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手不沾血,不現實
嶽齊有難處麼?當然有,他能坐穩這個位子,不是因為他在位子上,而是他說話,下麵的人聽招呼。
所以,給下麵的人謀利益呢,不是問題。
但話說回來,手不能伸的太長啊。
既然伸手過界了,那就不要怪別人剁你的手,不流血,不疼,不長記性啊。
所以賈璉無視嶽齊,徑直走回會議室,林如海的一番苦心,直接白費了。
道理很簡單,我理解你的難處,誰理解我的難處?
你的部下有利益需求,跟著我混的人,就該被欺負?
天下冇這個道理!
重新開會,賈璉一言不發,好幾次被點名,都笑著表示,該說的都說了。
兵部尚書還是不肯罷休,起身對眾人道:「諸公,下官有一問,這天下的兵馬,兵部還管得管不得?」
方頌站出來反問一句:「請問閣下,哪路人馬冇有將人馬編製做表上呈兵部?」
兵部尚書反問:「怎麼,方相的意思,兵部隻能管花名冊咯?」
方頌笑著搖搖頭:「我可冇說,你別扣帽子,我覺得你說的對,京營四鎮,兵部也該好好管管,九門鎮守、禦馬監,更該好好管管。」
一番話說完,兵部尚書臉都綠了,這些軍隊是兵部能插手的麼?
現場再次陷入了死寂的氣氛中!
最終潘季馴打破了沉寂:「這麼多人,坐在一起,為這等庸人自擾,依我看,廣東的總兵還是罷了,就他事情多。」
所有人不看林如海,也不看別人,就看賈璉。
被聚焦的賈璉起身攤手:「看我乾啥?行,嫌我礙眼,我走!」
賈璉可不能走,這一走事情就冇完了,都不要林如海說話,李清站起道:「不起稍等!」
說著轉身抱手環視:「諸位,廣東總兵不安於本職工作,滋擾地方軍政,破壞同僚關係,當罷之!如有不同意見,在下建議表決!」
嶽齊低頭不語,兵部尚書瑟瑟發抖,賈璉站在門口,下一步就要邁出去。
林如海也開口:「就照此辦理!」
方頌附和,事情就此決斷。
賈璉這才緩緩的步出會議室,臉上帶著一絲陰狠。
一直以來,無論是軍政還是經濟,賈璉都是從零起家,一點一點的打造出眼下的局麵。
有的人就是見不得別人好,也不關心對國家好不好,就想著往自己的口袋裡裝點啥。
方頌追上賈璉道:「不器,如何?」
賈璉站住回頭:「不如何!」
方頌嘿嘿嘿的冷笑三聲:「懂了!我會盯死他們。」
嶽齊低頭不語的快步離開,兵部尚書失魂落魄,步履蹣跚。
李清和潘季馴冷著臉離開,林如海坐在原地冇動,等眾人走遠了,戶部尚書上前低聲道:「林相!他們可太欺負人了!」
林如海瞥他一眼:「都是公事,當然公事公辦!」
戶部尚書聽了微微點頭:「卑職明白!」
承輝帝知道此事後,冇有表態,而是起身在院子內散步,身邊緊緊跟著一個裘世安。
「張卿去職後,內閣不如以前穩定了。」承輝帝自言自語,裘世安如同聾子,亦步亦趨。
「埋頭做事的人啊,總是會有人拖後腿,畢竟吃現成的多簡單啊。」承輝帝繼續自言自語,裘世安繼續啞巴。
承輝帝似乎很有走路的興致,一路不停的慢慢走,身邊隻有裘世安,抬著攆架的內侍,跟在幾十步之外。
不自覺的來到了宮門樓前,承輝帝邁步登上城樓,朝著東方看去。
「那一夜,不器在西直門外破敵後,掉頭東直門外,逼退了東平鐵騎。當時朕啊,真的以為那一關過不去了。朕老了,但不瞎!」
裘世安終於開口:「聖人,這風大,回吧。」
承輝帝冇說話,轉身下了城樓,坐上攆架。
下一次內閣會議,承輝帝不請自來,眾人見禮後,承輝帝麵帶微笑的坐下。
「今日朕來的突兀,諸卿莫怪。」承輝帝開口自嘲,眾人連聲不敢。
「朕記得,當初張卿說過,這天下的官啊,有三種,一種是做事的官,一種是混日子的官,一種是自己不做事,還喜歡挑別人毛病的官。朕隻是一時有感,胡言亂語,諸卿繼續吧,朕走了。」承輝帝說完就走,現場諸公麵麵相覷。
三日後,繼內閣罷免廣東總兵之後,又提出若乾人事調整,其中就有兵部尚書調離京城,總督雲貴之舉。
事涉尚書,內閣無權,隻能上奏覈準,承輝帝幾乎是立刻批準。
此時,儘管皇帝說的很含蓄,實際上內閣以及六部尚書都聽懂了皇帝的意思。
管好你們的人,有能耐自己做出點樣子來,別眼紅別人乾出來的好處。
明麵上冇人說啥,私底下還是有人調侃,說什麼「南霸天」。具體指的誰,懂的都懂。
還有一件事情,也造成了不小的影響,三殿下李亨,被皇帝叫去,詢問最近讀了哪些書。
李亨不敢欺君,回答:最近事忙,不曾讀書,公文看了不少。
承輝帝道: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語出何處?
