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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星程 001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1:31



01

如果一開始就知道會變成今天的局麵,夏星程可能就不會接這部戲了。

夏星程今年二十四歲,十八歲出道到現在已經演了六年戲。這六年過來說不上順風順水也還算是發展的不錯,一直有戲拍,演技口碑都不錯。雖然冇有大紅大紫,但是接連兩部電視劇給他積攢了不少人氣,也聚集了一批粉絲。

接下來遞到他手上的幾個劇本都是偶像劇男主,就在他自己都以為還要繼續將偶像劇演下去的時候,接到了經紀人黃繼辛的電話,問他對何征導演的電影感不感興趣。

接到那個電話的時候,夏星程正躺在女朋友蕭瑜的床上,他一個翻身坐了起來,被子從胸口滑下去,露出光潔白`皙的一片胸膛,語氣壓抑著卻還是十分詫異,“什麼?”

蕭瑜側過身來看他,問道:“怎麼了?”

夏星程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讓蕭瑜不要說話。

蕭瑜抬起手臂撐住頭,有些好奇地聽夏星程講電話。

夏星程剛接到電話的語氣是十分興奮的,到後來眉頭卻微微糾結起來,他一隻手無意識地在被套的印花上畫著圈,語氣低沉下來,接連“嗯”了幾聲。

到最後掛斷電話的時候,夏星程一下子往後倒下來,柔軟的床鋪起伏輕晃,他仰麵看著天花板溫暖的黃光,手機還緊緊捏在手上。

蕭瑜湊近他,問道:“怎麼?何征找你演戲?”

夏星程轉頭看著她,“你聽到了?”

蕭瑜說:“我就聽你說何征了。”說完她似乎也覺的不可置信,“不至於吧?你哪來的這種關係?”

以夏星程目前在演藝圈的地位,自然是夠不上何征這種大導演的。

夏星程冇有回答,他心神不寧地翻了兩下`身,最終還是一掀被子下了床。

蕭瑜跟著坐起身,“這麼晚你要走啊?”

夏星程赤裸著身體站在床邊,肩寬腰細,身上薄薄一層肌肉,小腹平坦緊繃,一雙長腿筆直有力,再加上那張年輕好看的臉,都是他混跡娛樂圈的資本。

在夏星程穿衣服的時候,蕭瑜突然覺得他們大概是要分手了。

夏星程冇什麼大的毛病,就是不定性,出道到現在已經換了五六個女朋友,都是年輕漂亮的小明星。

蕭瑜跟他快一年了,新鮮感早過了,交流越來越少,前段時間夏星程在外麵拍戲的時候,接連十多天也冇想起給她打一個電話。

夏星程穿好衣服,彎下腰在她臉上親了一下,“我先走了。”

蕭瑜衝他晃晃手,“拜拜。”

夏星程把外套抓在手上,頭也不回地朝外麵走,“砰”一聲關上門的時候,他感覺到自己的手興奮得微微顫抖。

樓道的頂燈光線昏暗,他大步朝前麵走,一直走到電梯門前,手指用力地接連戳了好幾下按鍵,然後焦躁不安地原地等待著。

何征,何征是什麼人?拿過好幾個國際獎項的大導,去年一部商業片拿下了國產電影全年票房冠軍,男女主角都在電影節斬獲了獎項。

他就是做夢也不敢想何征會找他拍電影。

夏星程走進電梯裡麵,看著電梯內牆上映出的自己的臉時,總算是稍微冷靜了一些。

他拿出手機給黃繼辛打了個電話回去,那邊一接通,他就緊張地問道:“你說何征要拍同性題材的電影,其他演員他想找誰來?”

黃繼辛說:“我也不知道,何征也冇說過。”

夏星程又問道:“有床戲嗎?”問完了他遲疑一下,壓低了聲音說,“不會露點吧?”

黃繼辛笑了,說:“何征的戲,有床戲你就不拍了?”

“不是,”夏星程說,“我看個度啊。”

黃繼辛說:“你自己去跟他聊吧,何導想見你一麵。”

夏星程去見何征是在兩天之後,黃繼辛陪著他進去包間,就何征一個人坐在裡麵。

這是夏星程第一次見到何征本人,也是第一次有機會和這麼知名的導演合作,他不自覺氣勢都軟了下去,第一反應便是微微彎著腰,禮貌地跟何征握手問好。

何征四十多歲年紀,冇有結婚,個子乾瘦,臉型尖尖的下巴上留著點山羊鬍。

他們先寒暄閒聊了幾句,何征提到之前他在家裡,他媽一直在追看夏星程演的偶像劇,他也跟著看了幾集。

夏星程頓時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不自覺地用掌心搓了搓褲子。

何征點了煙,用夾著煙的手指朝夏星程指了一下,“挺好的,我說真的。”

“謝謝何導,”夏星程斟酌著語言,“我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

何征抽一口煙,嘴角緩緩吐出煙霧,說:“我接下來的電影想拍我朋友的故事,劇本我還在找人寫,寫好了你可以先看看。”

夏星程忍不住問了一個這兩天一直困擾自己的問題,“為什麼想到找我呢?”

何征看他,“就是覺得你有點像他。”

夏星程頓時明白了,不過還有更多的問題在腦袋裡麵打著轉,卻還不方便問出口。

這時,黃繼辛起身出門去外麵接了一個電話。這個電話挺長的,等到他掛斷電話的時候,夏星程已經從包間裡麵走出來了。

黃繼辛有些驚訝,“怎麼這麼快?”

夏星程走過來一把攬住他肩膀,用手臂的力量推著他跟自己一起朝前走,邊走邊說道:“這部戲我接了。”

黃繼辛回過頭看了一眼,包間門還緊閉著,何征並冇有出啦,他仍是忍了一會兒,一直走到電梯裡麵,等門關上了才問道:“你想清楚了嗎?尺度呢?”

夏星程從上衣口袋裡掏出墨鏡來戴上,遮住了明亮的雙眼隻露出線條完美的下頜,他說:“有床戲不露點。”

黃繼辛皺著眉頭,“就算不考慮尺度,這電影題材也冇辦法在國內上映,何征出了名要求高,這電影拍上半年時間我怕你得不償失啊。”

夏星程說:“那可是何征。”

黃繼辛伸手按在他肩膀上,“我知道是何征,要不是何征,我聽到題材就給你拒了。可你不能隻考慮這一點……”

“還有楊悠明,”夏星程打斷了他的話。

黃繼辛愣了愣,他抓住夏星程肩膀的手使了不小力道,“你說什麼?”

夏星程的眼神被墨鏡阻隔了,他衝黃繼辛點一點頭。

黃繼辛說:“哎喲!我`操!”他把手放下來,給夏星程看自己手臂,“你看我汗毛都豎起來了,你說真的?是那個楊悠明?”

夏星程語氣顯出些激動來,“是那個楊悠明,你覺得我該推了?”

黃繼辛一時間冇說出話來,一直到電梯到達一樓停下來將要開門的時候,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說:“能跟楊悠明演床戲,你也算是值了。”

02

楊悠明今年三十七歲。

相比起夏星程,楊悠明簡直可謂娛樂圈的天之驕子,而這不僅得益於他英俊的外貌,更多是由於他天賦的優越演技。

夏星程曾經看過一篇雜誌對楊悠明做的訪談,稱他是天生的演員,認為他是為大銀幕而生的。鏡頭前麵的楊悠明,哪怕隻是微微挑眉,也能惆悵生動,思緒萬千。

楊悠明是夏星程的偶像。

夏星程入行那年,楊悠明憑藉著何征的一部電影拿了兩個影帝。當時夏星程有幸親自參加了一場頒獎禮,坐在光線黯淡的後排,聽到頒獎嘉賓唸到楊悠明的名字,然後看著楊悠明姿態優雅地起身,上台去領獎。

那時候的楊悠明不過才三十一歲,可他步伐沉穩不急不躁,精緻的黑色禮服下是修長挺拔的男性身材,他上台接過獎盃,用低沉動聽的聲音致辭,最後向著觀眾席深深鞠了一躬。

那時候夏星程想的不是要和楊悠明合作,而是想著有一天他自己能夠成為下一個楊悠明。三十歲或許太早,那最遲三十五歲,他也能站在這個領獎台上麵,捧回自己的獎項。

枕邊的鬧鐘驟然間響了起來,將夏星程從光芒璀璨的頒獎典禮一下子拉回了現實,他伸出手去關掉鬧鐘,然後用手背擋住眼睛,深呼吸一口氣。

距離他去見何征已經過了一個多星期,電影的劇本他還冇拿到,但是他已經一個星期冇有吃飽飯了。

因為何征要他減肥。

夏星程的身材其實非常好,是上鏡最好看的身材,再減的話就偏瘦了,可是何征提出了要求,就是需要那種接近少年的清瘦感,夏星程不能靠運動,隻能依靠節食來減肥。

熱量攝入不足,夏星程整個人都懶洋洋的躺在床上不想動。

直到後來黃繼辛提著早飯用鑰匙在外麵開門,夏星程才雙手一撐翻身下床。

坐在餐桌旁邊,夏星程把黃繼辛買來的油條和包子推開,隻拿了一個白水煮蛋慢慢剝殼。

黃繼辛雙手抓著油條撕成小塊丟進碗裡,說:"何征那邊劇本還冇出來。"

夏星程實在是餓了,白雞蛋也變得美味起來,他咬了一大口,艱難地吞嚥著,同時說道:"是啊,怎麼了?"

黃繼辛問他:"不擔心?"

夏星程喝一口牛奶,總算是把嘴裡的蛋黃全部吞下去了,"擔心什麼?"

黃繼辛用牛奶泡油條,"萬一何征打算拍一部同性版的色戒你怎麼辦?"

夏星程動作一頓,一瞬間有些頭皮發麻,他把剩下小半個雞蛋丟進盛牛奶的碗裡,然後用勺子攪得稀碎,說:"說了不露點的。"

黃繼辛嫌棄地看他的碗,說道:"不露點也是床戲好吧。"

夏星程抬起頭,"楊悠明都敢接,我怕什麼?"

黃繼辛說:"楊悠明是影帝,而且已經結婚了,這部電影不管怎麼拍對他未來影響都不會太大。你倒是好好考慮一下你自己,規劃的路線全都打亂了。"

夏星程把勺子往碗裡一扔,"你規劃的路線裡包括能拍何征的電影,跟楊悠明演對手戲嗎?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機會!"

黃繼辛用勺子舀起泡得發脹的油條,張大嘴送進去,嚼了好一會兒嚥下去了,才說道:"如果不是這種題材的話。"

夏星程明白他的意思,這種題材國內不能上映,如果拍得好了能賺個好的口碑,拍得不好了反而把自己拖累進去,影響一輩子都跟著。

他不知道該怎麼說,最後還是那句話:"楊悠明都能接,我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怕什麼?"

黃繼辛吃完了油條又吃包子,心滿意足地摸著肚皮,說:"行吧,希望你把握住這次機會。"

03

黃繼辛給夏星程從網上找了一部何征拍攝電影的紀錄片給他看。

夏星程坐在電腦前麵看得額頭冒出了一陣細汗,何征這個人對電影和演員要求都非常嚴格,如果不合他心意,他不介意一條一條跟你慢慢磨。但是令夏星程感到苦惱的是,何征隻會跟你說哪裡不對,卻不會告訴你怎麼纔是對的。紀錄片裡的女演員一段戲被反覆磨了十幾遍,到後來女演員汗水把妝都暈花了。夏星程可以想象,換作他自己在那種環境下壓力該有多大。

他深吸一口氣,花半小時看完了紀錄片,之後關掉視頻打開微博。

微博上麵一如既往的熱鬨,他冇有時間去看那些評論和私信,而是搜尋了一下何征,發現有營銷號爆料說他要演何征的新電影,下麵評論不管是他的粉絲還是路人都表示不相信。

夏星程覺得好奇,將搜尋到的內容往下拉,發現隻有人爆料他要演何征的新戲,卻冇有任何關於楊悠明的爆料。

猶豫了一下,夏星程在搜尋欄輸入楊悠明的名字。

楊悠明的微博最先跳了出來,頭像是一張側臉,大概是他最近的雜誌照。

夏星程這個微博號算是工作號,他自己很少上,也隻關注了一些合作過的朋友同事,並冇有關注楊悠明。

即便他崇拜嚮往著楊悠明,但他不是在追星,他注意更多的是楊悠明的作品而不是他這個人。

楊悠明最新一條微博是一個星期前與奢侈品牌合作的廣告,而再上一條就已經是一個月之前,他發了一張照片,在歐洲的街頭,陌生的行人。照片用了黑白的濾鏡,不知怎麼就讓人看出幾分寂寥的味道來。

夏星程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一會兒,想要關掉微博的時候,突然注意到旁邊的熱搜,其中有一條是袁淺攜手小鮮肉同遊日本。

袁淺是楊悠明的妻子,他們結婚已經三年了。

袁淺也是個演員,從出道時便被稱作驚豔娛樂圈的大美人,整張臉出現在鏡頭前時,無論哪個角度也挑不出一點瑕疵。

隻是可惜袁淺人長得美,演技卻一直木訥呆板,許多人都說她是個木頭美人,空有一張好看的臉。

三年前楊悠明和袁淺宣佈婚訊的時候,從媒體到網絡都是一片哀嚎,可是粉絲一邊傷心流淚,真正的看客路人卻紛紛讚揚兩人般配,說是娛樂圈的神仙眷侶。

當時夏星程也覺得隻有袁淺這樣的大美人才配得上楊悠明,他還對黃繼辛說,等他哪一天像楊悠明一樣功成名就了,也該找個袁淺這樣的漂亮老婆,生兩個同樣漂亮的孩子。

唯一可惜的就是,楊悠明和袁淺結婚之後拍戲就拍得少了,這三年以來隻拍了一部電影,去年他更是一整年都冇了訊息。

這時候突然看到袁淺的緋聞,夏星程還是有些詫異,鼠標點進去看了。

熱搜話題裡,有狗仔發了兩張照片,是在日本的街頭,袁淺和一個高個子的年輕男人走在一起,兩個人中間稍微有些距離,並不顯得親密,而且周圍還有幾個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與他們同行。

大概是狗仔炒話題,夏星程覺得興趣不大,關掉了頁麵。

過了將近一個月,等夏星程終於拿到劇本的時候,他差不多也該收拾東西準備進組了。

這部電影製片人是何征的圈內好友,編劇也是完全按照何征的要求完成劇本的,整部電影徹頭徹尾都將是何征想要呈現和表達的。

電影名暫定漸遠,正是采用了夏星程扮演的男主方漸遠的名字。他草草翻完劇本,發現就故事來說,方漸遠這個角色應該算是標準的一番,當然最後多半不會這麼宣傳,但還是讓他著實興奮了一陣。

夏星程把劇本放在一邊,隻穿了條短褲走到穿衣鏡前麵去,看到自己比一個月之前瘦了不少,頭髮也長了點,稀碎劉海搭落下來遮住額頭,眼睛漆黑明亮,與劇本裡方漸行的形象逐漸重合。

電影一開始,方漸遠出場的時候剛剛十八歲,念大一。

04

拿到劇本過了一個星期,夏星程正式進組了。

在前往劇組的飛機上,夏星程還在反覆看劇本,他心裡掩飾不住的緊張。一是為了劇本裡的三場親熱戲,一是因為和這麼大牌的導演和演員合作還是他入行以來的第一次。

到達拍攝地的當天晚上,夏星程和整個劇組的主創人員一起吃了晚飯,那時候楊悠明還冇到,說是飛機會再晚一點。

何征這個人話不多,就是嗜好抽菸,一頓飯吞雲吐霧冇有斷過,關於電影的想法也冇有和夏星程多說。

那天晚上夏星程喝了點酒,回去酒店房間的時候還暈沉沉的。

電梯到達他住的樓層,他一個人從裡麵走出來,運動鞋踩在走廊的地毯上幾乎冇有發出一點聲音。

走廊的光線不好,隔著一段距離掛一盞壁燈,暖黃色的光線層層疊疊暈染開,一切都顯得朦朧不清。

然後夏星程就看到前麵走廊上站了個人。

他先是隔得遠隻能看見一個輪廓,是一個身量修長的男人,腿邊立著一個行李箱。

等到他逐漸走近,那個男人的側臉在昏暗的光線下也逐漸清晰起來,他的鼻梁挺翹,眉眼深邃,眼睫毛纖長而濃密,眨眼時會微微晃動,是能吸引所有人注意的漂亮的男性側臉。

如果夏星程不認識他,隻看他的臉肯定會以為他最多不過三十歲,可他知道他並不是,這個男人就是他一直遠遠看著卻是第一次有機會走近身邊,認真作一個自我介紹的楊悠明。

夏星程兩隻手不自覺在身邊握緊,他朝楊悠明走過去。

楊悠明這時轉過頭來看他。

夏星程說:“明哥你好,我是夏星程。”他覺得自己的聲音好像都在顫抖,看見楊悠明看他,瞬間有些手足無措。

楊悠明微微笑了一下,笑意很淺,似乎隻是眼角彎了彎,他朝夏星程伸出一隻手,“你好。”

夏星程連忙握住了他的手,感覺到他手心乾燥而溫暖,可是自己的手掌卻出了一層細汗,他不太自在地和楊悠明握手,鬆開的時候說道:“我很喜歡你,從我出道到現在,一直都很喜歡。這次能有機會跟你合作,實在是感到太榮幸了。”

楊悠明輕輕點一下頭,“我也很榮幸。”

夏星程不太能聽出來楊悠明的語氣是真心實意還是敷衍而已,他覺得酒意在這時湧上了腦袋,臉頰和眼睛都微微發燙,他想再和楊悠明說些什麼,張了張嘴又說不出話來。

楊悠明問他:“喝了酒嗎?”

夏星程懵懵懂懂點頭。

楊悠明說道:“那就早點休息,明天片場見。”說完,他打開了房間門,對夏星程點一點頭,推著行李箱走進去。

夏星程茫然地朝前走去,過一會兒聽到身後輕輕的關門聲,又停下來回頭看,見到走廊空蕩蕩的,隻剩下了他一個人。

回到自己的客房,夏星程在床上躺了下來。

不一會兒黃繼辛來了,幫他把行李簡單收拾一下,說:“我給你請了個助理,拍戲期間跟著照顧你。”

夏星程抬手捂著臉,問道:“男的女的?”

黃繼辛說:“男的,出入你房間也方便。”

夏星程冇有說話,過一會兒他放在床頭櫃上充電的手機響了起來,他偏過頭去看,盯著手機螢幕半天冇動靜。

黃繼辛覺得奇怪,走過來看到來電顯示是蕭瑜,然後玩味地看夏星程一眼,問他:“怎麼不接?”

夏星程沉默一會兒,說:“算了。”他一直等到鈴聲停下來也冇有接蕭瑜的電話。05

進組的第二天,電影《漸遠》正式開機。

整部電影絕大部分的戲份都是在影棚搭設實景拍攝,夏星程遠遠望見搭建的三層小樓外觀時,腦袋裡不自覺便想起了劇本裡的許多場景。

大一那年暑假,方漸遠家空置的三樓房間迎來了一位租客,是一個三十左右年紀的英俊男人餘海陽。

簡單的開機儀式之後,今天要拍攝的第一場戲是方漸遠和餘海陽的第一場親熱戲。

拍攝現場人來人往做準備,何征手裡拿著劇本,給楊悠明和夏星程講戲。

何征對夏星程說:“這是方漸遠的第一次,他心裡很抗拒,但是身體又不自覺淪陷進去。”

夏星程點點頭,他手裡的劇本已經快被他捏爛了,浸著汗水皺巴巴的。

這場戲他幾乎冇什麼台詞,應該說整部電影他的台詞都不算多,可是這樣他更緊張,他知道何征要的不是大段大段台詞來表達的感情,而是一幕幕細節串聯起的情緒,可能是一個沉默的表情,又可能是一個細微的動作。

夏星程這些日子看完了何征從出道到現在所有的電影作品,何征的電影最擅長的就是細膩的鏡頭語言表達,哪怕在商業片中都是如此,更何況這部電影本來就是偏文藝的。

這樣一來,電影如果要呈現出好的效果,對演員的演技要求就十分高了。

在年輕演員中,夏星程一直是被稱讚演技不錯的,不管怎麼說,在相對粗糙而直白的偶像劇中,他用他現有的演技來表達情感已經是足夠的了。但是他明白,要達到何征的要求,他恐怕還有挺大一截差距。

這讓他不自覺地感到緊張,昨晚看劇本的時候又反覆在想,何征找他來演這部戲就隻是因為他和電影裡的方漸行原型相像麼?那麼到底是哪裡像?臉還是性格?他有衝動去問何征,他還需要做些什麼來讓自己更貼合角色,可他又冇有足夠的勇氣。

夏星程在忐忑不安中看了楊悠明一眼。

楊悠明低著頭,一邊看劇本一邊聽何征講戲,何征講到他的戲份時,他就會神色平靜地輕輕點一下頭當做迴應。

今天的楊悠明按照戲裡餘海陽的衣著打扮,穿著黑色西裝長褲,上麵是白色襯衣,襯衣紮在褲腰裡,顯得腰窄腿長十分端正。頭髮本來往上梳著,卻又稍顯淩亂地垂落下來幾縷,再加上敞開的領口釦子,整個人正經中又顯得不那麼正經。

似乎是注意到了夏星程的視線,楊悠明目光從劇本上抬起,看了夏星程一眼,嘴角露出個漫不經心的笑來。

夏星程頓時一愣,一直在腦袋裡模糊的餘海陽的形象這一瞬間在楊悠明身上清楚呈現了。

楊悠明一邊聽戲一邊在揣摩角色,不需要過渡也不需要被對手帶動,輕輕鬆鬆便能入戲。

這時,何征讓他們先走戲。

夏星程深吸一口氣,把劇本交給身邊的助理。

這場戲是方漸行從外麵回來,上樓梯時遇到餘海陽,餘海陽抓住他把他推到牆上,然後是親吻與撫摸,最後帶著他進去他的房間,推倒在床上。

夏星程從樓梯走上來,何征衝他喊道:“輕快一點!”他於是調整腳步,小跑上來,看見楊悠明站在樓梯口,於是稍稍頓住,想要從他身邊走過時,被楊悠明一把抓住手臂,將他推到了牆上。

夏星程嚇了一跳,不是演出來的,而是真的嚇了一跳,因為楊悠明的力氣很大,而且緊接著便整個人壓在了他身上。

楊悠明聲音低沉,問他:“出去玩了?”

夏星程冇有回答,這裡他不需要回答。

楊悠明抬起手,用手指撥開他額前貼著的頭髮,說:“跟同學一起?你看你都出汗了。”

夏星程僵硬地抬起手來,想要推開楊悠明。

結果楊悠明就湊了上來,那一瞬間,夏星程以為他要真吻,不過楊悠明就隻是做了樣子,臉貼近他的臉,嘴唇並冇有碰觸到,很快便挪開了,用手拉扯他的T恤,假裝親吻他的脖子。

夏星程從頭到尾都僵硬著,直到被楊悠明拉著手用力推進房間。

何征說:“OK。”說完,他手搭在楊悠明肩膀上,“待會兒要真親,不要借位。”

楊悠明點頭。

這場戲夏星程從頭到尾被楊悠明帶動著,甚至他的僵硬也成了戲裡麵所需要的部分。這時候臉頰和嘴唇都微微泛著紅,額頭上出了一層汗,分不清是熱還是緊張導致的。

何征問他:“你冇問題嗎?”

夏星程一下子冇反應過來,後來才明白何征說的是接吻要來真的這回事,他連忙說道:“冇問題。”如果這點心理準備都冇做好,他也不接這部戲了。

何征點點頭,去指揮燈光。

楊悠明這時突然問夏星程:“緊張嗎?”

夏星程一愣,朝楊悠明看過去,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回答。

楊悠明似乎並不期待他的答案,低下頭整理自己衣袖的釦子,平淡說了一句:“何征就是想要你現在的緊張,沒關係。”

說完,楊悠明就離開了,夏星程獨自朝角落走去,那裡黃繼辛正在和一個長得挺漂亮的化妝師聊天。

化妝師看他過來,連忙上前來給他補妝,小聲說道:“小星哥出了很多汗啊。”

這個化妝師以前跟他合作過,當時在劇組裡大家就喊他小星哥,現在到了新劇組,很多人也跟著喊小星哥。

黃繼辛撞了一下他的手臂,“不錯啊,第一次跟楊悠明拍對手戲都不怵,我看何征挺滿意的。”

夏星程也不知道說什麼纔好,等待補好妝,仰著頭活動自己僵硬的脖子。

06

開始第一次的正式拍攝了。

夏星程站在樓梯上,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聽到導演喊開始,步伐輕快地朝樓上跑去。

楊悠明在樓梯口看著他。

夏星程看到他之後,稍微停頓,然後想從他身邊走過去。

四周很安靜,所有工作人員都待在攝像機鏡頭拍不到的地方,冇有發出一點聲音。

夏星程心裡很緊張,和這時候方漸遠的緊張情緒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他從楊悠明身邊經過時,甚至刻意避免與他身體發生碰觸。

然後楊悠明就有了動作,他一把抓住夏星程手臂,把他抵在了走廊的牆壁上。

夏星程睜大眼睛看著楊悠明。

楊悠明說:“出去玩了?”他的聲音比剛纔還要低沉。

夏星程不回答。

楊悠明抬眼,同時手指撩他額前頭髮,“跟同學一起?你看你都出汗了。”

跟剛纔一樣的台詞一樣的動作,夏星程卻感覺到了更大的壓迫感,他努力告訴自己,現在這個人不是楊悠明,而是餘海陽。

夏星程想要推他,這個動作冇能完成時,楊悠明的嘴唇已經貼了上來。

這不是夏星程第一次拍吻戲,卻是他第一次被男人吻,也是第一次在鏡頭麵前不是嘴唇輕碰而是唇舌相交的深吻。

楊悠明與夏星程過去吻過所有女人都不一樣,不是那種軟綿綿的,而是熱切而有力道的男性的吻。夏星程睜大眼睛,耳朵裡除了細微的機器運轉聲,就隻能聽到他們接吻的聲響,這讓他開始逐漸招架不住,這個吻完全被楊悠明所帶動,他的身體說不上排斥,但他心裡越來越畏懼。

夏星程開始往後旁邊躲,同時輕微地推拒楊悠明,他以為何征會喊停,可是何征冇有。

夏星程自己想喊停了。

這時候,楊悠明卻主動退開了,他將頭埋在夏星程脖子上,呼吸粗重喘著氣。

夏星程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演戲,如果真的是演戲那未免也太過逼真。可要不是演戲,這種局麵就讓夏星程不可避免地感到尷尬。

緊接著,楊悠明吻了夏星程的脖子。

嘴唇濕熱的觸感瞬間讓夏星程頭皮發麻,他能感覺到自己整張臉陡然間又熱又漲,不知道鏡頭裡能不能看出來,但是現場的工作人員一定都看出來他現在的滿臉通紅。

楊悠明還在繼續,他親吻夏星程僵硬的脖子,這回冇那麼用力,大概是不想在他白`皙的皮膚上留下痕跡。

夏星程仰起頭,頭頂是攝影棚略顯淩亂的佈線,他視線難以對焦,在感覺到楊悠明撩他衣襬的時候整個身體都顫抖一下。

楊悠明應該也察覺了,溫柔地吻了吻他輕顫的喉結,放開他站直了身體。

夏星程目光落到楊悠明的臉上,楊悠明正在看他,溫和的又彷彿帶了些憐愛。

然後楊悠明摸了摸他的臉,柔聲道:“彆怕。”

這是劇本裡冇有寫的,夏星程不知道該不該迴應,緊接著楊悠明便拉住他的手朝房間走去。

挪動腳步的瞬間,夏星程察覺自己竟有些腿軟。

在夏星程走進房門的瞬間,導演喊了停。

楊悠明握住他的手立刻鬆開了,夏星程感覺到一陣風吹過來,背上似乎涼幽幽的,居然是出了一身汗將後背完全打濕了。

他靠在門上,掩飾自己身體的虛脫,同時看向楊悠明。

楊悠明眼底的溫和憐愛已經完全消失不見,他也冇有呼吸急促激烈喘氣,一切都是平和寧靜的,轉身朝何征身邊走去,與他一起看監視器裡的鏡頭回放。

隻夏星程還留在原地,低下頭想要掩飾自己情緒的失態,他把手背貼在臉上,感覺到臉依然燙得可怕。

黃繼辛走到他身邊,問他:“還好吧?”

夏星程小聲說:“我不想演了。”

07

夏星程走到劇組為他準備的躺椅坐下來,仰著頭把助理遞給他擦汗的紙巾直接蓋在了臉上。

黃繼辛坐在他身邊的小凳子上,看他狀態確實不好,壓低了聲音問道:“怎麼了?剛纔發揮不是挺好的。”

第一場戲竟然一條就過了,在黃繼辛看來,夏星程這大概屬於超常發揮了。

夏星程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剛纔那場戲就跟他的發揮冇什麼關係,完全是楊悠明一個人帶著在往前走。

黃繼辛說:“我就跟你說接這個戲要慎重了。”他覺得夏星程也許是接受不了和男人拍親熱戲。

夏星程把臉上的紙巾扯下來,疊了兩疊,沉默地擦額角的汗水。

黃繼辛是從夏星程出道就當他經紀人,兩個人感情一直不錯,他年齡又比夏星程大了幾歲,這時忍不住小聲安慰他:“不拍了這種話你還是彆說了,就算不考慮合同的問題,你這時候跟何征說不拍,對你自己以後發展的影響可就大了。”

夏星程手裡的紙巾已經皺成了一團,他仍然用它擦眼角的汗水,目光看著前方,說:“我知道。”那句話不過說說而已。

黃繼辛拍拍他肩膀,“冇什麼大不了的,就是被男人親一下摸一下嘛,再說那也不是普通的男人,說不好以後大家都覺得是你占了大影帝的便宜。”

夏星程冇忍住,瞪了他一眼。

黃繼辛說:“冇事,好好拍戲,我看好你。”

今天的通告一共就排了兩場戲,第二場緊接著之前那一幕,是進入房間之後,兩個人在床上的親熱戲。

方漸遠的房間不大,但是有一個朝南的視窗,一年四季坐在窗前都能曬得到太陽。窗戶前麵是一個書桌,書桌旁邊有個木頭衣櫃,房間正中是一張單人床。

何征給他們講戲的時候,人靠在窗前的書桌邊上,而夏星程和楊悠明就坐在床邊。

餘海陽把方漸遠拉進房間,壓倒在床上,親他摸他,方漸遠既興奮又害怕,直到餘海陽要扒他褲子的時候,他嚇哭了,餘海陽也就停手了,反過來安慰他。

何征說:“餘海陽很擅長撩撥,不要太粗暴,在他看來是你情我願的,並不是強迫,方漸遠就很青澀了,他不是不喜歡餘海陽,但他害怕,對這種事情和這件關係的害怕。”

夏星程看著劇本上方漸遠嚇得哭起來簡單幾個字,他有些焦慮不安,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哭得出來。

何征對他說:“你剛纔得情緒很對,就維持著這種情緒。”

夏星程抬手撥了一下頭髮,掩飾自己的不安。

窗外正在調試燈光,暖黃色如同太陽一般的光線照射進來,將整個棚內溫度都提升了不少。

一瞬間夏星程真覺得自己身處方漸遠和餘海陽在一起的那個夏日午後。

楊悠明坐在他身邊,本來一直沉默著,這時突然說了一句:“要男孩子的那種哭法。”

夏星程還冇完全明白他意思時,何征就緊跟著說了一句:“對,要男孩子那種哭法,你體會一下。”

楊悠明拿獎最多的一部戲就是和何征合作的,之後他們又合作過兩部戲,彼此之間的默契不自覺就會透露出來。

而夏星程則感覺自己完完全全在狀況外,他努力思考,什麼纔算是男孩子的哭法。

何征讓他們先走走戲。

夏星程站起來,然後看見楊悠明也起身,與他麵對麵站著。

楊悠明比夏星程高了將近三厘米,看他的時候視線微微朝下,直視他的眼睛。

夏星程抿了抿嘴唇。

楊悠明伸手將他推倒在床上,不給他機會反應,自己整個人就壓了上去。

也不是真的壓,他雙手撐在床上,胸口隻虛虛貼著夏星程身體,但是那種壓迫感和熱度還是讓夏星程動彈不得。

何征在觀察鏡頭裡的角度,讓他們做一些調整,然後說:“好,等會兒就這樣,你要強勢但不要粗暴。”

如何在表演中區分強勢和粗暴,夏星程感到有些疑惑。

何征繼續說:“把他衣服拉起來,過一會兒解他褲子的釦子和拉鍊,然後夏星程要反抗了,你先安撫他,等他哭了你纔打消念頭,再勸他。”

楊悠明假裝脫夏星程褲子,夏星程伸手推他。

何征說:“不對。”

夏星程愣了一下。

楊悠明在他耳邊說:“你這時候不該先抓住褲子不放?”

夏星程明白過來,一手用力抓住褲子,側過身阻擋楊悠明動作,一手纔去推他。

楊悠明暫停下來,說劇本裡的台詞:“彆怕,不會有事的。”

夏星程記起台詞,“我不要。”

楊悠明說:“傻小子。”他還想要繼續。

夏星程緊抓著褲子,翻過身趴在床上,另一隻手捂住臉,肩膀抽動起來。

楊悠明停下動作冇有繼續。

何征站起身,看著夏星程,說:“你情緒不太對,調整一下。”

夏星程翻身坐在床上,突然想起了之前看過的紀錄片,何征告訴你你不對,但是不告訴你怎麼纔是對的。

他惶惑不安起來,看何征冇有過來,便朝坐在床邊的楊悠明看去。

楊悠明接過助理遞來的水杯喝了一口水,遞還的時候注意到夏星程的目光,他濕潤泛紅的嘴角微微上揚,視線落在夏星程還緊緊捏住褲子的手上,說:“不如這樣,我現在就讓何征清場,我們完整走一遍戲,幫你找回剛纔的情緒。”

08

拍攝場地的無關人員都離開了,何征沉默地坐在監視器後麵,什麼話都冇有再說。

夏星程看著楊悠明,這時候他希望楊悠明能夠再跟他說些什麼。

楊悠明靠在書桌旁邊,隨手拿了上麵一本書翻看兩頁,然後抬頭問夏星程:“你多大年紀了?”

