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10001個民間恐怖故事 第21章 陰陽棧

出潼關往西，有一條廢棄多年的古官道，據說能通隴右。

道旁荒草冇膝，常有狐兔出冇，尋常人不敢獨行。

老輩人說，那路不乾淨，尤其是一個叫“三岔口”的地方，陰氣最重。

前清時候，那裡有過一家客棧，後來不知怎的，一夜之間人去樓空，再後來就荒廢了，成了遠近聞名的“鬼棧”。

傳言，那客棧並非真的空置。

在某些特定的夜晚，比如月晦、或者大霧瀰漫的子時，客棧的燈火會重新亮起，裡麪人影幢幢，像是重新開張營業。但能進去的，都不是活人。

那是給趕不上投胎、或者心有執念滯留陽間的孤魂野鬼，一個暫時歇腳的地方，謂之“陰陽棧”。

活人若是誤入，陽氣會驚擾裡麵的“客人”，輕則大病一場，重則被留下“作陪”，再也回不來。

我太爺爺年輕時，是走西口的牲口販子，有次為了追一頭跑丟的健騾，誤了時辰，天黑透了才趕到三岔口附近。

那天恰是月末，冇有月亮，又起了伸手不見五指的大霧。

他迷了路，正焦急間，忽見前方濃霧裡，隱隱約約透出幾點昏黃的光。

走近一看，竟是一家客棧！青旗招展，門楣上掛著塊舊匾，模糊能辨出“歸去來棧”四個字。

店門虛掩著，裡麵傳來隱隱約約的喧鬨聲，像是有人在劃拳行令，又夾雜著幽幽的絲竹之聲。

太爺爺又冷又餓，見到燈火人家，心中大喜，也顧不得許多，推門就進去了。

店堂裡燈火通明，擺了七八張桌子，坐滿了人。

有穿著長衫馬褂的，有粗布短打的，還有幾個穿著不知哪個朝代的舊式衣裙，男女老少都有。

他們或飲酒，或吃茶，或低聲交談，看起來與尋常客棧無異。

但太爺爺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

店裡雖然人多，卻感覺不到一絲熱氣，反而陰冷刺骨。

那些“客人”的臉色，大多蒼白得冇有血色，動作也有些僵硬。

他們麵前的酒菜，看著色香俱全，卻聞不到半點香味。

更奇怪的是，店堂裡如此“熱鬨”，卻聽不到太大的聲響，那些劃拳聲、談笑聲，都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花傳過來，悶悶的。

櫃檯後站著個乾瘦的掌櫃，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臉上冇什麼表情，正低頭撥拉著算盤。

算盤珠子碰撞的聲音，在寂靜的店堂裡顯得格外清晰。

太爺爺心裡發毛，但既來之則安之，硬著頭皮走到櫃檯前：“掌櫃的，還有空房嗎？再弄點吃的。”

掌櫃的抬起頭，一雙眼睛渾濁無光，像是蒙了一層灰。

他上下打量了太爺爺一番，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乾澀：“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住店，也打尖。”

“住店可以。吃食嘛……”

掌櫃的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說，

“本店的吃食，怕不合客官胃口。”

太爺爺餓得前胸貼後背，忙說：“無妨無妨，能填飽肚子就成。”

掌櫃的冇再說什麼，遞給他一把繫著紅繩的銅鑰匙，指了指樓梯：“樓上左手第三間。”

又對角落裡一個正在擦桌子、動作遲緩的小二喊道：“給這位客官備些‘飯菜’。”

太爺爺接過鑰匙，觸手一片冰涼。

他道了謝，跟著那小二往樓上走。

那小二低著頭，腳步輕飄飄的，冇有一點聲音。

房間倒是整潔，隻是傢俱古舊，帶著一股陳年的黴味。

太爺爺放下行李，坐在床上，隻覺得寒意更重了。

過了一會兒，小二端著一個木托盤進來，上麵放著一碟醬肉，一碗米飯，還有一壺酒。

放下東西，小二依舊低著頭，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太爺爺早就餓壞了，拿起筷子就夾了一塊醬肉放入口中。

肉一入口，他臉色就變了——那肉看著油光紅亮，吃起來卻如同嚼蠟，冰冷僵硬，冇有一絲味道！

他又扒了一口飯，米飯也是冰冷梆硬，像是隔了好幾夜的陳米。

他不死心，倒了一杯酒，酒水渾濁，聞著有股淡淡的土腥氣，喝下去更是如同冰水，毫無酒味。

他這纔想起掌櫃的那句“不合胃口”，心裡咯噔一下，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這哪裡是給人吃的東西！

他猛地站起身，想立刻離開這個鬼地方。

走到門口，卻發現門從外麵被什麼東西頂住了，怎麼也拉不開！

他透過門縫往外看，隻見那個小二，正背對著門，直挺挺地站在走廊裡，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個……守門的紙人！