李亨答:出自左傳。
承輝帝笑而揮手,示意李亨退下。
此事搞的李亨很是不安,回去之後立刻翻書,找到了原文後,看著罪己,罪人,若有所思。
然李亨依舊百思不得其解,因為找不到現實案例,他總覺得自己待下甚寬,並無不妥。
李元得知此事後,倒是對身邊的王妃感慨:「寬於待己,嚴於律人,孤不取也。」
又曰:「天下乃天下人的天下,天下人不好,孤也好不了。」
王妃表示聽不懂,但是她知道,話進了自己這裡,就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
南洋幾年的生涯,這對夫妻相濡以沫,都成熟了很多。
賈璉知道此事時,正在寶釵處見薛蟠。
「南洋大臣衙門,這幾年主動承擔一部分移民費用,沿海各地移民,纔不至於滯留,引發事端。」
薛蟠說起這個,自然不是無的放矢,這幾年李元人在京城,但是南洋大臣的職務冇有卸任,下麵的官員對於移民的熱情很高。相比之下,內地各省的官員,對於移民並無太多熱情。即便出現了天災,也都是能拖則拖。
「如今澳洲先後移民十萬,主要來自粵北、湘南、廣西三省。上半年江西多條河流氾濫,災民湧入各府縣,商行花錢百萬,遷走五千餘戶去澳洲。朝廷的大政方針,在各省真就冇人當一回事。如此,薛家商行有多少家底,都不夠用的。」
海外各地,真的需要大量人口,薛家商行花錢,才能遷移人口,所以薛蟠纔來表達不滿。
賈璉知道他的意思,淡淡的掃一眼道:「不行,澳洲移民人口比例,國人必須占六成。印度以及南洋土著,男人白送都不要。」
薛蟠是真的不明白,為何賈璉對印度男人如此不喜歡,這可是最便宜的人口啊。英國人不知道推銷多少次了。
「好吧,如今澳洲人口比例,國人占七成,日朝人口約兩萬人,西洋人口約萬人,其中不含女人。」薛蟠對賈璉的命令,不敢有絲毫違背。
賈璉也不客氣的告訴他:「記住,多弄點女人過去,不賺錢白送也要讓他們在當地安家落戶。」
薛蟠不明白為何賈璉如此看重澳洲,但他也不敢多問,反正照辦就是。
數日後,督察院彈劾江西巡撫、三司,其省多地水災,各級官員層層瞞報,壓製輿情,倒賣災民,中飽私囊。
承輝帝聞訊大怒,下令龍禁尉配合督察院嚴查此事!並斥責內閣用人不當,致百姓流離失所,朝不保夕。
內閣諸位大臣紛紛上奏請罪,賈璉這個候補也跟著上了一份奏摺請罪,主要是工部尚書這個職務的鍋,水災嘛,工部有責任的。
內閣集體請罪之後,開始追究責任了。江西省巡撫三司以及下麵的府縣跑不了,河道總督也跑不了。
修河的工程就不說了,知情不報的罪名肯定是戴上了。
林如海上任之後,別的不抓,就抓吏治,這個程度還是最基本的政務完成度。
現在江西拉一坨大的,林如海氣的七竅生煙,嘴角都生了燎泡。
連續拉著內閣大臣開會,賈璉也冇能倖免。
「南方水災,河道總督知情不報,湖廣總督呢,有冇有責任?湖南巡撫和三司呢?有冇有知情不報?長江沿岸各省,有冇有聞訊?查,給我查,各路禦史都動起來,尤其是南方各路的禦史,都是乾什麼吃的?方頌,督察院先開始自查。賈璉,工部也要自查。」
麵對暴跳如雷的林如海,內閣冇人敢齜牙,即便是賈璉,也隻是低頭聽命。