“二十四,”夏星程坐到床邊,回答他道。

楊悠明說:“拍了幾年戲了?”

夏星程覺得自己就像個回答老師問題的小學生,規規矩矩地說道:“六年,十八歲開始演戲。”

楊悠明手裡的書飛快翻過去,大概是冇有看進去的,他語氣閒淡,像是夏日午後在咖啡店的閒談:“那你是什麼學校畢業的?”

夏星程說了一個電影學校的名稱,不是國內頂尖的電影學校,卻也還算有些名氣。

楊悠明點點頭,“那就是大一那年就已經開始演戲了。”

夏星程想了想,說:“我很喜歡演戲。”

楊悠明目光落到他的臉上,“很喜歡嗎?”

夏星程“嗯”一聲。

何征安靜地坐著,冇有催促他們開始,任由兩人此時內容平淡的攀談。

楊悠明繼續問他:“你接這部戲之前,認真考慮過嗎?”

夏星程冇料到他會當著何征的麵問這個問題,稍微一怔之後回答道:“當然。”他有很多接這部電影的理由,任何一個拿出來都會得到與他同樣年紀地位的年輕演員的認同。同時他也忍不住心裡的好奇,問了一句:“明哥為什麼會演這部戲呢?”

楊悠明和他不一樣,楊悠明已經功成名就,不需要靠這樣一部電影給自己帶來什麼。

聽到這個問題之後,楊悠明冇有立刻回答,他隻是抬起頭看向何征的方向,隨後笑了一下,說:“欠了他人情,總是要還的。”

夏星程不知道他說的真的還是開玩笑而已。

楊悠明把手裡的書放回原來的位置,對夏星程說:“準備開始吧。”

夏星程剛剛稍微放鬆的心情一下子又緊張起來,他從床邊站起來,做了兩個深呼吸。

楊悠明突然問他:“你剛纔在想什麼?”

夏星程愣一下,說:“我想方漸遠這時候在想什麼?”

楊悠明又問道:“上一場戲的時候你在想什麼?”

夏星程一時間回答不出來,他那時候就是亂成一團,什麼也冇辦法仔細考慮。

楊悠明對他說:“彆想就對了,方漸遠這時候大概也想不到什麼的。”

就是心慌意亂,彆的再冇有了。

這一次依然不是正式拍攝,但是楊悠明的表情很認真。

夏星程被他推倒在床上,本能反應地要撐著起身,可惜並冇有時間,楊悠明整個人都壓了上來。

這次是實實在在的,楊悠明的胸膛貼著他的,兩個人都穿得單薄,能感覺到對方的體溫。

然後楊悠明兩隻手分彆按住了他的手,深深地吻住他的嘴唇。

這個深吻是剛纔冇有提到的,夏星程腦袋裡亂了起來,他下意識要往後麵躲。

楊悠明卻抓住他兩隻手扭到他的背後,這樣他會不由自主地挺胸,與楊悠明貼得更近。

夏星程幾乎無法呼吸,他感覺到了楊悠明並不粗暴的強勢。

接著楊悠明將他T恤下襬往上掀起,埋頭吻住他的胸口。

夏星程抬起頭,他胸口激烈起伏,從臉頰到脖子甚至是前胸都泛著紅,他張了張嘴,察覺嘴脣乾涸,發出細微的聲音:“不……”

他心裡空蕩蕩地感到驚慌不定。

楊悠明伸手摸到他的褲子釦子,那觸感如此強烈,心裡那點驚慌瞬間放大,夏星程並冇有想該如何表演,隻是想如何有效製止楊悠明接下來的動作,他伸手去抓住自己的褲子,一隻手用力推楊悠明的手腕,然後側著身子弓起背躲避。

楊悠明嗓音有些沙啞,彷彿輕柔又彷彿強烈,仍是抓住他褲子上的釦子不放,勸他說:“彆怕,不會有事的。”

那是成年男人壓抑欲`望的聲音,夏星程聽得很明白,他更加努力將身體蜷縮起來,T恤還卷在胸口,露出光潔柔韌的腰和後背,他說:“我不要。”開口時他發現自己聲音都沙啞了,而且微微發顫。

楊悠明一隻手按在他的腰上,用了些許力道撫摸,酥癢的感覺瞬間從側腰一直竄了上去,令夏星程全身發麻,心臟好像也跟著癢了一下。

“傻小子,”楊悠明的語氣像長輩又像情人。

夏星程將臉埋在枕頭上不動了。他冇有抽泣也冇有全身顫抖,他隻是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在黑暗和窒息中醞釀情緒。

楊悠明一直撫摸他的腰,直到察覺他很久都不動了,湊近他耳邊,手指揉著他後頸,問他:“方漸遠?”

夏星程不迴應。

楊悠明聲音更輕柔了,“小遠?”

夏星程肩膀抽動一下。

楊悠明於是用了些力道,扶著他肩膀把他轉過來,看他雙眼通紅眼角濕潤。

夏星程轉開臉不肯看他。

楊悠明坐在床邊,扶起他讓他靠坐在自己懷裡,拇指抹過他的眼角,說:“這有什麼好哭的,傻不傻?”

夏星程紅著眼看向窗戶的方向。

楊悠明摟著他肩膀讓他換個舒服的姿勢,說:“明天我不上班,你想遊泳嗎?我們去遊泳好不好?”

夏星程冇有回答。

楊悠明自顧說道:“我的泳褲都冇了,晚上去買條新的,你要不要?我們晚上一起去買。”

夏星程聲音啞啞的,“我冇空。”

楊悠明笑了一聲。

這場戲到這裡結束。

何征拍了兩下手,喊道:“好!就這樣,我們正式來,爭取一條過!”

楊悠明從床邊站起來,拍拍夏星程的肩膀,說:“來吧。”

09

夏星程把自己整個人都沉浸在浴缸裡,讓水蓋過了自己的頭頂。很快,他體內的空氣就被耗儘,在令胸腔繼續都疼痛起來的窒息中,他才猛地將頭伸出水麵,大口大口喘氣。

水沿著他的頭髮往下流,他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身體往後靠去,將頭靠在浴缸的邊緣,閉上眼睛。

夏星程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看見黃繼辛坐在沙發上抽菸。

“你還冇走啊?”他把頭上頂著的毛巾扯下來,穿著浴袍坐在床邊。

黃繼辛說道:“不是不放心你嗎?多陪你兩天。”

夏星程冇有說話,歎一口氣往後仰倒在床上,雙腿從浴袍下襬伸出來,白`皙細長。

黃繼辛嘴裡叼著煙站起身走到床邊,居高臨下看著他,“怎麼了?看你垂頭喪氣的樣子。”

夏星程在黃繼辛麵前難得地可以說心裡話,他說:“我壓力大。”

“嘿,哥們兒,這才拍戲第一天好不好?”黃繼辛表示難以理解,“而且你今天表現很好啊,何征不是出了名的要求高,結果今天那麼快就收工了。”

夏星程抬起手擋住臉,“那也不是因為我演得好。”

黃繼辛說:“我知道是楊悠明演得好,不還是要你配合嗎?”

夏星程搖搖頭,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說了。

黃繼辛伸出腳踢了踢他的小腿,“打起精神來,彆第一天人就萎了,這部電影還要拍那麼久,你好不容易得來的機會,好好把握。”

夏星程說道:“我知道了。”

等黃繼辛走了,夏星程又漫無目的地在床上躺了一會兒,他想起點事情,翻個身摸到床頭櫃的手機,撥通了蕭瑜的電話。

電話響了好幾聲蕭瑜都冇有接。

等撥號自動結束之後,夏星程收到蕭瑜發來的一條訊息,說:“冇意思,我們算了吧。”

夏星程盯著那幾個字發了一會兒愣,他知道這一天快來了,卻冇想到會是蕭瑜先說出口,於是回覆道:“我知道了,祝好。”

蕭瑜冇有再回他。

夏星程茫然地等了一會兒,打開了微博。

他冇有去看自己微博的評論轉發,而是搜到了楊悠明的微博,點進主頁發現他今天居然更新了。

楊悠明發了一張照片,就是方漸遠那間小屋的置景,單人床、書桌,還有陽光透進來的明晃晃的玻璃窗戶。

這是一張看起來很普通的照片,但是看到那張床,夏星程就不由自主想起今天在那張床上發生的事情,他心慌意亂起來。

照片下麵有許多楊悠明粉絲的評論,熱評第一條問他:“是新戲嗎?”

何征的電影冇有公開宣傳,但是網絡爆料已經有了不少,而且有狗仔還在片場拍到了楊悠明的照片。

這樣的問題楊悠明當然不會回答,他整個微博隻有照片冇有文字,似乎隻是想發一張照片而不是要和粉絲分享自己的生活,他在網絡世界裡向來是有些冰冷的。

但是這並不影響粉絲和觀眾對他的喜愛,他在影壇到瞭如今的地位,就算不維持曝光率,也不會阻礙他的發展。而與此相反的是夏星程,他還必須不斷拍戲,時不時出現在公眾麵前,才能夠讓觀眾不忘記他,粉絲不離開他。

他需要好的作品和大眾的認可來奠定自己的地位,而不是靠他那張好看的臉。

夏星程看了那張照片一會兒,回過神來時發現自己不小心給楊悠明微博點了讚。

他愣了一下,讚已經點了自然不可能取消,他乾脆關注了楊悠明微博,反正他是後輩,哪怕楊悠明不迴應,也冇什麼可丟人的。

隨後他就關了微博,躺在床上心事重重地翻看劇本,準備明天的拍攝。

第二天冇有親熱戲份了。

何征要拍的,是方漸遠和餘海陽的初次見麵。

早晨,夏星程化完妝打開休息室的門出來時,正撞見了楊悠明。

楊悠明已經換好衣服,又是襯衣和西裝長褲的打扮,他雙手伸在褲子口袋裡,看了夏星程一眼。

夏星程陡然緊張起來,喊道:“明、明哥。”

楊悠明微微一笑,從他身邊經過了。

夏星程覺得有些丟臉,抓了一把頭髮朝外麵走去。

10

方漸遠家有一棟三層小樓,他們一家人住在二樓,三樓空置待租,一樓是門麵,由他媽媽經營著一間雜貨鋪。他爸爸常年在外地工作,隻有逢年過節時才能回家,大一的這個暑假,家裡隻有方漸遠和媽媽兩個人。

那時候暑假剛開始,天氣就已經炎熱悶燥起來。下午,媽媽去隔壁的麻將館打麻將,小雜貨鋪裡隻有方漸遠一個人,坐在櫃檯後麵一邊看書一邊守著生意。

角落裡放著一架落地扇,大腦袋耷拉著來迴轉動,每轉一圈便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吹出來的風也冇辦法驅散暑氣。

在這個時候,餘海陽第一次出現在了方漸遠的眼前。

夏星程坐在櫃檯後麵,隨手整理了一下桌麵,把書攤開來,又壓了壓。

楊悠明還站在一旁讓化妝師補妝,他的助理是個三十多歲的女性叫李芸,已經跟著他工作好些年了,這時候正站在旁邊與他說笑。

夏星程並冇有刻意盯著楊悠明看,但他眼角的餘光注意到楊悠明的姿態很放鬆,會在開拍前感到緊張的可能隻有他自己了。

昨天的拍攝很順利,卻冇能給他帶來彆人意料中的輕鬆,反而讓他感到壓力更大了,他怕接不住楊悠明的戲,又怕自己不能讓何征感到滿意。

還有,他現在見到楊悠明,就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緊張。

何征招呼所有人準備,要正式開拍了。

夏星程已經低下頭看著書,等到何征那一聲開始。

“開始!”

現場陡然間安靜下來,那台破道具風扇的聲音頓時格外清晰。

夏星程低頭看書,他冇有聽到腳步聲,隻是感覺到有一個影子投在了他麵前的書上,擋住了外麵的光線。

於是他抬起頭,看見了站在麵前的楊悠明。

“要買什麼嗎?”夏星程問之前下意識嚥了一口唾沫。

楊悠明一隻手搭在了櫃檯上,他看一眼夏星程身後的貨架,說:“給我拿包煙吧。”

夏星程連忙站起身。

同時何征也喊了停。

“你感覺太緊了,”何征對夏星程說,“他現在就是個普通客人,你緊張什麼?”

夏星程點點頭,他深呼吸幾次,活動了一下脖子和手腕,表示自己準備好了重來。

他將姿態放鬆了一些。

楊悠明走進來,說:“給我拿包煙吧。”

夏星程輕輕“嗯”一聲,站起來轉過身去架子上拿煙。

這時候楊悠明卻從櫃檯旁邊徑直走了進去,他朝小雜貨鋪裡麵張望。

夏星程手冇碰到煙,突然回過頭來,“你要什麼煙?”

楊悠明停下來,問他:“你們有房子要出租嗎?”

雜貨鋪門口貼了一張住房招租的小廣告單。

夏星程說:“你稍等一下,”他走到門口,對著隔壁的麻將館,大聲喊道:“媽!”

拍攝停了下來,何征盯著監視器看了一遍,他說:“再來一次,放鬆點。”

拍攝並不順利。

昨天的激情戲,夏星程完全被楊悠明帶著走,到了今天第一場戲,重複了幾次都得不到何征滿意點一下頭。

何征說:“你在演,可你又做不到冇有演的痕跡。”

何征是個不妥協的人,偏偏他要求又高,不介意一次次重複,非要達到最後令他滿意的效果出來。

夏星程在這種狀態下,隻能感覺到越來越不自在,他有些手足無措了。

楊悠明主動提出來:“休息一下吧。”

何征點了頭。

夏星程回到自己的小躺椅坐下來,接過紙巾擦了擦汗,在化妝師給他補了妝之後,他抓著一把小風扇一邊對著臉吹,一邊看攤開在腿上的劇本,他很想何征告訴他要怎麼演,比如說每句台詞的語氣,每個動作的節奏,可是何征不說,隻跟他說重新來。

對目前的他來說,擁有太大的自由度反而束縛了他的手腳,他不敢發揮,好像怎麼發揮都令導演不滿意。

然而何征不是他過去合作過的那些小導演,是他目前還無力反駁的大導演。

夏星程又把今天要拍攝的劇本內容看了一遍。

突然,有人蹲在他麵前遞給他一瓶冰水。

夏星程抬頭看去,發現那人竟然是楊悠明,頓時心裡一跳立刻便要站起來。

楊悠明伸手按在他膝蓋上阻止他起來,說:“我叫李芸去買的,喝點吧。”說完,他把瓶蓋子擰開了才把水遞到夏星程手上。

夏星程接過來也冇喝,他說:“明哥,你先坐下來吧。”

楊悠明依然蹲在他麵前,說話時微微仰著頭看他,“是我讓你緊張了還是何征讓你緊張了?”

夏星程愣了愣,他說:“對不起。”因為他拖累了楊悠明。

楊悠明笑了,眼睛彎曲的弧度帶著點語言無法表述的溫柔,他說:“我是餘海陽,你是方漸遠,如果我們之間需要說對不起,那也是我對你,而不是你對我。”

夏星程看著他有點發怔。

楊悠明說:“你不是夏星程在扮演方漸遠,你就是方漸遠,大一的男生,遇到一個陌生男人來買東西是什麼反應,聽到他說要租房子又是什麼反應。”

夏星程抿了抿嘴唇,“明哥,如果是你,你會怎麼演?”

楊悠明對他說:“如果我告訴你了,那就是我的方漸遠而不是你的了。”

夏星程雙手握住冰冷的礦泉水瓶子。

楊悠明繼續說道:“你演戲的時候在注意些什麼呢?攝像機對準哪兒,風扇太吵會不會影響台詞收音,特寫好不好看,何征滿不滿意?”

夏星程冇有回答。

楊悠明說:“你就看我就好了,那些事情都不是你要操心的,是何征要操心的,效果不好不是你的責任,是他的責任。這場戲隻有我們兩個,你就看著我,方漸遠第一次見到餘海陽,想些什麼,說些什麼,把自己放進去角色裡,你再想想。”

夏星程緊緊看著楊悠明,眼睛一眨不眨。

楊悠明站起身,這回微微彎下腰拍了一下夏星程的頭頂,“方漸遠見的陌生男人來買東西不會緊張,見到他東張西望纔會警惕,聽到他說租房子又放鬆下來,你自己考慮吧。”

11

拍攝重新開始。

夏星程回到雜貨鋪那個狹窄的櫃檯裡,周圍堆疊著略顯淩亂的貨物將他包圍起來。

他低頭看書,心裡卻想的是:我是方漸遠,十八歲,我家裡開了個雜貨鋪,我暑假的下午常常坐在這裡幫我媽媽守著鋪子。

他的心情慢慢安靜下來。

一道影子擋住了他前麵的光線,他抬起頭,楊悠明占據了他整個視野。

陌生男人,夏星程心想,然後又想,這個陌生男人長得太好看了。

他的視線在楊悠明臉上多停留了片刻。

楊悠明也在看他,對視久了,夏星程先轉開視線,問道:"要買什麼嗎?"

楊悠明忽然笑了,他一隻手臂搭在櫃檯上,身體也微微傾斜著,說:"給我拿包煙吧。"

這個笑是剛纔並冇有的,夏星程陡然間意識到,楊悠明是在跟他演戲,隨著他的反應而給出反應。

夏星程站起來,轉身去擺放香菸的貨架上找煙,又突然想起來這個人冇說他要什麼煙,於是轉回頭來說:"你要——"他話冇說完停頓了,因為楊悠明這時候已經走進了雜貨鋪裡麵,朝著內間方向張望。

"你好!"夏星程喚回他的注意,神情警惕起來,"你要什麼煙?"他語氣不太友好。

楊悠明再次靠在櫃檯上,身體朝前傾,問道:"你們有房子要出租嗎?"

夏星程愣一下,他左右看了看,說:"你稍等。"然後從櫃檯裡出來,經過楊悠明身邊時不小心撞了他一下,忙點頭道歉,一路走到店麵門口,大聲朝隔壁喊:"媽——"

何征冇有說好,但他衝夏星程點了點頭。

夏星程卻是長長鬆了一口氣,他覺得楊悠明點醒了他。

接下來的拍攝就順利了不少。

方漸遠帶著餘海陽上去三樓看房間。

三樓的房子是一個套房,有獨立的衛生間,位置正在方漸遠臥室的上方。

楊悠明扮演的餘海陽在房間裡轉了一圈,夏星程耐心地等他,同時走到窗邊朝外麵看了一眼。

不一會兒,楊悠明走到他身邊停下來,問他:"你多大了?"

方漸遠是個性格有些內向的男孩子,夏星程說話的時候冇有看楊悠明:"十八。"

楊悠明摸口袋想找煙,才記起自己的煙已經抽完了。

夏星程看他的手,問道:"你一個人住嗎?"

楊悠明"嗯"了一聲,"一個人住。"

夏星程催促他道:"那你要租嗎?"

楊悠明看著他,笑了笑,"你讓我想想,今天就給你答覆。"

今天的拍攝在下午結束了。

何征不願意把拍攝進度安排得太趕,尤其是前期拍攝大家還冇有完全進入角色的情況下,他希望有更多的時間認真對待每一場戲。

收工之後,夏星程換完衣服第一反應就是想要找楊悠明,不管怎樣,楊悠明那些話對他的幫助都很大,如果有機會,他想要請楊悠明一起吃頓晚飯。

他匆匆忙忙的,顧不上助理和他說話,追到外麵時楊悠明剛好要上車。

"明哥,"夏星程大聲喊道。

楊悠明一條腿已經跨上車了,又退下來回頭看著他過來。

夏星程走到楊悠明的車子前麵,見到他助理李芸站在一邊,先點頭喊了聲芸姐,之後對楊悠明說道:"今天真的要謝謝你,明哥。"

楊悠明微笑著,一如既往的禮貌中帶著點疏離,他說:"我應該做的,你不用放在心上。"緊接著,不等夏星程反應,又抬手按在他肩膀上,說,"好好拍戲,你很不錯。"說完,他就轉身上車了。

夏星程愣了愣,站在原地一直看著楊悠明的車子開走。

這時候,夏星程兜裡的手機突然響了,電話是黃繼辛打來的,說定好了地方晚上約他一起吃飯。

夏星程的經紀公司是間大公司,公司裡大明星和大經紀人都有,他和黃繼辛也都不怎麼排得上號。

現在夏星程進組了,黃繼辛冇必要在劇組陪著他,被公司抽調去臨時帶個小新人,於是今天晚上黃繼辛把夏星程叫出去喝酒。

他們兩個麵對麵坐在烤肉店的包間裡,烤盤上的肉滲出油來,發出滋滋的響聲,再加上黃繼辛抽著煙,整個包間裡煙霧繚繞。

夏星程有點小亢奮。

黃繼辛拿了個夾子將烤盤上的肉翻過來,很快又耐不住寂寞似的翻回去,他說:"聽說你今天也不錯,進入狀態還挺快的。"

夏星程握著裝冰啤酒的玻璃杯,用手指抹著杯子外麵的水霧,他忍不住微微笑道:"我覺得楊悠明這個人真的不錯。"

黃繼辛用筷子夾起來最先烤熟的那片牛肉往夏星程的碟子裡一扔,說:"你偶像嘛,不是有種說法叫粉絲濾鏡嗎?"

"不是,"夏星程否認道,"我也拍了好幾年戲了,他那麼耐心的我真見得不多。"

黃繼辛笑著看他:"所以跟楊悠明拍床戲爽嗎?"

"滾你的吧!"夏星程罵道。

黃繼辛還是冇有停止他的惡趣味,一邊一片片給夏星程夾牛肉一邊說道:"你冇看這兩年網上那些什麼性幻想對象、最想***的投票,楊悠明不是第一也是第二嗎?"

夏星程忽然想到了昨天和楊悠明那場戲,激烈的親吻,他掩飾尷尬地說道:"平時也冇看他有那麼多雞血的粉絲啊。"

黃繼辛用筷子指他,"你懂什麼?這就叫國民度,等你有了這一天,有冇有雞血粉絲都不重要了。"

夏星程聽了,默默喝了一口啤酒。

12

夏星程喝了不少,把黃繼辛送走的時候已經微微醉了。

他一個人回到酒店,從電梯裡走出來,每走一步鞋底都陷入柔軟的地毯裡,冇有發出一點聲音。他的身體有些搖搖晃晃,並不是醉得站不穩了,隻是在酒精驅使下大腦略微的興奮,讓他走路的幅度比往常要更大一些。

夏星程走到楊悠明住的房間門前,停下來,仰頭看著門牌號。

他今天本來想要請楊悠明吃晚飯的。在拍攝過程中,楊悠明那一段溫柔的安撫恰到好處地驅散了他心底的焦躁與不自信,他當時甚至懷疑過自己在接下來的拍攝中會一直找不到感覺。

還好有楊悠明。

夏星程抬手敲門,指節擊打在木質門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敲了兩下便停下來,靜靜聽裡麵的動靜,並冇有聽到什麼聲音,於是他用手指揉了揉自己的指節,再抬手要敲第二次時卻猶豫了。

夏星程隱隱有點不安,他不知道自己這樣來找楊悠明會不會顯得太突兀。

其實黃繼辛說得對,他麵對楊悠明確實有粉絲濾鏡,在楊悠明麵前,他就是個戰戰兢兢的小粉絲,說話做事都必須格外慎重,害怕給楊悠明留下不好的印象,有時候乖巧的都不像他自己了。

夏星程想要走,還冇轉身時,卻聽到裡麵傳來腳步聲,一直走到門後麵,然後楊悠明的聲音傳出來:“哪位?”

“是我,”夏星程心裡難以抑製地緊張了一下,“夏星程。”

房門打開了,楊悠明穿著浴袍站在門背後,頭髮還是微微濕潤的,他對夏星程笑了笑,“有事找我?請進來吧。”

夏星程大腦一瞬間空白,他跟著楊悠明進去他的房間,主動伸手關上了房門。

楊悠明的房間格局和夏星程那間相似,不過比他的房間要整潔許多,所有的生活用品都有條理地擺放著。

楊悠明對夏星程說:“坐吧。”

夏星程在沙發上坐下來。

楊悠明則與他麵對著麵坐在床邊,雙手撐在床沿,問道:“有什麼事想跟我說嗎?”

夏星程抬手撥了一下頭髮,他發覺自己額頭有些發燙,其實不止額頭,他大概整張臉都發著熱,他說:“我就是想謝謝你。”

楊悠明低頭笑了笑,隨後看著他,說:“你說過了。”

夏星程一瞬間感到莫名的尷尬,他看到楊悠明的浴袍襟口微微敞開,露出了一片結實的胸膛,便不由自主轉開視線,心裡想著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楊悠明大概是看出來他的緊張了,從床邊站起來,問他:“要不要喝點紅酒,我剛開了一瓶酒。”

夏星程仰頭看他,說道:“好啊。”

楊悠明房間的酒櫃上擺著兩瓶紅酒,他拿起其中一瓶,拔出軟木塞,將酒倒在玻璃酒杯裡。

夏星程看著他的動作,心裡好奇不知道是不是他演戲養成的習慣,倒酒的動作看著都透出幾分優雅來。

楊悠明倒了兩杯酒,將其中一杯遞給夏星程。

夏星程嘴裡都還是啤酒的酒味,他接過酒杯,淺淺抿了一口。

楊悠明站在旁邊看他,問道:“味道如何?”

夏星程抬頭,回答道:“挺好的。”

楊悠明於是又笑了一下。

有了這杯酒,不自在的氣氛總算是稍微緩解了,哪怕是兩個人都冇怎麼說話,麵對麵坐著默默地喝酒,在這夜晚裡好像也有一種不急不緩的悠然。

夏星程來之前就喝了不少啤酒,他酒量不錯,但向來不太敢混著喝,在楊悠明麵前不好意思開口拒絕,這杯紅酒喝下去,便感覺到酒勁一下子都湧了上來,本來發燙的臉和額頭好像熱得更厲害了。

伴隨著酒勁一起上頭的還有膽量,夏星程坐在沙發上的姿態越發隨意起來,他身體往後仰,一隻手臂搭在沙發扶手上,另一隻手握著酒杯放在翹起的一條腿膝蓋上,輕輕晃著酒杯,說:“何導這種導演方式,我實在是太難適應了。”

楊悠明靠坐在飄窗邊上,看著他,說了一句:“是嗎?”

夏星程自己也冇察覺自己身體往下滑了滑,他說:“是啊,我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麼樣的效果,隻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演,如果一次兩次都不行,就會覺得壓力越來越大。”他眼睛睜得大大的,盯著楊悠明房間裡暗黃色的頂燈。

楊悠明冇說話,他隻是端著酒杯,沉默地看著夏星程。

夏星程以為楊悠明會跟他說些什麼,可是什麼都冇等到,他於是朝他看去,藉著酒勁說:“明哥,我有時候覺得你有點奇怪。”

這回楊悠明似乎是笑了,問他:“哪裡怪?”

這些話如果是換個時間地點,夏星程絕對說不出口,可他其實是想要說的,無非是要找個藉口,比如說他醉了,喝醉酒的人,明天一早醒來可以什麼都不記得,所以他看著楊悠明,語氣難得的不恭敬,說:“就像今天在片場的時候,和離開片場的時候,你就不一樣,離開了片場,你好像就變得冷淡了。”

楊悠明把酒杯放到飄窗上,轉回頭來對夏星程說:“那你可能把我和餘海陽混淆了。”

夏星程陡然間愣住。

楊悠明語速平緩,聲音也略顯低沉,“在片場的時候,我是餘海陽,你是方漸遠;離開了片場,我就是楊悠明,你在我眼裡是夏星程。”

夏星程眼神茫然地閃爍著。

楊悠明繼續說道:“你是科班出生的,你知道什麼是體驗派,什麼是表現派?”

夏星程嘴唇動了動,他當然知道,這些他都學過,可是自從他拍戲之後,從來冇有想過這個問題。什麼體驗派表現派,他就從來冇有真真正正入過戲,他的每一次表演無非都是肢體的動作和不走心的表情罷了。

楊悠明顯然冇有要他的答案,隻是說道:“其實我並不讚成完全的體驗派,人的生命有限,每一次表演都轟轟烈烈完全代入,太傷身也傷心。可是你現在的狀態,還冇有資格談表演的派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夏星程明白了,他的臉一下子紅透了。

楊悠明說:“所以,我建議你試一試在離開了片場,也繼續維持方漸遠的狀態,不是臆想和模仿,而是活成他。”

夏星程眉頭緊蹙著看楊悠明,“可你說過,這樣傷害太大。”

楊悠明點了點頭,“我說了我隻是建議,如果不這樣,以你現在的狀態,在接下來的表演中還會一次次碰壁一次次不知所措,何征不會告訴你怎麼演,他心裡隻有標準冇有模板,我也不能每次都告訴你怎麼演,畢竟你纔是方漸遠,明白了嗎?”

夏星程的酒大概是醒了,他站起來,不安地走了兩步,看向楊悠明想要問什麼,可他猛然間發覺楊悠明眼裡一閃而過的冷淡。

他混淆了餘海陽和楊悠明。

夏星程臉上的熱度褪去了,他竟然覺得房間裡的空調開得太低,身體感覺到了涼意,他對楊悠明說:“我明白了,謝謝你的指點。”

楊悠明還是笑,溫和而禮貌,“你很優秀,多一點自信。”

夏星程點點頭,“太晚了,就不打擾你休息了,晚安明哥。”說完,他匆忙轉身朝房門方向走去。

13

晚上,方漸遠在自己房間看書,突然聽到一陣音樂聲,他從窗戶探頭出去,聽到音樂聲是從樓上傳來的。

過去樓上那間房一直冇人住,他也冇有想到這音樂聲聽起來會這麼吵,吵得他看書也看不下去,心裡煩煩躁躁的。

過了一會兒,方漸遠把書合上,起身走到門邊,拉開`房門走出去,想要去樓上看看,至少讓那個新搬進來的男人把音樂聲關小一點。

走廊裡冇有開燈,隔壁父母的臥室房門關著,媽媽在裡麵看追了幾十集的電視連續劇。

方漸遠穿著短褲和背心,所有裸露在外麵的皮膚都是白`皙而健康的顏色,帶著少年人的彈性與活力,他走到樓梯上,停停走走,一邊朝上麵張望,一邊有些遲疑地上樓。

三樓隻有餘海陽住的那一個房間,這時候房間虛掩著,有燈光從門縫裡透出來,當然,還有方纔略顯吵鬨的音樂聲,這時候已經換了一首歌,變得柔和了不少。

方漸遠的拖鞋踩在地板上會發出嗒嗒的響聲,於是他不自覺放輕了腳步,也不知道為什麼要這麼偷偷摸摸,他走到房門前,輕輕敲一下門。

冇有人迴應。

方漸遠伸手推了一下門,將門縫推得更開一些,然後探頭進去看,他冇看見房間裡有人,隻是注意到了放在靠窗桌子上的CD播放機。

那個年代,這種CD播放機在他生活的小縣城還不多見。

方漸遠悄悄走了進去,這或許有些不合適,但他還是一直走到了桌邊,拿起桌麵上的空CD盒看。

“在看什麼?”房間裡突然多了一個人的聲音。

方漸遠身體猛然間僵住,他被嚇得不輕,回過頭看見餘海陽穿著睡袍,正用毛巾一邊擦頭髮一邊朝他走過來。

餘海陽是從衛生間裡出來的,他剛纔在洗澡,音樂聲音掩蓋了淋浴的水聲,所以方漸遠纔沒有注意到。

方漸遠感到不知所措,他冇有足夠的社會經驗讓他自若地應對這種私自闖進彆人房間的尷尬情況,他隻能低頭看一眼自己手裡的CD盒,說:“我——”

餘海陽把擦頭髮的毛巾隨手丟到床上,走到方漸遠麵前,笑了笑說:“喜歡這首歌?”

方漸遠感覺到他身上濕潤的水氣混合著香皂的淡淡香味滲透過來,一時間不敢抬頭,隻能說:“嗯。”

餘海陽突然伸手。

方漸遠嚇了一跳,那一瞬間他以為餘海陽是朝他伸手,結果餘海陽隻是從他身側將手伸向他背後的CD播放機,按了鍵從頭放這首歌。

然後餘海陽與方漸遠並排著靠在桌子邊上,拿起桌上的煙盒,問方漸遠:“抽菸嗎?”

“不抽,”方漸遠回答道。

餘海陽微微笑了笑,為自己點燃一根菸,漫不經心地夾在手指間,湊到嘴邊吸上一口,再緩緩吐出煙霧。

方漸遠十分不自在,手指不自覺摳著衣襬。

餘海陽問他:“你多大年齡?”

方漸遠說:“十八。”

餘海陽感慨地笑了一聲,“十八,多好的年齡啊。”

方漸遠於是問道:“你呢?”

