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石鎮往東七十裡,有個叫老宅溝的地方,溝裡有座不知傳了多少代的周家老宅。
宅子的大門上,掛著一把黃銅大鎖,鎖身刻著八卦魚紋,鑰匙是根三寸長的烏木簽子,據說是用雷擊過的棗木心雕成。
周家祖訓,這把“陰陽鎖”隻能掛在老宅大門上,絕不能挪作他用,更不能用它去鎖彆的門,尤其是……庫房、地窖這類聚陰之地。
老人們說,這鎖鎮著老宅的風水,也鎖著些不該出來的東西,挪了地方,或者鎖錯了門,陰陽失衡,是要出大事的。
這規矩,周家人世代謹記。
可傳到周茂才這一代,他心思活絡,覺得守著老宅冇出息,總想往外闖。
這年,他在鎮上盤下個小鋪麵做雜貨生意,本錢不夠,便打起了老宅裡那些老舊傢什的主意。
他回到老宅,看著那些蒙塵的桌椅箱櫃,覺得都是值錢的古董。
尤其是庫房裡那幾個沉重的樟木大箱子,他認定裡麵定有祖上留下的寶貝。
可庫房的門上,隻有個普通的鐵釦搭,他覺得不保險。
目光一轉,他看到了大門上那把沉甸甸、泛著幽光的黃銅“陰陽鎖”。
“一把破鎖,掛在大門上能頂什麼用?還不如拿來鎖庫房實在!”
周茂才撇撇嘴,貪念一起,便把祖訓拋到了腦後。
他取下那把沉重的銅鎖,換下了庫房門上那輕飄飄的鐵釦搭。
“哢嚓”一聲,黃銅大鎖牢牢鎖住了庫房門,他滿意地拍了拍手。
怪事,從他換鎖的那天夜裡就開始了。
先是老宅裡總聽到奇怪的聲響。
不是風聲,更像是有人在空蕩的堂屋裡拖著腳走路,步伐沉重,還夾雜著低低的、像是數銅錢的“叮噹”聲。
接著,周茂才晚上開始睡不踏實。
總覺得庫房那邊有動靜,像是有人在裡麵翻找東西。
他起身檢視,隔著門縫,似乎能看到裡麵有微弱的、綠油油的光一閃而過。
用手去推門,那黃銅大鎖冰冷刺骨,紋絲不動。
更邪門的是他家鋪子的生意。
原本還算紅火,自打換了鎖,突然就一落千丈。
不是進貨路上翻車,就是好端端的貨物莫名黴爛。
收來的錢,放在錢匣裡,第二天竟會變成一堆枯樹葉或是濕漉漉的紙灰!
周茂才心裡發毛,隱約覺得和那把鎖有關。
他想把鎖換回去,可不知怎的,那庫房的門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麵頂住了,任憑他如何用力,那黃銅大鎖就像焊死在門上一樣,打不開了!
連那把烏木鑰匙,插進鎖眼都紋絲不動,像是鏽死了一般。
他慌了神,硬著頭皮去找還住在老宅附近、平日不太來往的堂叔公,支支吾吾地說了換鎖的事。
堂叔公一聽,臉色驟變,山羊鬍子都氣得翹了起來,掄起柺杖就要打他:“你個混賬東西!祖訓都敢忘!那‘陰陽鎖’鎖的是大門的氣運,鎮的是宅基的根腳!你把它拿去鎖庫房?庫房那是聚財也是聚陰的地方!你這等於把宅子的‘陽氣口’堵死,把陰祟晦氣全鎖在宅基裡了!咱們周家的氣運,都要被你敗光了!”
周茂才這才知道闖了大禍,噗通跪下,哭著求救命。
堂叔公歎道:“法子隻有一個,‘破鎖歸位’。但這鎖被邪氣汙了,硬來不得。需得用黑狗血混合硃砂,浸泡那烏木鑰匙七天七夜,再選午時三刻,陽氣最旺時,由你親自用這鑰匙開鎖。成不成,就看天意了!記住,開鎖時,無論聽到什麼,看到什麼,都不能鬆手,不能回頭!”
周茂才戰戰兢兢地照做了。
七天後,午時三刻,他拿著那柄浸泡得暗紅、散發著腥氣的烏木鑰匙,再次站在庫房門前。
堂叔公和幾個膽大的族人拿著棍棒、黑狗血在一旁嚴陣以待。
周茂才深吸一口氣,將鑰匙插進鎖眼。入手依舊冰冷,但似乎有了一絲鬆動的跡象。
他用力一擰!
“哢噠……”
鎖芯傳來一聲艱澀的轉動聲。
與此同時,庫房裡猛地傳出一聲尖銳的、像是無數瓷器破碎的怪響!
緊接著,是那種拖遝的腳步聲和“叮噹”聲變得急促而狂躁,彷彿有什麼東西被驚動,正憤怒地衝向門口!
庫房那厚重的木門,竟開始劇烈地震動起來,像是裡麵有無數隻手在拚命拍打、推搡!
周茂才嚇得魂飛魄散,手一抖,差點鬆開鑰匙。
“穩住!彆鬆手!”堂叔公厲聲喝道。
周茂才死死攥住鑰匙,用儘全身力氣,繼續轉動。
“吱嘎——哐當!”
黃銅大鎖終於彈開!與此同時,庫房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裡麵猛地撞開一道縫隙!
一股陰寒刺骨、帶著濃重黴味和土腥氣的黑風從縫隙中呼嘯而出!風中似乎夾雜著無數細碎的、怨恨的低語!
周茂才被那股風吹得倒退幾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驚恐地看到,在那門縫後的黑暗中,有無數雙綠油油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外麵!
堂叔公趕緊讓人將準備好的黑狗血潑向門縫,又將那彈開的黃銅大鎖迅速撿起,重新掛回了老宅大門上。
說來也怪,鎖一歸位,老宅裡那些奇怪的聲響立刻消失了,庫房門也不再震動。
隻是那門板上,留下了幾道深深的、像是被利爪抓過的痕跡。
周茂才連滾爬逃離了老宅,再也不敢回去居住。
他的鋪子生意後來雖然慢慢恢複,但終究大不如前。
而他也落下了病根,尤其怕聽到鎖頭響動,晚上睡覺,枕邊必定要放一把殺豬刀。
周家老宅自此愈發顯得陰森破敗,那把重新掛回大門的“陰陽鎖”,顏色似乎更加暗沉。
偶爾有路過的外人,似乎能聽到老宅深處,隱隱傳來鎖鏈拖地的聲音,和低低的、不甘的歎息。
老宅溝關於“陰陽鎖”的規矩,也成了周家族人口耳相傳、絕不敢忘的教訓。
老人們總會指著那方向告誡後生:
“老祖宗留下的東西,放在哪兒,自有它的道理。那鎖……鎖的不是門,是乾坤。挪錯了地方,驚擾了不該驚擾的,敗的可不隻是你一家的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