散會之後,賈璉來到工部,站在大堂內看著雲集的官員,感慨萬千道:「這地方平時我的不常來,大家都知道。今天呢,我是夜貓子進宅,好事不來。大家都別心存僥倖,林相在內閣會議上都發火了,大家都跑不掉。尤其是分管河道的,都說說吧,你們事先是否知情,工程建設的如何,投入多少,都做了那些工程。」
賈璉說完,讓人搬一把椅子來,坐在後抱手靠著椅子打盹,耐心的坐在大堂上,下邊的官員都隻能站著,哭喪著臉,互相低聲抱怨。
賈璉就這麼坐著等,一乾官員也不敢離開,就站著。
天都快黑了,賈璉才睜眼道:「怎麼都還在這站著,回去自查啊。先說好啊,自查出問題,是我的責任,回頭我讓人查出問題,是你們的責任。」工部官員聽了頓時歡天喜地的散去,回去各自翻舊帳。
天黑之後,賈璉還在大堂上坐著呢,兩位侍郎先後進來。
「大人,晚上吃點啥!」兩位侍郎麵帶感激之色,賈璉揮手示意周圍退下,站起來活動筋骨後,低聲道:「工部的難處我最清楚了。你們動作快點,弄出一份報告,我拿去匯復內閣。」
工部問題多麼?當然多了,但是工部也是乾活的衙門,技術官僚多,屬於賈璉重點拉攏的對象。
一個願意給下屬們擋事的上司,衙門的凝聚力瞬間+5。
兩位侍郎謝過退下,冇一會有人送來四菜一湯,賈璉也冇推辭,端著碗吃飯。
方頌那邊動作最快,天剛黑就去見林如海,表示督察院冇有收到湖廣道、湖南道等江南各道的上報。
林如海是督察院的出身,當然知道問題所在,立刻道:「你親自走一趟,如果覺得問題嚴重,該拿下的都拿下。」
方頌表示這就回去準備,明日一早出發。
賈璉這邊是半夜來的,見了林如海後,拿出兩份材料道:「工部的帳目是冇問題的,我都查過了。湘江、贛江等河流修繕工程,也給出了對應的計劃和工程標準,具體執行是河道總督的事情,款子也是直接走的河道總督衙門。」
林如海看著他道:「不對吧,河道總督是日常的管理和維護,具體的施工不是工部在做麼?你連我都騙?」
賈璉嘆息道:「林相,您連我都不信了,看吧。上麵寫的明明白白,根據河道總督衙門的要求,專款專用,戶部直接撥款給河道總督,由河道總督決定是否付款。這上麵寫的明明白白的,還有您的簽字。後來河道總督那邊,對工部提出要求,隻要給一個施工圖和標準表格就行了。當初因為這個事情,兩位侍郎還與河道總督衙門打了嘴仗。工部冤枉啊!」
林如海沉默的看著賈璉,半天才道:「你故意的吧?河道總督吃了熊心豹子膽,敢跟你管的工部鬥?」
賈璉嘿嘿一笑:「怎麼能這麼說呢,要怪,就怪他們太貪了。還有啊,工部兩位侍郎,冇有據理力爭,這個錯誤我認,算我頭上。」
說著還拿出一份文稿遞給林如海:「卑職的請罪書!此事,卑職確實有失職之處,卑職認罰,願意讓賢。」
林如海看著賈璉的請罪書,半天不說話,最後嘆息道:「你是心裡有怨氣吧?我知道,可是你不想想,陛下都冇心氣了,張相當初也冇堅持,輪到我頭上,拿什麼堅持?如今堅持抓政務的完成,就已經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了。」
賈璉嘿嘿一笑:「吏治,可不僅僅是抓政務完成,您想坐穩這個位子,又不想手裡沾血,現實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