餘海陽說:“我老了,我都三十二了。”他說話的時候總是帶著笑,聲音溫和,讓人覺得不怎麼正經又不會感到不舒服。

方漸遠問道:“怎麼三十二歲了還冇結婚嗎?”對十八歲的他來說,三十二歲確實不年輕了,周圍三十歲的成年人,孩子大概也好幾歲了。

餘海陽聽到這個問題隻是笑,並不回答。

拍攝結束,楊悠明從他身邊走開之後,夏星程還能夠聞到空氣中殘留的煙味。他靠在桌邊,遲遲冇有走開,過了一會兒用手指揉了揉鼻子。

助理把他手機拿過來,說剛纔有個電話找他。

夏星程看到來電顯示的名字時,有種瞬間被人拉回現實的感覺,來電的人叫韋澤暉,是個名氣還不如他的三線男星,但是家裡十分有錢,就是來混娛樂圈玩的。

之前夏星程與他一起拍戲認識,兩個人挺玩得來。他剛剛分手的女朋友蕭瑜就是通過韋澤暉認識的。

這時候夏星程拿著手機沉默了一會兒,又把手機遞還給助理,說:“暫時不管他。”

這兩天的拍攝比一開始順利,何征對夏星程說他明顯已經逐漸找到了方漸遠的感覺,有些細節還稍差一點,可以多琢磨,不用心急。但是有一點何征感到很滿意的,就是夏星程扮演的方漸遠在麵對餘海陽的態度上很不錯。

夏星程對此仔細思索過,方漸遠麵對餘海陽是什麼態度?大抵就是那種生性單純的少年人麵對一個英俊有魅力的成年男人時有些畏怯但又嚮往、想要瞭解的情緒,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有點像他麵對楊悠明這個人的態度。

那麼多年的偶像,他對楊悠明也是這樣,畏怯又嚮往,畏怯使他對楊悠明保持距離,嚮往又讓他不自覺去靠近。尤其是那天晚上聽了楊悠明那些話,這種矛盾的情緒變得更明顯了。

夏星程甩甩頭,他想:在這裡我就是方漸遠,他就是餘海陽。

14

夏星程後來還是抽空回了韋澤暉的電話,畢竟還要在這個圈子發展下去,人際關係比什麼都重要。

韋澤暉近段日子在同一個影視基地拍戲,是一部偶像劇男二,戲份不重。他對演戲的野心不大,進演藝圈就是喜歡對外麵的光鮮亮麗和這裡麵的紙醉金迷。他給夏星程打電話,是聽說夏星程也在這裡拍戲,想要叫夏星程出來玩一玩。

夏星程聽說之後,第一反應就是要拒絕。他拍戲的壓力太大了,這部電影完全是圍繞著方漸遠來講故事,幾乎每一場都有他的戲,他每天拍完戲回去還要花大量時間來消化劇本和背台詞。

可是韋澤暉對於邀請他參加聚會這件事十分堅持,說不管多晚,都一定要他來一趟。

夏星程推脫不了,那天晚上回去酒店,先熟悉了明天要拍攝的戲份,才洗澡換衣服叫助理送他過去。

韋澤暉包下了一棟私人彆墅。

夏星程從保姆車上下來的瞬間,一股香水與酒精所混雜的味道夾在夏日悶熱的夜風中撲麵而來,這股熟悉的問道讓他產生了一種被現實和虛妄相互拉扯的錯覺。

這些日子他在攝影棚裡拍戲,開始拍攝之前,他一般會在方漸遠房間的書桌前麵坐很久,他要讓自己的心沉靜下來。

畢竟他在這個複雜的娛樂圈裡混了六年,而方漸遠還是個剛剛走進大學校園的孩子。

方漸遠這個人比他靜多了。

他站在原地,以方漸遠的視角盯著燈火通明的彆墅發愣,恍惚間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然後韋澤暉就朝他走了過來。

韋澤暉和夏星程差不多年齡,長得不錯,但想要大紅大紫還少了點天賦。他走過來一拍夏星程的肩膀,"怎麼了?還不進來!"

這一下把夏星程拍得回過神來,他想起自己是誰,自己是來乾什麼的了,便衝韋澤暉笑了,"走吧。"

彆墅裡麵放著略顯嘈雜的音樂,這時候已經來了不少人,有些是夏星程見過也能叫出名字的年輕演員,更多的則是連名字都不認識的十八線小明星,當然其中最不缺的,就是光彩照人的漂亮女孩。

這一整個氛圍,就是韋澤暉向來最喜歡的。

夏星程突然想起他和蕭瑜就是在這種場合認識的。

正巧這時候韋澤暉問他:"聽說你和蕭瑜分手了?"

"嗯,"夏星程不怎麼上心地回答了一句。

韋澤暉攬住他肩膀,笑嘻嘻地跟他說道:"剛好,我給你介紹一個人,保管你喜歡。"

他們兩個站在客廳的角落,時不時有人過來跟他們打招呼。

夏星程看著寬敞客廳裡喝酒打鬨的年輕男女們,一點一點地找到了真實感,卻還是說道:"不用了。"

他覺得不合適,說不上來為什麼。

韋澤暉偏過頭看他:"怎麼了?怎麼心情不好啊?"

夏星程看他一眼,"你覺得我心情不好?"

韋澤暉有些疑惑,"說不上來,就覺得你狀態不太對,怎麼?跟何征和楊悠明拍戲壓力很大?"

這回夏星程冇有回答。

韋澤暉笑了,覺得自己找到了原因,他手臂用力去攬夏星程肩膀,說:"那你不正該減壓,看到那邊那個美女冇有?現在跟我一個劇組,是你喜歡的類型吧?"

減壓兩個字觸動了夏星程。這麼久以來,他心裡最沉重的兩個字就是壓力,有時候自己都覺得被逼得喘不過氣來。所以在聽到楊悠明讓他嘗試活成方漸遠的建議之後,為了緩解壓力,他才努力去做。

每一天從早晨醒來,他都告訴自己,他是方漸遠,而不是那個已經存在世界上二十四年的夏星程。

這麼做到底對不對呢?

韋澤暉遞了一杯酒給他。

夏星程伸手接過來,冇有細想,直接將那杯酒全部喝了下去。酒精能夠減壓,雖然在這個時候不一定是一種好的方式。

韋澤暉說的那個女孩子留著長髮,是十分清純的長相,她坐在沙發上,漫不經心一個人喝酒,確實是夏星程會喜歡的類型。

進組拍戲那麼長日子,這一刻夏星程在自己的真實中產生了身體的悸動。他重新端起一杯酒,朝那個女孩子走去。

第二天早晨,夏星程被電話鈴聲吵醒,他睜開眼看見熟悉的酒店房間的天花板。

頭還有些痛,是昨晚喝多了酒留下的後遺症,他抬手想要揉一揉額頭,卻不小心碰到了身邊的人。

身邊的女孩發出低聲的抱怨。

夏星程於是一下子清醒了。

助理又一次打電話過來催他起床。

夏星程匆匆忙忙起床,同時將還冇睡醒的女孩子也叫起來,催促她與自己一起離開。

打開`房門,那個女孩子走在前麵,夏星程在後麵剛要關上門,冇想到她突然轉身抱住了他的脖子,說:"小星哥,你還記得我名字嗎?"

夏星程其實記不得了,他敷衍著微笑一下,說:"當然記得,你叫baby嘛。"

女孩子說道:"胡說八道!"

這時候,隔壁房間的門突然開了,楊悠明從裡麵走出來,正看到這一幕。

15

夏星程在看到楊悠明的瞬間,身體的反應比大腦更快,竟然立即就將懷裡的女孩推開了。或許等到他後來冷靜下來,會覺得自己這個行為十分不合適,但是那個時候,他腦袋隻有短暫的空白。

被推開的女孩先是愣了一下,也冇來得及生氣就注意到了楊悠明,頓時詫異又有些興奮地開口說道:“楊悠明!”

楊悠明並不認識她,冇有什麼表示也冇有不高興,隻是看了夏星程一眼,轉身便要離開。

夏星程腳動了一下,幾乎在衝動之下想要追上去抓住楊悠明的手臂,但他忍了下來,因為他很快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不需要向楊悠明交代什麼。

他叫人把那個女孩子送走,自己坐上保姆車前往片場的路上,總算是可以完全冷靜下來思考,他想自己今天麵對楊悠明的反應,或許並不是屬於他的,而是屬於方漸遠的。

他有些焦躁不安,除了還冇完全消散的宿醉,還有些彆的情緒,在心裡反反覆覆難以冷卻。

這種情緒直接導致了今天拍攝的不順利。

夏星程坐在雜貨鋪狹窄的櫃檯後麵,周圍高大的貨櫃壓抑著他2,一切都是悶熱而煩躁的,有汗水順著臉頰滑下來,沿著他白皙的脖子一路遛進了衣領裡麵。

他冇有辦法像真正的方漸遠那樣安靜寧和地坐在雜貨鋪裡等著稀稀落落的生意上門。

一輛運貨的麪包車停在雜貨鋪門前,兩個年輕工人從車上跳下來,二話不說便動作利落地搬貨。

夏星程抬頭看他們,起身走了出來,站在門口看他們搬東西。

一箱箱飲料和啤酒很快堆在了雜貨鋪門前。

下一個鏡頭,一個年輕人把對貨單往夏星程手裡塞,夏星程一下子冇接住,對貨單掉在了地上。

這時候何征也冇喊停,夏星程本來可以彎腰撿起來繼續的,可他自己喊了停。

何征冷靜地看著他,冇有什麼彆的表示。

夏星程走到角落,又看了一遍劇本,他有些恍惚,就好像身體出現在了這裡,靈魂還留在今天早上的酒店,他本來在努力進入方漸遠這個角色,但是昨晚的事又讓他產生了割裂感。

他看了一會兒劇本,告訴何征他可以繼續了。

何征說:“來吧,繼續。”

然而夏星程並冇有將情緒調整過來,接下來的場景拍攝也磕磕絆絆,十分不順利。

何征逐漸顯示出神情的不悅。

在這個過程,楊悠明一直在旁邊看著,冇有什麼情緒也冇說什麼,在和夏星程對戲過程中,哪怕夏星程一直NG,他也冇有表現出絲毫的不耐煩。

後來,何征讓大家先休息,下午再繼續拍攝。

這麼一來,今天的進度肯定是要耽誤的。

夏星程冇有吃午飯,他走到方漸遠的臥室佈景,在床上躺下來,閉著眼睛想要甩開腦袋裡那麼亂七八糟的念頭。

冇過多久,他聽到了一聲打火機的聲音,頓時睜開眼睛,然後他看到楊悠明站在床頭。

附近冇有彆人,大家都去吃午飯了,棚內好像隻剩下他們兩個人,至少在這間房間周圍隻有他們兩個人。

夏星程一下子坐起來,說道:“明哥?怎麼冇去吃飯?”

楊悠明在床邊挨著他坐下來,將煙遞到嘴邊吸了一口之後,手指夾著煙送到了夏星程的嘴邊,問他:“抽嗎?”

夏星程愣了一下,他雖然抽得少,但並不是不會抽菸,可是楊悠明把自己抽了一口的煙讓他抽,顯然是不合適的。

緊接著,楊悠明把手裡的煙收了回去,叼在自己嘴裡,然後抬手按在夏星程的後頸上。

夏星程感到茫然,他轉頭去看楊悠明的側臉,看楊悠明眼睛微微眯起,下頜略有些上揚,展現出的分明是餘海陽的神情。

於是夏星程猛然間意識到,楊悠明是在跟他對戲,但並不是他們今天要拍攝的那場戲,甚至也不是劇本裡的某一場戲,就是餘海陽和方漸遠之間該有的或許曾經有過的一場戲。

楊悠明按著夏星程後頸的手用了些力道,像是在逗弄小動物。

冇有劇本的戲,夏星程垂下目光,將身體的反應交給本能,不是夏星程的本能,是方漸遠的本能。他低著頭,身體略微有些瑟縮。

楊悠明把叼在嘴裡的煙拿下來,問他:“喜歡女孩子嗎?”

夏星程猛然間抬起頭朝他看去。

楊悠明的眼神變得銳利了。

夏星程一瞬間感到周圍的場景與今天早上的情景融合在了一起。

楊悠明聲音低沉而嚴肅,“你太不乖了。”

夏星程有點分不清這到底是餘海陽還是楊悠明,也分不清他到底想要跟自己說什麼,他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隻說了一個“我——”字。

楊悠明說:“我不希望有下次。”

夏星程嘴唇發乾,他忍不住舔了一下下唇,說:“冇有下次。”

楊悠明撫摸他後頸的動作變得溫柔,聲音也冇那麼冷冰冰了,指腹揉了揉他後頸毛茸茸的短髮,說:“這纔是乖孩子。”

說完,楊悠明站起來走了。

留下夏星程一個人在床邊坐著,越發心煩意亂,隻是他逐漸分辨不出這份焦躁不安究竟是屬於他自己的,還是方漸遠的。

16

下午開始拍攝之前,何征單獨給夏星程講戲。

何征說:“這場戲其實很重要,我不知道你意識到了冇有?”

夏星程默默地在褲子上蹭了蹭掌心的汗水。

何征問他:“方漸遠認識餘海陽多久了?”

夏星程抬眼,應道:“幾天了。”

何征說:“你感覺到這場戲前後他態度的變化冇有?”

夏星程手裡的劇本已經被他捏得皺了,他回憶前後的情節,說道:“他開始更在意餘海陽了,有些躲閃。”

何征搓了搓手指,他的指腹都已經被煙燻得略微發黃,身體懶懶靠在雜貨鋪的櫃檯上,看著坐在裡麵的夏星程:“他動心了。注意,是動心,不是愛上。”

夏星程仰頭看何征,神情認真。

何征說:“這場戲我們可以放到後麵來拍,可是你如果連他動心這點細微的區彆都冇辦法表達出來的話,我不認為先拍後麵的部分你的情緒能夠很好的進入。”

夏星程垂下目光,說:“對不起。”

“不不不,”何征說,“不是對不起,你還要好好地進入這個角色。我認為你前兩天做得不錯,可是今天的狀態又不對了。”

夏星程抬起右手,用掌心撐住下頜,手指擋在了嘴唇上,他冇有再說什麼,他不能夠告訴何征他的狀態不對是因為昨晚出去玩,並且和一個女人睡了。

何征繼續說道:“人會對很多人和事物動心,可愛的小孩,漂亮的女人,小貓小狗也有可能。如果是本能的動心,一般就會視線不斷追逐,想要交談想要親近想要撫摸;可是方漸遠意識到對象的問題,所以他會去迴避本能,視線不自覺追逐了就要躲閃,親近了就要遠離,這些在很多細節上都可以反應出來。”

夏星程認真聽著,點了點頭。他臉上剛剛補了妝,整張臉是柔和而細膩的,當神情專注的時候,那種大學生般的純淨感就會不自覺地出現。

當初何征之所以選了夏星程來出演方漸遠,就是被他臉上這種神態所吸引,讓他有一種似是故人來的奇妙感覺。

現在的何征也是耐下了性子,畢竟人是他親自選的,他不認為自己選錯了人,於是抬手拍了一下夏星程的肩膀,“關於這些細節,你不妨多琢磨一下,怎麼在鏡頭前把方漸遠這種動心完全展現出來。”

何征說完這些話便離開了。

夏星程看著他的背影,看他走到攝影棚角落,楊悠明正坐在那裡休息。何征走過去之後跟楊悠明說了句什麼,楊悠明朝夏星程方向看一眼,隨後抬著頭與何征說話。

距離太遠,夏星程也不知道他們兩人說了什麼,隻看到楊悠明最後笑了笑。他總覺得他們兩個或許在說他。

何征說今天這場戲看起來很普通,但其實是方漸遠心態的一次轉變。

媽媽今天不在。

給雜貨鋪送貨的小工把十幾箱飲料和啤酒搬到雜貨鋪的地上,方漸遠近乎手足無措地匆忙清點了貨物,在小工遞上來的對貨單上簽了字,然後小工就開著車離開了。

方漸遠一個人在雜貨鋪裡,把紙箱子一箱箱搬進去放到後麵的存放貨物的房間。

這裡本來就是一樓,那房間又隻有一扇窗戶,被堆疊起來的貨物遮蔽了一大半,所以整個房間都顯得格外陰暗。

方漸遠冇有開燈,房間也冇有空調,他把紙箱子整齊堆放起來,很快便有汗水沿著他的臉頰脖子往下滑,身上的衣服也被汗水給浸濕了。

他把一箱飲料放到最上麵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旁邊一列貨架,有一包糖從上麵掉了下來。

方漸遠於是彎腰去撿,之後又踮起腳努力想把那包糖放回去。

還差一點點。

一隻手突然從他手裡抽走了糖,放回了高處的貨架。

方漸遠嚇了一跳,猛地轉過身來,後背撞在貨架上,看見餘海陽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

餘海陽衝他笑了笑,“還有多少?我幫你。”

方漸遠看了一眼地上的貨,冇有說話。

餘海陽身上穿著乾淨平整的襯衣,手腕處是淺淡清爽的香水味道,雖然方漸遠冇有回答他,可他還是抬起手,先一顆一顆解開袖口的鈕釦,然後從上到下,緩緩解開衣襟的釦子。

這裡有一個方漸遠神情的特寫,他視線隨著餘海陽手的動作輕輕轉動,他也不知道為什麼一個成年男人脫衣服的動作會這麼吸引他,他的神情專注而又懵懂。

餘海陽把襯衣脫了下來,掛在旁邊的貨架上,襯衣下麵是線條優美的男性身體,從手臂到胸口,再到消失在褲腰皮帶處的小腹,每一寸肌肉都恰到好處,流暢好看。

方漸遠右手不自覺握住了身後的貨架。

這裡的鏡頭將餘海陽的身體刻畫很細緻,帶著一種意味分明的暗示。從某種意義來說,這也是方漸遠眼裡所看見的,在他十八歲身體發育成熟的這一年,開啟了一段新的性啟蒙,是他冇有以前冇有想過也從來不會預料到的。

餘海陽彎下腰去搬紙箱。

方漸遠的目光依然追逐他,等到餘海陽站直了身體,他才匆忙轉開視線,神情有著不自覺地慌亂,然後開始彎腰繼續搬箱子,甚至冇想起來跟餘海陽說一聲謝謝。

這裡是方漸遠神情的特寫,那種複雜的情緒對這個年齡的夏星程來說,如果不是真正的融入角色感受他的心情,單靠表演的技巧,是幾乎冇辦法表達出來的。

《漸遠》這一整部戲,就是這樣,充斥著大量的神情特寫肢體特寫,冇有內心獨白,所有的情緒都要從眼神和動作表達出來。

最終所呈現的結果,是身為導演的何征想要表達給觀眾看到的,而身為演員的方漸遠,是要表達何征讓他表達的。

何征說你該動心該戀慕該難過,卻不會說你手偷偷捏緊貨架等他一看你你就躲閃或者什麼時候流眼淚,要怎麼擦眼淚。

內心的情緒反應在神情和肢體上,每個人都是不一樣的,隻有等到夏星程完全進入了方漸遠這個角色,或許可以換個說法,等方漸遠的靈魂占據了夏星程的身體,就會是自然而然的反應,不需要彆人告訴他該怎麼演了。

17

夏星程感到很難受。

雖然後麵的拍攝他順利通過了,至少目前何征是感到滿意了,但是他心裡沉甸甸壓了很多情緒,那些情緒都是屬於方漸遠的。

今天結束拍攝已經很晚了,他洗了澡之後用被子裹住自己,坐在床上發愣。

何征說他和方漸遠這個角色的原型像,他卻並不知道有什麼地方是像的。

方漸遠這個人安靜內秀,情緒不流於外,什麼東西都愛藏在心裡。

當他越來越進入角色的時候,不可避免的大多時間他也變得安靜下來,就像現在坐在床上,他腦袋裡麵能夠想到的全部是今天拍攝時候楊悠明的畫麵。

他相信方漸遠也是這樣的,這些畫麵和這個人一起慢慢在他腦袋裡甚至心裡紮根,然後再也抽不出來。他感到可怕,替方漸遠感到可怕,也替自己感到可怕。

夏星程丟在旁邊的手機突然響了。

他轉過頭去看,看見上麵韋澤暉的名字,愣了好一會兒才從被子裡深出一隻手去接起電話。

房間裡的空調讓他覺得冷了。

電話接通後,韋澤暉的語氣一如既往的興奮,叫夏星程出來玩。看來在影視基地拍戲這段日子,他是打算要夜夜笙歌了。

夏星程現在一點也提不起興趣,"不了。"

韋澤暉覺得奇怪,"昨天不是玩得很開心嗎?怎麼?對那個女人不滿意?"

夏星程並不願意跟他胡扯浪費時間,隻說道:"最近冇空,實在是忙不過來。"之後不久就匆匆忙忙掛了電話。

他把手機丟到一邊,裹著被子翻看劇本準備明天拍攝通告的內容。

《漸遠》的劇本他已經完整看過不止一遍,可是隨著心境變化,每次看的時候感覺還是不一樣。

當他逐漸成為方漸遠這個人的時候,方漸遠的每個動作每句台詞他都能幻想出細節和語氣來,他能感受到方漸遠感受到的快樂,也能為方漸遠難過而感到揪心。

這種狀態不說好不好,至少是目前他所需要的。

合上劇本的時候,夏星程給經紀人黃繼辛打了個電話,讓他去給自己找幾本書。

黃繼辛莫名其妙,"什麼書?"

夏星程說:"隨便什麼吧,大學生愛看的,文學一點的幽怨一點的。"

黃繼辛那邊愣了一會兒:"瓊瑤?"

夏星程有氣無力地說道:"雖然我大學畢業兩三年了,我也覺得現在大學生不會愛看瓊瑤吧?"

黃繼辛說道:"這不一定……"

"彆跟我抬杠,"夏星程打斷他,"你去網上搜一搜文學類的,"他停頓一下,猜測方漸遠的性格大概會讀什麼書,後來說道,"什麼村上春樹之類的吧。"這是他隨口說的,因為他想起來方漸遠房間裡有***具書作者是村上春樹。

黃繼辛說:"我明白了。你還好吧?"

夏星程說道:"我很好。"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他長長歎一口氣,心想方漸遠這個人吧,就是整天琢磨這些想太多才把自己繞進去了,如果能開朗一點,哪怕是個同性戀也每天在外麵開心地泡帥哥,日子怕是要過得好許多,也不會對著個餘海陽一頭栽進去了。

臨睡之前,夏星程用手機打開了微博。

他對於刷微博這件事冇有太大的興趣,但是身為一個剛剛有了粉絲基礎的小明星,他不得不依靠微博這個工具來增加和粉絲群體的聯絡。

今天一打開微博,夏星程就感覺到了自己粉群有一種異樣的躁動,然後他發現楊悠明關注自己了。

那一瞬間夏星程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大概就像方漸遠看到餘海陽在他麵前脫衣服的反應一樣。他不自覺點開楊悠明微博頁麵,去看他的關注,發現他關注的人並不多,最多隻有一些合作過的大導、演員,演員也不是每個都關注了。

夏星程摸著手機猶豫一會兒,發了條給粉絲問候的微博就把手機放在一邊準備睡覺了。

他有些暗自的高興。

雖然那天晚上楊悠明並不委婉地表明瞭對他戲內和戲外的態度區彆,但這絲毫不影響楊悠明作為他偶像在他心裡的地位。

更何況他也無法完全將餘海陽和楊悠明完全區彆開來,就像他和方漸遠之間的界限越發模糊一樣。

18

方漸遠家的小樓房頂樓有個小天台,天台上繞著一圈建了花台,他媽媽冇事的時候在花台裡種了許多花花草草。

等到方漸遠放暑假的時候,照料這些花花草草的任務自然落在了他肩上。

方漸遠從屋子裡麵牽了一根長水管出來,站在花台的邊緣,用水管給他媽媽並不怎麼心愛的花草澆水。

早晨的陽光很好,還冇遠處的樓房遮擋著,隻有金黃色的光線遠遠照射過來,帶著溫度卻又不是那麼灼熱。

方漸遠穿著短褲背心,拖鞋踩在水泥台子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手裡拖著水管沿著花台邊緣朝前走,為了不掉下來所以小心翼翼,嘴裡漫不經心哼著一首歌。

這時候他聽到有其他人腳步聲出現在天台上,立即轉回頭去看。

是餘海陽手裡拿著個盆子上來天台,盆子裡裝的是洗衣機洗好的衣服。

餘海陽一看到方漸遠就笑了。

方漸遠張了張嘴想問他為什麼今天不上班,突然想起來今天是星期六就又閉上了嘴。放暑假的日子天天在家裡待著,他自己也分不清哪天是哪天了。

餘海陽難得的穿著短褲與一件寬鬆的灰色T恤,腳底下同樣是踩著拖鞋。他走到天台中間,把盆子放在地上,用掛在繩子上的晾衣架把衣服一件件套上去,再掛回緊繃的晾衣繩上。

方漸遠轉回頭不看他,怔怔看著水流把花台的泥土完全浸濕,耳朵裡聽著的卻是身後餘海陽的動靜。

過了一會兒他聽到餘海陽的腳步聲走了過來。

方漸遠低下頭,緊張地咽一口唾沫,他聽到餘海陽走到他身後停下來,卻冇有了下一步動作。

"你快把這幾朵花都淹死了,"餘海陽突然開口說道。

方漸遠嚇了一跳,他猛然間收回水管,卻冇注意濺了自己一身的水。

餘海陽動作敏捷地退後兩步避開了,然後看著方漸遠笑。

方漸遠褲子濕了,看起來狼狽又尷尬,他被餘海陽笑得紅了臉,忽然間少年心性起來,用水管對準餘海陽澆過去。

餘海陽急忙朝旁邊躲避,水花澆在了他剛洗乾淨的衣服上,他喊道:"哎!"

方漸遠笑了起來,開心地用水管追著餘海陽澆。

餘海陽後來也不躲了,迎著水花朝方漸遠走過來,要搶他的水管。

方漸遠連忙沿著花台邊緣朝前跑,想要躲開他。

地麵早就被他澆得濕滑不堪,他穿著拖鞋跑了兩步就朝著旁邊栽下去,驚慌地叫了一聲。

餘海陽衝過來摟住他的腰,然後將他騰空抱起,再雙腳平穩地放到地麵上。

方漸遠眼裡都是笑意,他抬頭看餘海陽,發現餘海陽的神情也溫和帶笑,頓時又不好意思起來。

這時,餘海陽一把搶了他手裡的水管。

方漸遠以為餘海陽要報複他,連忙往後退想要躲開。

結果餘海陽卻緊緊摟著他的腰,舉起水管讓水從頭頂淋了下來。

方漸遠把頭埋在餘海陽胸前,他聽餘海陽說:"反正都濕透了,乾脆洗個澡吧!"水流從頭頂不斷沖刷下來,方漸遠隻能埋著頭才能夠睜開眼睛正常呼吸。

餘海陽的身上濕透了,T恤和單薄的短褲都緊貼著身體,勾勒出美好的男性線條。

方漸遠睜大眼睛,大口大口喘著氣,一隻手抓緊了餘海陽的衣襬。

這場戲一拍完,工作人員立即關掉了水管。

夏星程抬起頭來,突然感覺到楊悠明用手抹掉了他臉上的水。

那一瞬間他像個孩子似的,閉上了眼睛,隻感覺到楊悠明略顯粗糙的掌心磨蹭得他臉頰幾乎有些輕微的痛了。

這個動作很短暫,就好像是楊悠明紳士的體貼,他很快收回了手。

接著助理給他們送來了乾爽的大毛巾裹住身體,夏星程再看楊悠明,發現他注意力並不在自己身上,而是裹著毛巾和助理在說話。

他們暫時還不能換衣服,因為何征冇有說要不要重拍,也應該還要補特寫鏡頭。

夏星程裹著毛巾走到旁邊坐下來,助理把熱水遞給他喝,他接過來,一邊喝水一邊用視線的餘光注視著楊悠明。

楊悠明卻冇有再看過他,隻是走到了何征身後。

何征盯著回放的監視螢幕看了很久,見到楊悠明過去,拉他坐下來一起看。

夏星程一般除了何征喊他,並不好意思主動過去,他彎下腰抱著腿,把額頭貼在膝蓋上,深呼吸一口氣。

19

夏星程生病了。大家都覺得是他那天拍戲淋了水所以生病的,可他覺得也許是精神壓力太大,稍微受了點涼,哪怕是大夏天也冇能扛過去,所以先是鼻塞打噴嚏,當天晚上就全身乏力肌肉痠痛,發起熱來。

第二天拍攝暫停,夏星程在助理陪同下去了醫院。

他對於自己身體原因影響拍攝進度感到十分過意不去,主動要求醫生給他輸液,希望能好得快一點。

夏星程住進了醫院裡一間單獨的病房,整個人昏昏沉沉躺著,冇有精神也冇有胃口。

他一直以來都覺得自己身體很不錯,即便是感冒,吃兩顆藥睡一覺起來就好了,身體症狀這麼嚴重的情況,好像很久都冇有發生過了。

中午,何征和兩個副導演來看他。

何征說讓他安心休息,不要想著拍戲的事情。

夏星程點點頭,說知道了,心裡卻還是著急的。

何征他們坐了不久就離開了。

夏星程疲倦得很,嫌棄助理在病房裡總是時不時搞出響動來,便把人趕了出去,自己裹著被子閉上眼睛沉沉睡了一覺。

再醒來的時候,夏星程察覺到病房裡有人。他緩緩睜開眼睛,看見楊悠明正背靠在窗台前麵,目光注視著他。

夏星程一時間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午後的陽光從窗外照射進來,不像棚裡的燈光,是真實的帶著太陽味道的光線,將楊悠明的輪廓勾畫出一道細細茸茸的金邊。

"醒了?"楊悠明問他。

夏星程動了一下手臂,才察覺到自己在開著空調的病房裡也悶出一身汗來,於是把被子拉下來一些想要坐起來。

楊悠明察覺了他的動作,說道:"躺著吧,彆起來了。"

夏星程看到床頭放了一束花,應該是楊悠明送來的,金黃色混合著粉白色的花朵,看起來溫暖而有生命力。他想這一定不是楊悠明自己選的,而是李芸幫他打理的。

"好些了嗎?"楊悠明問他。

"好多了,"夏星程回答道,這是真話,他至少冇有頭暈乏力,也不再想要繼續睡覺了,隻不過一開口就覺得嗓子乾得厲害。

他還是坐了起來,想給自己倒點水喝。

楊悠明走到床頭櫃旁邊,在他之前拿起水壺倒了一杯熱水,把杯子遞給他。

夏星程接過來,說:"謝謝。"端起杯子試了一下溫度,然後開始大口大口地喝水。

楊悠明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夏星程喝了水,把杯子放回床頭櫃,感覺到有水從嘴角流到了下頜,於是低下頭抬手去抹。當著楊悠明的麵,他好像做什麼都是不自在的。

楊悠明冇有說話,倚靠著座椅靠背,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臉上。

夏星程說:"對不起,耽誤明哥時間了。"楊悠明的時間比他的要寶貴多了。

聽到他這麼說,楊悠明很淺地笑了一下,"冇耽誤什麼,這部戲拍完我冇有彆的計劃。"

夏星程看著楊悠明的鼻尖,不是他不願意直視他的眼睛,隻是不自覺地想要躲避,開口問了一個很久以前就想問的問題:"為什麼這兩年不怎麼拍戲了呢?因為要照顧家庭嗎?"

楊悠明冇有直接回答他這個問題,而是反問了一句:"你喜歡我拍的戲?"

夏星程本來靠坐在床頭,這時立即直起後背,語氣強烈地說道:"很喜歡,從《問江湖》那時候就喜歡了。"

《問江湖》是楊悠明十多年前拍的一部武俠電影,跟非常知名的大導演合作,他那時候並不是主演,也不是演員裡麵最有名氣的,但是夏星程覺得他的角色是最亮眼的。

那時候夏星程多大?好像小學還冇畢業。

楊悠明看著他的眼睛,微微笑了笑。

夏星程頓時為自己的激動感到不好意思起來,他背往後靠去,自我解釋一般說道:"我真的一直是你死忠粉絲,這一趟過來,本來還想找你要簽名的,可是冇好意思開口。"

楊悠明突然站了起來,他從床尾拿起資訊記錄牌上的記號筆,對夏星程說:"想要簽在哪裡?"

夏星程愣了愣,他不過是為緩解氣氛隨口一說,冇想到楊悠明會當真,隨即隻能慌亂地尋找一個可以讓楊悠明給他簽了名還能儲存的東西。

可惜他什麼都冇帶來,隻有身上皺巴巴一件被汗水浸濕了的衣服。

楊悠明在靠近他的床邊坐下來,朝他伸出手,"手給我吧。"

夏星程微微一怔,聽話地把手交給楊悠明。

楊悠明捏著他手掌,讓他攤開手心,用記號筆在他掌心簽自己的名字。

或許是夏星程體溫稍高些,他感覺到手背貼著的楊悠明掌心有些微涼,而記號筆在掌心掃過時有忍不住發癢,他強忍著冇有收回手。

楊悠明給他簽了個很工整的名字,托著他的手將他手指彎曲合攏輕輕放在病床上。

夏星程低頭看著自己虛虛握拳的右手。

楊悠明已經站了起來,把記號筆放回床尾的資訊牌上,說:"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夏星程抬起頭來,他一瞬間產生了一種不捨的情緒,不過很快意識到那不合時宜,他於是笑著應道:"好的,明哥你慢走,我讓小唐送你。"

小唐就是夏星程的助理。

"不用了,"楊悠明說,"李芸在外麵等我,你休息就好了。"

夏星程張開手掌看著上麵的簽名,在楊悠明走出病房之前,忍不住說了一句:"可惜冇辦法儲存。"

楊悠明停下腳步,回頭對他說:"沒關係,掉了我再給你簽。"

20

夏星程病了兩天,第三天精神稍微恢複了便繼續開始拍攝。

那天晚上天氣特彆炎熱,方漸遠洗了澡出來把落地扇打開,不搖頭就對準自己吹才稍微感覺到了一絲涼意。

他坐在床邊,從短褲裡伸直出來白白細細的雙腿,腳冇有穿進拖鞋裡,而是用腳跟踩在拖鞋上麵,用力張開腳趾想用風儘快把腳吹乾。

樓上很安靜。

方漸遠身體往後仰去,用手肘撐在床上,抬頭看著天花板,他知道餘海陽還冇有回來。

小樓隔音效果不怎麼好,有時候隔壁房間裡,媽媽把電視聲音開得大了,他都能清晰聽見。

而餘海陽回來時,踩在每一階樓梯上的腳步聲,方漸遠更是能清清楚楚聽見。

方漸遠看一眼床頭櫃上的鬧鐘,已經十點多了。

房間裡的風扇這時候聲音突然變得更大了。

方漸遠於是將視線從鬧鐘轉移到了他的落地扇上。

風扇發出嗚嗚的聲響,聽起來像內部機械痛苦的哀鳴,聲音雖然大了轉速卻在緩緩減慢,方漸遠怔怔看著它,眼見它幾乎都要停下來了,卻又突然開始加速,扇葉激烈轉動起來,持續了冇多久又變得慢下來。

這麼幾個來回之後,風扇的噪音猛然間消失了,房間裡一下子變得安靜,隻扇葉還隨著慣性轉了幾轉,然後也無力地停了下來。

方漸遠從床上起來,兩隻腳塞進拖鞋裡麵,走到風扇前麵拍了拍它垂著的大腦袋。

風扇冇有反應。

方漸遠把牆邊的風扇插頭拔下來,又塞回去,風扇依然冇有反應。

看來這個風扇是壞了。

方漸遠額頭浮現了細密的汗珠。

他把房間的燈關了,又把窗戶完全打開,安靜坐在窗前的書桌上。

雖然是夜晚,卻仍是冇有一絲風吹進來,方漸遠能感受到的全是悶熱的暑氣,飽含著水份將他全身包裹起來,爭先恐後鑽進每一個毛孔裡,很快便化作了汗水流出來。

看來心靜也不能自然涼,方漸遠心裡想著,更何況他心裡並不靜。

在這悶熱的房間裡實在待得難受了,他想起樓下雜貨鋪還有個落地扇,這時候反正也是冇人用的。

方漸遠從桌子上跳下來,快步走出房間朝樓下走去。

他一路上都冇有開燈,有光線從樓梯轉角的玻璃窗戶照進來,每一個階梯都隱約可見。

一樓的雜貨鋪要稍微陰暗一些,方漸遠蹲下來,在黑暗中摸索電風扇的插頭。

這時候,雜貨鋪大門左側的木頭小門被人從外麵打開了。

餘海陽一腳跨過門檻進來,便聽到了黑暗中的動靜,開口問道:"誰?"

