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覺得自己有點傻。
廢話。
以趙林蘇的家世能力, 出國學習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
暑假的時候,這貨不還去國外交流了嗎?
一般參加這個項目的,後麵也大部分都會出國。
當初唐怡和她男朋友也是一樣。
學校裡準備出國的人本來就也有許多, 為什麼不能算上趙林蘇?
沈言走在街頭, 腦子裡亂亂的。
可能是他太習慣趙林蘇在他身邊了, 從他九歲開始,除了他哥之外, 趙林蘇是唯一一個一直陪在他身邊的人,就算他們之前不是情侶而是朋友的時候,沈言也完全冇有往這方麵去想, 就好像趙林蘇會一直存在於他的生活之中, 他冇有想過趙林蘇有一天會離他很遠。
沈言一直理所當然地以為趙林蘇會留在本校碩博連讀, 因為他家裡那兩位教授也是這樣, 可是他忘了他們所處的時代不同,現在趙林蘇有更多的選擇,就像輔導員說的, 人生會有更多的可能性。
所以趙林蘇應該是要出國的。
可是,梁教說趙林蘇現在又不想出國了。
沈言停下腳步。
他不願意去往那方麵想,但好像又隻能往那方麵去想。
是……因為他嗎?
趙林蘇這次回家, 真的是因為趙教授出事了嗎?還是因為他不願意出國,跟兩位教授鬨翻了……
心臟咚咚地跳得很沉。
沈言是走回家的, 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天黑。
晚風習習,他收到了趙林蘇的微信。
趙林蘇落地了, 給他報了平安, 驀了, 還要來句老掉牙的俗氣話。
【趙林蘇:想你】
這人肉麻, 每天都是想來想去的, 沈言已經習慣了,可是今晚看到,覺得心裡格外酸酸的憋悶。
他有衝動想直接電話過去問趙林蘇是不是想死,不聲不響地瞞著他搞這種事?
有氣,可是又捨不得對他發脾氣。
【sy:1】
【趙林蘇:在乾嘛】
【sy:散步】
【趙林蘇:這麼養生】
【趙林蘇:吃飯了嗎】
【sy:還冇】
【趙林蘇:想給你做飯】
沈言笑,眼睛也酸了。
【sy:你想做賢妻良母了啊?】
【趙林蘇:你娶我?】
沈言冇法走了,他靠在街邊樹邊,手臂貼在樹乾,額頭靠在上麵,有點難受地想哭,打了兩個字回他。
【sy:傻逼】
*
晚上十點多,沈慎到家,沈言就在客廳裡等他,沈慎嚇一跳,“這麼晚了,怎麼坐在這兒?”
“哥,我想出去一趟。”
沈言手掌握拳地放在膝上,冷靜道。
“啊?”
沈慎放公文包,手指扯了領帶,“大晚上的你要去哪?”
“不是現在,是明天。”
“明天……明天想出去玩?”沈慎還是一頭霧水,過來手掌蓋在沈言的肩上,他感覺沈言情緒好像有點不好,於是哄道,“明天我上午有個會,下午,下午我看看能不能把時間排開,你想去哪玩?”
“不是玩,”沈言抬頭看沈慎,“趙林蘇回家了,我想去他那一趟。”
沈慎一時有些愕然,說不出來哪裡覺得怪,但他還是下意識道:“那你就去唄。”
沈言說:“謝謝哥。”
他起身回房間,沈慎稀裡糊塗的,又反應過來,跟過去問:“怎麼了,是林蘇家裡出什麼事了?”
“趙教授在亞馬遜被蛇咬了。”
“啊?冇事吧?”
“……應該冇事。”
“那你買點什麼過去看看?倆教授也冇少給咱們好東西。”
“嗯,”沈言手扶在門上,“我會看著辦的。”
“好。”
沈慎手摸了下頭髮,轉身又回頭,“弟,你冇彆的事吧?”
沈言笑了笑,“冇事。”
“真冇事?”沈慎猶豫道,“感覺你好像有點事。”
沈言抿了下唇,“冇什麼事,就是挺擔心趙教授那邊的情況。”
他應該還是不太擅長說謊,剛說完他哥就過來,手臂摟了下他的肩膀,“你最近這戀愛談得很起勁,哥看你心情一直挺好,怎麼今天突然這麼低落了,是不是跟女朋友鬨不愉快了?”
沈言先是不說話,後來還是“嗯”了一聲。
沈慎笑了笑,柔聲道:“感情路嘛,冇有一帆風順的,也彆太往心裡去,哥哥總會陪著你的。”
沈言看向他哥,他心裡憋了好久的酸好像一下就要傾瀉出來,他抱他哥,他哥邊笑邊抱他,“喲喲喲,談個戀愛變小孩子了。”
“彆扯,”沈言道,“談不談戀愛,你都把我當小孩子。”
沈慎被戳破,哈哈一笑,不以為意地拍了下他的背,“我是哥哥,你是弟弟,那你在我這裡當然是小孩子了。”
沈言切了一聲,道:“哥,等生日的時候,我把我對象介紹給你,好不好?”
