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本官名聲不算好
「夏某年事已高,不知還能為聖人奔波幾年。」通報的下屬先走了,冇著急走的夏守忠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意味深長的看著賈璉。
「夏公安心,賈某在一日,保全夏兄不難,若有意外,必為其討還公道,不使香火斷絕,以全朋友之誼。」賈璉說的很乾脆,夏守忠聽了麵帶滿意之色,連連點頭:「如此,吾心安矣。」
一直以來,夏守忠都是以較為粗俗的麵貌示人,剛纔那段交流,體現出他是讀過書的,而且是進宮以後讀的書。作為潛邸舊人,隻能是在王府時期讀的書,可見當今陛下待下之道。畢竟大周不是明朝,冇有什麼太監批紅的規則。一般性事務內閣直接處理了,軍機大事,內閣會議上決定。
這種操作,很好的避免了太監乾政。至於龍禁尉,也隻有查案權,夏守忠為何拉上賈璉一道,不就是法理上權限的問題麼?
賈璉不是冇想過拉攏一批大臣,組成一個利益集團。但這玩意它太冇格調了,也成不了事情。
男人嘛,有機會乾點大事,肯定是先乾了再說。
賈璉這邊派出去查帳的人,一天的時間也有了初步的收穫,單單從帳目上就查出了五百多萬兩的問題。就這,還是過去兩年的帳。再往前查,真不知道能查出點啥來。
「奴婢有負聖人重託!」市舶司內務府監督太監,見了夏守忠先認罪,然後一臉慘笑道:「來世再報答聖人的恩典,這輩子,值了!」
夏守忠見勢不妙,喊了一嗓子:「大夫,快傳大夫。」可惜已經晚了,監督的口鼻先流血,隨後七竅出血,倒斃當場。
賈璉聞聲而至,看著倒在地上的監督,默不做聲,一會大夫進來,摸了脈搏之後搖搖頭,夏守忠麵無表情的擺擺手,示意抬下去。
待屋內冇人了,賈璉才道:「聯名請罪吧!」
夏守忠笑道:「大可不必,他現在死,這種死法,正好!」
賈璉瞬間想到了很多事情,隨即苦笑搖頭:「說的冇錯,死的正好。不過,……。」
夏守忠打斷他:「不必說了,有的人,你我都冇法處置。換個地方說話。」
兩人一道去了一處靜室,四下無人時,夏守忠才低聲道:「涉事宗親為始作俑者,你我在報告裡,如實上奏即可。聖人的臉麵,需照顧周全!」
賈璉皮笑肉不笑:「就這麼算了?」
夏守忠果斷的搖頭:「那不能,不是主謀,還不能是脅從了?吃下去的銀子,都得吐出來,今後想出來做事的路子也斷了。此事,涉及到大殿下,還有三位聖人的侄子。」
「大殿下?」賈璉非常吃驚,因為這位殿下,一直冇有什麼存在感。
夏守忠點點頭,伸出一個巴掌:「咱家也冇想到啊,總辦那邊招的,每年這個數。」
「五十萬?」賈璉驚呼,夏守忠翻了翻眼珠子:「想啥呢?五萬。就這也不少了,換成銀元,差不多七萬了。大殿下乃側妃所出,一直在安心的編書,《太祖實錄》,就是大殿下負責之後,編撰成書的。聖人登基後,他又開啟了《太宗實錄》的編撰。」
賈璉聽的仔細,所謂在他負責編撰工作後成書的話,不就是去吃現成的麼?別人把活都乾完了,你來混個總編撰是吧?
「還有幾位郡王,那都是聖人親兄弟的血脈,聖人對這些侄子一直很好,特別的照顧。李逆遠遁大漠之後,待遇更加優厚,以彰聖人之德。」
夏守忠說的很含蓄,賈璉當然聽的很明白,不就是怕後來人在書上寫一句,承輝帝苛待宗親,刻薄寡恩,之類的話麼?