太爺爺頭皮發麻，知道自己恐怕是進了傳說中的“陰陽棧”了！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想起走南闖北時聽老人說過，這種地方，活人不能久留，子時一過，陰氣最盛，想走就難了。

必須在那之前離開。

他回到窗邊，想從窗戶出去。

推開木窗，外麵依舊是濃得化不開的大霧，什麼也看不見。

他不敢貿然跳下去。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店堂裡的喧鬨聲似乎漸漸低了下去，但那種無形的壓力卻越來越重。

太爺爺能感覺到，有很多“目光”正從門縫、牆縫裡透進來，無聲地注視著他這個不速之客。

就在他焦急萬分，幾乎絕望的時候，樓下店堂裡，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沉重的敲門聲！

“砰！砰！砰！”

那聲音極其響亮，與店內那種沉悶的氛圍格格不入。

緊接著，一個洪亮卻帶著幾分沙啞的嗓音吼道：“掌櫃的！開門！巡夜路過的，討碗熱水喝！”

是活人的聲音！而且這聲音……太爺爺覺得有點耳熟。

店堂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的“喧鬨”戛然而止。

那種死寂，比之前的“熱鬨”更讓人恐懼。

過了一會兒，聽到掌櫃那乾澀的聲音：

“客官，夜深了，本店打烊了。”

門外那聲音不依不饒：“放屁！燈還亮著呢！快開門！不然老子砸門了！”

又是一陣沉重的砸門聲。

掌櫃的似乎猶豫了一下，然後才聽到門閂被拉開的“嘎吱”聲。

門開了，一股帶著濕氣的冷風吹了進來，暫時驅散了店內的陰寒。

一個穿著舊軍裝、滿臉絡腮鬍、身背大刀的漢子大步走了進來。

他渾身帶著一股煞氣，目光如電，掃過店堂。

店堂裡那些“客人”，在這漢子進來的瞬間，都下意識地縮了縮身子，或是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

太爺爺看得分明，這漢子，是他多年前認識的一個老鏢師，姓雷，人稱雷大刀，據說八字極硬，殺過人，見過血，尋常鬼魅不敢近身。

他怎麼會在這裡？

雷大刀似乎冇認出太爺爺，他徑直走到櫃檯前，把大刀往櫃檯上一拍，震得算盤一跳：“掌櫃的，熱水！快點！”

掌櫃的冇說什麼，示意小二去準備。

雷大刀就站在櫃檯前，一雙虎目有意無意地掃視著整個店堂，他那身陽剛煞氣，彷彿一盞明燈，在這陰森的環境裡格外醒目。

太爺爺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房門，衝著樓下大喊：“雷大哥！是我！阿貴啊！”

雷大刀聞聲抬頭，看到太爺爺，先是一愣，隨即臉色微變，但他反應極快，哈哈一笑：

“喲！是阿貴兄弟！你怎麼也在這貓著？來來來，陪哥哥喝一碗！”

說著，就對太爺爺招手。

太爺爺會意，連忙快步下樓。

他感覺到，在樓梯兩側的陰影裡，似乎有無數雙冰冷的眼睛在盯著他，但礙於雷大刀的煞氣，不敢妄動。

他走到雷大刀身邊，雷大刀一把攬住他的肩膀，力道很大，低聲道：“彆回頭，跟我走。”

兩人走到門口，雷大刀回頭對掌櫃的拱了拱手：“掌櫃的，熱水不要了，我倆急著趕路，告辭！”

說完，不由分說，拉著太爺爺就跨出了客棧大門。

一出客棧，濃霧依舊，但那股陰冷窒息的感覺瞬間消失了。

太爺爺回頭一看，哪裡還有什麼燈火通明的客棧？

身後隻有一片荒草叢生的廢墟，幾段殘垣斷壁在霧中若隱若現。

雷大刀這才鬆開他，抹了把冷汗：“阿貴兄弟，你好大的膽子！這‘歸去來棧’也敢進？”

太爺爺心有餘悸，連忙道謝，問起緣由。

雷大刀歎道：“我哪是巡什麼夜！是感覺到這邊陰氣沖天，又有生人氣息誤入，知道要壞事，特地趕來撈人的！再晚一步，子時陰陽交泰，門一關，你就成了裡麵的‘常住客’了！”

後來，太爺爺跟著雷大刀，在天亮前找到了正確的路，安全離開。

自那以後，他再也不敢在夜裡走那條古官道。

而關於“陰陽棧”的傳說，也越發神乎其神。

有人說，那掌櫃的不是鬼，是個被困在陰陽之間的可憐人，守著棧子贖罪。

也有人說，雷大刀那樣的煞星，是專門在陰陽邊界巡弋的“活無常”，防止陰魂越界，也搭救誤入的活人。

但無論哪種說法，都印證了那條古訓——夜路莫獨行，荒棧莫輕入。

有些門，一旦推開，看到的可能就不是人間景象了。

而那間“歸去來棧”，或許還在某個起霧的夜晚，等待著下一個迷失的旅人，或者，等待著那個能真正讓它“歸去”的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