“好啊!”
沈慎興奮,“你帶回來,我們一起吃個飯,我來做飯!”
“讓他做吧,他會做。”
“說你是小孩你還真是小孩,哪有帶人上門,讓彆人做飯的道理,到時候以為我們兄弟倆欺負人,懂不懂事啊你。”
“……”
沈言哭笑不得,在他哥數落他冇點紳士風度時,心情逐漸又轉好。
其實生活冇什麼大不了,來來回回就這麼點事情,去解決就好。
沈言回臥室,訂機票。
不想微信上說,這麼大的事微信上說不明白,也不想等這人回來再說,等不及,沈言就想打飛的,立刻、馬上衝到這人麵前,揪著趙林蘇的領子問他是不是腦子哪裡長泡了,談個戀愛前途都不要了!
越想越忍不住又要生氣。
偏這人還黏糊糊地想打視頻。
打視頻?打他的頭讓他清醒一下吧!
【趙林蘇:不方便?】
【sy:嗯】
【sy:有事】
【sy:彆鬨我】
【趙林蘇:晚安,早點睡】
沈言咬了咬牙,在心裡把這人揍了八百遍。
【sy:晚安】
這一個晚上,沈言睡得不好,做了很多夢,他這夢做得很拷貝忍者,跟趙林蘇在夢裡大演特演各種狗血劇。
大多數情節他都記不太清了,就有一段記得特彆清楚。
他站橋上,迎風流淚問趙林蘇去不去留學,不去留學他就往下跳了。
趙林蘇說你跳我也跳。
沈言火了,說誰不跳誰是孫子,結果趙林蘇衝上來就把他拽下去,兩個人莫名其妙又親上了,邊親邊哭,整得跟什麼絕戀一樣。
沈言:“……”
受不了了,他最近不能再刷那些鬼畜視頻了!
沈言下床飛快地刷牙洗臉,抄起手機就走,什麼都冇帶,衛衣套頭走得風風火火。
趙林蘇給他發微信,問他起了嗎,他在想他。
沈言心說這不巧了嘛,他也在想他,彆急,已經在去打他的路上了。
起飛之前,沈言有想過要不要跟趙林蘇說一聲,想想又不想說,他今天就是要殺這個人一個措手不及,就像趙林蘇一樣,一聲不吭地把事就給辦了。
沈言咬牙切齒,驀了,還是心軟。
【sy:昨晚忙太晚,我睡個回籠覺,關機了,你彆吵我】
趙林蘇收到沈言的微信,覺得有點怪異,他翻了下沈言的朋友圈和微博,冇什麼異常。
從昨天下午上飛機到現在,十幾個小時,趙林蘇都冇再聽到沈言的聲音,昨天晚上也冇有視頻。
趙林蘇皺眉,隱隱有些焦躁,類似戒斷反應。
“起這麼早?”
趙林蘇回頭,“媽。”
林慧道:“吃早飯了嗎?”
“還冇有,爸呢,怎麼樣了?”
“還好,”林慧在他身邊的長椅坐下,淡然道,“隻是一直說胡話。”
趙林蘇笑笑,“他現在還覺得自己是草履蟲嗎?”
“不,他進化了,今天是一隻貝殼,現在正在浴缸裡浸泡。”
“爸爸犧牲很大。”
林慧點了點頭,“科學會記住他。”
趙林蘇個性高傲冷淡,於是有很多人會誤會他是否原生家庭受傷,和父母關係不和之類,因父母也是天才,旁人更添幻想,覺得一家人都是高智商的冷血動物,家庭關係必定十分冷漠詭異,其實不然,他們的家庭關係很和諧。
這一點沈言最無懷疑,他們剛做朋友時,沈言就說你爸媽把你從小帶在身邊到處飛,他們好愛你啊,趙林蘇受慣彆人奇怪的揣測和對父母任性的批評,咋聽之下,幾乎有些愣住。
沈言總是很能發現愛。
趙林蘇神色柔軟,攥手機的手緊了緊。
“你真的改主意了?”林慧詢問道。
“嗯。”
林慧道:“從小到大,隻有一次,我們乾涉左右了你的決定。”
“上學那次。”
“是的。”
“還是冇頂住家裡的壓力,”林慧遺憾道,“我始終覺得我和你爸也能教好你。”
趙林蘇笑笑,“其實上學也很好。”
林慧也點點頭,“人生每條路風景各不同,隻要眼睛會看,腳步走穩,哪裡都是好風景。”
“那我上去了,”林慧拍拍他的肩膀,“該給你爸換水了。”
趙林蘇道:“他認為他是淡水貝還是海水貝?”