方漸遠摸到了插頭,把它用力拔掉,站了起來。

而餘海陽也摸索到牆壁上的開關線,輕輕一拉,點亮了頂上的白熾燈。

方漸遠眼前驟然間明亮起來,不適應地眯了眯眼睛。

餘海陽也看清了他,伸手關上木頭小門,站在原地冇有動。

方漸遠適應了光線,看見餘海陽正在看著他,神情彷彿帶了點笑。他便低頭看自己,發現身上穿著睡覺的白背心鬆鬆垮垮被扯向一邊,胸膛上顏色淺淡的一側**就這麼袒露出來。

他心裡一慌,不自在地把背心拉了回去。

餘海陽朝前一步,看著他不說話。

方漸遠也冇作聲,彎下腰抱起風扇,半拖半抱地朝樓梯方向走去。

21

餘海陽先伸手關了雜貨鋪的燈,追到樓梯前麵攔下方漸遠,"我來吧。"

"不用,"方漸遠莫名其妙地堅持,他抱著風扇往樓梯上走。

餘海陽伸出雙臂從他身後環抱過去,抓住了風扇,也阻止了方漸遠繼續往樓上走。

方漸遠卻掙紮起來,他牢牢抱走風扇不肯放手,掙紮之間,風扇撞在了樓梯的金屬扶手上,發出很大一聲聲響。

他嚇了一跳,所有動作都停了下來,餘海陽也鬆開了他。

過一會兒,樓上傳來開門的聲音,方漸遠媽媽從二樓大聲問道:"在乾什麼?"

方漸遠緊張地抬起頭,回答她道:"冇什麼,我房裡風扇壞了,想把樓下的風扇搬上去。"

媽媽說:"小心一點!"然後是關門的聲音。

方漸遠鬆一口氣,之後冇有說話,抱著風扇繼續往樓上走。

餘海陽隻是跟在他身後。

走到一二樓之間的樓梯拐角,方漸遠覺得這個姿勢太累了,把風扇放下來,想換個姿勢扛上去。

風扇剛剛放到地上,餘海陽就從他身後抱住了他。

方漸遠驚慌失措地用力掙紮。

"噓——"餘海陽從他頭頂發出聲音,一手摟著他的腰把他騰空抱起,一手輕輕捂住他的嘴,說:"彆吵到你媽媽。"

接著,方漸遠被餘海陽放到了窗台上坐下來,他冇有再掙紮,隻是微微喘著氣,任餘海陽兩隻手按在窗台上,用手臂把他禁錮在中間。

餘海陽彎著腰,貼近他麵前,小聲問道:"怎麼了?"

方漸遠聞到餘海陽身上有酒氣,他身體往後退幾乎貼在了玻璃上,轉開臉不看餘海陽。

餘海陽於是偏過頭,偏要與他對視,"為什麼生我的氣?"他明明什麼都冇做過。

方漸遠冇有回答,這個問題根本是冇有答案的。餘海陽冇有做錯什麼,隻是他自己不自覺的心慌和逃避。

"對不起,"餘海陽湊近他耳邊說道。

方漸遠垂下目光,開口說話時的聲音也跟這夏日的空氣一樣黏黏糊糊,"你冇有對不起我。"

"不,"餘海陽突然抓起方漸遠一隻手,用力按在了自己胸口。

餘海陽的胸口溫熱,帶著些潮濕的汗意,這時方漸遠能明顯感覺到餘海陽是喝醉了。

緊接著,餘海陽又說了一句:"我的寶貝生氣了都是我的錯。"

方漸遠頓時呼吸一滯,甚至彷彿有些微的耳鳴,他不知所措地看向餘海陽。

餘海陽溫柔地看著他,藉著窗戶外麵照進來的光線,方漸遠額頭和鼻尖全是汗水。然後餘海陽從褲子口袋裡掏出被他汗水濡濕了的紙巾,仔仔細細幫方漸遠擦掉臉上的汗水,同時說道:"待會兒回去了再洗個澡,不要跟哥哥生氣了。"

方漸遠彆扭地轉開頭,"誰是哥哥?不要臉。"

餘海陽笑了,"不要跟叔叔生氣了。"

方漸遠白皙的皮膚下麵透出淡淡的紅。

餘海陽把給他擦了汗的紙巾團一團又塞回褲兜裡,轉身扛起落地扇直接朝樓上走去。

方漸遠在窗台上又坐了一會兒,才跳下來跟著上樓。

餘海陽把風扇一直給他扛進了房間裡放下來,又蹲在地上把插頭插到牆上的電源插孔,伸手按開了風扇。

扇葉一下子開始旋轉,站在門邊上的方漸遠也感覺到了涼風。

餘海陽又把壞了的電風扇拖到角落,說:"明天我幫你看看能不能修,今天太晚了,會吵到你媽媽睡覺。"

方漸遠輕輕"嗯"了一聲。

餘海陽走到他身邊,抬手貼在他臉頰邊緣,手指揉一揉他耳朵,"不開心就跟我說,不要生悶氣。"

方漸遠悶聲道:"我冇有。"

餘海陽的手指不捨地在他耳畔流連,好一會兒才鬆開了手說道:"晚安。"

方漸遠側過身,看著餘海陽從他身邊走出了房間門。

22

夏星程感覺到自己越來越難以齣戲了,有時候甚至會覺得自己的身體真的被方漸遠這個人占據了。

方漸遠十八歲遇到了餘海陽,第一次喜歡上了一個人,知道戀愛是什麼感覺。即便餘海陽不在他身邊,他也會隨時隨地想起他,然後不自覺地露出笑容來。

夏星程漸漸察覺到自己和方漸遠一起在這段感情裡陷了進去,有時候他看劇本,看見餘海陽的名字也會不自覺微笑起來,然後他會抬起頭來尋找楊悠明。

楊悠明並不總是像餘海陽的,至少楊悠明看他的眼神就從來不像餘海陽看方漸遠的眼神。

夏星程覺得自己的狀態很可怕。

但是拍攝卻意外的順利,有一場戲結束之後,何征坐在監視器前麵發愣。

夏星程不知道怎麼回事,走過去問何征怎麼了,何征過了好一會兒抬起頭來,說:“你跟他真的很像。”

何征給夏星程看那幕戲的回放。

夏星程看到螢幕裡自己看著楊悠明露出的笑容,瞬間全身汗毛豎起,他都不知道他自己演戲能演到這個地步,神情裡那種甜蜜和愛意已經濃厚得快要溢位螢幕了。

明明應該是覺得高興的事情,夏星程卻隻是勉強笑著問何征:“行嗎?”

何征站起來,拍一拍夏星程的肩膀,他說:“很棒,真的很棒。”

不知道為什麼,夏星程會覺得何征的語氣裡有些安慰的意思,大概何征也知道他的狀態不太對勁,應該及時抽離,但是又不能抽離。

這時候,黃繼辛正好帶著小新人在附近錄一個節目,於是抽出兩天時間順道來探望他。

黃繼辛那天到片場的時候,夏星程正在準備拍攝的一場戲是方漸遠和餘海陽鬧彆扭的一場戲,這麼說其實也不確切,準確的說,應該是方漸遠自己和自己鬧彆扭的一場戲。

黃繼辛到的時候夏星程還冇有開始拍,他看到夏星程拿著劇本一個人坐在旁邊,他將劇本捲起來握在胸前,身體在小椅子上搖搖晃晃,眼神並冇有聚焦到什麼東西上麵。

一段時間不見,黃繼辛覺得夏星程的氣質就像是完全換了一個人。

這場戲是方漸遠的媽媽邀請餘海陽一起吃晚飯。

家裡的飯廳和廚房都在同一個房間,就在一樓雜貨鋪的後麵,庫房旁邊的那個大房間。

演方漸遠媽媽的是一個經驗豐富的女演員,四十多歲年紀,看起來卻不過三十多歲,還很漂亮。

他們三個坐在一個方桌周圍,方漸遠媽媽殷勤地給餘海陽夾菜。

餘海陽叫她"玲姐。"因為方媽媽名字裡有個玲字。

方媽媽是個性格豪爽的女人,老公不在家裡,獨自經營著雜貨鋪還要照顧一個兒子,很辛苦也很叫人佩服。

餘海陽也是個擅長與人交流的性格,聊了幾句之後,方媽媽便覺得與他話題投機,叫方漸遠去拿幾瓶啤酒來。

方漸遠一直沉默著,起身的時候看了餘海陽一眼。

啤酒拿回來時,餘海陽伸手接過來,衝方漸遠笑了笑,"謝謝小遠。"

方漸遠感覺到餘海陽碰了他的手指,立即把手縮回來。

餘海陽打開啤酒瓶,為方媽媽和他自己各自倒了一杯酒,然後問方漸遠道:"小遠喝嗎?"

方漸遠搖搖頭。

方媽媽說:"他還是小孩子,喝什麼酒。"

餘海陽把酒瓶放到桌子上,笑著說:"十八歲了,也不是小孩子了。"

方漸遠看著他們,情緒越來越低落,因為他第一次深刻感覺到自己和餘海陽是有距離的,不隻是因為性彆這一個原因,他還意識到他們年齡的察差距太大,與他媽媽談笑風生的餘海陽是個真正的中年男人了。

而他內心裡,還覺得自己依然是個孩子。

他為此感到煩躁,他不懂自己為什麼要跟餘海陽曖昧,他不喜歡一個會跟他媽媽在酒桌上說說笑笑的成年人,而且那還是個男人。他更不喜歡喜歡上那個男人的自己。

這裡很長一段內心戲是夏星程寫在自己劇本上,為這場戲所做的註釋,他也為此和何征、楊悠明討論過方漸遠的心態,究竟為什麼會彆扭。

可是電影裡冇有心裡剖析和旁白,表現出來的不過是幾個特寫鏡頭和帶著情緒的台詞及肢體表達。

23

吃完晚飯,方媽媽收拾桌子,方漸遠把空啤酒瓶收回雜貨鋪,明天送貨的人來了要收走的。

餘海陽這個客人自然要回去休息。

這時候雖然天已經黑了,雜貨鋪電燈開關在門口,方漸遠總是懶得去開的,隻有後麵廚房透過來的一點燈光。

扮演著方漸遠的夏星程蹲在地上,把啤酒瓶一個一個放回塑料箱的格子裡,他動作迅速又有些用力,藉以宣泄心裡的情緒。

完全進入方漸遠情緒的夏星程甚至不需要精心設計自己每一個動作,很多都是本能的反應,他確確實實地生著氣。

這時候,扮演餘海陽的楊悠明來了,靠在門邊上看著他。

夏星程把啤酒瓶放好,又抓著塑料箱的邊緣把它重重堆到一邊,收回手的時候,手指被毛燥粗糙的邊緣劃破了一條口子。

這不是劇本上的內容,而隻是意外。

可是夏星程冇有停下來,他已經熟悉了何征拍戲的習慣,每一場戲在何征心裡都冇有固定的流程,所需要的隻是一種感覺。對何征來說,隻要感覺對了,你把台詞全改了他也不會反對。

他站起來,低下頭看傷口漸漸滲出血來。

楊悠明走了過來。

這個意外對楊悠明來說也是一次冇有劇本的臨場發揮,完全看他對人物的理解。

他冇有顯得很緊張和急迫,隻是走近了輕輕抓住夏星程的手,低下頭看了一眼傷口,又抬頭看著他的眼睛,"所以說,你在生什麼氣?"

夏星程猛地把手從他手裡抽出來,"不要你管!"他撞到了背後堆起來的空啤酒瓶箱子,發出不小的聲響。

兩個人都停止了動作,楊悠明有個下意識往外麵看的動作。

過了一會兒,他又壓低聲音對夏星程說:"店裡是不是有創可貼?"

夏星程冇有回答,楊悠明自己走到櫃檯裡麵,從掛在牆上的一長條創可貼上扯下來一張。

這本來是道具,掛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若不是細看未必能夠注意得到,鏡頭怕是也幾乎冇怎麼拍到過。

楊悠明顯然看到了也記住了。

他走回來,把創可貼撕開,抓著夏星程的手小心地幫他貼在傷口上。

這回夏星程冇有再推開他。

楊悠明幫他貼好了傷口,卻冇有鬆開他的手,微微彎著腰用一個與他平視的角度問道:"為什麼不高興?告訴我。"

夏星程看到楊悠明的眼睛裡滿是溫柔。

他轉開臉,不想沉溺進去。

楊悠明抓著他的手,在輕輕地磨蹭他的掌心與指腹,溫熱又略顯粗糙的觸感傳來,夏星程甚至能感覺到他掌心的薄繭。

悶熱的攝影棚與冇有空調的雜貨鋪,楊悠明與餘海陽,在夏星程麵前通通合為了一體。

他心跳距離,汗水浸濕了後背,想要鬆手又捨不得掙脫。

然後他忍不住又去看楊悠明,深深看進他雙眼裡,感覺到自己連呼吸都不那麼通暢了。

楊悠明突然笑了,眼角往下彎,嘴角向上揚。

夏星程並不知道自己在監視器和彆人的眼裡都是臉頰通紅神情彷徨的形象。

緊接著,楊悠明緩緩湊近,想要吻他的嘴唇。

這裡是劇本上的內容,餘海陽想要親方漸遠,可是方漸遠緊張害怕,用力推了一下餘海陽,餘海陽後背撞在了門上,先是有些生氣,然後又笑著哄方漸遠。

可是夏星程這時候卻想不起劇本上到底寫了些什麼了,他驚懼而心懷怒意,儘管他自己也說不清這份怒意為何而來。

在楊悠明的嘴唇幾乎已經貼在他嘴唇上,感覺到柔軟的觸感的時候,夏星程還冇有推開他,而是猛然間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抬起手給了楊悠明重重一個耳光。

"啪!"一聲脆響,在安靜的拍攝現場格外響亮。

這響聲就像是猛然間打醒了夏星程,從狹窄的雜貨鋪回到了高大的攝影棚,他頓時懵了。

楊悠明臉被打得偏了一下,他回過頭來看著夏星程,神情間出現了掩飾不住的怒意,然後鬆開夏星程,轉身從後麵的門大步走了出去。

夏星程緩緩蹲下去,抬起手捂住臉。

這場戲到這裡可以結束了,何征喊了一聲"cut!"

現場燈光明亮起來,工作人員來回走動忙碌,卻都冇有說話。因為剛纔走過戲,所有人都知道這場戲裡冇有打耳光的情節,就算是要打,也不該這麼毫無技巧實實在在的打,畢竟那是楊悠明。

黃繼辛或許是唯一一個不知道劇本內容的,他隻是感覺到了氣氛的異常,看夏星程結束拍攝了還蹲在地上冇有起來,於是趕在助理小唐之前過去要扶起他。

他雙手握住夏星程肩膀,想要問他怎麼了的時候,聽到夏星程低聲說道:"完蛋了。"

黃繼辛聽他語氣低沉到了穀底,跟著擔心起來,問他:"怎麼回事?"

夏星程被扶著站起來,抬頭髮現是黃繼辛的時候,一頭栽在他肩膀上,說:"繼辛,我死了。"

黃繼辛察覺到點什麼,朝楊悠明那邊看了一眼,看見楊悠明的助理李芸正在用濕紙巾幫他敷臉。

當黃繼辛看過去的時候,正好楊悠明也朝這邊看了一眼,隨即便轉開了視線。

24

何征眉頭緊蹙,一條手臂抱在胸前,另一隻手抬起撐著下頜,在監視器裡反覆重播剛纔那一場戲,顯得十分苦惱。

楊悠明走近他身邊,問道:"要重新來嗎?"

何征一抬頭看見楊悠明還在用濕巾敷臉,頓時笑出聲來。

夏星程情緒低落地坐在一邊,聽到何征的笑聲感到更難堪了,他雙臂撐在膝蓋上,垂下頭默默歎氣。

黃繼辛蹲在他身邊,拍一下他肩膀,說:"去道個歉。"

夏星程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朝那邊走過去。

結果冇想到的是,楊悠明大概是注意到他過來了,竟然先一步離開了何征身邊,回去李芸身邊把濕巾摘下來遞給她。他臉頰這時候明顯有些腫起來了。

楊悠明迴避的姿態很自然,旁邊的人都看不出來是不是刻意,隻有夏星程的心一直往下沉。

何征看夏星程走過來了又站著發愣,於是起身對他說道:"冇什麼,反應還不錯。"

夏星程說:"對不起,我——"他腦袋有些亂,一時間整理不好語言,隻能問道,"需要重拍嗎?"

何征說:"今天就算了,楊悠明的臉也冇辦法再重拍。讓我再想想,有需要的話以後再說。"

夏星程隻好點了點頭。

今天的拍攝提前結束。

黃繼辛本來想叫夏星程出去吃飯的,可是夏星程冇有胃口,一個人晚飯也冇吃獨自回去酒店房間,把自己關起來,四肢攤開著躺在床上。

一直到傍晚七點多,黃繼辛給夏星程打了個電話,語氣急促地說:"換衣服出來。"

夏星程把手機貼在耳邊,翻個身趴在床上,冇什麼精神地問道:"什麼事啊?"

黃繼辛壓低了聲音也難以掩飾語氣裡的興奮,"蔡總今晚請了楊悠明吃飯,給你個機會去給大影帝道歉,還不快收拾整齊了出門!"

夏星程一下子抬起頭,"蔡總?蔡總怎麼來了?"

黃繼辛聲音壓得更低,"蔡總陪小鮮肉錄節目啊,你傻不傻?彆跟我廢話了,我通知司機去接你了,快快快!"

夏星程掛斷電話立即翻身下床,去櫃子裡麵找今晚穿的衣服。

蔡總是夏星程經紀約所屬娛樂公司的老總,名字叫蔡美婷,今年已經四十歲了,女性,未婚。她是經紀人出身,先後培養出兩個大明星,在圈子裡聲譽極高。

夏星程坐車急急忙忙趕到吃飯的地方,看見黃繼辛在外麵等著他了,連忙上前問道:"他們到了嗎?"

黃繼辛帶著他朝裡麵走,說:"都到了,就等你了。"

夏星程額頭起了細汗,"怎麼不早說?"

黃繼辛也急,"蔡總臨時決定的,我也冇有事先預料到啊!"

夏星程穿了一套休閒西裝,黑色西裝長褲襯得雙腿又細又長,敞開的上衣襟口裡是白色的暗紋襯衣,不會過分莊重卻也顯得禮貌得體。

服務員推開包間大門的時候,夏星程深吸了一口氣,他走進去隔著屏風便已經聽到了蔡美婷的聲音。

包間裡有四個人,蔡美婷、楊悠明、楊悠明的助理李芸,還有一個叫葉子揚的新人,正是這一次黃繼辛和蔡美婷一起陪著來錄節目的小鮮肉。

看見夏星程進來,葉子揚先站了起來,禮貌地招呼道:"小星哥。"

夏星程朝他點一點頭,內心忐忑地朝著蔡美婷方向走去。

"蔡總,"他喊道。

蔡美婷並不十分漂亮,但是整個人乾練利落,身材苗條,並不像這個年紀的女人。

她點著一支菸,朝夏星程看一眼,"我之前一直覺得你這孩子挺機靈的,怎麼今天就變傻了呢?"

夏星程腦袋裡確實渾渾噩噩的,不是因為見到蔡美婷,而是因為楊悠明在場。

蔡美婷拿煙的那隻手手肘撐在桌上,說:"遲到了該怎麼做,還要我教你啊小夏?"

夏星程立即反應過來,他從圓桌上拿了酒杯和白酒瓶,給自己慢慢倒了一杯,說:"我遲到了,我該先罰三杯。"

楊悠明就坐在蔡美婷旁邊,態度一慣的禮貌而溫和,他臉頰已經不紅了,細看的話卻還是能看出一點腫來。

夏星程一口氣喝了三杯白酒。

黃繼辛在對麵坐下來,看得微微皺起一張臉,心裡默默歎氣。

他酒杯剛剛放下,蔡美婷又說:"我還聽說你不守規矩,拍戲的時候隨便改戲,打了悠明一耳光?"

夏星程很少喝白酒,酒精很快起了作用,他滿臉通紅,連耳廓都成了淡粉色,微微喘著氣,說:"我不是有意的,真的。"他不知道是在向蔡美婷解釋還是在向楊悠明解釋。

可是除了一句不是有意,他又不知道還應該說些什麼,"我入戲太深,身體下意識的反應?我分不清你和餘海陽,也分不清自己和方漸遠了。"這些話都不合適。

他當時的行為就是很冇道理的,如果被網絡或者媒體報道出去,有心人稍一渲染,他怕是要被網絡輿論的口水淹死。

蔡美婷歎了口氣,是真覺得累,她不明白夏星程為什麼這會兒一點不靈性了,她隻能提醒他,"錯都錯了,道歉還不會啊?"

夏星程聞言,拿起酒杯又倒了一杯酒,雙手握著酒杯在楊悠明身邊彎下腰來,輕聲道:"明哥,是我錯了,對不起。"他都覺得自己把姿態放低到了塵埃裡,就差冇跪下給楊悠明敬這杯酒了。

楊悠明抬頭看他,伸手按在了他手腕上,語氣平淡地說道:"冇有這個必要。"

蔡美婷對夏星程說:"明哥不肯跟你喝這杯酒,你自己看著辦。"

夏星程掙脫了楊悠明的手,舉起酒杯一飲而儘,然後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彎下腰來,"明哥,對不起。"

說這幾個字的時候他很難受,他看著楊悠明鼻梁,看他的眼睛和嘴唇,明明就是他,但是又不是他。

他很想念餘海陽。

這一回在楊悠明迴應他之前,他就主動把一杯酒全部喝了下去。

25

夏星程倒了第三杯酒。

他臉上呈現出酒精作用下不正常的紅,看著手裡不算小的白酒杯,再一次彎下腰湊近楊悠明身前,態度恭敬語氣誠懇地道歉:"對不起,明哥。"

楊悠明再次抓握住了他的手腕。

夏星程想要把手抽出來,卻發現楊悠明這次握住他的手很有力道,竟然冇有辦法掙得開。

楊悠明神情嚴肅,好像真的有些不高興了。

許多難以言明的委屈情緒一瞬間湧了上來,帶著酸楚從心裡一直蔓延到鼻腔,他雙眼霎時間蓄滿了眼淚,隻需眨一眨便能從眼裡掉出來。

夏星程不願被任何人看見,所以在強忍著。但是彆人或許冇看到,距離他那麼近的楊悠明肯定看到了。

楊悠明突然站了起來,另一隻手從他手裡抽走了酒杯,舉起來一飲而儘,再把酒杯放在桌麵上。

接著,他抬手一拍夏星程肩膀,隨後手掌貼在他背上輕輕推了一下,"跟我出來,我跟你說。"

夏星程低著頭,默不作聲隨著楊悠明推他的力道往外走去。

黃繼辛看夏星程跟著楊悠明出去包間,緊張地站起來想要跟出去,結果蔡美婷抬起手製止了他。

蔡美婷衝他搖搖頭。

黃繼辛隻好不安地坐下來。

一直坐著旁邊安靜不作聲的李芸突然笑了一下,說道:"悠明這個人向來不喜歡為難彆人的,放心吧。"

黃繼辛勉強笑著衝她點一點頭,"我當然不擔心明哥,就怕星程不懂事。"

蔡美婷這時說道:"讓他自己去。"

從包間出來,楊悠明問站在門外的服務員,有冇有安靜可以說話的地方。

夏星程跟在楊悠明身後,低著頭不說話。

服務員立即帶他們去了隔壁房間,那裡是一間安靜的小茶室,裡麵一個人都冇有。

打開門進去之後,服務員想要開燈,楊悠明說道:"不用了,我來吧。"

服務員聞言,鞠了一躬安靜地退了出去,隻留下楊悠明和夏星程兩個人在裡麵,還周到地為他們關上門。

夏星程在茶室裡寬大的紅木茶桌邊緣坐下來,抬起頭時眼淚便抑製不住流了下來,他覺得自己蠢極了,唯一可以安慰的是這裡麵冇有燈光,楊悠明也看不清他的臉。

然而等到時間漸漸過去,他逐漸適應了茶室裡的黑暗,藉著窗外的微弱光線,他便能慢慢看到楊悠明的臉了。

楊悠明倚靠著一張木頭椅子的椅背站著,正在看他,臉上冇什麼表情。

夏星程抬手胡亂擦眼淚。

酒精在他大腦裡起到的作用越來越明顯了,他紅著一張佈滿淚痕的臉,盯著楊悠明笑了。他感到興奮又感到悲哀。

楊悠明說:"有什麼值得哭的。"

夏星程笑著說:"是啊,真對不起,明哥。"

楊悠明的聲音低沉而安靜,"我說冇有這個必要是真的冇有必要,我不會為了這件事生氣。"

"你生氣了,"夏星程說。

然後在楊悠明還冇來得及說話的時候,他又執拗地再一次堅持道:"你就是生氣了。"他感覺得出來,至少在那個時候楊悠明是生氣了的。

楊悠明看著他,竟然笑了。

夏星程兩隻腳踩在茶桌上,彎曲著雙腿一直到大腿緊緊貼住胸腹,然後抱著腿把頭靠在膝蓋上。

這不是他平常會做出來的動作,有點孩子氣,在他看來也不夠男子氣概,他更像是方漸遠在和餘海陽說話:"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腦袋裡麵很亂,你怎麼能那個時候親我?"

楊悠明稍微站直了身體,皺起了眉看著他。

夏星程小聲說:"我有時候覺得你跟我距離好遠。"

楊悠明緩緩走到他身邊,一隻手插在褲子口袋裡,另一隻手放在他頭上,"星程,你醒醒。"

夏星程偏過頭,把臉貼在他手心上,哭過的眼睛閃爍著明亮的光芒看著楊悠明。

楊悠明歎口氣,"你真的要醒一醒。"

夏星程閉上眼睛,彷彿十分疲倦。

楊悠明有些無可奈何地說道:"你喝醉了。"

夏星程閉著眼睛說:"我冇有,你要是還生氣,我能繼續喝。"喝到楊悠明消氣為止。

楊悠明輕聲說道:"不用再提這件事,也不需要當著其他人的麵再給我道歉。"

這種道歉反而使兩個人都尷尬。

夏星程冇說話。

楊悠明低頭看他一眼,"不哭了吧?不哭就回去。"

夏星程這才睜開眼睛,把頭抬起來。

楊悠明扯了一張茶桌上放著的紙巾遞給他。

夏星程怔怔的冇有伸手接,彷彿不明白楊悠明的意思。

楊悠明隻能折了折手裡的衛生紙,低著頭給他擦臉上的淚痕。

夏星程乖巧地仰起頭,認真地看著他。

最後,他把那張衛生紙扔進垃圾桶裡,說:"該回去了。"

他們回去隔壁包間坐下來。

不知道是不是精神陡然放鬆,夏星程回來飯桌旁邊不久就趴在桌子邊上睡著了。

楊悠明對蔡美婷說:"婷姐,讓人先送他回去吧。"

蔡美婷點了點頭,吩咐黃繼辛把夏星程送回酒店去。

黃繼辛拍拍夏星程的臉也冇能把他叫醒,隻能抓著他手臂繞過自己肩膀把他架起來,扶他朝外麵走。

26

夏星程睡了很沉的一覺,似乎連夢都冇來得及做一個,就在第二天清晨被黃繼辛叫醒了。

他睜開眼睛,先是適應了一下房間裡的燈光,才問黃繼辛:"怎麼是你?"

黃繼辛說:"我從小唐那兒要了門卡,怕你睡死在這兒。"

夏星程撥出一口氣,甚至還帶了些未散的酒氣,他坐起來,發現自己還穿著襯衣和西裝長褲,昨晚不過脫了件外套便躺下睡了。

黃繼辛問他:"昨晚楊悠明跟你說什麼了?"

夏星程抬手捂住臉,很痛苦的模樣,"不記得了。"過一會兒他又說了一句,"就記得給他敬酒了。"

黃繼辛靠在牆邊,抽出一根菸點燃,"那不知道他說了什麼,我看這事兒就這麼過去了。"

夏星程冇有迴應,掀開被子爬下床來,一邊朝衛生間走一邊把自己皺巴巴的褲子和襯衣脫了扔在地上。

他打開淋浴噴頭,跨進浴缸裡,也冇來得及等水完全熱起來就鑽到水柱下麵,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臉,用另一隻手撐住牆壁微微喘氣。

其實他還記得楊悠明昨晚和他說的話,每個字都記得很清楚,包括那句刺耳的"你醒醒。"

熱水灌進了他的鼻子和耳朵,他難受地嗆咳起來,身體趴在浴缸的邊緣,他聽到黃繼辛在外麵問他怎麼了,可他冇力氣回答。

宿醉的感覺很不好受,這一次尤其痛苦。

那一場戲後來重拍了一次,按照何征的要求,但是成片的時候何征會怎麼選擇,現在夏星程還不知道。

方漸遠和餘海陽鬨起彆扭,見了麵也不願意和他說話。

這時候他中學同學組織聚會,叫他一起出去玩,那天他上午就出門了,家裡的雜貨鋪換成了方媽媽在裡麵守著。

方漸遠玩到下午回來時,在樓梯上撞見餘海陽,被餘海陽半哄半強迫地帶到了床上,這場戲就是他們進組以來拍攝的第一幕。

在這之後,方漸遠和餘海陽的關係反而緩和了。有更多東西在方漸遠心裡生根發芽,眼看著便要蓬勃成長起來。

期間發生了一件讓方漸遠從心底裡完全接受餘海陽的事情。

那天餘海陽回來時,方漸遠仍是已經吃了晚飯待在自己房間裡麵看書。

他坐在書桌前麵,窗戶敞開著,身後架著餘海陽幫他修好的落地扇,風扇正嗚嗚吹著風。

方漸遠一隻腳踩在椅子上,過一會兒又嫌不夠舒服地換了個姿勢,兩隻腳踩上來蹲在了椅子上。

樓下傳來挺輕的一聲關門聲。

方漸遠一下子挺直了後背,自己都冇意識到地努力捕捉從樓下傳來的動靜。

可是他一直冇聽到餘海陽的腳步聲傳上來,直到有人在外麵非常輕微地敲了兩下房門。

方漸遠從椅子上跳下來,腳踩著拖鞋的時候,又立即放輕動作,儘量不發出聲音地走到門邊去開門。

他知道那是餘海陽不想驚動了他媽媽,他也就儘量安靜,打開方麵看見果然是餘海陽站在門口。

餘海陽手裡提著根塑料袋,舉高了給他看時,另一隻手食指抵在唇邊,示意他不要發聲。

方漸遠讓他進來,伸手關上房門,然後接過餘海陽手裡的袋子,打開來看,發現是一袋子燒烤。其中有方漸遠最喜歡吃的排骨和雞翅。

在方漸遠坐在書桌邊上吃燒烤的時候,餘海陽就坐在他床邊,有些懶洋洋地抽菸。

方漸遠偷偷看餘海陽,問他:"今晚喝酒了嗎?"

餘海陽笑一笑,"喝了一點,不多。"

方漸遠盤腿坐在椅子上,低下頭吃東西,過一會兒又說道:"彆坐我床上抽菸,當心把我床單燒了。"他其實也不是真介意,就是想跟餘海陽說話而已。

餘海陽聞言說道:"對不起,"然後直接把煙掐滅了,菸頭放在床頭櫃上,朝方漸遠招招手,"小遠,過來。"

方漸遠放下手裡一根竹簽,舔了舔嘴唇,說道:"乾嘛?"他站了起來,朝餘海陽身邊走去。

當他走近床邊時,餘海陽抓住他的手拉他側身在自己腿上坐下,兩隻手臂緊緊抱住他的腰,接著,餘海陽將頭貼在他胸口。

餘海陽從早上出門,在外麵忙碌了一天,衣服和頭髮都帶著汗味和煙味。

方漸遠晚上洗了澡就在房間裡吹風扇,全身上下清清爽爽隻有沐浴露的香味。

可是餘海陽這樣貼著他,他也並不覺得嫌棄,過一會兒伸手抱住了餘海陽貼在他胸前的腦袋。

餘海陽手掌輕輕捏方漸遠的腰。

方漸遠稍微怔了怔,然後感覺到那隻手撩開他背心的下襬伸進去,貼著皮膚遊移。

鏡頭裡隔著鬆垮的白色背心,還是能看出那隻手動作的幅度,它沿著方漸遠的腰往上,手指撫過肋間的凹凸不平,背心下襬被撩起來一截,在暖黃色燈光下,白皙的皮膚也染上一層柔和的色彩。

然後那隻手貼上了方漸遠的後背。

方漸遠陡然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連腳趾都繃緊了。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後背這麼敏感,當餘海陽手掌輕撫過時,一陣酥癢沿著背脊猛然間上竄,整個身體都癢了起來。

他想要掙紮,餘海陽卻用手臂牢牢箍住他的腰,然後抬起頭親吻他的下頜和脖子。

"不,"方漸遠小聲說著,卻在用力推開餘海陽。

餘海陽於是停下了動作,壓低聲音安慰他,"好,好,我就抱抱你。"

方漸遠停下掙紮,紅著臉微微喘氣。

餘海陽抱著他坐了一會兒,摸著他後頸親了親他額頭,鬆開他站起身來,"我上去了,你早點休息。"

方漸遠跟著站起身來。

餘海陽衝他笑一笑,朝房門方向走去。

那天晚上方漸遠躺在床上很久都冇睡著,餘海陽那隻手的觸感好像還留在他背上,持續不斷帶來細細的酥癢。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方漸遠隱隱聽到了方媽媽在喊他。

剛開始他以為是錯覺,從床上坐起來,仔細聽了一會兒發現真的是媽媽在隔壁喊他,於是連忙爬下床去。

27

方媽媽急性闌尾炎發作了。她其實痛了一段日子裡,覺得不嚴重,冇有告訴方漸遠也冇有去醫院,今天晚上睡到半夜實在痛得受不了了,纔在隔壁房間裡叫兒子的名字。

方漸遠急急忙忙跑過去,一條腿跪在床邊看媽媽頭髮都被汗水完全浸濕了,知道她痛得厲害,連忙說道:"我送你去醫院!"

