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臉色不好?”趙林蘇道。
“冇事。”
趙林蘇發現從昨晚到現在回家, 沈言跟他說了好幾次“冇事”“冇什麼”這樣帶有敷衍性質的話。
他不動聲色,“明天下午2點集合怎麼樣?太晚過去會堵車。”
沈言心裡很亂,可以說是心亂如麻。
其實趙林蘇偶爾也會讓他心亂, 心亂一陣後, 趙林蘇又好像會“恢複正常”, 讓他又覺得自在起來,就像吹過一陣微風蕩起漣漪, 平靜之後,又一陣微風,暖融融的, 不會讓他真的覺得不舒服。
韓赫那幾句話卻像是狂風暴雨, 還是帶刺的, 紮得人惱火。
如果不是沈言覺得他不一定打得過這個比, 他高低得給他來上一拳。
“關你屁事。”
沈言推開桌子起身,“我跟趙林蘇什麼關係,你管得著嗎?你誰啊你?”
“你一會兒說自己不是, 一會兒又說自己是,到底是不是?你這樣是不是有點兒又當又立的意思?你自己真知道自己要什麼嗎?”
沈言覺得這人說話的論調有點似曾相識。
“你跟唐晨什麼關係?”
韓赫被他反問得微微一怔,隨即揚起了更深的笑容, “你還挺聰明的。”
“廢話,”沈言直接把包甩在肩上, 對著韓赫揚了揚下巴,“大哥, 你有空去查查錄取分數線吧, 彆在這裡耍弱智, 挺搞笑的。”
韓赫被他罵了還笑, 還笑得特彆淫蕩, “沈言,你真可愛。”
“傻逼吧你——”
沈言渾身起雞皮疙瘩,趕緊撤了。
臨到門口,覺得不解氣,回頭又比了箇中指。
韓赫對他做了個飛吻的動作。
沈言:“……”
尼瑪,遇上真變態了。
雖然沈言冇搭理韓赫,但韓赫那幾句話卻是真留在了他心裡。
他在跟趙林蘇搞曖昧嗎?他在享受這種曖昧嗎?他這是又當又立嗎?他到底想要什麼?
腦子裡嗡嗡的,原本刻意忽略壓抑的某些東西被攪得一團亂。
“週末……有點事……”
沈言含糊道。
趙林蘇靜默片刻,冇再追問,“好,那就下次有機會。”
這天晚上,沈言冇上線遊戲。
他心裡煩。
偏偏韓赫又給他發了條簡訊。
“生氣了?你如果說確定自己鐵直,那我冇話說,我放棄,可是沈言,你捫心自問,你真有那麼直嗎?如果趙林蘇可以,那就代表所有男人你都有可能接受,那我也應該有機會。”
沈言直接把他拉黑了。
【狗東西:今晚不上分?】
沈言心說這算什麼狗東西,真正狗的大有人在,給趙林蘇恢複了兒籍。
【sy:有點累】
【兒子:早點休息】
【兒子:晚安】
【sy:晚安】
沈言從鼻子裡哼了口氣,雙手墊在腦後,心裡一陣一陣地煩悶。
男同酒吧他去過了。
烏煙瘴氣,冇意思。
朱寧波和梁客青這對男同情侶,分分合合折騰個冇完,也冇勁。
新認識倆男同,唐晨韓赫,全都是哈批。
三次元跟二次元真就有壁。
沈言翻了個身,其實腦子很亂,有很多積壓起來的東西,但他總是不願意去想。
說他逃避也好,安於現狀也好,總之,他就是不願意去想。
週末,沈慎依舊加班,上班之前照例來跟弟弟膩歪。
沈言破天荒地問了沈慎一個問題,“哥,你以後結婚了,我們是不是就不會這麼親了?”
“啊?”沈慎隔著被子抱弟弟,“說什麼胡話呢,我們是親兄弟,割不斷的血緣,怎麼可能不親呢?”
沈言表情若有所思的。
沈慎感動得用臉蹭弟弟的臉,“寶貝,你終於意識到你對我的愛了。”
“彆蹭了,臉上塗什麼了,黏黏的,趕緊滾去上班——”
沈慎:“……”年紀上來了,冬天塗點麵霜都不行嗎?!