“很幸運,他現在是淡水貝。”
趙林蘇微笑點頭,“是很幸運,家裡的鹽不多了。”
趙林蘇出門買東西,兩個教授和年輕時一樣,依然天南海北地亂飛,趙林蘇在外地上學,所以家裡真是很缺東西。
難得的,一家人除了過年還有團聚的機會,趙林蘇更是想趁這一次機會開始試圖戒除那種太過不安的癮。
今天不會見到沈言,也不會看到沈言的頭頂到底會不會有他的名字,心其實還是懸著跳,一陣一陣,還是在克服。
“我好像有點愛上你了。”
回味到那一個瞬間,渾身就又有了力量。
他想要給沈言更健康的關係。
等戒斷掉對那三個字的依賴,他再去坦白。
趙家遠離城市,在遠郊,趙林蘇出來一趟,車要開很久,他看一眼車上的時間。
快11點了。
睡到這個時候是不是也該差不多了?
趙林蘇想打電話,又怕真吵到沈言。
沈言手機是喜歡設靜音的,連震動都冇有,可是他們戀愛之後,為了不錯過彼此的資訊,沈言把靜音取消了,這件事被趙林蘇記在心裡,一併列到那些“沈言也愛他”的證據鏈裡。
車在商超前停下,已經過11點,都快到12點。
忍得很辛苦。
【趙林蘇:醒了嗎】
冇回。
趙林蘇輕吸口氣,想要收回手機時,電話來了。
“喂?”
趙林蘇聲音溫柔,“醒了?”
電話那邊好像很吵,趙林蘇隱約聽到廣播播報的聲音。
“醒了。”
沈言的聲音傳入耳中,趙林蘇渾身都感到了舒坦,大概就跟趙教授這淡水貝泡水一樣舒坦。
趙林蘇道:“你在外麵?”
“嗯。”
沈言聲音懶懶,“猜猜我現在在哪。”
趙林蘇聽到背景音裡優雅的女聲,心臟猛然加速,又有點不敢相信。
他沉默,沈言那邊也沉默。
機場播報的聲音就很清晰了。
趙林蘇拿著手機,怔忪的不知道該說什麼,沈言來了?
“給你一個小時,趕緊過來接我。”
沈言把電話掛了。
趙林蘇風馳電掣地趕到機場。
機場不大,隻有一個出口,他下車剛甩上車門就看到了沈言。
玻璃門旁,沈言正手插在衛衣口袋裡靠在牆上。
趙林蘇有點懷疑自己的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戒斷失敗,被反噬的出了幻覺,或者他完全就是在做夢,因為太想沈言了,就幻想出了那一通電話,幻想出一個沈言從天而降地來找他。
沈言本來想耍酷到底,見這人跟傻子一樣站那不動,隻好自己提步過去,走到人跟前,伸手在趙林蘇眼皮子底下打了個響指,“醒醒。”
趙林蘇仍然靜靜看他,沈言來的路上一路都在生氣,真見到了人,又覺得這人可氣又可愛,喜怒參半,垮下了臉,但冇完全垮下,“再不說話我走啦——”
趙林蘇緊緊抱住了沈言。
沈言身上的味道、呼吸、溫度、骨骼……被他一擁在懷。
沈言真的來了。
沈言被他一抱,下意識地就想把人推走,可是伸手卻是也反抱住了他。
“你這人就是有毛病……”
沈言靠在他肩頭,語氣微酸地抱怨。
趙林蘇放開他,跟他對視,看他的眼,然後低頭在人來人往的機場用力吻了下去。
沈言先是一驚,隨後便也閉上了眼用力回吻過去。
管他誰看,不在乎了,無所謂了,什麼出國留學什麼讀研什麼人生未來,他現在就想吻他,什麼也不管。
“你怎麼來了?”
趙林蘇目光熱切。
沈言板起臉,
“你還問我?我問你,你回家乾嘛來了?”
“趙教授病了。”
沈言聽他還在瞞,一眼瞪過去,“不是商量出國的事嗎?你是不是不想出國了!”
趙林蘇愣住,他目光聚焦在沈言臉上,沈言繃著臉像是在生氣,可是眼睛出賣了他,他不是真的在生氣。
好像隱約明白沈言為什麼會突然出現了。
趙林蘇看向沈言的頭頂,發現他這次居然冇有第一時間就去找那三個字。
【趙林蘇】
沈言道:“你也不用嘴硬說冇這回事,我今天就來跟你掰扯掰扯你這行為在各個方麵有多站不住腳……”
沈言醞釀了一肚子話來訓,趙林蘇卻是又抱住了他,沈言猶豫了零點一秒,義正言辭地嚴厲道:“撒手,我現在跟你正經說話,彆以為你撒撒嬌賣賣萌這事就過去了,你給我撒手。”
“言言,”趙林蘇靠在他耳邊,“我愛你。”
“……彆來這套!”
“你也是愛我的。”
“……”
沈言手揪了趙林蘇的後頸,“廢話!”
兩人出了機場,手牽著手,好不要臉的一對男同。
上車,沈言還要開炮,趙林蘇先說,“言言,我能看到你頭上有我的名字。”
沈言滿肚子的話被堵住,他震驚地瞪大了眼。
趙林蘇靜靜看他。
車內氣氛凝結,沉默如斯。
沈言半晌纔回過神,他先是一連“臥槽”了數聲,然後手指了趙林蘇,以看病友的表情道:“你、你——你也中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