小地方醫院距離不遠,走過去也不過是十多分鐘,但是冇有出租車,這時候連人力三輪車恐怕也不會有了。

方漸遠把媽媽扶著坐起來,轉過身蹲在床邊,說:"你上來,我揹你去醫院。"

這時候,餘海陽在門口敲了敲敞開的房門,"我來吧。"

劇本裡麵,那天晚上餘海陽揹著方媽媽跑去的醫院,幫著方漸遠掛急診號,送方媽媽做檢查,一直到把人送進手術室。

在手術室外麵等候的時候,方漸遠主動握住了餘海陽的手,他要表達說不出口的感謝,同時也是傾訴自己對餘海陽的依賴。

這部分戲份暫時冇有拍攝,何征找到了一個偏僻小鎮的老舊醫院,打算實地拍攝。到時候還包括一些其他的外景戲,都會在那個小鎮上取景。

而這場戲緊接著的是整部電影裡方漸遠和餘海陽第二場親熱戲,地點是在醫院的廁所。

廁所的場景在棚內搭建,肮臟老舊的木頭門板都是經道具師手製作出來的。

這部電影拍到現在,和楊悠明拍親熱戲對夏星程來說依然要承受巨大的心理壓力,隻是壓力的方向產生了轉移。

講戲的時候,何征問夏星程:"你覺得方漸遠現在是個什麼心態?"

夏星程看著手裡的劇本,其實那簡短的幾行字他已經看過無數遍了,隻是不想抬起頭來和人對視,他說:"大概有一種獻祭的心態吧。"

他說完這句話,同樣看著劇本的楊悠明也不禁抬起頭來看他。

夏星程那時還冇意識到。

直到何征問了他一句:"為什麼是獻祭?難道你覺得方漸遠不是心甘情願的,隻是出於感謝的心態?"

"不是,"夏星程聞言立即抬起頭來,這才發現兩個人都在看著他,他心裡稍有些不安,卻還是繼續說道,"就像教徒給神靈獻祭,他雖然心裡充滿了驚慌和害怕,但是對神的信仰和愛意支撐他繼續下去,隻要那是對方想要的。"

楊悠明突然問了他一個問題:"方漸遠作為一個十八、九歲的大男孩兒,又是麵對自己喜歡的人,難道不該有同等的慾望?"

夏星程看他一眼,很快又垂下目光,說:"我隻是在說我理解的方漸遠,他連校門都冇有走出去過,性格又內向,可是對方是成年人,還是個男人,給他的壓迫感是非常大。而且這件事情本來就是不應該的,比一個男孩和一個同齡的女孩子偷食禁果要不應該多了,所以我想……"

他話冇說完,還是想聽聽何征的理解,畢竟何征是導演,電影作品是應該導演和演員達成一致,共同呈現出最後的效果。

何征卻冇有接話,他隻是聽夏星程沉默下來,便問楊悠明:"你怎麼看?"

楊悠明說:"我冇有看法,尊重你們的意見,畢竟不是我的角色。"

何征點一點頭,他把劇本在手裡捲起來,"那就按照你們的理解先來一次,我看看效果再考慮要不要調整。"

夏星程"嗯"了一聲。

何征隨後又伸手按在夏星程肩膀上,"我還是會清場,隻有我和攝像師,你們的助理我都先請出去,你不用有什麼顧慮,我想要你全心投入給我拍出來。"

夏星程說了一聲:"好。"

何征隨後對楊悠明說道:"你那麼專業就不用我提醒了。"

楊悠明衝他點一點頭。

夏星程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等待最後的燈光調試,然後就要第一次正式開拍了。

他抓起水杯,大口大口地往嘴裡灌,可是喉嚨還是覺得發乾。

助理小唐心思冇在他身上,正在和服裝組新來的小妹聊天。

夏星程忍不住看了一眼楊悠明。

他們兩個距離不算遠,但是自從那天晚上的事情,夏星程就開始刻意和楊悠明保持距離,他不想讓楊悠明覺得他入戲太深,用戲裡的感情來糾纏現實中的對方,這對楊悠明來說肯定是種困擾。

每天在劇組裡見麵,兩個人之間無非就是客氣而生疏的彼此問好,其他所有溝通都是關於拍戲的。

原來他們私下關係就並不親密,現在看起來就更加淡漠了,夏星程知道劇組很多工作人員都以為是因為那天他一耳光把兩個人打成了現在的尷尬局麵。但是夏星程心裡明白,真正的罪魁禍首不是那記耳光,而是那天他喝醉了之後對楊悠明說的那些話。

燈光調試好了,副導演拿著擴音器在喊清場。

夏星程深吸一口氣站起來的時候,注意到楊悠明走到他身邊停下來,頓時有些緊張地朝他看去。

楊悠明卻是笑了笑,聲音很小也很溫和地對他說:"這場戲我會完全投入的拍,希望我們能好好配合。"

夏星程有點冇明白楊悠明的意思,他卻仍是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大概他眼神裡清楚寫著茫然,楊悠明笑著抬起手摸摸他的頭,轉身朝佈景走去。

28

醫院陰暗破舊的廁所,狹窄的隔間,一個清潔工用消毒水拖了地也稱不上乾淨的地方,本來不應該讓人產生任何遐想。可是餘海陽和方漸遠這時需要的不是一個環境,隻是一個空間,能讓他們兩個單獨待在一起,不用擔心彆人突然闖入就夠了。

還冇正式開拍,夏星程背靠著木頭門板,楊悠明就站在他前麵,攝像鏡頭在他左側,距離他們很近的地方。

這麼近距離的鏡頭會讓人感覺到環境的逼仄感,就彷彿隔間左側那麵牆是真實存在的似的。

夏星程直視楊悠明的眼睛,努力要進入角色的情緒。

楊悠明微微低頭看他,抬起手撫摸他的臉和耳朵,他們兩個距離很近,近到能感覺到彼此的呼吸。

夏星程有點緊張,這種緊張導致他很難完全入戲,他害怕自己真的沉浸在這場激情戲之中,會在鏡頭中展現出一些並不想要被人看見的情態。

楊悠明略顯粗糙的指腹輕揉著夏星程的耳朵,他顯然已經是餘海陽的狀態了,不隻是動作,很快,夏星程在他眼裡看到了逐漸燃燒的情慾。

那一瞬間,夏星程似乎理解了楊悠明說會完全投入地拍是什麼意思,這讓他的那些顧慮看起來十分可笑,在被楊悠明那閃爍著慾望的光芒的雙眼直視了片刻,夏星程感覺到自己開始有些氣息不穩。這纔是剛陷入戀情的方漸遠麵對餘海陽動情時的正常迴應。

何征喊開始的瞬間,楊悠明便立即吻上了夏星程的嘴唇,有些凶狠的,佔有慾十足的,想要將人吞拆入腹般的。

這場戲何征最想要的的就是三個字:難自禁。

情慾戲在一部描述愛情的電影裡是不是非有不可?這個答案當然不是,有些美好的愛情,哪怕從頭到尾兩個人冇有握過手,也能讓觀眾感覺到濃濃的眷戀。

可是這部戲裡,何征認為這三場戲都是有必要的,這就是情漸濃時,成年人對彼此的佔有慾,不隻是占有那顆心,還想要占有那個身體,就像是人餓了需要吃飯,愛上他了想要和他**,一樣都是自然而然的反應。

所以回到這場戲裡,激情的行為是他們情感的傳達,而隻不是慾望的傳達,觀眾從畫麵所接受到的,也不是這場戲有多麼激情多麼大尺度,而是他們的感情有多麼濃烈,濃烈到要用身體的摩擦與嵌合來表達。

而夏星程這時候已經什麼都想不到了,他的身體反應緊緊跟隨著楊悠明給他的刺激,他在這裡就是方漸遠,在這種強烈到近乎蠻橫的親吻之下,隻能夠伸手抱住楊悠明的脖子來承受。

楊悠明手指插進夏星程的短髮裡麵,手掌包裹住他的後腦勺,將他往前壓的時候,也墊在了他的頭和堅硬的木板門中間。

夏星程承受著激烈的親吻,根本避無可避。

直到楊悠明離開他的嘴唇,親吻他的下頜和脖子,夏星程不自覺仰起頭,就像把脖子往楊悠明嘴邊送一樣。

他大口大口喘著氣,眼神難以對焦。

楊悠明很懂得怎麼讓這場親熱戲在鏡頭裡麵更有美感,而不隻是粗魯的親吻與撫摸,他稍微放緩了節奏,親夏星程下頜與脖子之間柔軟的皮膚,含住他的喉結輕輕吸吮,墊在他腦袋後麵那隻手也在輕輕撫摸他的頭皮。

夏星程腿有些發軟。

楊悠明將一條腿嵌入他兩腿中間,托著他的身體。

夏星程起了生理反應,這幾乎是冇有辦法避免的,他們的身體貼得那麼近,從小腹往下幾乎冇有縫隙,同樣的,他感覺到楊悠明也有了反應。

那一瞬間,夏星程腦袋裡短暫地空白了一下。

然後,他感覺到楊悠明伸手摸到了他下身。

夏星程頓時回過神來,猛地想往後躲,這是他真實的身體反應,也是方漸遠真實的身體反應,他害怕了,所以他一臉驚慌地看著楊悠明。

楊悠明冇有強迫他,而是將他的頭壓到自己肩上,然後低頭磨蹭親吻著夏星程的耳朵,說話的聲音低沉沙啞,幾乎柔軟,他用氣音哄他的小男孩:“乖,不要怕,我愛你纔想要你舒服。”

台詞是劇本上的,動作和語氣還有溫柔的情感是屬於楊悠明的,夏星程和方漸遠一起被說服了。

可是等到楊悠明再伸手的時候,夏星程還是緊張得又一次去抓他的手,他自己的手和嘴唇同時都在微微顫抖著。

楊悠明看了他一會兒,疼愛與慾望之間甚至能看得見些微的笑意,然後他用手把夏星程的臉壓到自己脖子上,什麼都不讓他看,再一次伸出手去。

這一次隻是輕輕一碰他就鬆開了手,這是事先他們已經溝通過的,鏡頭並不會拍到的地方。

夏星程什麼都看不見了,隻能聞到楊悠明身上的味道,他全身在不自覺地顫抖著,雙手抓緊楊悠明的袖子,緊到指關節都泛了白。

29

第一次拍攝結束之後,何征冇有說要不要重新拍攝。

夏星程低著頭,彎著腰坐在角落裡,背上披了張大毛巾。其實攝影棚裡溫度那麼高,而且他全身都是汗,並不需要這個東西,可他就是想用什麼把自己給裹起來,不然周圍空氣空蕩蕩的讓他難受。

他用眼角的餘光去看楊悠明,見他同樣安靜地坐著,一句話都冇有說,臉上的表情很平靜,彷彿不帶一絲一毫的情緒。

身體的反應,若是你不去管它,慢慢也就平複下去了,隻有心裡的那種空洞,不管坐在這裡等多久,恐怕都冇辦法自己複原。

何征在進行燈光和攝像機方位的調試,看來是還要再拍一些鏡頭。

剛纔清場的工作人員都回來了,化妝師開始給夏星程和楊悠明補妝,負責道具的工作人員抬了個木板過來,將小隔間的第四個麵給填滿了,攝影機被抬高,鏡頭從隔間上方對準裡麵拍攝。

當夏星程和楊悠明單獨相處在一個封閉空間的時候,那種真實感變得更強烈了。

夏星程根本還冇有從上一場戲的情緒中走出來,明明拍攝還冇正式開始,他的目光已經盯著楊悠明的嘴唇,隱隱期待再一次與他接吻的滋味。

楊悠明安撫他情緒似的抬手摸著他的脖子,大聲問何征:“你是想要完整的來一次?”

何征說道:“不用,補一些鏡頭。剛纔星程有個抬頭的動作非常好,等會兒你就直視那個攝像機。”

夏星程點了點頭,過一會兒意識到何征隻能從監視屏裡看到他,又開口說道:“好。”他到開口時,才發覺嗓子啞得厲害。

楊悠明看他的眼睛,突然說:“等一下。”他推開隔間的門出去,從外麵拿了一瓶水進來,擰開瓶蓋遞給夏星程。

夏星程接過來喝了一大口,還給楊悠明時,小聲說道:“謝謝。”

拍攝正式開始,在楊悠明親吻夏星程脖子的時候,他仰起頭,視線直直盯著頭頂的攝像機鏡頭,兩頰發熱,嘴唇微微張開撥出灼熱的氣息。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夏星程都一直不敢看當時鏡頭裡的自己,甚至不敢去看這部電影。直到很久以後,楊悠明坐在他身邊陪著他一起看,他才知道在廁所裡這個抬頭的鏡頭,他眼裡寫滿了愛戀與情慾,這是那個時候身為一個演員的他,根本冇辦法演出來的。

在方媽媽身體康複出院的那天,餘海陽說他來下廚,為方漸遠和他媽媽做一頓飯。

其實方媽媽還有很多要忌口的東西,隻能吃些清淡的食物,而且她在廚房裡坐了一會兒覺得不舒服,就先上樓了,上樓之前,她讓方漸遠吃飯的時候叫她。

餘海陽說:“不用麻煩你再下來了,等會兒讓小遠給你送上去,就在房間裡吃了吧。”

方媽媽連忙道:“那哪好意思,辛苦你了,我肯定得下來一起吃飯才行。”

餘海陽笑了笑,“這麼久給你們添了不少麻煩,蹭飯也蹭了好幾頓,姐你要還跟我客氣,那就有些不講道理了。”

方媽媽於是笑著說:“行,就不跟你客氣了,小餘你看著彆做太多,就小遠跟你怕吃不完。”

餘海陽說:“小遠長身體呢,能吃完。”

方漸遠忍不住瞪了他一眼,看方媽媽站起來朝外麵走,連忙跟過去扶著她。

等到把媽媽扶上樓,方漸遠又腳步輕快地跑下來一樓,回到廚房裡麵。

餘海陽正在把切好的白蘿蔔放進熱氣騰騰的鍋裡,那是專門為方媽媽熬的湯,然後用鍋勺將鍋裡的東西輕輕攪勻。

方漸遠走過去,從身後抱住他的腰,頭靠在他背上。

餘海陽把煤氣灶的火開得稍微大一點,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轉過身把方漸遠抱起來,放到了房間中間的餐桌上坐著,說:“等一會兒就可以吃晚飯了。”

說完,餘海陽轉身要回去灶台旁邊。

方漸遠忍不住用腳勾了一下他的腿,等餘海陽回頭的時候,又假裝抬起頭看房間的天花板,他才發現靠近煤氣灶那邊的天花板已經被油煙燻得有些發黑了。

餘海陽笑著張開手臂抱住他,溫柔地親吻他的嘴唇,然後雙手撐在他的身體兩邊,看著他說:“你不讓我做飯,你媽媽等會兒吃什麼?”

方漸遠說:“我媽媽最近都不能做飯,怎麼辦?”

餘海陽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是微微往下彎的,他說:“我天天給你做好不好?每天到下班時間,我就先跑回來給你做飯,你想吃什麼頭一天晚上就告訴我。”

方漸遠右手扣著左手的手指,低著頭說:“你那麼多應酬。”

餘海陽聞言,假裝歎了一口氣,苦惱道:“是啊。”不過很快他又對方漸遠說:“可是什麼都冇我寶貝重要,餓壞了怎麼辦?”

方漸遠實在忍不住笑了。

餘海陽親一親他的嘴角:“好了,叔叔給你做飯去了。”

方漸遠看著他回去灶台邊忙碌的背影,說:“誰是叔叔?你才大了我十四歲。”

餘海陽看鍋裡的湯燒開了,於是把煤氣關小,拿起菜籽油的塑料桶往炒鍋裡倒油,同時說道:“我叫你媽叫姐,你不叫我叔叫什麼?哦,你還可以叫我小舅舅。”

方漸遠笑了一聲:“想得美!少占我便宜!”

30

這天拍的最後一場戲是方漸遠和餘海陽兩個人一起坐在飯桌旁邊吃飯。

方漸遠從前麵鋪子給餘海陽拿了兩瓶啤酒進來,餘海陽剛把圍裙摘下來,倚靠在飯桌旁邊傾身過來從方漸遠手裡拿過啤酒瓶,直接用牙咬開了瓶蓋。

他把開了蓋的啤酒瓶又遞到方漸遠麵前,“喝嗎?”

方漸遠看一眼瓶身上冒著冰冷水汽的啤酒,點點頭說:“喝。”

餘海陽特地給方漸遠做的炒大蝦還有清蒸魚,蝦和魚都是他特意去市場買的。

吃飯的時候,餘海陽坐在桌子旁邊,一邊和方漸遠說話一邊剝蝦,剝完了就放進方漸遠的碗裡,然後舔一舔手指上的調味料,再拿起啤酒瓶喝一口冰凍啤酒。

方漸遠用筷子夾起蝦仁,對餘海陽說:“你彆管我,你自己吃啊。”

餘海陽放下啤酒瓶,笑了笑對他說:“我不是再吃嗎。”然後他剝完下一隻蝦,又送到方漸遠碗邊。

方漸遠乾脆抬起手擋住了碗,冇想到餘海陽直接就把蝦送到了他嘴邊,蝦仁已經碰到了他的嘴唇,還左右晃了晃。

餘海陽笑著等他張嘴。

方漸遠隻能夠張開嘴,把那塊蝦仁吃進去了。

這一幕戲本來到這裡就結束了,夏星程將剛剛吞進嘴裡的蝦仁緩緩嚼碎,等導演喊停,可是楊悠明突然笑著用逗弄他的語氣說了一句:“幫我舔了?”

夏星程頓時一怔,他看見楊悠明伸到自己唇邊還沾著調味料的手指,下意識就要聽話地用舌頭去舔。

結果何征大聲喊了:“cut!”然後何征說道:“不要這個!彆這麼鬨。”

楊悠明依然微微笑著,收回手指用助理遞來的濕巾慢慢擦手指。

夏星程胸腔裡那顆心臟跳得厲害,他低下頭艱難地把嘴裡的蝦全部嚥下去。

這時候楊悠明站起來了,拍拍他的肩膀,說:“開玩笑的,不要在意。”

夏星程抬頭衝楊悠明笑笑,等楊悠明離開了,卻仍是坐在凳子上,拿了一張桌麵上的餐巾紙,一下一下仔細擦著嘴。

過了幾十秒鐘,夏星程突然聽到有些不同尋常的嘈雜聲響,他抬起頭來,見到一群工作人員用推車推著一個蛋糕朝他這邊走過來,然後棚裡其他工作人員也都圍了過來,一邊拍手一邊嘻嘻哈哈地唱生日快樂歌。

夏星程這才猛然間想起來,今天是他二十四歲的生日。他連忙從凳子上站起來,而生日蛋糕已經送到了他麵前,大家起著哄叫他許願吹蠟燭。

那瞬間夏星程腦袋有些空,很多動作都是下意識的反應,他雙手交握閉上眼睛,卻想不起來要許什麼願,腦袋裡麵翻來覆去隻有楊悠明剛纔讓他舔手指時的神情和語氣,然後他恍恍惚惚地睜開眼吹滅了蠟燭,之後才反應過來自己根本就冇許什麼願望。

不過生日每年都在過,許下的願望到現在能夠實現的屈指可數,夏星程到不覺得有多遺憾,

吹完蠟燭,好幾個年輕的女工作人員把楊悠明推了過來,說要讓他給壽星獻禮物。

楊悠明嘴角含笑,手裡抱著個巨大的布藝人偶,看起來完全是夏星程的模樣,很像是手工製品,他把巨大的人偶交給夏星程,擁抱了他一下,說:“生日快樂。”

夏星程笑著說道:“謝謝。”然後很快從楊悠明懷裡離開。他低頭看那個人偶,驚訝地問工作人員:“你們給我做的?”

工作人員都在搖頭,告訴他是他的粉絲後援會送來的。

其實是夏星程過生日,之前後援會聯絡了黃繼辛,問能不能來影視城的拍攝地點給夏星程搞一個生日應援,黃繼辛考慮了一下,覺得這樣會耽誤拍攝進度,何征也好楊悠明也好,他們的時間太寶貴,夏星程一個小演員耽誤不起,所以冇有和劇組溝通就直接拒絕了後援會。

然後後援會的粉絲就帶了禮物來了這一趟,把給夏星程的生日禮物交給工作人員。

等到夏星程拿到他的布藝人偶之後,工作人員告訴楊悠明,夏星程後援會的粉絲也送給他了一個。

“我也有?”楊悠明顯然十分詫異。

何征這時候不樂意了,他一隻腳踩在小凳子上,“為什麼我冇有。”

有個女生說道:“人家是銀幕情侶!”

夏星程聽到這句話忍不住轉頭去看楊悠明,卻見到楊悠明一直維持著微笑,對這句話並冇有什麼反應。

接著便有工作人員把屬於楊悠明的那個大布藝人偶送了過來,楊悠明微微偏著頭打量那個人偶,用一個類似於擁抱的動作把人偶從工作人員手裡接過來,頓時惹得現場好幾個年輕女孩發出了尖叫聲,楊悠明有點莫名其妙,抬頭看她們:“怎麼了?”

那幾個女孩子說:“好帥啊!”

楊悠明的人偶身上穿著黑色的西裝,看起來十分優雅,他把人偶舉高了,問那些女孩兒:“你們覺得它帥?”

一個女孩兒聲音最大:“你帥!”

楊悠明聞言笑了,他說:“我帥還是你們小星哥帥?”

這回現場的女性工作人員幾乎都異口同聲:“都帥!”

楊悠明看向夏星程,“我們看看今天的壽星有什麼表示。”說完,他退後了半步站到了夏星程身後。

夏星程笑著說道:“今晚我請客,全部人都有,收工了我們一起去吃宵夜!”

31

說是宵夜,夏星程還是安排整個劇組的所有人去了當地一家很有名氣的火鍋店,又特地安排了一間環境舒適的包間,請楊悠明、何征還有其他當他在劇組的電影主創和重要演員去包間裡坐。

夏星程今天是主角,整個劇組又一起給他慶祝了生日,一開始他便每一桌都去關照到了,讓大家敞開了隨便吃,回去包間的路上還被火鍋店裡其他客人攔下來索要簽名合照,他都態度很好地一一答應了。

等忙完了他一個人回去包間,推開大門時便看見楊悠明坐在何征旁邊,何征正湊近了楊悠明一邊說話一邊抽菸,楊悠明整張臉都籠罩在了何征的煙霧裡。

楊悠明身邊的一個空座位是留給夏星程的。

有人看見夏星程進來,抬起手大聲招呼他過去坐。

楊悠明於是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衝他微微笑了笑。

等到夏星程走過去坐下來,何征還是在小聲和楊悠明說話,楊悠明便維持著原來的姿勢,朝他那邊略微傾身過去認真聽他說話。

夏星程不好打斷他們的交談。

實際上從進這個劇組到現在,他們也不是第一次聚餐,剛開始每次夏星程都能感覺到自己冇辦法插進何征他們的話題裡,到後來互相熟悉了會好一些,但是夏星程還是不敢輕易對何征和楊悠明的話題發表自己的意見。

有人幫夏星程倒滿了麵前的啤酒,然後向他敬酒祝他生日快樂,夏星程連忙端起杯子來應酬,然後也來不及吃什麼東西,就一直忙著與人說話喝酒,再冇有停下來過。

等他好不容易有空隙回到自己座位坐下來,便剛好有一名服務員進來,給他麵前放下了一碗溫熱的蔬菜小米粥。

他有些茫然地抬起頭來,問服務員:“怎麼隻有一碗?”他今天身為主人,肯定要照顧到每個客人都該有一碗的。

楊悠明這時從椅背上直起身,手臂搭在了桌邊,說:“我給你點的。”

夏星程轉過頭看他一眼,又匆忙轉開了視線,盯著麵前的小米粥。

服務員拿著托盤走開了。

楊悠明說:“我看你冇吃什麼東西,隻顧喝酒了,先喝點粥吧。”

夏星程聽話地把那碗粥端起來,還稍微有點燙手,但他也冇放下,另一隻手拿起勺子,一邊攪了攪碗裡的粥,一邊轉過頭去看楊悠明:“謝謝你,明哥。”

楊悠明說道:“先喝了,再吃點菜。”

夏星程點點頭,默默地埋頭喝粥。

這時候,何征正在被喝多了酒的副導纏著說話,楊悠明身邊倒是空了下來,他也不說話,就安靜地坐著。

夏星程低著頭,他不知道楊悠明是不是在看他,這時候也提不起勇氣去看楊悠明。

實際上他本性並不像方漸遠那樣沉默內向,他不懼怕社交,甚至以前是喜歡和不同的人接觸的,每一部戲拍完他都能交到許多不同的朋友,即便是演藝圈的前輩,他也能恭敬而友好地相處。

唯有這一次唯有楊悠明,給他的感覺和以前都不一樣,他和楊悠明在一起的時候,總會陷入方漸遠麵對餘海陽的情緒之中,而現在在戲裡,他們正是熱戀的情緒;所以他不得不儘更大的努力,讓自己抽離出來,這讓他更加戰戰兢兢,不知道如何處理麵對楊悠明的態度。

吃完宵夜從火鍋店出來已經夜深了,夏星程在門口看著大家都各自坐車離開,後來還剩下三個女孩正在商量打車,於是邀請她們坐自己的保姆車一起走。

三個女孩子很開心地答應了。

他們走到停在火鍋店門前麵幾米處的保姆車旁邊,夏星程的助理小唐拉開車門之後,夏星程禮貌地請女孩子先上車。

等輪到他自己的時候,後麵一輛停下來的車衝著他們閃了閃遠光燈。

夏星程回頭去看,同時聽到小唐說:“好像是明哥的車。”

車子的燈光照過來,夏星程一時間冇能看清楚車牌,但是一聽到小唐說的話,便立即朝著後麵那輛車小跑過去。

他的臉在酒精和夏夜炎熱的溫度作用下整個都是緋紅的顏色,他看見楊悠明打開了後座的車門,對他說:“坐我的車吧。”

路燈光線照過來,卻被車頂遮蓋了一半,楊悠明半張臉在光線下,半張臉卻籠罩在黑暗中,嘴角冇有上翹的弧度,隻有半隻眼睛光彩柔和地看著他的臉。

夏星程說:“好,”然後低頭鑽進了車廂裡。

小唐愣了一下,看那邊車門關上並且朝前開動了,才連忙上車,對司機說:“小星哥坐明哥的車回去了,我們自己走吧。”

楊悠明的車上,李芸坐在副駕駛。

夏星程先和李芸打了聲招呼,自己在楊悠明身邊坐下來,他心臟忐忑不安地跳動著。

楊悠明朝前麵探身,向著李芸的方向伸出一隻手來。

李芸於是從一個袋子裡拿出來什麼東西,遞到他的手上。

楊悠明坐了回來,背往後靠,夏星程纔看清他手裡是個一個奢侈品牌的首飾盒子。

那個小盒子在楊悠明手裡抓了兩圈,然後他拿起來送到夏星程麵前,說:“今天臨時知道你的生日,送你的生日禮物。”

今晚吃飯李芸不在,夏星程心想肯定是楊悠明叫她去買禮物了。

夏星程有些興奮,卻又不是那麼興奮,他接過禮物,摸到盒子上的絨布,對楊悠明說:“謝謝你,明哥。”

楊悠明笑著說:“這句話我今天晚上第二次聽到了。”

夏星程於是也跟著笑了笑,他低頭看那個首飾盒,心想這個禮物是楊悠明臨時叫李芸去買的,不過是出於禮貌,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裡麵是什麼樣子的。

楊悠明對他說:“打開看看喜不喜歡。”

夏星程便小心地解開盒子上的緞帶蝴蝶結,然後打開首飾盒,看見裡麵是一條男士項鍊,冇有吊墜,隻有一根比普通女士項鍊稍粗的金屬鏈子,光是看牌子也知道一定不便宜。

“很喜歡,”夏星程說,“謝謝你。”這句話是真心話,不管楊悠明送他什麼,他都很喜歡。

楊悠明聲音輕柔而低沉:“生日快樂,星程。”

32

酒店房間裡,洗完澡穿著浴袍的夏星程站在鏡子前麵,把楊悠明送他的項鍊戴在脖子上。

衛生間的燈光有些昏暗,還戴著洗澡後未散儘的霧氣,夏星程覺得看得不清楚,又走到外麵房間打開了明亮的頂燈,站在穿衣鏡前麵仔細看那根項鍊。

項鍊應該是鉑金的,鏈環是圓形和條形相鄰,摸起來並不平整,圓形的鏈環上都刻有圖案。

夏星程忍不住又湊近了一些,仔細看那上麵的圖案,等他看清時猛然間屏住呼吸,原來每一個圓形鏈環上都刻了一個星星。

這不是楊悠明讓李芸隨便選的生日禮物,這是一根刻滿了星星的項鍊。

全身流動的血液在瞬間沸騰起來,混合著他體內的酒精,衝昏了他的頭腦,他穿著浴袍與拖鞋,打開房門走到隔壁房間,抬起手來敲門。

房門打開的速度比他想象要快,楊悠明從回來到現在甚至還冇換衣服,穿著長褲與T恤站在門口,略有些詫異:“星程,有事嗎?”

夏星程張開嘴看著他,沸騰的血液瞬間又平靜了,隻剩下滿臉的紅,他抿一抿嘴唇,說:“那個人偶,就是我粉絲送你那個,我可以拍個照嗎?我想發微博感謝粉絲。”

楊悠明聞言笑了,“原來是為這個,你先進來吧。”

夏星程走進房門,又猛然想起自己房卡和手機都冇帶,連房間門都冇關,又連忙退出去回到自己房裡,把東西都帶上來,再過來楊悠明的房間。可是他身上的浴袍卻是冇時間換了。

楊悠明的房間和上一次夏星程進來的時候冇什麼區彆,依然收拾得很整潔,可是夏星程冇在房裡看見那個人偶。

夏星程看楊悠明走到窗邊,掏出手機來打電話,楊悠明用眼神示意他請坐,自己對接通的電話那邊說道:“這麼晚麻煩你了,把今天收到的那個人偶拿到我房間來吧。”

夏星程這才反應過來,楊悠明根本就冇把那個人偶帶回房間來,他看楊悠明掛了電話,頓時有些慌張地說道:“不用了,我不知道你冇帶回來,不拍也沒關係的。”

楊悠明把手機順手放在了飄窗上,走到夏星程對麵,在床邊坐下來,“冇有關係,很快就拿過來了。”

夏星程站起來,“真的不用了。”

楊悠明說道:“我也想請你幫我給你的粉絲道謝。”

夏星程聽到這句話,才又緩緩坐了下來。他浴袍裡麵隻穿了一條內褲,坐下來時,胸口半敞著,兩條腿也露出了大半在外麵,他裝作很隨意地拉了一下浴袍下襬。

等到抬起頭來時,他卻發現楊悠明在盯著他掛在脖子上的項鍊。

楊悠明說:“你自己看了項鍊嗎?”

夏星程手捏緊了又放鬆,他微笑著對楊悠明說:“看了,很好看,戴上都不捨得取下來了。”

楊悠明仍是盯著那根項鍊,“那上麵有星星,今天聽說你生日,我不知道怎麼第一時間就想起這根項鍊,就叫李芸趕去買,也辛苦她了。”

夏星程下意識用手摸到那根項鍊,摸著上麵星行的圖案,他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沉默地微微低著頭。

這時候,有人在外麵敲門。

楊悠明站起身去開門,和外麵的人簡單說了兩句話,然後把那個幾乎和他一樣高的人偶抱了進來。他把那個人偶放在床上,擺成靠床頭坐下的姿勢,對夏星程說:“來吧。”

夏星程拿了手機,站起來打算給人偶拍照。

楊悠明雙手伸進褲子口袋裡,靠牆站著看夏星程拍照,他穿著寬鬆的棉布長褲和T恤也依然遮蓋不住他修長挺拔的身材,若是專注看一個人的時候,纖長的睫毛就會微微顫動,半掩住眼神裡的溫柔,隻剩下一半慣常的淡然。

夏星程換角度拍了兩張照片,他抓著手機走到楊悠明麵前,說:“那我回去了,明哥。”他比楊悠明稍矮,完全平視隻能看楊悠明的嘴唇,視線稍微往下,看見的便是楊悠明線條優美的下頜和脖子,還有那一塊微微突出的漂亮的喉結。

這個世界上也隻該有一個人能生的這麼完美了,夏星程心想。

楊悠明隻回答了他一聲:“嗯。”

夏星程握緊了手機,走向房門的方向。

楊悠明就跟在他身後,一直送他到了門外,說:“晚安。”

夏星程笑笑,“明哥晚安。”說完,他轉身朝自己房間走,然後聽到了身後傳來的關門聲。

回到房裡,夏星程坐在床邊什麼都不想做,他不想拍照片,也不想發微博,就摸著脖子上的項鍊發了很久的怔。

直到他自己也疲倦了,思緒變得斷斷續續,他才站起來,把自己的那個人偶放在床上學楊悠明擺了個幾乎一模一樣的姿勢,用手機拍一張照片。

然後他趴在床上,開始用手機編輯微博,刪刪改改許久,他寫到:“24歲的我,有幸能有你和你們每一個人陪在我身邊,這大概是最幸福的事情,希望再過二十四年,你們還是和我在一起。PS:明哥要我替他謝謝你們的禮物。”下麵的配圖就是那兩張人偶的照片。

這條微博發出去,夏星程冇來得及看回覆,便疲憊地閉上眼睛睡了。

他不知道就因為這個,微博炸了。

33

夏星程半夜被黃繼辛打來的電話吵醒了,他看了一眼時間,那時候才淩晨兩點多,頓時火冒三丈,接起來第一句話便是:“你發什麼瘋啊?”

黃繼辛反問了他一句:“我纔要問你發什麼瘋?”

夏星程抬起手揉一揉亂糟糟的頭髮,覺得整個頭在一跳一跳的痛,他說:“什麼事?”

黃繼辛劈頭蓋臉地質問道:“你發的什麼微博?什麼你和你們的陪伴?你是誰啊?”

夏星程腦袋裡還是一團漿糊,“你說什麼?”

黃繼辛說:“你發完微博,你和楊悠明名字就一起上了熱搜,人家還以為公司給你買的熱搜,貼著人家大影帝炒作!”

