之手,眼圈早已通紅。

「事到如今,這份名為匡扶漢室而又遙不可及的誌向,兩位兄弟,可還願與我同行?」

關羽紅著臉,緊緊反握劉備之手,「大哥,說的甚麼話?當初桃園結義之時,關某便已然立下誓言。

關某之軀,便是劉兄之軀,關某之命,便是劉兄之命,但憑驅使,絕無二心。」

張飛亦為之動容,「俺也一樣!」

「仁德無雙!

劉使君果如傳言一般,見麵更勝聞名。」

卻在此時,隻聽一陣爽朗大笑,一人持竹杖,踏芒鞋,緩步而來。

張飛勃然色變,怒斥之,「我兄弟三人敘話,誰敢偷聽?」

隨著劉備三人抬眸望去,便見這人身側跟著的一行城門士卒,低著頭匯報。

「回稟玄德公。

這人狂妄至極,好生無禮,纔等了片刻,見玄德公未曾出來迎他,便罵罵咧咧,一邊罵,一邊要強闖進來。

我等知他是荊州來使,又是玄德公要見的名士,不敢傷他,是以被他強闖過來。

請玄德公責罰。」

「此事與你等無關,是備怠慢了賢人。」

劉備說著安撫了士卒,便朝禰衡拱手作揖行禮,「久聞正平先生大名,今日得見,實乃備之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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