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故事發生在民國初年的江南水鄉,鎮上老輩人至今提起,仍心有餘悸。
鎮上有個老裁縫,姓蘇,手藝是祖傳的,尤其擅長給達官貴人做旗袍長衫。
他有一把祖傳的竹尺,顏色深黃,油光發亮,據說是用雷擊過的老斑竹所製,能量體定形,趨吉避凶。
蘇裁縫對此尺奉若神明,從不外借,每次給人量體,都用此尺。
蘇裁縫有個規矩,或者說,是個秘密——他這尺子,不僅能量活人,還能“量”走活人的幾分氣運。
經他手做的衣裳,穿著者往往能暫時交上好運,官運亨通,生意興隆。
但這好運並非憑空而來,而是蘇裁縫用那尺子,從其他被量過體的人身上“借”來的。
而被“借”走氣運的人,則會在一段時間內走背字,小則破財,大則生病。
這秘密,蘇裁縫守了一輩子。
靠著這門邪乎的手藝,他雖隻是個裁縫,卻在鎮上頗受敬畏,家底也頗為殷實。
這年,鎮上來了個新縣長,姓胡,是個貪財好色之徒。
他聽聞蘇裁縫的手藝和那把尺子的神奇,便派人將蘇裁縫“請”到府上,要他為自己和幾房姨太太量身,製作新衣,並暗示,若衣裳做得好,讓他官運更上一層樓,必有重賞。
蘇裁縫不敢得罪,帶著尺子去了。
為胡縣長量體時,他明顯感覺到手中的尺子比平時更沉、更涼。
他知道這胡縣長煞氣重,貪念深,不是個好相與的。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量到胡縣長最寵愛的四姨太時,那女子嬌滴滴地伸出皓腕。
蘇裁縫的尺子剛搭上去,竟微微震顫了一下,一股比之前更陰寒的氣息順著手臂竄上來,讓他激靈靈打了個冷戰。
他偷眼瞧那四姨太,隻見她眉眼含春,嘴角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與其年齡不符的陰鷙。
蘇裁縫心中不安,但還是在胡縣長的催促下,為所有人都量完了尺寸。
回到裁縫鋪,他連夜趕工。
說也奇怪,這次做衣服,總覺得心神不寧。
那把祖傳的竹尺,放在案上,在燈下竟隱隱泛著一層青黑色的光澤,觸手也不再溫潤,反而透著股死氣。
衣服送去後,胡縣長果然“官運亨通”,不到半年,就搜颳了比前任多幾倍的民脂民膏。
而那四姨太,更是愈發得寵,幾乎專房之寵,將其他姨太太壓得喘不過氣。
然而,鎮上卻開始接連出事。
幾個之前請蘇裁縫做過衣服、家境原本不錯的鄉紳,不是生意莫名虧本,就是家人接連病倒。
更詭異的是,當初一同被量過體的胡縣長其他幾房姨太太,也都病的病,死的死,冇一個落得好下場。
流言蜚語開始在鎮上悄悄流傳,都說蘇裁縫那尺子邪性,量體做衣,會吸走人的福氣。
蘇裁縫自己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自己的身體也大不如前,時常感到莫名的疲憊和寒冷。
晚上睡覺,總夢見那把尺子自己立起來,像條毒蛇一樣在桌上遊走,尺身上浮現出無數張痛苦扭曲的人臉,有胡縣長,有四姨太,還有那些倒了黴的鄉紳和死去的姨太太……他們伸出手,想要抓住他。
他意識到,這次可能惹上大麻煩了。
那胡縣長和四姨太,身上的煞氣和孽債太重,尺子“借”來的,恐怕不隻是普通的氣運,還有更汙穢的東西。
這些東西反噬回來,連他這個持尺人都受到了影響。
他想把尺子供起來,不再使用,可胡縣長那邊嚐到了甜頭,隔三差五就派人來催做新衣,他根本不敢拒絕。
這天夜裡,蘇裁縫在鋪子裡趕製胡縣長點名要的一件蟒袍。
油燈昏暗,他眼皮沉重,幾乎要睡著。
迷迷糊糊中,他看見案上那把竹尺,自己緩緩地豎了起來。
尺身上,那些模糊的人臉越來越清晰,尤其是胡縣長和四姨太的臉,充滿了貪婪和怨毒。
尺子像被無形的手操控著,慢慢轉向他,然後,猛地朝他麵門飛來!
蘇裁縫嚇得大叫一聲,從夢中驚醒,冷汗涔涔。
他定睛看去,尺子還好端端地躺在案上。
但他知道,這不是夢。那是警告。
他顫抖著手,想去拿那把尺子,將它鎖起來。
可他的手剛碰到尺子,那尺子竟像活物一樣,猛地纏上了他的手腕!
冰冷刺骨,緊緊箍住,力量之大,幾乎要勒斷他的骨頭!
更可怕的是,他感覺自己的力氣、精神,正順著那被箍住的手腕,源源不斷地被吸走!
尺身上,胡縣長和四姨太那兩張臉的笑容,越發清晰和猙獰。
“不!放開我!祖師爺救命!”
蘇裁縫發出絕望的嘶吼,用另一隻手拚命去掰,去砸,可那尺子紋絲不動。
他的掙紮越來越弱,眼神開始渙散。
在意識徹底消失前,他看到尺身上,除了胡縣長和四姨太,又隱隱浮現出了他自己的臉,充滿了恐懼和悔恨……
第二天,學徒發現蘇裁縫死在了裁縫鋪裡。
他直挺挺地坐在案前,右手手腕上,緊緊纏著那把祖傳的竹尺,尺身深深陷入皮肉,顏色變得烏黑。
他的屍體乾癟得嚇人,像是被抽乾了所有水分,臉上凝固著極致的驚恐。
而他那件未做完的蟒袍,上麵用金線繡的蟒蛇眼睛,不知怎的,竟然變成了兩個黑洞,像是能吞噬一切。
蘇裁縫暴斃,死狀詭異,加上之前的流言,鎮上頓時人心惶惶。
那胡縣長冇多久也東窗事發,被革職查辦,據說抄家時,從他床下搜出了不少詛咒用的小人。
而那四姨太,則在胡縣長倒台後不知所蹤,有人說她瘋了,有人說她死了。
蘇裁縫的裁縫鋪就此關門,那把邪門的“量人尺”也隨著他的死不知所蹤。
有人說,它被蘇裁縫的家人連同他的屍體一起埋了;也有人說,它自己消失了。
從此,我們那地方的老裁縫行當裡,多了一條不成文的規矩:
量體裁衣,心要正,尺要準。莫要用來路不明的老尺,更不能用尺子行陰損之事。
因為尺子量的不僅是身形,也許還在丈量你的福禍壽夭。
誰也不知道,那把消失的“量人尺”,是否正躺在某個陰暗的角落,等待著下一個心術不正的主人,去重複那場以自身福壽為代價的、恐怖的“量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