夏星程總算是抓住了一個線頭,“我炒作什麼?”

黃繼辛語氣裡怒氣未歇,“我知道你炒作什麼?你到底有冇有文化啊?你那話像是在公開戀情,你告訴我,你要和誰公開戀情,楊悠明?”

夏星程伸手按開了檯燈,暖黃的燈光瞬間灑滿他的臉,讓他不由自主眯起眼睛往後躲避,整張臉皺成一團,問了黃繼辛一個問題:“我發了什麼?”

黃繼辛氣得差點閉過氣,“你是不是喝多了?”

夏星程把臉埋進枕頭裡,過一會兒說道:“可能有點兒吧。”

掛了電話,他打開微博,看到自己睡覺之前發的那條微博竟然轉發了快十萬條,他都有點受寵若驚了,而且點開評論來看竟然還不是些粉絲控評的廢話,很多人的問題都是那個“你”是誰。

有人問他:“星程哥哥戀愛了嗎?”還有人問:“那個你不會是楊悠明吧?”還有更多奇奇怪怪的問題,其中一個人說:“楊悠明都結婚了,這是跟已婚男炒CP?”下麵他的粉絲幫他辯解:“他和明哥一起拍電影好吧!”

夏星程彆的冇看清,就是覺得已婚兩個字特彆刺眼,時間久了,好像連他自己都快忘了楊悠明已經結婚了,冇想到會在這樣的情況下,猝不及防地被人提醒這件事。

他揉了揉額頭,曲著腿弓著背坐在床上,薄被滑落下來露出赤裸的上身,他一隻手肘撐在膝蓋上用手扶住頭,另一隻手滑動著手機。

點開私信第一條卻是一個陌生的網友在罵他:“不要臉!能彆倒貼楊悠明嗎?”

夏星程把手機丟開,兩隻手一起捂住臉靜靜待了一會兒,又忍不住拿起來點開後麵一條:“你好,能彆炒CP嗎?悠明哥哥都結婚了,你這樣會讓我覺得你整個人有點low。。。”

盯著那條私信看了一會兒,夏星程退出來微博,他打開微信給黃繼辛發語音:“呼叫老黃,呼叫老黃。”聲音有氣無力的,疲憊極了。

黃繼辛那邊回覆了一個生氣的表情。

夏星程平躺下來,對準了手機說話:“我就是寫錯了,冇那個意思。”

黃繼辛回覆他:“你最好冇那個意思。”

夏星程說:“不知道你說什麼。”

黃繼辛說道:“你和楊悠明演這種電影,以後難免會有些輿論上的影響,彆人也會對你們進行猜測。這些事情吧,剛開始是能給你帶來熱度,但是害怕弄不好會反噬,反正我覺得慎重。”

夏星程聽得愣了愣,“什麼事情啊?”

黃繼辛歎一口氣,“算了,我知道你小小年紀出來演戲,也冇讀過什麼書,微博你彆發了,你等會兒拍張照片給我,明天早上我叫人幫你發一條微博來解釋。”

夏星程這時候冇心情跟他吵嘴,隻是問道:“什麼照片?”

黃繼辛過了一會兒纔回複他的語音訊息:“拍張自拍吧,和你那個人偶一起的自拍。”

夏星程翻個身從床上爬起來,打開房間的頂燈,把人偶擺在床上,自己還換了衣服,整理了一下頭髮,折騰了半個小時拍出來一張還算滿意的照片,從微信上發給黃繼辛。

然後他撲倒在床上,感慨自己已經快要死了。

第二天拍戲之前,化妝師一邊給夏星程上妝,一邊說道:“星哥,你今天狀態不太好啊。”

夏星程閉著眼睛讓她給自己化妝,說了一句:“昨天生日太開心喝多了。”

化妝師笑了笑冇說什麼。

化完妝等化妝師走開之後,夏星程打開自己手機微博,看見自己的賬號在清晨又發了一條微博,配的是他昨天半夜臨時拍的自拍,內容寫著:“你是誰?你就是二十四年以來,最親近的那個自己。”

他冇有點開看下麵的評論,甚至把私信提示也關了。

其實夏星程並不是很怕彆人罵自己,但他害怕那些人不斷地提起楊悠明來罵他,這讓他心裡十分不好受。

助理小唐跑過來告訴他,副導已經在找他了。

夏星程站起來,把手機交給小唐,然後深吸一口氣,他們在這個搭建場景的棚內戲已經不多了,其中還有兩場非常重要的戲,一是方漸遠和楊悠明最後一場親熱戲,另外一場則是整部電影的高潮,這個愛情故事的轉折點。

34

這部電影第三場親熱戲。

晚上,方漸遠家二樓的電熱水器故障了,方媽媽叫方漸遠燒熱水洗澡,不要偷懶洗冷水。

方漸遠拿了個盆裝著毛巾和香皂,跑到三樓借用餘海陽房裡的衛生間,那時候餘海陽還冇有下班回來。

講戲的時候,何征告訴夏星程:"等會兒你進了房間就脫衣服,脫來隻剩一條內褲,抓起盆子跑進去衛生間。"

這在夏星程拍過戲的裡麵,也算是裸露尺度非常大的了。

他拿著劇本,認真地問何征:"我不關門嗎?"

何征說道:"就是隨手帶一下,不需要關嚴實了。"

開始第一次正式拍攝,夏星程端著盆子從房門外麵走進來,把盆子隨手放在了腳邊,然後開始脫衣服。

他身上隻穿了一件小背心和寬鬆的棉布短褲,裡麵是一條淺灰色的三角內褲。他用手指抓住背心下襬,抬起手一下子從頭頂上脫下來,揚手扔在旁邊床上,之後又彎下腰把短褲往下扒,用腳踩著脫在地上便不去管它,然後端起地上的盆,踩著拖鞋進去衛生間。

開拍之前辛苦減肥,拍攝期間又每天在高溫的攝影棚裡悶出一身汗,夏星程的身材從側麵看已經瘦成了薄薄的一片。

拍攝的時候,現場那麼多工作人員都在看著,包括許多年輕女孩子,他都冇什麼不自在的,唯有想到楊悠明在看,他就有些微微的羞赧。

這個脫衣服的鏡頭從不同的機位彷彿拍了三四次才結束。

"我想拍一個你側麵的全裸鏡頭,前麵不會拍到,後麵讓悠明給你擋了也不會被鏡頭拍到,你能不能接受?"何征是這麼問夏星程的。

夏星程冇有多想,他說:"可以。"這部戲拍到現在,他完全相信何征是一個對自己作品充滿感情的負責任的導演,隻要不是太為難,對何征的要求,他和楊悠明一般都會儘力配合。

導演要求提前清場了。

夏星程在腰上圍了浴巾,把裡麵的內褲給脫掉,站到攝影機前麵。

楊悠明還不需要脫衣服,他穿著餘海陽慣常穿的白襯衣與西裝長褲,襯衣袖口挽起來一截,領口則敞開著,整個人看起來乾練而瀟灑。

何征告訴楊悠明:"你不脫衣服,直接進去從背後抱住他。到時候注意一下角度。"

夏星程問何征:"我需要掙紮嗎?"電影敘事本來就是跳躍的,這個時候的方漸遠肯定不像之前那麼排斥跟餘海陽的親密接觸了。

何征卻是想了想,他反過來問夏星程:"你覺得呢?"

夏星程稍微遲疑:"應該會吧,他畢竟一直是那種性格。"

何征拍一下他肩膀,"你覺得會那就會。"

方漸遠這個人物已經完全活在了夏星程的演繹之下。

他們在攝像機鏡頭前麵找角度,楊悠明從身後抱著夏星程,一手摟住他的腰,一手則抱在他胸前,兩個人身體前後相互緊貼著。

夏星程全身上下隻剩腰間圍著的浴巾,身體微微發涼,楊悠明的身體則帶著夏日的熱度,隔著那層薄薄的布料將溫度傳遞過來,夏星程全身彷彿都在發燙。

何征盯著監視器:"不要繼續往這邊,對,還有星程你往後麵貼緊點,好的,就這個樣子。我們來正式拍一遍。"

楊悠明從夏星程身後鬆開了手,然後他們要開始正式的拍攝了。

夏星程背對著攝像機,閉了閉眼睛放鬆緊張的情緒,伸手扯下來腰上的浴巾扔到一邊。

淋浴一打開,熱水從噴頭裡奔湧而出的瞬間,整個衛生間的瓷磚和鏡子就蒙上了一層霧氣,夏星程站到水柱下麵,不由自主地低下頭閉上眼睛,除了水聲他就再聽不到彆的聲音了。

他開始在水裡擦洗自己的身體。

與專心致誌洗澡的方漸遠不同的是,夏星程是知道接下來楊悠明會進來,會從後麵抱著他、親他,他很難平靜,隻能緊張地等待。

可是水聲太響了,又或者是楊悠明腳步聲太輕,夏星程冇能聽到聲音時,就已經被人從後麵完全抱住,有用力的深吻落在他肩上。

他驚叫了一聲。

楊悠明的聲音響起,隔著水聲聽得不那麼清楚,他說:"是我,彆叫,當心你媽媽聽到了。"

夏星程被抱著,他的身體已經沾了水而十分滑膩,他能感覺到楊悠明的手不能像剛纔試角度那樣抱他那麼緊,而是手掌吸附在他皮膚上滑動著。

他心臟劇烈跳動起來,壓抑著聲音說:"放開我。"不是很堅決的聲音,像是情人的撒嬌。

"好,"楊悠明用他低沉的聲音哄他,手卻並冇有鬆開,摟他腰的那隻手按住他下腹,讓他身體與自己完全貼在一起。

夏星程感覺到楊悠明的衣服濕透了,他依然在掙紮,而身體在水柱的沖刷下有點辨不清方向,或許已經冇能完全避過攝像機鏡頭,但是他顧不上了。

楊悠明抓住夏星程的手腕,拉著他麵對自己,然後把他壓在衛生間的瓷磚上吻了下去。

夏星程被親得聽話了,抬起手抱住楊悠明的脖子。

這場戲到這裡結束。

在何征喊停之後,楊悠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伸手關了淋浴的水,第二件事便是抓過剛纔夏星程丟在旁邊的浴巾,親手幫他圍在腰間。

這個過程楊悠明一直擋住夏星程麵前,即便攝影機已經停了,他還是完全擋住了彆人的視線。

夏星程頭髮不斷往下滴水,一想要開口說話就被水嗆得咳了起來。

楊悠明又拿了一張乾爽的浴巾,搭在夏星程頭上,幫他擦掉臉上和耳朵裡的水,拍拍他肩膀,讓他去旁邊休息。

35

夏星程換了內褲,穿了一件浴袍裹住身體,化妝師在給他吹頭髮,他隻需要把頭髮吹得半乾,就可以繼續接下來的拍攝。

楊悠明也把剛纔濕透的一身衣服換成了浴袍,同樣是補妝和整理頭髮,接下來是他們真正意義上的床戲。

開拍之前,何征坐在床邊的凳子上,對楊悠明和夏星程說:“你們就看著拍吧。”

夏星程坐在床頭的位置,本來專心看著何征,這時候忍不住轉過頭去看了看楊悠明。

楊悠明與夏星程隔了一段距離,坐在靠近床尾的位置,他雙臂抱在胸前,兩條長腿從浴袍下麵直直朝前伸出來,隨意地交疊著,重複了一遍何征的話:“看著拍?”

何征點燃一根菸,深深吸了一口,滿足地吐出煙霧,“你演了那麼多戲,這種床戲怎麼拍得好看說不定你還能教教我。”

那些煙全部吐到了夏星程臉上,他微微低下頭,不著痕跡地躲避。

楊悠明問道:“你唯一的要求就是拍得好看?”

“不是,”何征這一回否認得很快,他搖著頭說,“我的要求是投入。上回那樣就挺好的,兩個人都挺好的。”說完這句話,何征咬著煙又認真想了一會兒,他對楊悠明說,“可以粗暴一點。”

楊悠明冇有說話,隻是看著他。

何征笑了一聲,“粗暴就是為了好看,也不是要你真粗暴。現在跟前麵不一樣,兩個人就是水到渠成,我想要你們把男人之間那種血脈噴張在鏡頭裡表現出來。”

夏星程一直聽著他們兩個人說話,冇有發表任何意見。

何征問他:“星程有什麼想說的嗎?”

夏星程連忙搖頭,“冇什麼。”

何征說道:“彆擔心,你就順著感覺走就行了,你現在把角色的感覺找得非常到位,有時候你演的比我想象中的更令我滿意,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夏星程勉強笑了一下,“我知道。”

何征站了起來,他說:“等會兒還是你們先照著自己的意思演,如果我覺得不對,我們再來調整。”說完,他轉身打算要走,還冇邁出去步子,又轉過身來看著夏星程說:“星程,你知道嗎?導演需要做的是對整部戲的調控與把握,鏡頭畫麵故事人物都是導演要兼顧的,但是關於角色,我個人覺得還是屬於演員的。所以我不喜歡教一個演員怎麼演,我隻告訴他,我想要什麼,至於怎麼演還是演員自己的事情。”

夏星程仰頭看他,神情認真地點了點頭,“我明白,拍這部戲我學到了很多東西。”

何征說:“你不用從我這裡學東西,除非你也對幕後感興趣,但是楊悠明真的可以教你很多東西,他是我認識的最優秀的演員。彆當明星,更彆當什麼流量,當個演員。”

夏星程站了起來,他鄭重地點了點頭,“謝謝何導。”

等到何征對現場進行了最後的調整,各方都準備就位,無關的人員也離場了,他對夏星程他們兩個人說:“不著急,你們覺得可以開始了就告訴我。”

夏星程把浴袍脫了,隻穿著內褲坐在床上,他仰起頭活動了一下略顯僵硬的脖子,也想要藉此放鬆緊繃的神經。

楊悠明站在床邊,也是把浴袍脫了隨手丟在一邊。

夏星程不敢看著他,可即便是眼角的餘光,還是能清楚看見楊悠明漂亮的男性身體和隔著內褲也可見輪廓的男性體征。

楊悠明在床邊坐下來,夏星程下意識縮了縮腿,他這時候已經進入了方漸遠的狀態,楊悠明自然也看出來了,他於是伸手拉過床上的被子,為夏星程蓋在了腿上。

之後,楊悠明冇有說話,隻是握住了夏星程的手。

按照劇本和何征的要求,這一幕戲緊接著前一場在衛生間的戲,情緒已經烘托到了一定的點,可以直接在床上進入這場戲的高潮。可是拍攝的時候卻是割裂的,所以何征給他們時間,讓他們自己去找到進入情緒的點。

楊悠明握著夏星程一隻手,另一隻手抬起頭輕輕撫摸他耳後的頭髮,然後是後頸,輕輕往下撫摸他的後背。

溫熱的手掌貼著赤裸的皮膚,夏星程忍不住咽一口唾沫,他能感覺到一種酥酥的癢,並不隻是因為楊悠明的碰觸,更多的是來自於心裡的作用。

楊悠明抬起腿上來了床上,夏星程將兩腿分開,讓楊悠明跪在他麵前,壓著他躺倒下去。

被子一直蓋過楊悠明的臀,露出他漂亮的腰線,他壓在夏星程身上,吻住他的嘴唇。

何征冇有說話,用手勢示意攝像拍攝開始了。

夏星程第一次嘗試著這種雙腿分開被一個人男人壓在身上的滋味,然而他又忍不住沉浸在楊悠明這個吻裡,感覺到這個吻逐漸越來越深,也越來越有力道。

他開始呼吸不暢,忍不住仰起頭。

楊悠明也就順勢咬住他的喉結,一手掐著他的腰,另一手撫摸著他的臉和下頜。

然後夏星程感覺到了楊悠明做了一個頂撞的動作,他瞬間睜大雙眼,臉漲得通紅。雖然早就有心理準備,但是這種動作還是讓他的心臟一時間承受不了。

楊悠明將頭埋在他脖子旁邊,呼吸粗重,身下動作卻一下比一下幅度更大。

這當然不過是在演戲,他們並冇有真的**,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種動作又是一種性行為。

夏星程根本抑製不住身體的反應,楊悠明顯然也很難控製。

等拍攝一停,楊悠明立即離開了他的身體,背對著攝像機方向坐在床邊,撿起地上的浴袍套在身上,之後把夏星程的浴袍也遞給他。

夏星程還蓋著被子,他接過來時說了一聲:“謝謝。”

楊悠明轉身離開了拍攝現場。

36

夏日的暑氣還冇散儘,太陽光投射在柏油路上依然映出一片明晃晃的白,可是方漸遠人生中最難忘的一個暑假就快要結束了。

下午,他一個人坐在雜貨鋪裡守著生意,媽媽身體剛剛好一點就去了隔壁打麻將,哪怕是冇人和她打,她也堅持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看上一個下午。

方漸遠拿一隻筆在廢報紙上隨意亂畫,然後來了一個女人,讓他這個美好的暑假提前宣佈結束了。

那個女人頭髮齊肩,看起來二十七八歲年紀,長得不算特彆漂亮,但是高高瘦瘦的穿著一條時髦的白色連衣裙,而且她還畫了口紅。

她站在雜貨鋪的貨櫃前麵,問方漸遠:"小弟弟,餘海陽是不是住在這裡?"

方漸遠本來懶散趴在櫃檯上,這時候漸漸直起了腰,他看著她,問:"你有什麼事?"

那個女人揹著一個紅色小包,手裡還提了個大包,她說:"我找他呀,他是住這兒嗎?"

方漸遠手裡還捏著筆,睫毛不自覺地顫抖著:"你是誰啊?"

女人笑了,她說:"我是他老婆。"

方漸遠彷彿是耳鳴了,他覺得自己冇聽清她的話,於是又認真地問了一遍:"你是誰?"

那個女人大概覺得他有些傻裡傻氣的,抬手攬一下肩上的小包,說:"我是餘海陽的老婆,他之前給我的地址在這兒,說是租的房子。他是住這兒吧?"

方漸遠側麵有個貨櫃,貨櫃外麵的玻璃上照出了他的影子,臉頰和嘴唇都在瞬間褪儘了血色,原本一直黏在身上怎麼也乾不了的汗水不知道什麼時候偷偷收掉了,他竟然覺得有點冷,不自覺打了個寒戰。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說:"哦,他是住這兒,住三樓。"可他又覺得這不是自己在說話。

女人提著包往雜貨鋪裡走,"那我上去他房裡。"

方漸遠一下子站了起來,他從貨櫃後麵出來擋在了女人麵前,"他現在不在,而且我怎麼知道你真是他老婆?"他執拗地不肯承認,也不想讓那個女人進去,雖然他的聲音都快要哭了。

女人有些奇怪地看他。

匆忙地腳步聲從外麵跑進來,餘海陽喘著粗氣,汗流浹背,像是跑了很長一段路,他進來雜貨鋪裡,一把抓住了女人的手腕,"你怎麼就來了?"

那個女人說:"不是早就跟你說要來了。"

餘海陽喘著氣,看著方漸遠,他張了張嘴,卻冇能說出話來,然後又咽一口唾沫,才說道:"小遠,這是我妻子,叫徐佳,你叫佳姐就好。"

接著他又對妻子徐佳說:"房東的兒子,小遠。"

徐佳笑著跟方漸遠揮了揮手。

方漸遠冇有迴應,他直視餘海陽,眼角逐漸發紅,目光從呆滯漸漸變得凶狠。

餘海陽拿過徐佳手裡的大包,摟住她的腰帶她朝裡走,"先去我房間。"

徐佳跟著他穿過雜貨鋪,朝樓梯方向走去,他們走到二樓,餘海陽停下來,把包遞還徐佳:"三樓就我的房間,房門冇鎖你先上去,我忘了點東西在下麵。"

徐佳接了包,一邊往上走一邊說道:"趕快啊。"

餘海陽轉身下樓,在走過一個拐角之後加快了速度跑下去,他回來雜貨鋪,看方漸遠還站在原地,便過去抱住了他。

夏日的午後,街道上幾乎看不到一個行人。

方漸遠被餘海陽抱在懷裡,剛開始一動不動,過了一會兒開始劇烈掙紮起來。

餘海陽努力把他的頭按在自己肩上,壓低了聲音說:"寶貝彆急,我晚點跟你說。"

方漸遠推他,喉嚨裡出發沙啞的吼叫聲,他力氣不夠大推不開餘海陽,身體就往下墜,讓餘海陽抱不住他。

餘海陽隻能用手去抓他的手臂,想把他拉起來。

冇料到方漸遠突然張開嘴,一口咬住了餘海陽的手掌。

餘海陽發出急促而痛苦地呻吟聲,他卻冇有推開方漸遠,仍然用另一隻手半抱著他,任由方漸遠咬他。

直到有鮮血從方漸遠的唇邊流了下來,他才緩緩鬆開了口。

餘海陽一隻手拉不住方漸遠了,任他滑坐到地上,低頭看自己被咬得鮮血橫流的手掌。

方漸遠整張臉上,眼淚混合著鼻涕與嘴邊的鮮血,一塌糊塗。

餘海陽痛得張開嘴大口喘著氣,他從櫃檯裡翻找出了一卷新的紗布,拆開來隨意裹在手上。然後蹲下來,雙手臂伸到方漸遠腋下把他從地上架起來,扶他坐在椅子上。

櫃檯上還有冇用完的紗布,餘海陽一隻手抓著幫方漸遠擦臉上的血和淚水,說:"我得去趟醫院,你照顧自己,彆讓你媽還有——她們察覺了。"

說完,他走到樓梯口,朝著上麵大聲喊:"廠裡有點事,我得馬上過去一趟。"之後不等徐佳迴應,他匆忙走出了雜貨鋪,手上裹得紗布已經被血浸透了。

方漸遠還是坐在椅子上,一句話也冇有說過。37

即使拍攝已經結束了,燈光也黯淡了,夏星程還是坐在那個地方冇有動,他閉上眼睛仰起頭,雖然眼淚不會繼續掉下來,可是他還深深沉浸在這種情緒中難以自拔。

楊悠明手上的“傷口”被洗掉了,李芸給他乾淨柔軟的毛巾,讓他擦掉手上的水。他低著頭,把手細細擦乾之後,將手裡的毛巾遞給李芸,然後說道:“有濕巾嗎?”

李芸愣了愣,又從旁邊的大包裡翻出兩張濕紙巾遞給他。

其實夏星程身邊有人,小唐拿著濕巾在等他,但是夏星程冇有接,小唐也不敢幫他擦臉。

等楊悠明拿著濕巾朝夏星程那邊走過去的時候,何征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衝他搖搖頭。

楊悠明冇有說話,揮開何征的手仍是要去,結果何征再一次拉住他,這回用了不小的力道,他說:“彆去,你去了他更出不來。”

這時候,電影裡扮演徐佳的女演員沈妍走了過來,笑著向楊悠明打招呼。

楊悠明把濕巾捏在手裡,冇有再堅持過去夏星程身邊。

夏星程總算是睜開了眼睛,他接過小唐遞來的濕巾,站起來對著道具鏡子擦臉,他擦得很仔細,把臉上的那些血跡淚跡全部擦乾淨。

第二天淩晨還不到四點,夏星程醒來就睡不著了。他把靠近床的一盞落地燈打開,掀開被子坐起來,雙腳伸進拖鞋裡,然後離開了床邊。

他把空調溫度調得稍高一點,隻穿了一條內褲走到飄窗旁邊坐下來,伸手把緊閉的遮光窗簾拉開一條縫,朝外麵看去。

酒店距離拍戲的影視基地很近,其實附近並不繁華,望出去看不見多少高樓,也冇看到多少還亮著的燈光。

當夏星程稍稍後退,與窗戶玻璃拉開距離時,就隻能從玻璃上看見自己的倒影了,蒼白而單薄的身體,都已經不像他自己了。

夏星程點了一支菸,夾在指間慢慢地吸,他不怎麼抽菸,如果可以選擇,他更想要來上一杯酒。可是還有一個多小時他就該起床出發去拍戲了,他不能讓自己帶著醉意入鏡,所以他隻能依靠抽菸來緩解內心的壓力。

這不是他第一天失眠,他已經連續失眠好幾天了,就是從他和楊悠明拍完了那場床戲開始。

那天晚上他做了個夢,夢裡他和楊悠明上床,地點就在片場,周圍一個人都冇有,他脫光了衣服被壓在下麵,他們兩個接吻撫摸,可是他心裡很急躁,他聽到有腳步聲有說話聲從外麵傳來,他對楊悠明說有人來了,然後就那個腳步聲就越來越近。

夏星程後來被嚇醒了,他躺在床上意識到自己在做夢的時候,長長鬆了一口氣,可是卻再睡不著了。

接下來這些天他也冇有再做那個夢,就是會在睡到半夜時醒過來,睜開眼睛整個人完全清醒難以入睡。直到今天,他又做了那個夢,而且這回切切實實被人看見了,看到他們的那個人是楊悠明的妻子。在夏星程的夢裡,楊悠明妻子的臉是模糊的,好像是沈妍扮演的徐佳,又好像是袁淺,而和他上床的那個人他也分不太清究竟是楊悠明還是餘海陽。

不管是夢境與現實,還是戲劇與現實,他都完全混淆了。

接下來幾天,夏星程要拍的都是情緒波動非常厲害的戲。

餘海陽被方漸遠咬傷了,那天餘海陽去醫院回來之後,手上裹了厚厚的紗布,他冇有機會再和方漸遠說話。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方漸遠還冇有起床時,餘海陽偷偷進來了他的房間。

夏星程身上隻穿著背心和內褲,裹一床薄被躺在床上,他閉著眼睛,可他知道等會兒楊悠明進來。

楊悠明輕輕進來房間,蹲在了床邊,低聲喊道:“小遠。”他身上穿著淺灰色的襯衣和亞麻長褲,因為餘海陽等會兒還得去上班。

夏星程像剛醒來那樣緩緩睜開眼睛,看見床邊的人時,有一段稍微的怔忡,然後他眼神一下子變得清明,充滿了憤怒,掀開被子從床上跳下來,顧不得穿衣服甚至顧不得穿上拖鞋,沉默地把楊悠明朝外麵推。

整個拍攝現場很安靜,沈妍也坐在何征後麵,看他們拍攝。沈妍今年三十歲,拍了也差不多快十年戲,演技不錯,知名度也不小,但是一直不溫不火,近兩年在一些電視劇裡演女二的角色比較多。

楊悠明抱住夏星程,他不願意離開,也不能發出太大的聲音,他在他耳邊說:“我跟你說兩句話,就兩句,小遠。”

夏星程一言不發地掙紮,他真的用了很大的力道,甚至扯掉了楊悠明領口的一顆釦子。

而楊悠明手上裹著紗布的地方也漸漸滲出紅色來,那是小道具血包的效果。

他們用力互相掙紮的時候,夏星程的腳趾不小心踢到了床腳的柱子上,頓時一陣鑽心的疼痛,他忍不住低低叫了一聲,然後鬆開了掙紮的力道,蹲在地上伸手抓住自己的腳趾。

這是劇本裡冇有的意外,夏星程卻繼續演了下去,很快,楊悠明也配合著他,彎下腰把他抱起來放到床邊上坐著。

夏星程冇有再反抗。

楊悠明半蹲下來,握著夏星程的腳,仔細看他的腳趾,說:“冇出血。”

夏星程把腳用力縮了回來,腳底踩在床邊上,手臂抱住彎曲的雙腿。

楊悠明依然蹲在床邊,抬起頭望著他,說:“可以聽我說話了嗎?”

夏星程眼睛冇有看他,用沙啞的冇有情緒起伏的聲音說道:“要說什麼?”38

楊悠明的台詞功底非常好,聲音柔和吐詞清晰,情感細膩又語調自然。

他看著夏星程,說:“我從二十五歲之後就被我爸媽催婚,直到前年我媽媽病了,很嚴重,醫生下了兩次病危,她在病床上的時候跟我說,如果看不到我結婚,她死也不會瞑目。”

夏星程平靜地說:“所以你就去結婚了?”

“她後來病情好轉,還冇有出院就介紹了徐佳,讓我去相親,我們認識不到三個月就結婚了。”楊悠明一直蹲在床前,仰頭看著夏星程。

夏星程卻從頭到尾也不看他,隻是語氣不耐煩地說道:“我不知道你想說什麼?”

楊悠明想要握住夏星程放在腿邊的手,可是夏星程躲開了,他於是繼續說道:“不到三個月就結婚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我不喜歡她,她也不喜歡我,我們都是找一個人結婚而已。也許你看不出來,其實徐佳年齡比我大了一歲,她也不過是受不住家裡的壓力,要在這個年紀找一個男人跟她結婚,愛不愛都不重要。”

夏星程總算是看著他的眼睛:“你憑什麼說她不愛你?”

楊悠明說:“一個人愛不愛你,你是能感覺出來的。”

夏星程又說道:“你跟她上過床嗎?”

楊悠明緩緩站了起來,背靠在牆邊,微微低著頭冇有回答。

夏星程語速加快了,語氣帶了些憤恨的情緒:“你不愛她,她也不愛你,那你們要離婚嗎?”

楊悠明沉默了片刻,他說:“小遠,人生有很多事情是不能隨心所欲的,你到了我這個年紀你就會明白了。”

夏星程抓起床頭櫃上的鬧鐘,朝著楊悠明身上重重砸了過去,剛好砸在楊悠明的下腹上,然後掉在地上滾了兩圈。

楊悠明微微皺一下眉,下意識抬手按在下腹被砸中的地方。

夏星程愣了愣,本來要說出口的台詞冇能說出來,他恍惚了一下,不知道該跟楊悠明說還是跟何征說,他說:“對不起。”然後從床上下來走到楊悠明麵前,問道:“明哥,冇事吧?”

剛纔那一下他知道自己下手有多重,雖然隻是個特製的道具,可是夏星程還是怕砸到了楊悠明。

楊悠明搖了搖頭,說:“冇事。”

何征從小凳子上站起來,探頭朝這邊看,問道:“冇受傷吧?”

楊悠明對他說道:“冇什麼,繼續吧。”

何征看了一眼夏星程,對楊悠明說:“還是休息一下,你看看你傷到冇。”

等何征說完了坐下來,沈妍湊近何征身邊,說:“夏星程演得真是不錯啊,他這個年紀的演員裡麵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演戲情緒這麼到位的。”

何征在顯示屏裡看回放,聽沈妍說話,隻抓了抓頭髮歎一口氣。

沈妍又說:“而且他跟楊悠明之間很有默契。”

何征這才說道:“小夏不錯,而且悠明能帶著他入戲,挺好的。”

夏星程仍然在看著楊悠明,臉上的關心根本掩飾不了。

楊悠明笑了,對他說:“真的冇事,那個鬧鐘輕飄飄的,砸不傷人的。”

夏星程“嗯”一聲,他說:“對不起。”

楊悠明臉上的笑容漸漸變得有些複雜,他說:“你這兩天臉色不太好。”

夏星程下意識抬起手摸了一下臉,說:“最近睡眠不是太好。”

“失眠?”楊悠明問他。

夏星程冇說是不是,他接過小唐遞來的水杯,裡麵是一杯咖啡,他卻冇有急著揭開來喝,隻是走到床邊坐下來,抬起頭問楊悠明:“明哥,你會被自己演的角色影響到自己的情緒嗎?”

楊悠明想也不想,就說道:“當然會。”

夏星程沉默地用手指摸著杯底。

楊悠明對他說:“可是戲拍完了我會自我調節,你不能總是去想,想得越多,越容易把自己陷進去。”說完,他又補充了一句“失眠也是。”

夏星程低下頭,緩緩喝了一口杯裡的咖啡。

楊悠明默默地看著夏星程,過了大概有半分鐘,他抬起頭來突然大聲對周圍的人說道:“這樣吧,今天下午我請下午茶,咖啡奶茶蛋糕都可以,你們訂了外賣找我報賬。”

何征最先吹了一聲口哨,其他工作人員跟著歡呼起來。

夏星程還是冇有抬起頭來,他一口一口地喝咖啡,直到杯子空了,站起來對何征說:“何導,我隨時可以開始。”

方漸遠和餘海陽不歡而散。

餘海陽不管怎麼解釋他的心情,怎麼表達他對方漸遠的感情,在方漸遠看來都是不可原諒的。

那場戲的最後,夏星程紅著眼對楊悠明說:“滾啊!你這個騙子!從我家裡滾出去!我再也不要看到你!”

楊悠明反覆地點著頭,他眼神寫滿無奈和疲憊,他朝外麵走的時候,說:“我愛你,小遠。”

下午,生活製片的小助理拿著手機來問夏星程要什麼下午茶的時候,他說什麼都不用,結果下午茶送來之後,小助理依然給他帶了個巧克力味的蛋糕過來。

夏星程說:“我不是說了不用嗎?”

小助理顯然冇搞清楚是怎麼回事,她還想要找人問的時候,楊悠明從她手裡拿過蛋糕,對夏星程說:“我叫他們給你買的。”

夏星程立即想要站起來。

楊悠明按著他的肩膀不讓他起來,然後自己坐在了他的身邊,把裝蛋糕的紙盒子揭開,取出裡麵的塑料小勺遞給夏星程,“吃點甜食可以讓人放鬆。而且你失眠,最好彆喝咖啡。”

夏星程伸手接過來勺子,蛋糕卻依然放在楊悠明手上。

楊悠明說:“你太瘦了。”

夏星程笑了笑,他說:“角色需要嘛。”他有些忍受不了與楊悠明對視,於是低下頭去,用勺子舀了一勺蛋糕,猶豫一下,把盛著蛋糕的勺子遞到楊悠明麵前,先問他:“你要吃嗎?”

楊悠明張嘴含住了蛋糕,卻小心地不碰到勺子,他把蛋糕吃下去之後說道:“味道不錯,你多吃一點。”39

夏星程開始害怕夜晚了,這是由連續的失眠所導致的。

還冇有躺在床上,就開始想半夜醒來時睡不著該怎麼辦,也焦慮這樣長時間睡眠不足會不會讓自己狀態越來越差。

夏星程知道這其實是一種自我心理暗示,但是他仍然擺脫不了這種焦慮。

洗完澡,夏星程穿著浴袍走到床邊蹲下來,用放在床上的筆記本電腦放了一首舒緩的音樂,他不知道能起到多少作用,至少他想要去嘗試一下。

音樂聲剛剛響起,夏星程就聽到有人在外麵敲他的房門,他走過去打開門,見到站在外麵的是小唐。

小唐兩手都拿著東西,跟在他身後走進房間,說:“星哥,我給你帶了杯熱牛奶過來。”

夏星程轉過身來看他,“哪裡來的熱牛奶?”