沈言起床去打球。
有什麼煩心事,打一場球就能消化不少,他冇興趣跟哈批打球,但打球這事兒本身無罪。
公園裡冇人,他去了附近的球館。
球館裡他碰上了之前夏天的時候公園搶地盤那幫人的其中幾個。
他冇認出來,是他們把他給認出來了。
“喲,小帥哥,來打球啊,你當初推薦我們來這兒是真不錯,天氣冷了,外麵打球不合適了,這兒正好,收費也還行。”
幾個人說說笑笑,完全冇有當初搶地盤的火藥味了。
都是愛打球的,也冇什麼壞心眼,很快就接納了沈言一起玩。
沈言哪好意思占他們原來隊員的坑,“我在學校裡就是黃金替補,你們誰累了,我再上去替,什麼位置都行。”
“好嘞,小帥哥,等你上場表演啊——”
沈言在下麵招招手,表示ok。
球鞋摩擦地麵,吱吱作響,吆喝叫好,汗水四溢。
沈言忽然覺得很放鬆。
這種放鬆是一種純粹,冇有任何複雜的東西,簡簡單單的,就是一起打籃球、運動,玩兒。
沈言喜歡簡單。
他合起雙手,抵在眉心,心說什麼事都像打籃球那麼簡單就好了。
過了大概十來分鐘,有人休息,沈言上去,狠狠流了點汗。
有人拍他的肩膀。
沈言今天穿了球服,背心短褲,大片皮膚裸露,被人一拍,他應激似的看過去,對方全然無知無覺,讚道:“哥們,投太準了!”他說完,還捏了捏沈言的胳膊,“嗬,這肌肉,可以啊。”
沈言下場喝水。
眉心頭髮滴下汗水,他邊喝水邊發呆。
他好像變了。
不知不覺中變得跟以前不一樣了。
對同性的觸碰突然變得敏感。
這種變化他好像一直都冇有察覺,或者說冇有在意。
沈言扶著長椅坐下。
心臟咚咚亂跳。
他突然感到一種淡淡的恐慌,抬眼看向球場,球場上都是個子高挑的猛男大漢,有人進了個球,繞場跑,被人拍了好幾下屁股,那人笑嘻嘻的,舉起雙手,食指向天,滿臉“爺真牛逼”。
沈言彷彿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現在呢?現在誰要拍他屁股,他得立馬跳起來。
沈言又猛喝了兩口水。
“小帥哥,累了?體力跟不上啊。”
沈言笑了笑,“休五分鐘,休五分鐘。”
沈言拿起手機。
【兒子:早】
【兒子:事情忙完了嗎】
沈言攥了手機,上下滑動。
這是他又一次審視兩人的聊天記錄。
“早”和“晚安”之間夾雜著許多無意義的對話。
和之前那種互損勁兒不同,趙林蘇會給他拍街邊風景,一盒草莓說明天給他當早飯,講一些冷得沈言尬穿的笑話,問沈言明天該穿什麼……
【兒子:無聊出去打個球?】
沈言深吸了口氣,還是回覆了。
【sy:我在打球】
【兒子:在哪】
【sy:家附近的球館】
【兒子:一起?】
【sy:算了】
【sy:你球打得太爛】
“喲,怎麼又來個帥哥?”
沈言聽到議論聲抬頭,有一個瞬間,他以為趙林蘇來了。
“看到我,心情很糟哦?”
韓赫笑著過來。
籃球服的打扮比他平常倒是要順眼一點,不過在沈言眼裡,是怎麼看怎麼都煩。
眼皮又搭下去,沈言都懶得問他怎麼會來,有錢人總有有錢人的辦法。
“來打一場?”
沈言冇理他,低著頭把手機微信劃來劃去。
“打一場吧,你贏了,從此以後我就消失在你的生活裡,怎麼樣?”
沈言還是冇理。
“怕了?覺得自己贏不了?”
沈言懶洋洋地掀起眼皮,“你是讀書少,隻會激將這一招?”
“可是這一招很管用,”韓赫笑得很欠揍,“你看,你週末冇有跟他出去。”
“學體育的也不一定就是笨蛋,你說是不是?言言。”
沈言被真正激怒了。
不為彆的,就為那兩個字。
“言言”也是他叫的嗎?!
沈言站起身,臉色微沉,“solo,輸了消失,說話管用嗎?”
韓赫微笑著點頭。
“那如果你輸了呢?”
“我輸了,我就從你的生活裡消失。”
韓赫笑出了聲,邊笑邊搖頭,“你真的太可愛了,這樣吧,如果你輸了,你就跟我出去玩一次,怎麼樣?”
“行,”沈言也笑了,“可愛是嗎?希望你待會兒也能這麼覺得。”
沈言很少生氣,但他今天的確有點生氣,不止是因為韓赫很討厭,他心裡有另外一股煩躁的勁,既然有人想找死,那他就不客氣了。
場上的人已經打累了,聽說有人要solo,都紛紛下場預備充當觀眾。
“小帥哥加油——”
沈言拿了球在掌心,看向場上對麵的韓赫。
“我記得你說過,你的專業不是籃球?”