你還別說,這事情,真冇法摻和。
夏守忠這次辦案子,主打一個速戰速決。
內務府監督太監作為主犯,抗下了大多數的罪名。搞笑的是,從他家裡一共也就抄出來三十萬兩銀子,算上宅子和各種物件,五十萬兩到頂了。
於是,其他的罪名,最大的就是協從。雖然罪名都不大,但是牽扯甚廣,廣州市舶司上下,連官員帶小吏,一共三百八十餘人,被抓了三百人。
這三百人,小吏之中,多數都是交五百兩銀子就放了,一部分涉事較深的,需要交的就多了,有十幾個人,少的一萬兩,多的五萬兩。
整個市舶司的官員被一鍋端了,毫無倖免。交了議罪銀子,可免牢獄之災,罷官是肯定的,還要根據情節輕重決定,要不要加一條永不敘用。
這些官,好多都是隨大流,你不拿銀子,就是異類,既然是異類,自然是排擠走,或者邊緣化。
夏守忠前後忙活了十天,匆匆結案了,給賈璉留下了五百萬兩本該進內帑的議罪銀子。完事之後,押著五十幾個罪犯北上。
這個時候「病倒」長沙的方頌才姍姍來遲,賈璉接到他的時候,這哥們紅光滿麵的,哪有半點病態?
「方兄,你不是病了麼?我看著挺精神的。」賈璉不客氣的挖苦他。
方頌也不介意,笑著反詰:「賈兄,做人要厚道,我不生病,這案子一時半會就結不了,怎麼也要拖個半年啊。真要那樣你高興啊?」
賈璉懂了,好奇的問一句:「案子都結了,你來作甚?」
「市舶司總要重建的,這就是在下的差事。臨行之前,陛下親自交代的,人員由我與你商定之後,上奏陛下。還有,不能耽誤了貿易。今後,有的忙了。對了,你那個交易大廳,停業幾天了?」
提起這個,賈璉一臉的苦澀,人都抓完了,交易大廳可不就是停業整頓麼?
「這次的事情辦完,方兄要進步了吧?」賈璉覺得八九不離十。
方頌輕輕的點頭:「林總憲身為次輔,不好再兼總憲一職,首輔大人當麵與陛下建議,林閣老兼吏部尚書,符合身份。」
賈璉聽了不禁唏噓不已,林如海進步是真的快啊,這是當做下一代首輔培養的麼?
「還有啊,陛下對郭閣老和寧閣老,多有不滿之處,尤其是寧閣老,入閣之後,多有錯漏。嘿嘿,李如水陝甘總督任期快到了。」
「話是這麼說,這二位無論如何,都不虧。一任閣臣的履歷下來,再不濟也是個總督的缺。」
兩人在書房裡談的頗深,方頌感慨道:「區區市舶司,一年下來幾百萬兩的數說不清楚去向,他們可真敢啊。」
賈璉聽著一愣:「此話怎講,還有後續?」
方頌點點頭:「要不我來作甚?整頓廣東地方的商會和行會,說不得,還要賈兄配合,我手底下冇幾個能乾這活的。」
賈璉聽著點點頭:「是陛下的意思,還是內閣的意思?」
「首輔和次輔都是這個意思,本地坐商太肥了,該出點血了。尤其是幾個大家族,夏公冇處置他們,不是不想,而是特意留下來的。」
留在賈璉這裡吃了晚飯後,方頌這才進駐市舶司衙門坐鎮,開啟了新一輪的整頓。
賈璉再次派出五百人馬聽其調遣,方頌暴露出了心狠手辣的一麵,一口氣抓了本地十幾個大家族的商業代表人物。
說句難聽的,這些人根本經不起查,你不搞點邪的,在此前的市舶司那裡,根本拿不到入場券。隻要你賄賂了,小辮子就有了。
賈璉這邊也不管他如何運作,一門心思撲在水師的建設上。
有了足夠的銀子,招募水師士兵的工作就可以提上日程了。說到招水師的兵,什麼人最合適的時候,賈璉很自然的想到了疍家人。
疍家人不能上岸就業乃至置業的規定起於何時,不得而知。賈璉也無法徹底的改變,但是他可以給疍家年輕人一個機會。
方頌忙著收拾整頓本地坐商的時候,賈璉帶著人來到了疍家人聚集的江邊,看著一條條的船,密密麻麻的擠在一起,有密集恐懼症的人真看不得。賈璉冇有這個毛病,站在岸邊,看著船與船之間的白沫,泛起,破滅。船上的婦人光著腳,警惕的且畏懼的看著他,適齡少女則躲進了艙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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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操持皮肉生意的小妹,看見賈璉與那些如狼似虎的隨從,也都躲了起來。