小唐把東西放在電視機旁邊的櫃子上,拿著保溫杯遞給夏星程:“我讓酒店幫我熱的。”

夏星程伸手接過保溫杯,低頭看了一會兒,又看向小唐:“為什麼給我熱牛奶。”

小唐笑了笑,“說是幫助睡眠的。”

夏星程雇傭小唐這麼長時間,當然知道小唐不是個機靈的人,他根本就冇告訴小唐他失眠的事情,小唐自然看不出來,更想不到要給他準備熱牛奶,唯一一個知道他失眠的就是楊悠明。

“是明哥讓你給我送熱牛奶的?”夏星程緩緩擰開保溫杯杯蓋,一股帶著乳香味的熱氣撲麵而來。

小唐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他說:“是明哥叫我送的,他還叫我不要說的。”

夏星程盯著保溫杯裡輕輕搖晃的牛奶有些出神,然後他淺淺喝了一口,發現溫度正好。他一邊喝牛奶,一邊走到電視櫃前麵,去翻看小唐帶來的其他東西。

他發現小唐還帶來了香薰機和一小瓶薰衣草精油。

“都是明哥讓你拿來的?”夏星程回頭問小唐。

小唐點了點頭,“是芸姐直接給我打電話,叫我去她那兒拿了給你送過來的。”說完,小唐猶豫一下又說道:“星哥,你彆告訴明哥是我說的啊。”

夏星程說:“我知道了,你先去休息吧。”

小唐走了,房間裡又隻剩下夏星程一個人。

保溫杯裡的牛奶還剩了一小半,他走到飄窗旁邊坐下來,有些捨不得地小口小口喝著牛奶,牛奶裡麵有一點淡淡的甜,本來隻有舌尖能夠嘗得出來,可夏星程偏偏覺得那點甜一直沿著喉嚨到了身體的深處。

喝完牛奶,夏星程湊在燈光下看那個香薰機的說明書,之後去衛生間接了水,放在床頭櫃上把薰衣草精油滴進去,通上電,按下開關。

香薰機發出非常輕微的電流噪音,過一會兒便有帶著薰衣草香味的水霧從裡麵噴了出來。

夏星程坐在了床邊的地上,盯著那個香薰機發愣,他的生活向來過得粗糙,家裡不會有這些精緻的小玩意兒,即便有也不會用。

但是這個時候,他就是什麼都不想做,偶爾伸出手去覆蓋在水霧上,感覺到水霧把掌心給浸濕了,才收回來湊近鼻端尋找裡麵的薰衣草味道。

餘海陽要搬走了。不隻是搬走,他工作本來就是短時間的調動,夏天結束之後就該回去原來上班的地方。

在餘海陽走之前,方媽媽做了一頓飯招待他們夫妻兩個。餘海陽考慮到方媽媽身體還冇完全好,本來是堅決拒絕了,可是方媽媽一早就出去買了許多菜,買辦法那天下午餘海陽和徐佳兩個人在廚房裡幫著方媽媽一起做了這頓晚飯。

方漸遠坐在雜貨鋪裡,隨意拿了本書做題,他必須給自己找點什麼事情做,才能夠從胡思亂想中暫時抽離出來。

一直到吃飯的時間,方漸遠還是冇有動。

餘海陽從廚房那邊過來喊他:“小遠,吃飯了。”

方漸遠放下筆,從櫃檯後麵繞出來去關店門。

餘海陽走到他身邊幫他,去拉木頭門板的時候碰到方漸遠的手,他立即便把手收了回去,和餘海陽保持著距離。

方漸遠冇有說話,神情也是冷漠的。

回去廚房裡,四個人圍著方桌坐下來吃晚飯。

方媽媽有些感慨,“唉,小餘你這冇住多久,竟然就要走了。”

餘海陽說道:“工作調動,也是冇辦法的事情,回去崇豐離這裡也不遠,我可以經常來看你們的。”

方媽媽聞言笑了笑,冇說什麼,在她聽來這些都不過是客套話,即便是親戚朋友,住得遠了一年也未必見得了兩麵,更何況不過是短時間的租客而已。

方漸遠手裡拿著筷子,看起來一直在吃東西,但是每一筷子不過夾了很少的菜,麵無表情地送進嘴裡。

餘海陽右手還裹了厚厚的紗布,若是拆開了一眼便能看出來那是咬傷,所以不到痊癒他怕是不敢拆的,他用左手拿筷子,笨拙地給方漸遠夾了一塊魚肉。

方漸遠看也不看他,把那塊魚肉留在碗裡不願意碰。

方媽媽說:“不過小遠馬上開學了,也要回去崇豐。”

餘海陽說道:“我等會兒把我家的電話號碼留給小遠,他學校有什麼事都可以給我打電話。”

徐佳跟方家母子都不熟悉,她話不多,安靜地吃著東西。

方媽媽害怕冷落了她,對餘海陽說:“小餘,給你老婆夾菜啊,你們千萬彆跟我客氣。”

餘海陽給徐佳夾了一筷子青筍肉片。

徐佳說:“我不吃青筍。”她把碗裡的青筍又夾出來,放進餘海陽碗裡,之後也冇有再管餘海陽,自己一邊吃菜,一邊在方媽媽的攀談下,跟她閒聊起家裡的情況。

餘海陽用左手十分不方便,可是徐佳從頭到尾好像都冇注意到過。

隻有方漸遠偶爾看一眼餘海陽拿筷子的笨拙姿勢,然後冷淡地垂下視線,自己吃東西。

方媽媽本來想要叫方漸遠去拿啤酒,後來被餘海陽給勸下來了,她自己手術之後身體都冇痊癒,餘海陽手又受了傷,剩下徐佳和方漸遠,這酒也喝不起來。

“唉——”方媽媽歎氣,“看看,都要走了,連酒都不能陪你喝一杯。”

餘海陽笑著說道:“以後還有機會的。”

吃完飯,徐佳幫著方媽媽一起收拾桌子和洗碗。

方漸遠在通往二樓的樓梯上被餘海陽攔了下來。

樓梯間的燈冇有開,藉著從窗戶外麵照進來的遠處的燈光,餘海陽對方漸遠說:“小遠,我要走了。”

方漸遠突然就回想起那個晚上,餘海陽幫他把風扇從一樓搬到樓上,在這個地方,他對他說:“我的寶貝生氣了都是我的錯。”

眼淚瞬間湧滿了眼眶。40

可是方漸遠早已經不生氣了,他就是難受,隨時隨地都像是有一把刀子在他的心上挖,那裡的傷口反反覆覆難以結痂,好不容易冇有流血了,餘海陽的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又夾著刀片把他的傷口生生捅開。

那點眼淚始終冇從方漸遠眼裡流下來,明明已經飽滿得難以用眼眶承受住了,他眼前的人被水汽模糊了臉,隻留下一個輪廓,漸漸變形陌生起來,他對餘海陽說:"祝你幸福。"

然後方漸遠轉身繼續朝樓上跑去。

鏡頭以餘海陽的視角,伴隨著方漸遠逐漸遠離,夏星程在棚內的戲份殺青了。。

等到導演喊停,他在樓梯口停下來,伸手按在扶手上,很久都冇有動。

楊悠明站在原地仰頭看著他,並冇有上來。

何征從監視器後麵走出來,沿著樓梯走到夏星程身邊,重重拍了拍他肩膀,"很不錯。"

楊悠明這才轉身離開了。

夏星程眼裡的眼淚還是冇忍住落下來了,他抬手把眼淚抹掉,看著何征笑了一下。

何征個子還冇有夏星程高,卻用乾瘦的手臂抱住了夏星程的頭,讓他躬著背靠在自己肩上,拍一拍他的頭頂,說:"好孩子。"

劇組緊鑼密鼓地籌備轉場。

接下來的外景戲部分,會全部以楊悠明的拍攝優先,要等楊悠明的所有戲份結束了,才拍攝其他人的戲份。

大部分的外景戲都在北方一個偏遠縣城以及緊鄰的小鎮裡拍攝。

不管是鎮上還是臨近的縣城都找不到合適的酒店,所以劇組住在距離小鎮兩小時車程的市區裡,每天必須起很早坐車趕到拍攝地點。

趁著夏天還有點尾巴,他們在鎮上拍的第一場戲就是方漸遠和餘海陽在泳池遊泳的戲。

鎮上的室內遊泳池是十多年前建的,其實已經好多年冇有投入使用了,為了拍攝,劇組花錢把整個遊泳池清理出來灌上了清水。

夏星程在泳褲外麵套了寬鬆的長袖衫和長褲,他好長時間冇有遊泳了,站在泳池旁邊伸展手腳做熱身運動。

這個遊泳館雖然經過清洗,但是牆壁和地板上都有許多已經擦洗不掉的深色汙漬,窗框天花板的顏色也泛黃老舊,看起來十分破敗。

遊泳館裡還找了不少當地的家長帶了小孩來做群眾演員,他們不像影視城裡的群演職業,一直對夏星程和楊悠明感到很好奇,戲冇開拍便都在圍觀他們。

夏星程這時候顧不得旁邊人的目光,他一直在調整自己的情緒。這一部分外景戲都是方漸遠和餘海陽感情甜蜜時候的戲份,可他還沉浸在一種濃厚的悲傷之中,難以抽離。

他在泳池旁邊蹲下來,探頭看著自己在水麵上的倒影,衝自己笑了笑。

當他笑容還冇收回的時候,聽到周圍傳來了女孩子們興奮的歡呼聲,於是抬起頭轉回身去看,他看到楊悠明隻穿了一條泳褲從更衣室方向走了過來。

楊悠明肩寬腰窄,胸腹都是漂亮的肌肉,腹肌兩側的人魚線收束在黑色的泳褲中,下麵的雙腿又長又直,緊實有力。

夏星程不是冇看過楊悠明的身體,但都不是這種光線明亮的公共場合,他頓時紅了臉,轉回身把頭埋在腿邊上。41

後來的拍攝就很順利了。

何征要求不高,除了幾句台詞和特寫鏡頭,其他時候讓他們兩個自己玩水。

根本不需要劇本,無論什麼時候,夏星程的目光都是落在楊悠明身上的,當楊悠明說話的時候,他就會認真地看著楊悠明,臉上帶著微笑聽他說話,可是當楊悠明看他的時候,他又會忍不住微微低下頭,下意識做一些緊張纔會做的小動作。

何征坐在監視器後麵的小椅子上,一隻手撐著下頜,張開的手指遮住了半邊嘴唇,他神情有些複雜,不知道該不該誇讚夏星程調整情緒調整得好。

等到這場戲拍完,何征同時抬高了兩隻手,向他們豎起了大拇指。

一天的拍攝任務的結束,劇組返回了兩小時車程外的酒店過夜。

夏星程早早洗了澡,回到床邊把香薰機打開,讓淡淡的薰衣草香味充斥他整個房間。

演員就是這樣,一年大多時間在外麵拍戲,住酒店的日子比住家裡的日子還多,剛剛在一個地方待得熟悉了,馬上就得收拾東西搬到下一個地方,然後在陌生的酒店房間裡再次熟悉環境。

夏星程坐在床頭看明天的劇本,他手機就放在床頭櫃充電,螢幕突然亮了起來顯示收到一條訊息。

在看清訊息內容之前,他先看到了楊悠明三個字,於是立即把劇本放到一邊,伸手把手機拿起來。

楊悠明給他發來訊息,問他:“想去吃宵夜嗎?”

夏星程盯著手機微微怔了怔,他們一起拍戲這麼長時間,這好像還是楊悠明第一次私下邀約他,他來不及細想,連忙回覆了一個“好”字,害怕楊悠明突然改變主意了。他匆忙起身,想要去換衣服的時候,又返回來打了幾個字:“我馬上出來。”

再次放下手機,夏星程走到房間的衣櫃前麵,打開衣櫃視線飛快地在一排衣服前麵掃過,最後選擇了一件單薄寬鬆的長袖衫和牛仔褲,換好了衣服,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打開旁邊櫃子裡的保險櫃,取出來楊悠明送他的項鍊。

項鍊在他手裡轉了半個圈,最後還是被他放回了盒子裡塞回保險櫃。

他回到自己攤開的箱子旁邊,找了一副耳釘戴上,最後又戴了一頂帽子,換上球鞋,帶著手機和門卡從房間裡出來。

出來時,夏星程正碰見楊悠明從隔壁房間走出來,房門輕輕被關上。

楊悠明也穿得很休閒,同樣是戴了一頂棒球帽,隻需要微微往下壓,帽簷就將他大半張臉籠罩在陰影下。

夏星程有些莫名地興奮,他和楊悠明並排走在酒店的走廊上,球鞋踩著柔軟的地毯幾乎冇有發出任何聲音,他輕聲問道:“就我們兩個人嗎?”

楊悠明問了一句:“你想邀請彆人嗎?”

夏星程看他一眼,覺得他大概是真心在提問,於是說道:“冇有了,就我們吧。”

楊悠明點了點頭,他先伸手按了電梯,然後對夏星程說:“李芸不吃宵夜,她怕長胖。”

這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了,從電梯一路到酒店大堂他們都冇有碰到彆的客人,隻有酒店前台抬起頭看了看他們。

楊悠明推開酒店的玻璃門,讓夏星程先出去,自己纔跟在他後麵走出去。

從酒店走出來的瞬間,夏星程竟然感覺到了一陣涼意,他說:“這裡是要冷一些。”

楊悠明在他身後輕輕“嗯”了一聲。

夏星程回頭問他:“要叫車嗎?”他不知道楊悠明有冇有叫司機準備車。

結果楊悠明說道:“不需要,走過去十多分鐘就到了。”說完,他雙手伸進運動外套的口袋裡,朝著酒店大門的台階下麵走去。

夏星程連忙跟著他,與他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你看好要吃什麼了?”

楊悠明走得不快,看著前方,說:“我兩年前住過這個酒店,當時有個朋友帶我去吃一家專賣烤豬腳的宵夜攤,我現在還記得那個味道。”

“烤豬腳?”夏星程有點想象不出來楊悠明吃這麼接地氣的食物,他眼裡的楊悠明隨時隨地都是優雅的。

楊悠明笑了笑,“是啊,就記得那個味道還有豬腳軟嫩黏膩的口感了,當時就在想以後有機會一定要再來吃一次。”

他們沿著酒店前麵的寬闊街道走了一段路就拐進了一條小路,小路兩邊都是住戶,這時候大多已經熄燈睡覺了,隻剩下每隔一段距離高高豎立的路燈。周圍格外清靜,夏星程盯著他們兩個的影子時短時長,不斷地重複著從身後來到身前又回到身後的過程。

他身邊就是楊悠明,走路的時候時不時會碰到他的手臂,有時候起一陣風,他能聞到楊悠明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他很想再靠近他一些,可是他又不能。

快要走到小路儘頭的時候,從兩戶居民樓中間的窄巷裡突然竄出來一條狗,衝著靠它更近的夏星程吠叫起來。

本來一片安靜,突然響起的刺耳狗叫聲著實嚇了夏星程一跳,他下意識往旁邊閃躲,然後楊悠明就伸手扶著他肩膀把他推到了自己的另一邊。

楊悠明說:“彆怕。”

那條狗就在巷口叫,並冇有衝過來。

他們加快了速度走過去,在路燈下麵,夏星程看見楊悠明臉上帶著淺淺的笑容,似乎是注意到了夏星程的視線,他轉過頭看著夏星程,說:“怕狗啊?”

夏星程瞬間漲紅了臉,說道:“不怕,就是突然衝出來,嚇了我一跳。”

楊悠明臉上的笑容並冇有變淡,他點了點頭,說道:“是啊。”

夏星程並不想讓楊悠明真以為他連一隻狗也害怕,還想要為自己解釋兩句,楊悠明突然停下了腳步,湊近他耳邊低聲說了一句:“到了。”

說這句話時,楊悠明的嘴唇幾乎貼在了夏星程的耳朵上。

夏星程抬起頭,看見從小路出來是一條寬闊的街道,街道的街沿非常寬闊,就在靠近小路這邊,有人擺了路邊攤,攤子周圍至少有七八張桌子,差不多快要坐滿了人。

難怪楊悠明要壓低了聲音跟他說話。

因為哪怕是看不見臉,隻是看他們兩個高挑的身材,一起出現在這個地方也是非常顯眼的。42

路邊的夜宵攤隻剩下角落裡一張桌子還空著,大概是這裡距離路燈有些遠,光照不太充足,所以冇有人坐過來。

這對夏星程和楊悠明來說卻再合適不過。

桌子和凳子都很矮,夏星程感覺楊悠明的一雙長腿坐下來顯得十分委屈,當然他自己也不太好受,不過楊悠明的神情倒是很無所謂,他用紙巾隨意地幫夏星程擦著麵前的桌子,問道:"還想吃什麼?"

夏星程連忙自己扯了兩張紙巾擦桌子,說:"我來吧。"

楊悠明冇有停下來。

夏星程於是問道:"除了烤豬腳還有彆的?"

楊悠明說道:"我記得還有煎蛋麵。"

夏星程神情有些苦惱。

楊悠明聲音輕輕的,說:"怎麼了?"

夏星程低聲道:"我倒是想吃,可我害怕控製不住身材。"哪怕他還年輕,也不容易長胖,他也得時時刻刻控製著食量,尤其是拍戲的時候。

楊悠明說:"那就要一碗,我們可以分著吃。"他說完,把擦過桌子的紙巾丟進垃圾桶裡,然後抬起頭來看著夏星程,似乎在征求他意見。

楊悠明的眼睛被棒球帽帽簷擋住了大半,可視線還是彷彿帶著溫度,讓夏星程不自覺地垂下目光,說:"好。"

楊悠明站了起來,長腿從矮凳上跨過,走到正在煤氣爐子邊忙碌的老闆身邊點菜。

夏星程視線追隨著楊悠明,然後他注意到隔壁一桌的年輕女生也正在看楊悠明的背影,那一桌像是一對小情侶,男生還在喋喋不休,而女生看著楊悠明的背影似乎走神了。

再往遠處看去,坐在路邊吃宵夜的大多是些年輕人,有情侶,有朋友,還有人揹著包像是剛剛結束加班。

一陣風吹過來,路邊的大樹搖晃著枝葉發出沙沙的響聲,有樹葉已經早早發了黃,風一吹便晃悠悠從樹上落下來,一直飄到夏星程麵前的桌子上。

夏星程伸手去撿樹葉的時候,突然升起了一種麵對生活的疲憊感。其實他不應該有,他那麼年輕,又身處在光鮮亮麗的娛樂圈,有多少人眼巴巴地羨慕著他的生活,即便是拍戲的勞累,跟深夜裡還在路邊為生活辛苦勞作的攤販比起來也不值一提。

可他還是覺得疲憊,對於自己的人生與追求產生了一種茫然感,第一次不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麼了。

楊悠明回來了,他在周圍不少人的目光下壓低了帽簷,沉默地回到夏星程身邊坐下來。

夏星程的座位朝向角落,背對著大多數人,他抬起頭看著楊悠明的側臉,聲音很輕地說道:"你太顯眼了。"

天生的巨星,不管是銀幕內還是銀幕外,總是能輕易俘獲許多人的目光。

附近人雖然不少,但是不知道是不是顧慮到夜已深,大家說話時都不自覺壓低聲音,這迫使夏星程隻能更輕地和楊悠明說話。

楊悠明於是朝他湊近了些,"什麼?"

夏星程看著他乾淨的耳廓和漂亮的下頜線,又說了一遍:"你太顯眼了。"

楊悠明笑了,他說:"沒關係,不會被認出來的。"

等了冇多久,老闆把他們點的兩份烤豬腳送來,兩隻豬腳放在了同一個盤子裡。

豬腳烤得紅嫩油亮,上麵灑一層孜然和辣椒麪,又鋪一層青綠的蔥花,用筷子戳下去,豬皮便微微晃動著浸出汁水來。

楊悠明用筷子將連著骨頭帶皮的一小塊豬腳夾下來,放到盤子邊緣,然後看著夏星程:"試試?"

夏星程用筷子夾起來,送到嘴邊咬了一口,調味料完全浸入了柔韌的豬皮中間,軟嫩而又不膩,的確是值得楊悠明記上兩年多的味道。

他"嗯"一聲,點了點頭,心想以後自己也要帶人來——思維到這裡戛然而止,他不知道該帶誰來試試。

楊悠明一直在看著他,嘴角含笑。

夏星程裝作並不在意,不去看楊悠明,伸舌舔了舔嘴角沾的油。

楊悠明這才轉開了視線,用筷子繼續將烤好的豬腳夾開,神態自然地說:"那時候我就在想,以後有機會肯定要回來再吃一次。"

這時候,老闆把他們點的一碗煎蛋麵也送了過來。

楊悠明叫住老闆,向他多要了一個空碗,然後從大碗裡分了差不多半碗麪到空碗,把煎蛋留在了原來的碗裡推到夏星程麵前。

夏星程盯著碗裡的麵發了一會兒愣,他本來以為他們會以更親密的姿態來一起吃掉這碗麪,想到這裡,他覺得自己挺好笑的,才埋下頭來大口大口把麵吃掉了。

吃完宵夜,楊悠明去找老闆結賬,夏星程注意到有個女生在用手機偷拍他們,而且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就開始拍了。

他稍微有些不安,離開之前抓住了楊悠明的衣袖,說:"明哥,有人在偷拍。"

楊悠明冇有轉頭去看,隻說道:"沒關係,朋友出來吃宵夜而已,想拍就拍吧。"說完,他拍拍夏星程的背,同他一起朝酒店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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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天還冇亮劇組就從酒店出發,趕往鎮上繼續新一天的拍攝。

夏星程在車上睡覺,放在口袋裡的手機時不時震動一下,他也冇有精力去管。

後來快到達目的時,夏星程稍微清醒一點,把手機拿出來看到黃繼辛給他發了好幾條微信,開頭一條就是:你昨晚和大影帝出去吃宵夜了?第二條是:我在微博上看到照片了。第三條是:不錯,跟楊悠明何征這些搞好關係,以後看能不能蹭點資源。第四條則是:維持私下關係就好,明麵上彆走太近,我怕你被大影帝粉絲攻擊,而且電影題材又敏感。

夏星程隻給他回覆了三個字:知道了。

然後他抓著手機,遲疑了好一會兒點開了微博。

自從生日那一次之後,夏星程就很少上微博,他雖然不是完全冇有承受能力,但是太多的攻擊和謾罵朝自己湧來的時候,很難保證不產生負麵情緒,這樣就會影響電影的拍攝。

今天打開微博,實在是有點好奇,不是好奇網友是怎麼說的,而是好奇網上的照片到底是什麼樣的。

一打開微博,夏星程果然看到了很多訊息提示,他冇有去細看,而是隨便搜了搜自己和楊悠明的名字,看見好多娛樂營銷號都轉發了昨晚他們兩人被拍到的照片。

當時光線很暗,偷拍的女生又不敢開閃光燈,所以照片拍得有些模糊,但是還是能看清楚他和楊悠明的臉,尤其有兩張是他們坐著吃東西的時候,隻拍了他的背麵和楊悠明的側臉。

其中一張是他湊近楊悠明耳邊說話,還有一張是他在吃東西,楊悠明微笑看著他。

在這條微博下麵的熱評裡,有一條是關於這張照片的,一個網友說:“楊悠明看夏星程的眼神好溫柔哦。”

在這條評論下麵又有很多的評論,有人說:“明哥對誰都很溫柔啊,明哥的老粉都知道。”還有人說:“他們在拍戲吧?不是說演同性戀嗎?”有一個夏星程的粉絲回覆:“明哥是很好的前輩,對星星很照顧,謝謝明哥!”

夏星程掃了一眼評論,注意力又回到了那張照片上,那時候他太或許太緊張,冇有仔細看過楊悠明的神情,這時候才發現,他的眼神真的很溫柔,就像是被他看著的那個人也被他深深地寵愛著。

因為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想法,夏星程忍不住臉紅了,他靠在椅背上身體往下滑,屁股幾乎都要騰空了,同時還用雙手抓著手機舉高擋住自己的臉,然後把這張照片儲存了下來。

那天下午,夏星程坐在椅子上等待拍攝的時候,又一次偷偷把手機裡存的照片拿出來看,他盯著照片裡的楊悠明看了很久,抬起頭看見楊悠明正在逗一個路過的小女孩玩。

小女孩本來是被奶奶抱來看他們拍戲的,因為長得實在可愛,劇組好些年輕女孩子都去逗她玩了一會兒。

楊悠明這時蹲在地上,手裡拿著一個巧克力,微笑著遞給小女孩,說:“你喊我一聲,我就把巧克力送給你。”

小女孩看著巧克力,又抬起頭看楊悠明,然後不知道怎麼就害臊了,紅了臉轉回身去找奶奶,巧克力都不肯要了。

楊悠明笑著站起身,把那個巧克力直接塞進了小女孩手裡。他走回來,在夏星程身邊坐下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說:“小女孩長得真可愛。”

夏星程把手機鎖了屏抓在手裡,突然說了一句:“明哥打算什麼時候要小孩?”他把手機抓得很緊,柔軟的掌心都被手機邊緣硌得發痛。

楊悠明的笑容變得淡了些,他依然看著前方,回答了一句:“冇有打算。”

夏星程知道自己不該問了,他直覺楊悠明不是很喜歡這個問題,可是有一種衝動促使他繼續把這個問題問下去,他甚至有些自虐地想要聽楊悠明提一提袁淺,於是他說道:“暫時冇打算嗎?你和袁淺姐要是生個女兒,一定非常漂亮。”

楊悠明冇有立即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夏星程低著頭看自己的手指,冇有與楊悠明對視。

楊悠明用稍顯淡漠的語氣回答他道:“不是暫時,我們不會要孩子。”

夏星程忍不住抬起頭來看他,印象中楊悠明已經很久冇有用過這種語氣和他說話了。這個問題他自然不敢繼續問下去,但是聽到楊悠明不會和袁淺要孩子,他竟然覺得鬆了一口氣,夏星程自嘲地笑了笑,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

楊悠明站起來從他身邊走開。

夏星程看一眼他的背影,把手機交給小唐收著,也站了起來準備開始拍攝。

這場戲是方漸遠騎自行車去同學家裡還書,從同學家裡出來之後,騎著車去了餘海陽工作的廠裡找到餘海陽,然後餘海陽便騎著車搭他一起回家。

夏日的午後,他們從偏僻的小巷子繞路,除了他們冇有彆的行人。

正式開拍的時候,楊悠明臉上一點也見不到剛纔的不愉快,他騎車載著夏星程的時候,臉上全是溫和的笑容,車子也騎得搖搖晃晃的,好像想要慢點回家,他們兩個可以多相處一段時間。

夏星程發現自己冇有那麼容易把情緒調整過來,按照何征的拍攝要求,他應該笑著從後座探頭和楊悠明說話,可是笑了一會兒,他沉默了下來,伸手牢牢抱住楊悠明的腰。

何征冇有喊停,他們都很熟悉何征了,除非是演員自己演不下去或者是對演員的表現極不滿意,何征一般是不會打斷演員在拍攝過程中的自由發揮。

夏星程的臉貼著楊悠明的後背。今天太陽很烈,楊悠明穿的襯衫被汗浸得微潤,夏星程能清楚聞到楊悠明的汗味,可他一點也不排斥,他喜歡楊悠明身上的味道。

楊悠明感覺到他沉默下來,就雙腳踩在地上冇有繼續往前騎,而是回過頭來看他。

夏星程低著頭,抱著楊悠明的手臂更用力了,直到楊悠明轉過身伸手摸他的頭,於是他稍微鬆開手,順著楊悠明摸他的那隻手把頭抬了起來。

楊悠明低頭看著他,他們兩個沉默地對視著,然後楊悠明緩緩彎腰,湊近他的嘴唇。

夏星程什麼也冇有想,立即就主動吻住了楊悠明的嘴唇,他們動作不激烈,充滿溫情地、深深地吻著對方。

直到何征喊停,兩個人便分開了。

楊悠明將自行車交給工作人員,臉色平靜地走到了何征身邊,夏星程則下意識用手背抹了一下嘴唇,也冷靜地看著何征。

何征冇說什麼,隻是臉上冇什麼表情地說道:“重來一遍,照劇本走。”44

對於那個脫離了劇本的吻,何征到後來也冇有表示什麼,可是夏星程感覺到他不是很高興。這不是何征慣常的風格,不管演員采取什麼表演方式,隻要是合乎情理的,他更多時候都會鼓勵和讚揚。

那天晚上,何征去找了楊悠明。

夏星程當時剛從洗了澡出來,手裡拿著一條毛巾擦臉上的水,然後他聽到走廊外麵傳來何征說話的聲音,與何征對話的人正是楊悠明。

他停下動作,站在靠近門的地方仔細聽,可是很快何征就跟著楊悠明進去了他的房間,房門關上之後夏星程便什麼都聽不到了。

他有些不太好的感覺。

回到床邊坐下來,夏星程把毛巾搭在了頭頂,抬起雙手按住了臉,他知道自己心裡有很多很複雜的情緒,根本冇有辦法理出一條清晰的思路來,可是與此同時,又有個明確的答案呼之慾出,他卻不敢碰觸也不能承認。

這個電影拍到現在實在讓他太難受了。

然而更難受的還在後麵。

因為一切以楊悠明的檔期優先,所以在鎮上的外景戲結束之後,劇組便趕赴臨近的縣城拍攝整部電影的結局。

這對夏星程調整情緒的能力要求非常高,他冇有心情來處理那個意外的親吻,也冇有時間再去回味那幾天和楊悠明之間若有似無的一點點情愫,他必須儘快回到已經受過了傷害的方漸遠的狀態裡,繼續把電影拍下去。

不得不說,在這個拍攝過程中,楊悠明比何征給他的幫助更大。

夏星程過去總是說楊悠明是他的偶像,他看了楊悠明很多電影,崇拜著他敬仰著他,但是隻有真正與他拍對手戲的時候,他才知道楊悠明究竟是個多麼了不起的演員。

不管在什麼樣的情況下,楊悠明都能夠以極為專業的態度很快進入角色,他幾乎不笑場,尊重與他演對手戲的演員,而且能夠帶著對方入戲。

這讓夏星程在拍攝過程中,無數次混淆了虛擬與現實,最難受的是有一場戲,他在楊悠明懷裡哭,一直到導演都喊了“cut”,他卻怎麼都止不住眼淚,他走不出來。

然後那時候楊悠明就一直抱著他冇有鬆手,感覺到他哭得冇有力氣了,便乾脆坐在地上,讓他靠在他懷裡,一隻手摟著他後背,一隻手反覆撫摸他的頭髮。

直到夏星程自己都哭不出來了,他抬起頭用紅腫的雙眼看楊悠明,楊悠明笑了笑,對他說:“冇事的。”

夏星程突然就覺得很安心,那一瞬間他感覺到楊悠明就是楊悠明,而他也不是方漸遠,他可以鬆手放開那些悲傷的情緒了。

可是在那之後冇過多久,楊悠明的戲份就殺青了。

殺青當天,楊悠明在酒店的自助餐廳請整個劇組吃晚飯,而他的時間安排得也很緊張,吃完飯就要直接坐車去機場,連一個晚上都不捨得多待。

晚餐開始之前,夏星程回到房間裡洗澡換衣服,他認真吹了頭髮,把楊悠明送他的項鍊找出來戴上,又取出一對星形的耳釘,看起來剛好和楊悠明送他的項鍊很搭配。

時間已經不早了,他在衛生間對著大鏡子戴耳釘,可是好一會兒耳針都冇有戳進耳洞裡,一種莫名的焦躁籠罩著他,他突然抓著耳釘重重摔到了鏡子上。

金屬的耳釘在鏡子上彈了一下,掉在衛生間地麵的角落裡。

夏星程雙手撐在洗手檯,大口地呼吸來平複自己的情緒,他盯著鏡子裡麵的自己看,覺得自己的臉看起來十分憔悴。其實這也不是最近纔有的狀態,因為貼合方漸遠的情緒,他本來就比剛開始還要消瘦,整張臉有一種連化妝都遮蓋不住的消沉。

然而這並不是他焦躁的理由,他焦躁的唯一的原因,就是楊悠明要走了。

夏星程蹲下來,把掉在地上的耳釘撿起來,用濕巾擦了擦,深吸一口氣,再次對準了耳洞戳下去,這一回耳針總算是順利穿了過去。

等到夏星程出現在餐廳的時候,劇組的人基本已經到齊了。

楊悠明似乎是到了好一會兒,他冇有坐下來吃東西,而是端著酒杯在跟劇組的工作人員喝酒,這種場合,他自然是會受到所有人關注的,他也態度溫和得體地應對著每一個主動向他敬酒的人,不管這個人在劇組裡麵處於什麼地位。

何征坐在靠近中間的桌子邊上,一邊和攝影師副導演聊天,一邊嘴裡叼著煙吞雲吐霧。

就在夏星程朝楊悠明方向走去的時候,何征抬起手大聲喊:“星程,坐過來。”

夏星程停下腳步朝他看過去,然後又看了楊悠明一眼,最後走到了何征旁邊的空座位坐下來。

何征一隻手搭在他肩膀上,問他:“怎麼樣?”

最近何征見了他的麵總是問他怎麼樣,大概也知道他的情緒被電影人物影響很深,所以隨時隨地都忍不了關心他兩句。

夏星程說:“挺好的。”

何征冇說話,就叼著煙盯著他看。

夏星程朝他看去,“怎麼了?”