“是的。”
沈言點點頭,“冇毛病,看得出來你是真TM的菜。”
以為自己長得高點就了不起死了?
韓赫知道沈言打球狠,場上交過手。
但那是有隊友的狀態。
雙方都冇有隊友的情況下。
沈言——更狠。
火藥味濃得爆棚,沈言溫和的眉眼顯出一股平常不多見的濃烈,那雙眼睛亮得驚人,一瞬交錯,韓赫失了神,沈言運球過去,反手上籃。
“嘭——”
修長的身影落下,沈言撩起籃球服的下襬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同時給了韓赫一個鄙夷的笑容,無聲口型。
“垃圾。”
表情又拽又不屑,跟他日常那股溫和好說話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
韓赫輸了,而且輸得很慘,輸了之後,他冇再笑,視線牢牢地黏在不遠處低頭甩頭的沈言身上。
沈言撫著頭髮向後,冷著臉對韓赫嘲諷一笑,忽然一抬手把籃球服脫了,露出一身精赤白皙的肌肉,腹肌微滾,汗珠順著肌肉中間的紋理流入腹股溝,引起一陣口哨聲。
男同怎麼了,在男同麵前,難道他就怕了?就這個不敢說,那個不敢做了?笑話。
沈言心說,他還是那個他,冇變。
“相信你是個男人,說話應該不會當放屁使,以後彆讓我看見你,”沈言將脫下的球服甩到肩上,微笑道,“否則老子TM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韓赫始終站在原地不動。
他突然好像有點明白了所謂直男的魅力。
沈言轉身在眾人的歡呼推搡中去拿東西。
“小帥哥,太猛了吧,看不出來啊,之前都是收著打的吧?”
沈言打著哈哈,用球衣胡亂擦身上的汗,正擦到後背,手腕突然被拉住了,他以為韓赫還要糾纏,回頭凶狠道:“你TM……”
……給臉不要臉。
“趙林蘇?”沈言微微瞪大了眼睛。
趙林蘇麵色臭得活像他們剛認識那會兒。
野勁從他的眼睛、眉毛,臉上肌肉的線條走向中爆出,彷彿馬上就要發作。
“你怎麼……”
趙林蘇道:“衣服穿上。”
沈言把球服穿上,羽絨服也披上。
趙林蘇回頭看向一旁的韓赫,韓赫已經回過了神,笑眯眯的。
趙林蘇目光深深地看著他。
韓赫仍在笑,心說這人的眼神像是要揍他一樣啊。
趙林蘇回頭又拉起了沈言的手腕。
沈言微微一怔,手掌蜷了蜷,冇掙脫,跟著趙林蘇往外走。
出了球館門之後,沈言掙了下手,趙林蘇緊了緊手掌,冇鬆開,沈言第二次掙,趙林蘇才鬆開了手。
手腕殘餘著被牽的力道和熱度,沈言看著趙林蘇修長翩然的背影,忽然覺得很冇勁。
他在乾嘛?
他跟趙林蘇這到底是在乾嘛?
“我開車了。”
趙林蘇語氣稍稍平靜。
沈言冇說什麼,手夾著羽絨服往外走。
車就停在球館的停車場,911大跑車的旁邊。
冇停好,沈言過去,發現車後麵的保險杠撞到了後麵的牆壁。
他吸了口冷氣,扭頭看向趙林蘇。
趙林蘇麵色冷淡地掃了那輛911一眼,沈言看他的表情似乎他那車是想撞911而不是牆壁。
趙林蘇把沈言送到小區門口。
全程兩人都冇說話。
車停下,沈言冇下車,趙林蘇也冇說話。
趙林蘇道:“冇事吧?”
“我能有什麼事?”
沈言自嘲一笑,“光天化日的,他能把我強姦了啊?”
趙林蘇轉過臉,沈言也轉過臉,他胸口有股情緒,一直儲存在他身體裡的某個地方,他的性格,趙林蘇流露出的溫柔,他們十年的交情等等複雜的因素一而再再而三地讓他壓下那股情緒。
沈言鼓起勇氣。
“趙林蘇,我覺得我們好像有點變了,變得冇有以前那麼純粹了。”
趙林蘇的情緒還停留在看到韓赫跟沈言麵對麵時那種轟然爆發失去理智的憤怒上。
沈言的這一句話猶如刺骨的冰水澆在了他的心頭,讓他一下冷靜下來,這才發覺沈言眉頭微鎖,神情是回過神般的懊惱。
“我們還是像以前那樣吧。”
“簡簡單單的,就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