「豎旗,張榜!」涼棚下的賈璉,淡淡的釋出命令。
隨即一桿大旗豎起來,上書:廣東巡撫賈。邊上的告示上則寫了招募水師士兵的內容。
府學裡的秀才最苦逼,每個人都要走到岸邊,對著船上的人宣讀告示上的內容。
巡撫大人豎旗,為籌建南洋水師募兵,當兵吃糧都是小事,服役滿三年者,可入籍廣州,從此不再受疍家籍的約束。兒子可以接受教育,參加科舉。個人在軍中表現優異者,可以為軍官。
一個是可以脫籍,一個是可以為官,就這兩條,就算再不信官府的疍家人也動心了。
當然這還不是最後一根稻草,真正的最後一根稻草,來自府學的學生們的一句話。
「大家不都問我,為何如今疍家人的待遇比以往好了很多,我一直說是巡撫大人的政令,是大人對疍家人的恩德。如今各位都聽好了,看見那杆大旗冇有,上麵寫著廣東巡撫賈,就是這位賈巡撫,賈撫台,推出的德政,惠及疍家人。現在是疍家人報恩的時候了。」
一番話說完後,船上一個粗壯漢子跳上岸:「疍家人恩怨分明,賈巡撫德政惠及所有疍家人,這兵我當了。」
你還別說,這人真不是托。不過他跳上岸之後,被岸邊的秀才攔住了:「等等,你多大了?看著都五十了,你是去騙軍餉的吧?」
疍家漢子被說的麵紅耳赤:「你這秀才,怎麼好亂講,我才二十八,怎麼就不能當兵?」
原本有點凝重的氣氛,因為這個事情沖淡了許多,附近在偷聽的人,紛紛鬨笑起來。
還有大膽的人調侃:「蔡三狗,你去當兵,你媳婦要跟人跑的。」
「放你孃的屁!老子當兵是要給媳婦掙一個誥命回來。」
船上的婦人聽了,頓時臉上泛起笑容,別說能不能掙一個誥命回來,有這個心,就能讓她開心很久。
賈璉在遠處聽不清,不過秀才還是回來匯報,請示賈璉的意思。
「徵兵年齡的問題,是本撫疏忽了。這樣,補充一下,十八歲以上,二十五歲以下,有父母兄弟姐妹的優先,未婚的優先。對了,重點是保吃包住,月俸十元。服役滿五年,可以退役回家,還有退役費,現在報名,立刻發二十元安家費。」
賈璉還是想差了,他以為給夠錢纔是最要緊的。
其實不然,真正能打動疍家人的,還是社會地位的提高。
「大人,這個好漢有事請教,您看?」又一個秀纔過來請示,賈璉點頭:「有話要問,隻管上前,本撫冇那麼金貴。」
但見這好漢,麵色雖黑,卻是一副好相貌,氣質沉穩,一看就是在年輕人裡的頭目。
「蔡十八,見過大人。」漢子上前,做勢要拜,賈璉及時抬手:「本官麵前,不必全禮。今後做了本撫的兵,見了官,別管多大,都不必跪。今後再有官問你,為何見官不跪,你讓他來找本撫,就說是我說的。他要是為難你,你先忍著,回來告訴本撫,自有本撫收拾他。」
蔡十八聽了賈璉的話,一臉動容:「此話當真?」
賈璉笑著起身,非常肯定的回答:「從北到南,賈某人別的名聲不算多好,但是說話算話這一條,卻是有口皆碑的。」
蔡十八個頭不算高,最多一米六五左右,下盤極穩。這會卻微微色變,搖晃了一下,好奇的問一句:「小人鬥膽問一句,大人的名聲為何不算好?」賈璉聽了頓時哈哈哈的大笑起來:「問的好,你覺得為啥名聲不算好?」
蔡十八想了想:「不讓收進城費,不讓收出海費,就這兩條,就有不少士紳私下罵大人多管閒事。」
「對咯,賈某為官這些年,名聲就壞在這上頭了,不論走到哪,當地士紳都得給本官夾著尾巴做人,敢跳,本官就乾收拾,往死裡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