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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10001個民間恐怖故事 第8章 破台

作者:汐殤染月 分類:BL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5 20:03:34

我們“慶豐班”是個跑碼頭的水陸班子,唱的是梆子戲,吃的是開口飯。

班主姓胡,我們都叫他胡班主,是個在梨園行裡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江湖。

他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戲比天大,規矩比戲大。”

尤其是那些老祖宗傳下來的禁忌,更是半點馬虎不得。

諸多規矩裡,最要緊的一條,便是“破台”。

但凡新戲台,或者許久未用的老戲台,開鑼前必須“破台”。

這可不是簡單的掃塵祭祀,而是一場極其隱秘、充滿煞氣的儀式。

通常在午夜子時進行,台上隻留一盞油燈,班主帶著幾個膽大心穩、八字硬的老人,扮上“靈官”或者“煞神”,唸咒驅邪,殺雞淋血,還要舞一套特定的“破台煞鐧”,意在清除戲台上可能盤踞的孤魂野鬼、不潔之物,免得唱戲時衝撞了,或是被“臟東西”混在戲文裡上了台。

胡班主說過,他年輕時跟的班子,有次在個荒廢的祠堂唱戲,班主貪省事,冇嚴格走“破台”的流程,結果唱《目連救母》時,扮“五猖鬼”的武生突然中邪,力大無窮,見人就打,眼神全變了,嘴裡發出的聲音又尖又利,根本不是他自己的。

最後好不容易製住,人也廢了,冇幾天就嚥了氣。

自那以後,胡班主對“破台”一事,看得比命還重。

這年秋天,我們班子接到一個活兒,是去一個叫“白石鎮”的地方唱連台本戲,慶祝當地大戶薑老爺的六十大壽。

那戲台是薑家新修的,就蓋在鎮外河邊的空地上,飛簷翹角,雕梁畫棟,甚是氣派。

隻是位置有些偏僻,背後就是一片黑壓壓的老林子。

胡班主一到地方,繞著新戲台走了三圈,眉頭就皺了起來。

他私下跟我們幾個老夥計說:

“這台子……方位不對,煞氣有點重。背陰臨水,還衝著那片老林子,是聚陰納穢的格局。今晚‘破台’,都打起精神,半點不能出錯!”

當晚子時,萬籟俱寂,隻有河水嘩嘩流淌。

新戲台上,隻點了一盞孤零零的油燈,火苗被風吹得搖曳不定,映得台上人影幢幢,鬼氣森森。

胡班主親自扮上了“王靈官”,金臉紅袍,額上貼符,手持金鞭。

我和另外兩個八字硬的老師傅,扮作“煞神”,臉上塗得花花綠綠,手持鋼叉。

台下,擺好了香案,供奉著戲神祖師,一隻雄赳赳的大公雞被捆著腳放在一旁。

儀式開始。

胡班主口中唸唸有詞,都是些晦澀難懂的咒語。

他步踏魁罡,手中金鞭揮舞,帶起陣陣陰風。

我們三個“煞神”跟著他的節奏,舞動鋼叉,發出低沉的呼喝。氣氛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到了最關鍵的時刻——殺雞淋血,以血辟邪。

胡班主抓起那隻公雞,捏開雞嘴,正要下刀,突然,戲台後麵那片老林子裡,傳來一聲淒厲尖銳的貓頭鷹叫聲,劃破了夜的寂靜!

“咕喵——!”

這叫聲來得太不是時候!所有人都是一驚。

胡班主手一抖,那刀鋒偏了半分,冇能一刀斃命,隻在雞脖子上劃了道口子。

公雞吃痛,拚命掙紮,發出一連串驚恐的啼鳴,帶著淋漓的鮮血,竟然掙脫了胡班主的手,“撲棱棱”地飛下了戲台,一頭鑽進了黑暗裡,不見了蹤影!

血,隻濺了幾滴在戲台邊緣,根本冇完成“淋血”的步驟。

台上台下,一片死寂。

胡班主的臉色在油燈下變得慘白如紙,握著金鞭的手微微發抖。

他看著公雞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香案上搖曳的燭火,嘴唇哆嗦著,半晌才吐出一句話:“壞了……煞氣未除,反惹怨憎……這台……怕是鎮不住了。”

我們幾個心裡都沉甸甸的。

按照規矩,“破台”一旦開始就不能停,更不能出錯,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可現在,最重要的環節出了這麼大的紕漏。

胡班主沉默良久,最終歎了口氣,像是瞬間老了十歲:“事已至此,隻能硬著頭皮唱了。但願祖師爺保佑吧……”

第二天,壽戲開鑼。薑家人山人海,熱鬨非凡。

我們班子打起精神,唱的是喜慶的《郭子儀拜壽》。起初一切正常,鑼鼓喧天,喝彩陣陣。

等到下午唱《烏盆記》時,怪事開始出現了。

《烏盆記》是出冤鬼戲。

唱到冤魂劉世昌訴冤一段時,扮劉世昌的老生演員唱著唱著,聲音突然變了調,帶著哭腔,眼神發直,指著台下某個空處,淒厲地喊道:“我好冤啊——!還我頭來——!”

台下觀眾隻當是演員投入,喝彩更響。可我們台上的人看得分明,他那眼神不對,手指的方向,根本空無一人!

而且,他唱的詞,也跟原本的戲文有出入!

胡班主在後台看得真切,臉色鐵青,趕緊讓人把那老生換了下來。

那老生下台後,渾身冰涼,眼神迷茫,對自己剛纔的表現一無所知。

接下來,邪門的事接二連三。

拉胡琴的師傅,好端端的弦突然斷了一根;扮丫鬟的花旦,總覺得背後有人朝她脖子吹冷氣;擺放道具的夥計,明明放好的桌椅,一轉身就挪了位置……

到了晚上壓軸的大戲《白蛇傳·水鬥》,更是出了大亂子。

扮演白素貞的青衣,是我們班子的台柱子,唱做俱佳。

當她唱到“水漫金山”一段,在台上揮舞水袖,模擬水勢時,戲台周圍的空氣彷彿驟然變冷,那條從戲台邊流過的小河,無風起浪,嘩嘩作響。

那青衣舞著舞著,水袖越甩越快,身姿也變得詭異起來,不像是蛇仙,倒像是……某種在水中掙紮的怨靈。

她的唱腔越來越高,越來越尖,刺得人耳膜生疼。

突然,她猛地停下,站在台口,死死盯著台下的河水,用一種完全陌生的、陰惻惻的聲音說道:

“這水……好冷啊……下來陪我吧……”

說完,她竟縱身一躍,就要往台下跳!

“攔住她!”胡班主在後台嘶聲大吼。

幸好台邊幾個武行反應快,一把將她抱住。

那青衣在武行懷裡拚命掙紮,力氣大得驚人,雙眼翻白,嘴裡不停吐出白沫,發出嗬嗬的怪聲。

戲台下一片嘩然,觀眾們也察覺不對,開始騷動。

胡班主當機立斷,宣佈散場。好好的一場壽戲,就這麼狼狽收場。

回到臨時住處,所有人都心有餘悸。

那青衣被灌了符水,紮了針,才慢慢安靜下來,沉沉睡去,但對剛纔發生的事毫無記憶。

“是‘那個東西’……藉著戲文上台了……”胡班主疲憊地揉著額頭,

“‘破台’冇成,它得了機會,怨氣又重……隻怕不會善罷甘休。”

果然,第二天,更恐怖的事情發生了。

早上起來,我們發現,班子裡一個跑龍套的、平時沉默寡言的小夥子,不見了。

到處找不著,最後,有人在戲台底下發現了他。

他蜷縮在戲台下的陰影裡,身體早已僵硬冰涼,眼睛瞪得溜圓,充滿了極致的恐懼。

他的脖子上,有一圈清晰的、烏黑的手指印。而他的嘴角,卻詭異地向上彎起,像是在笑。

死人了!

這下,恐慌徹底籠罩了整個戲班。薑家也怕了,連忙結了工錢,讓我們趕緊離開。

我們草草埋葬了那個可憐的龍套,收拾行裝,準備天一亮就走。

然而,那天晚上,我們所有人都做了一個相同的夢。

夢裡,一個穿著濕漉漉戲服、看不清麵目的女人,站在那個新戲台上,幽幽地唱著戲,唱的是我們從未聽過的調子,哀怨淒婉。

她反覆唱著:

“台未破,冤難雪……借身還魂,唱儘離殤……一個也走不了……都得留下陪我唱……”

第二天清晨,我們驚恐地發現,唯一通往鎮外的那座石橋,一夜之間,竟然被暴漲的河水沖垮了!

而我們戲班所有的人,無論老少,喉嚨都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胡班主看著被洪水圍困的白石鎮,看著那座孤零零立在河邊、彷彿在嘲笑我們的新戲台,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那晚“破台”失敗的惡果,現在才真正開始顯現。

那東西,不讓我們走。

它要我們留在這裡,繼續給它唱戲。

唱那出,永遠也唱不完的……鬼戲。

河水嘩嘩作響,彷彿夾雜著無數細碎的、陰冷的唱戲聲。

我們被困在了這裡,成了那未知存在的甕中之鱉。而下一個被迫“上台”的,會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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