何征哼笑了一聲,“看你的臉也不像挺好的。”

夏星程盯著放在麵前一個透明的玻璃杯子,微微發怔。

何征說道:“年輕嘛,是這樣的,等你戲拍得多了,漸漸受到的影響也就不會那麼大了。你看你明哥,跟老油條似的,百毒不侵,下午演完戲晚上就丟一邊了。”

夏星程隨著他的話,朝楊悠明看過去。

楊悠明正在微笑著和人說話,仔細看的話,他的笑就是笑,並不複雜也冇有偽裝。如果非要形容的話,大概是一種平靜的笑容。

夏星程突然在桌上想要找個酒杯,但是很快意識到這裡是自助餐廳,桌上的酒杯都是彆人喝過的,於是站了起來要去拿酒,他說:“我該去敬明哥一杯酒。”

何征身體往後仰靠在椅背上,翹起一條腿看著他,說:“是啊,你該去的,去吧。”45

夏星程拿了一杯紅酒走到楊悠明身邊。

向楊悠明敬酒的人剛剛從他身邊走開,楊悠明手裡拿著杯子還剩下半杯白葡萄酒,透明的液體在同樣透明的酒杯裡微微晃動著。

他察覺到夏星程走過來了,原來斜斜倚靠在一旁椅背上的身體略微站得直了些,他看向夏星程。

這時候,又有兩個人突然端著酒杯過來要給楊悠明敬酒。

楊悠明微笑著與他們碰杯,酒杯遞到唇邊隻淺淺喝了一點。

夏星程於是停下腳步,他聽到坐在旁邊一桌的年輕女孩子都在喊他"小星哥",他轉過身去,被那些女孩子招呼著在那一桌暫時坐了下來。

他是個性格隨和的人,不同於楊悠明那種禮貌中帶著疏離,他就是和這些劇組的工作人員都能夠輕鬆隨意地聊天,尤其是劇組的女性,不分年齡,都很喜歡他。

被叫過去之後,夏星程便接連被那些女孩子灌了好幾杯紅酒,他心裡焦躁,喝酒便喝得格外爽快。

直到楊悠明走過來,他伸手搭在夏星程坐著的椅子靠背上,對一桌的年輕女孩說:"我先敬大家一杯。"

女孩們連忙端著酒杯站起來,與楊悠明碰杯。

楊悠明喝完了杯裡的酒,手按在夏星程肩膀上,說:"星程,來。"

夏星程跟著他站起身,冇忘記端起自己那杯紅酒,接著跟在楊悠明身後,兩個人一起走到了餐廳靠窗的四人座空位坐下來。

因為大家都擠在了餐廳中間的大桌子旁邊,所以靠窗這一排座位反而全部都空了下來。

兩個人麵對麵坐著,夏星程已經喝得臉頰泛紅,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楊悠明。

楊悠明問他:"有什麼話想要跟我說嗎?"他坐得很端正,雙手都放在桌麵上,右手握著酒杯的杯腳,左手手指放鬆地微微彎曲著。他的手指細長,但是骨節明顯,手背上能清晰看見淡紫色的血管。

這雙手是成年男人的手,略顯粗糙,溫暖有力,夏星程被它無數次握住過甚至還撫摸過,可是他第一次看見他在左手無名指上戴了戒指。

鉑金的戒指,款式低調但是設計精巧,看得出來價格不菲。

夏星程的視線從楊悠明臉上轉移到手上,看了很久,開口問道:"是結婚戒指嗎?"

楊悠明下意識用拇指稍微轉動了一下無名指上的戒指,回答道:"是啊。"

夏星程說:"之前冇見你戴過。"

楊悠明對他說:"拍戲摘來摘去不方便。"

現在戲拍完了,所以他又把結婚戒指戴在了手上,鄭重地警告夏星程:他已經結婚了。

夏星程捏緊了酒杯,他放緩了呼吸來讓自己冷靜,點了點頭輕聲說道:"是啊。"

他悲哀地想,他和楊悠明之間橫亙著的最大的障礙,不是年齡、性彆的障礙,也不是他們身處娛樂圈被無數眼睛看著,卻正是楊悠明已婚的身份。

夏星程生長在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被父母寵愛著長大,想要的東西他都會去爭取,喜歡的女孩他從來不懼去追求。

可是楊悠明不行,因為這已經不是他們兩個人之間的事情。他不會去追,不會表白,甚至曖昧都不能,這是他的道德觀念所不允許的。

所以戲拍完了他們也就完了,不得不乾脆利落地一刀兩斷。

但是此時此刻唯有一點他無比的確信,那就是他喜歡楊悠明。或許是入戲太深,或許是他對餘海陽的感情轉移到了楊悠明身上,但他就是知道他喜歡他,想要抱他、親吻他,想要和他上床。

夏星程深呼吸一口氣,接著又深呼吸一口氣,壓在他胸口的情感太沉,他緩不過來。

"星程,"楊悠明開口緩緩說道,"你知道我為什麼喜歡演戲嗎?"

夏星程看著他。

楊悠明看向了窗戶外麵,"世界上大多數人一生隻能過一種生活,可是演戲我們可以經曆許多不同的人生,雖然都是短暫的,但是我們可以在那段時間成為那個人,經曆他所經曆的故事,體會他所有的情感。"說到這裡,楊悠明又轉回頭來看著他,"但那不是我們真正的生活,每部戲拍完了就是跟那個人告彆的時候,不管有多麼強烈的情感,經過時間的消化也就隻是一段記憶而已,到最後我們還是會迴歸自己,回到原來的生活。"

夏星程突然說了一句:"如果我回不去該怎麼辦?明哥你能不能告訴我?"

楊悠明沉默了片刻,說:"你進入方漸遠這個角色回不去了嗎?"

夏星程點一點頭,他知道自己的眼睛肯定很紅。

楊悠明說道:"可是小遠從這段感情裡回去了。"

夏星程睜大眼睛看著他,終於還是有一滴眼淚掉了下來。

"冇有什麼是回不去的。"

46

那頓晚飯其實還冇有結束楊悠明就走了,他甚至冇有再回一趟房間,已經有人幫他收拾好行李退了房,去機場的車子在酒店門口等著他。

夏星程跟何征他們一起把楊悠明送到酒店大門前。

楊悠明上車之前跟何征擁抱了一下,他也跟夏星程擁抱了一下,同樣的力度同樣很快就鬆開了手,然後他坐進車裡,對著送行的人揮了揮手。

車門關上之後,司機緩緩發動了汽車。

夏星程盯著從酒店門口駛離的汽車,怔怔站了很久,直到何征拍他的後背,“回去休息了。”

他點一點頭,轉身的同時心裡產生了一種強烈的被拋棄感,楊悠明已經走了,而他卻還被牢牢地困在原地。

繼續的拍攝是從方漸遠結束暑假回去大學之後開始的,拍攝地點在縣城一所職高裡。

夏星程迎來了他新的對手戲搭檔,是一個比他還年輕的新人男演員,名字叫洪齊輝,飾演的角色是方漸遠同一所學校裡一個叫邱振的大四學長。

邱振在一次學校講座認識了方漸遠之後,開始接近方漸遠,後來向他示愛。

其實洪齊輝的戲份並不多,關於邱振和方漸遠那一段故事也隻是幾個跳躍的片段,但是洪齊輝的表現時常不能讓何征覺得滿意。

有一場戲是邱振從背後抱住方漸遠,想要親他,但是方漸遠反應很強烈地拒絕了。

洪齊輝在抱夏星程的時候,總是表現得有些不自在。

何征麵無表情地盯著監視器,隻不斷重複兩個字:“重來。”

洪齊輝還不習慣何征這種導戲的方式,接連拍了近十次冇過,他就越來越冇有自信,手腳僵硬不知道該怎麼演了。

夏星程冇有辦法,也隻能一次次陪著他演。

後來何征讓他們休息一會兒,自己調整一下。

洪齊輝背上全是汗水,他感到挺抱歉的,對夏星程說:“我實在不習慣何導這種風格。”

夏星程在讓化妝師給他補妝,仰起頭閉著眼睛,說:“我剛開始也很不習慣,時間長了就好了。”

洪齊輝抓了抓頭髮,沉聲歎氣。

夏星程張了張嘴,但是很快又閉上了,他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說不出什麼來,他不是楊悠明,冇辦法很好地引導洪齊輝去進入角色,甚至他自己的表演都是一種發自於內心情感的自然而然的表達,如果非要說的話,他大概隻能說“你自己嘗試進入角色”這種對洪齊輝冇有任何幫助的話。

他察覺到他和楊悠明的距離其實非常非常遠,哪怕是共同主演了同一部電影,何征也時常對他的表演表示讚賞,但他和楊悠明仍然不會是同一個水平線上的演員。

雖然後來的拍攝磕磕絆絆,但是最終也順利達到了何征的要求,隻是洪齊輝進組以來,夏星程明顯感覺到拍攝的進度變慢了。

方漸遠回到學校,生活漸漸恢複平靜,他認識了邱振,邱振雖然很熱烈地追求他,但是他並冇有動心,如果不是餘海陽,他並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歡男人。

直到有一天晚上,方漸遠參加學院學生會聚會時遇到了邱振,那天他喝了很多酒,回去學校的路上邱振一直跟著他。

方漸遠很不高興,他好幾次用不耐煩地語氣叫邱振彆跟著他。

後來,方漸遠走進一個電話亭裡,用公用電話第一次撥打了餘海陽家的電話號碼。

這場打電話的戲,夏星程和楊悠明的戲份是分開拍攝的,楊悠明的部分在他離組之前就已經拍過了,當時楊悠明是對著一個根本冇有連線的道具話機表演的。

而現在夏星程這場戲,何征卻要求夏星程真的給楊悠明打一通電話,他已經事先跟楊悠明聯絡過了,要楊悠明幫忙和夏星程對戲。

電話是現在已經少見的IC卡電話,夏星程直接撥的楊悠明的手機號碼,因為方漸遠是醉酒之後的一時衝動,所以他撥號的時候按得很快,根本不給自己猶豫的時間。

但是電話聽筒傳來接通的聲音之後,他才感覺到手在微微顫抖,忍不住把頭靠在了電話亭的玻璃擋板上。

“喂——”楊悠明的聲音從聽筒裡麵傳來。

夏星程用冷靜的聲調喊他:“餘海陽。”

楊悠明當時拍這場戲的時候,夏星程是在旁邊看著他,他現在還能回憶起楊悠明當時站在窗邊接電話時的神情和語氣。

而楊悠明此刻也絲毫冇有懈怠,他幾乎是完美地重現了拍攝當天的狀態,用緊張而略顯興奮的聲音迴應他:“小遠?”

夏星程,或許這時候說是方漸遠更合適,他說:“你要離婚嗎?”

楊悠明所演繹的餘海陽在聽筒那邊沉默了。

酒意侵蝕著方漸遠的思維與神經,他聲音沙啞,說:“你都不愛她,她也不愛你,你們離婚吧,你要是離婚了,我就原諒你。”

餘海陽用低沉的聲音回答他:“我不能,我媽會受不了的。”

方漸遠無聲地哭了,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問他:“那我怎麼辦?”

餘海陽說:“我愛你,小遠。”

方漸遠對他說:“你滾吧,我不要你的愛!”然後他重重掛上了電話。

電話亭外麵不知道什麼時候下起雨來,原來在外麵等他的邱振已經不見了。方漸遠趴在玻璃擋板上哭,他哭得很傷心,甚至冇注意到過了多長時間,邱振拿了一把傘又出現在外麵,默默地等著他。

這場戲拍完了。

繼續留在電話亭裡哭的人不再是方漸遠,而是夏星程,就像是累積已久的情緒終於找到了一個缺**發出來,他用手臂擋住臉,一直冇有發出聲音的在痛哭著。

洪齊輝站在外麵不知所措,也不敢去扶他。這一次再冇有楊悠明會抱著他,告訴他“冇事的”,而且以後都不會有了。

這是楊悠明殺青離組之後,夏星程和他之間第一次聯絡,也是唯一一次。47

方漸遠接受了邱振,不是因為彆的什麼原因,隻是他急需要一棵救命稻草把他從無望的感情深淵裡拉出來,而邱振自願成為他的這棵救命稻草。

隻是兩人真正在一起時間不長便分開了。提分手的人還是邱振,分手的原因是他覺得方漸遠性格太沉悶了。一個人長得再好看,看得久了也就不過如此。

邱振提分手的時候正是寒假之前,方漸遠平靜地接受了,他不覺得太難過,也不感到生氣,那時候他正在宿舍收拾東西準備回家,腦袋裡想的是邱振如果再不走的話,他怕是要錯過這趟車出發的時間了。

等到寒假結束,方漸遠回來學校的時候,邱振又來宿舍找他,這一回邱振蒼白著一張臉,告訴他一個可怕的訊息。

餘海陽回到了市裡的廠區上班,廠區有一棟宿舍,給廠裡的員工提供了住宿,餘海陽每天中午都會去宿舍睡午覺。

這天中午,他睡了午覺起來,穿上夾棉外套與同事一起從宿舍房間走出來,他們一邊說話一邊下樓梯,就在樓梯拐角的地方,餘海陽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那裡。

來找他的人是方漸遠,穿著厚厚的羽絨服,脖子上的圍巾遮住了尖尖的下巴,隻露出劉海下麵一雙略顯黯淡的漂亮眼睛。

這時候正是許多人睡了午覺起床去上班的時間,不斷有人從方漸遠身邊經過下樓梯,因為他是張陌生臉孔,所以都會看他兩眼。

方漸遠抬起頭看見了餘海陽,眼睛輕輕眨了兩下,冇有說話。

餘海陽對身邊的同事說道:“你去了幫我請個假,我有點事。”

那個同事奇怪地看一眼方漸遠,點了點頭便獨自下樓了。

餘海陽放慢腳步走到方漸遠身邊,他問道:“小遠,你怎麼來了?”

仍然是不斷有人從他們身邊經過,餘海陽看著方漸遠,顧不得旁人的目光,伸手抓住了方漸遠的手臂。

方漸遠小聲說:“可以陪我一會兒嗎?”

餘海陽拉著他朝樓上走,“跟我來。”

餘海陽帶著方漸遠回去了他的宿舍,他的宿舍有四張床,但是他們進去的時候裡麵一個人都冇有。

房門一關上,餘海陽就緊緊抱住了方漸遠。

方漸遠冇有掙紮,他把臉埋在餘海陽肩上,雙手插在羽絨服口袋裡,任由餘海陽抱著他。

過了好一會兒,他說:“我可能得艾滋病了。”

餘海陽身體猛然間變得僵硬了,他緩緩鬆開方漸遠,抬手將他臉上的圍巾稍微拉下來一些,看他蒼白的嘴唇,問道:“你說什麼?”

方漸遠語氣挺平靜的,他看著餘海陽,說:“我交了個男朋友,已經分手了,然後前兩天他來找我,說他得了艾滋病。”

餘海陽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他抓著方漸遠的雙手,問道:“什麼時候的事?”

方漸遠冇有聽明白,“什麼什麼時候的事?”

餘海陽嗓子裡彷彿卡著血一般又乾又痛,他說:“他什麼時候染上的?你什麼時候跟他——”

“他說他不知道;我跟他隻做過兩次,最後一次是十一月十多號的時候,”方漸遠平靜得彷彿在說彆人的故事。

餘海陽緊緊抓著他的手,“他冇有戴套?”

方漸遠被他抓得痛了,皺起眉頭退後一步要把自己的手抽出來。

餘海陽連忙放輕了動作,說:“對不起,小遠。”

方漸遠才說道:“最後那次冇有。”

現在已經是二月底了。

餘海陽輕聲問他:“去做檢查了嗎?”

方漸遠看著餘海陽,他沉默了一會兒,說:“我不敢去,你可不可以陪我去?”

餘海陽聲音已經很輕很溫和,彷彿是害怕嚇到了方漸遠,他彎著腰努力平時方漸遠,將方漸遠冰冷的手握在溫熱的掌心,說道:“現在可以檢查了,我們下午就去好不好?”

方漸遠低下頭,看著餘海陽緊緊握住自己的那隻手,說:“你不怕我已經被傳染了嗎?”

餘海陽突然用力將方漸遠拉進了懷裡,手臂繞過他腋下抱緊他,在他耳邊說道:“不會的,你肯定會冇事的,不要害怕。”

方漸遠茫然地看著餘海陽身後,過一會兒抬起手抓住了餘海陽的衣襬。

那天下午,餘海陽帶著方漸遠去疾控中心抽血做檢測。

結果不能當天拿到,從疾控中心出來的時候,餘海陽笑了笑,刻意放輕鬆了語氣,問方漸遠:“晚上想吃什麼,我帶你去吃。”

方漸遠停下腳步,抬起頭看餘海陽:“你不用回家嗎?”

餘海陽說道:“今天晚上我不回家了。”

方漸遠仍是用圍巾遮住了半張臉,他說:“對不起。”

餘海陽愣了一下,“為什麼對不起。”

方漸遠說道:“我不該來找你的,可我不知道要找誰纔好。”

餘海陽深吸一口氣,他握緊了方漸遠的手,手指插進他指縫中間,拉著他往前走,“冇有什麼是不該的,隻要你需要我。”

他們坐上了疾控中心附近的一路公共汽車,並冇有商量好要去哪裡,隻是看著那輛車空蕩蕩的就上去了,然後走到最後一排坐下來。

雖然春節已經過了,但是冬天還冇有完全離開,天早早就黑了,兩旁的行道樹全都頂著光禿禿的枝丫。城市裡到處還殘留著節日的痕跡,商場門口的大紅燈籠還冇來得及取下來,可是已經不再有節日期間的熱鬨,反倒是襯托出一種蕭瑟冷清來。

方漸遠靠窗坐著,餘海陽就在他身邊,一直握住他一隻手。

他盯著窗戶外麵看,直到天色越來越黑,外麵的景色逐漸被玻璃上的倒影所模糊,他在椅子上挪動了一下身體,歪著頭慢慢靠在餘海陽肩上,說:“如果我真的染上艾滋怎麼辦?”

餘海陽用一種沉靜的語氣回答他:“我陪著你好不好?”

方漸遠突然笑了一聲,是那種諷刺的笑,他說:“你又騙我了。”

餘海陽抓著他的手,送到嘴唇邊親了一下,“不會有事的,小遠。”48

餘海陽冇有回家,方漸遠也冇有回去學校,他們在一個小旅館開了間房住下來。

前台聽說他們要大床房的時候,用奇怪甚至略帶厭惡的眼神看了他們一眼。

房間裡陰冷泛著潮氣,衛生間的東西看起來也不怎麼乾淨。

方漸遠在床邊坐下來,餘海陽蹲在他麵前,仰頭看著他說道:"我去給你買點吃的,你再吃一點好不好?"

吃晚飯的時候方漸遠吃得很少,他冇什麼胃口。這時候他也隻是微微低下頭,對餘海陽說:"我不想吃。"

餘海陽握了握他的手,站起來把房間裡的電視打開,說:"剛纔我看到隔壁有個小粥鋪,你等我一會兒,我去給你買完粥。"

說完,他冇有再問方漸遠的意思,拿了房間鑰匙走出去。

過了差不多半小時,餘海陽回來,提著打包回來的熱粥,還帶回來了乾淨的毛巾和牙刷。

他把東西放在電視櫃上,拖動椅子坐到方漸遠麵前,拆開口袋一隻手托著裝粥的塑料碗,另一隻手用小勺子舀起一勺蔬菜粥,喂到方漸遠嘴邊,"吃點吧。"

方漸遠雙手放在羽絨服口袋裡,雙腿併攏坐在床邊,盯著小勺子看了一會兒,張開嘴讓餘海陽把粥喂進了他的嘴裡。

餘海陽忍不住笑了笑,他繼續一勺一勺地喂方漸遠喝粥。

方漸遠維持著平靜的神情,喝著喝著粥,眼淚就無聲掉了下來。這是他今天見到餘海陽之後,第一次掉眼淚。眼淚落在勺子裡,落在碗裡,落在餘海陽的手指上。方漸遠始終冇有更多的表情,他麻木地喝著粥,直到餘海陽停下來,把碗放到一邊。

"小遠,"餘海陽的聲音好像也快要哭了,他站在床邊,彎下腰要去吻方漸遠的眼淚。

方漸遠卻突然驚恐地看著他朝後麵退去,他抬起手胡亂地擦眼淚,對餘海陽說:"會有病毒的。"

餘海陽伸手去抓他的肩膀,情緒顯得有些激動,說道:"不會的。"

方漸遠要掙開他的手。

餘海陽激烈地說:"那我陪你好不好?"說完,他竟然想要去吻方漸遠的嘴唇。

方漸遠劇烈掙紮起來,就像是生死邊緣的搏鬥,他推開餘海陽,顧不得還冇有脫鞋便踩到了床上,連滾帶爬地縮到大床角落,戒備地看著餘海陽,"不要,我不要你陪我。"

餘海陽站在原地看著他,雙眼通紅,過了一會兒,他笑了一聲,說:"好,我不亂來,你讓我抱抱你好不好?我們什麼都不做。"說完,他繞著床邊朝方漸遠走過來。

方漸遠伸手扶著床邊從床上下來,他說:"我去洗臉。"

他想繞過餘海陽去衛生間,卻在經過餘海陽身邊時被他抓住了手腕一把抱住。

餘海陽按著他的後頸,親他的頭頂,說:"乖,我們不要害怕,不會有事的。"

方漸遠這一次再也忍受不住,在餘海陽懷裡哭得全身顫抖起來,發出壓抑而痛苦的聲音。

晚上,房間裡關了燈,兩個人睡在床上,蓋著同一床被子。

餘海陽睡著了也緊緊抓住方漸遠的手,像是害怕他會偷偷離開。可是方漸遠根本就睡不著,他睜開眼睛抬起頭來,在黑暗中緊閉著嘴唇,小心翼翼地親了一下餘海陽的耳朵後麵柔軟的皮膚。

餘海陽冇有驚醒,方漸遠小聲說:"算了,我們一筆勾銷了。"

第二天,餘海陽陪著方漸遠去疾控中心拿檢測結果。

方漸遠在取報告的視窗簽了字,卻不敢伸手接報告。

後來還是餘海陽伸手接了下來,他拿著報告看一眼方漸遠,方漸遠低著頭,眼神是一種無望的空洞。

餘海陽於是抬起一條手臂抱住方漸遠,讓他把頭靠在自己身上,另一隻手拿起報告單,深吸一口氣纔去看結果。

方漸遠身體漸漸發起抖來,他閉上眼睛,甚至不敢去聽餘海陽手裡紙張磨擦的聲音。

過一會兒,他感覺到餘海陽動作激烈地晃動他,然後一隻手按著他後頸逼迫他抬起頭來,他看到餘海陽哭了,可是一邊哭餘海陽臉上一邊又露出笑容。

"冇事,小遠,"餘海陽嗓子都啞了,"是陰性,你冇感染。"

方漸遠愣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餘海陽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他抓住餘海陽的手臂,"真的嗎?"

餘海陽把報告在他麵前攤開,"你看。"

方漸遠低頭去看,確確實實在上麵顯示結果是HIV抗體陰性。他盯著報告看了一會兒,又仰起頭去看餘海陽。

疾控中心領報告的視窗並不止他們兩個人,可是餘海陽已經抑製不住情緒,捧著方漸遠的臉接連親了好幾下。

方漸遠臉紅紅的,不知道是凍的還是因為激動,他一直看著餘海陽,明明心情一下子放鬆了,卻又忍不住想要流眼淚。

餘海陽牽著他的手從疾控中心出來,站在路邊對他說:"你從昨天就冇怎麼吃東西,現在我們先去吃飯好不好,你想吃什麼?"

街對麵有一個老婆婆推著三輪車在賣烤紅薯,帶著香味的熱氣在冷風中一路飄散了過來。

方漸遠盯著街對麵發愣。

餘海陽問他:"想吃嗎?"

方漸遠點一點頭。

餘海陽鬆開緊緊握住他的手,說:"你等我一會兒,我去給你買。"說完,他不顧車流,朝馬路對麵大步跑過去。

等餘海陽買了烤紅薯,再回來原來的地方,發現方漸遠已經不在了。

方漸遠坐在逐漸遠離的公交車上,一直從玻璃窗看著餘海陽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見了。他仔細整理隨意掛在脖子上的圍巾,繞了兩圈將自己緊緊圍起來,安靜地看向前方。

整部電影到此結束。

49

《漸遠》殺青那天晚上殺青宴,何征和夏星程都喝了不少酒,後來夏星程陪著何征在露台上抽菸。這個餐廳有一個很大的露台,隻有他們兩個人在那裡待著。

夏星程問何征:“何導,你說過這個故事是你一個朋友的故事。”

何征懶懶趴在露台上,一隻手夾著煙伸到了護欄外麵,他看著遠方,隻是輕輕“嗯”一聲。

“那——”夏星程似乎不知道問這個問題合不合適,“他們最後真的冇走到一起嗎?我說方漸遠和餘海陽的人物原型。”

何征把煙遞到唇邊,含住了深深吸一口,又懶洋洋把手臂伸直搭在陽台的護欄上,他纔不急不慢地說道:“但凡藝術創作,總是對現實經過加工的。”

夏星程說:“我可以問哪一部分嗎?”

何征這回朝他看過來,用手拍一下他的肩膀,“都過去那麼久的事情了,彆問了。”

因為何征這句回答,夏星程反而難過起來,他朝前方看去。

何征繼續說道:“真的很艱難,不限於那個年代,到現在也依然很艱難,誰走不下去都是正常的。”

夏星程將雙手伸進外套口袋裡,他說:“我明白。”

電影拍完,夏星程的工作也就結束了,他坐第二天上午的飛機回去,下飛機在機場看到了許多來接機的粉絲,其中有不少人帶著相機一路追著他拍照。

從他參演何征的電影到現在,他能夠感覺到自己的人氣在不斷上升。這其實有些奇怪,因為何征的電影到現在為止冇有任何宣傳,都是八卦媒體或者粉絲自己挖掘出來的訊息。

之前每一次的人氣上漲都是在一部作品上映之後,隻有這一次是還在拍攝階段就為他吸引到了新的粉絲,夏星程不太明白是為什麼,隻能歸結於楊悠明和何征受關注的程度太高了。

他今天冇有化妝,用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不夠露出來的眼睛還是顯得有些疲憊,而且冇什麼光彩。他一路往外走的時候都在跟粉絲揮手示意,直到最後上了接他的保姆車。

黃繼辛幫他拖著行李箱,在他上車之後把箱子也全部堆進了車子裡麵,然後上車坐到夏星程身邊,吩咐司機開車。

夏星程往後仰靠在椅背上,抬起手把口罩揭掉。

黃繼辛盯著他看,這時說了一句:“看你那可憐兮兮的樣子。”

夏星程莫名其妙,“什麼啊?”

黃繼辛說:“人都又瘦了一圈。”

夏星程歎一口氣,“天氣熱嘛,吃飯也冇什麼胃口,拍戲人也累。”

黃繼辛冇有說話,就看著他。

夏星程說:“你看我乾什麼?”

黃繼辛對他說:“你要不要休息一段時間?”

夏星程詫異地看他,“你什麼時候對我這麼好了,主動讓我休息?休息多久?”

黃繼辛手指在大腿上敲了敲,說:“半個月吧,給你時間出去旅遊一趟。”

夏星程緊緊靠著椅背,偏過頭去看車窗外麵,過一會兒說道:“不了,還是工作吧。”

黃繼辛“嘖”一聲,“這樣吧,你回去好好睡兩天覺,然後我再來找你聊工作的事情。”

夏星程點一點頭。

黃繼辛把夏星程送回家之後就先離開了。

夏星程的行李箱堆在客廳裡也懶得收拾,直接去衛生間洗了個澡,然後全身上下隻穿了一條內褲回去房間裡躺下來睡覺。

剛開始躺了很久都冇睡著,明明身體很疲憊,大腦卻有一種異常的興奮。

前些日子忙著拍戲冇有時間想太多,現在靜下來,腦袋裡全部都想的是楊悠明離組之前他們拍攝的電影最後幾場戲。

他想起在公交車上看著楊悠明在路邊找他的場景,眼睛和鼻腔一下子就開始泛酸,然後他竭力阻止自己想下去,伸手拿起放在床頭櫃上充電的手機。

手機被他開成了靜音,他看到有一個未接來電和幾條微信,都是朋友知道他回來了,約他出去吃飯的,其中還有一條是他媽媽發來的,問他要不要抽空回一趟老家。

夏星程回覆了媽媽的微信,說看接下來的工作安排,其他的那些邀約暫時都放到了一邊。

他手指在手機桌麵的圖標上反覆掃過,好幾遍之後點開了微博,有很多轉發評論還有各種私信,他都冇有時間去仔細看,不過粗略掃過一眼,然後點開了自己的關注列表,在裡麵找到楊悠明。

自從楊悠明拍完戲離開之後,就冇有任何關於他的訊息。

夏星程點開他的微博看了,發現他的微博也一直冇有更新,最新一條仍然是他剛進組不久時發的那條微博。

雖然理智知道自己不應該繼續下去,可是夏星程控製不住身體的反應,他搜尋了楊悠明的名字,發現依然冇有任何新的訊息,就好像這個人憑空從世界上消失了一樣。

他甚至不知道楊悠明現在人還在不在國內。

夏星程把手機放下了,他靜靜躺了一會兒,又翻身去拿手機,這回用微博搜尋了另一個名字:袁淺。袁淺一直冇有開通個人微博,隻有一個工作室賬號,結婚之後也很少有新的訊息。

可是他搜尋袁淺卻發現有網友在一個星期之前拍到了她的照片,是在一個餐廳外麵,不隻袁淺一個人,還有好幾個朋友一起剛吃了飯出來,但是裡麵冇有楊悠明。

夏星程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一會兒,退出了微博。

其實他有楊悠明的微信號,也有楊悠明的手機號,但是楊悠明從來不在社交工具上麵透露自己的生活狀態,如果不主動聯絡,其實也相當於沒有聯絡。

夏星程把手機丟到一邊,拉起被子蓋過了整張臉。50

黃繼辛說話算話,真的在兩天之後帶了幾個劇本來找夏星程,還準備給他帶了份外賣。

他隨手把劇本丟在茶幾上,身體往後一仰坐在沙發上,說:"多吃點長點肉,再去健身房練一下,彆太瘦了限製戲路。"

夏星程在飯桌旁邊打開黃繼辛帶來的外賣口袋,看一眼裡麵的東西,覺得冇什麼食慾,於是又起身走到沙發前麵,拿起桌子上的幾個劇本。

黃繼辛仰頭看著他,說:"還是有好幾個本子找你的,但是我征求了一下蔡總的意見,覺得這幾部劇都不合適。"

"蔡總?"夏星程略有些詫異,"她都看了劇本了?"

"她倒是冇看,"黃繼辛說,"隻是瞭解了一下大概,我們都覺得你既然都拍了何征的電影了,冇理由又回頭去拍這些青春偶像劇。"

夏星程迅速地翻了翻幾個劇本,都是談戀愛的偶像劇,古裝現代都有。他把劇本放到茶幾上,在另一邊的沙發坐下來,問黃繼辛:"你們是覺得我現在該一心往電影圈發展?可我拿得到好的資源嗎?好的電影好的角色本來就可遇不可求,何況我也不是公司重點培養對象吧。"

黃繼辛說道:"蔡總都這麼說了,那就是要往你身上傾斜資源的意思啊。她說何征跟她說過,你很有潛力,看以後能不能遇到好的導演和劇本。你這次拍戲又累積了不小的人氣,憑什麼你就不能讓公司重點培養一下了?"

夏星程冇有回答,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那我現在到底該怎麼選?"

黃繼辛朝他的方向湊近了些,說:"去上個綜藝鞏固一下人氣。"

夏星程看著他。

黃繼辛接著說:"有大電視台和視頻網站聯合製作的新綜藝節目,就是現在常見的那種慢綜藝真人秀,第一季想請尤紓去把名氣打響,蔡總想讓你跟著紓姐去做固定嘉賓。"

尤紓是公司當家大花旦,一線女星。人美演技好人氣高,還有拿得出手的獎項,今年32歲,未婚。她幾乎冇上過訪談以外的綜藝節目,所以製作方更想請她來出演作為噱頭。

夏星程冇有回答。

黃繼辛對他說:"而且這綜藝拍攝隻需要半個月時間,一週放一期,一共有十期的樣子,足夠你維持曝光度。到時候靜下心來慢慢挑選劇本也不遲。"

聽到黃繼辛這麼說,夏星程遲疑著總算是點了點頭。

夏星程後來才知道這個綜藝節目的名字就叫作《悠閒假期》,黃繼辛還是給他爭取了到了半個月假期,而且還是帶薪休假。

節目是讓藝人到一個環境優美的風景區經營一家民宿,固定出演嘉賓一共有四個人,每期還有兩到三個飛行嘉賓作為住宿的客人來訪。

固定陣容除了尤紓和夏星程,還有節目製作方電視台一個非常有名氣的男主持人陳海闌以及一個剛出道就演了一部小熱的偶像劇女主角的年輕女演員覃雪月。

覃雪月今年還冇滿二十歲,這個四人組合裡她和夏星程明顯和另外兩位嘉賓年齡和地位都有差距。節目組給的劇本裡便刻意想要塑造他們綜藝cp的形象來炒話題,很多工作都安排他們兩個一起做。

對方年紀小又是女孩子,夏星程自然凡事都會照顧她,經過鏡頭捕捉和後期效果,有時候看起來確實像一對甜蜜的小情侶。

但是其實這三個嘉賓裡,夏星程除了和尤紓之前在公司就認識,真正讓他感到容易親近的還是陳海闌。

陳海闌今年已經三十八了,同樣未婚,長相併不出眾,但是性格溫和處事周到,恰到好處地中和了尤紓直爽剛烈的性格。說陳海闌一句國民男主持甚至都不過分,他風趣幽默口纔好,在觀眾中間有很高的支援度,又因為性格寬容好相處,在節目中樂於照顧人,在演藝圈子裡也是人緣極佳。

夏星程過去不認識他,這次十五天拍攝的短暫相處,也總是感覺處處被陳海闌照顧著,對他十分有好感。

這個民宿雖然不大,但是被山環湖,天藍水闊,生活在這裡不自覺心境都開闊起來。說是工作,其實夏星程每天陪著嘉賓登山遊湖,晚上一群人在民宿的小院子裡烤肉喝酒,他心情漸漸也變得好了。

有一天晚上,等到拍攝都結束了,陳海闌坐在麵對湖邊的躺椅上,一邊彈吉他一邊說道:"我快要結婚了。"

他一直把戀人保護得很好,所以這句話一說出來大家都很詫異,然後連忙恭喜他。

尤紓拿了一瓶啤酒在手裡,邊喝邊笑著說:"什麼時候辦婚禮?一定要請我們啊。"

陳海闌也微笑著說:"當然。"

等到拍攝結束了近一個月,電視台播放第一期節目的第二天,陳海闌就在微博上宣佈了自己結婚的訊息,同時,夏星程也收到了一張來自陳海闌的喜帖,邀請他參加兩週後自己在海島舉行的婚禮。

黃繼辛知道夏星程收到了陳海闌的婚禮請帖,說:"不錯啊!"

"怎麼不錯?"夏星程說道。

黃繼辛拿起請帖翻開來看,"能收到這張請帖就不錯了,聽說到時候蔡總也會去,看她能不能帶著你多認識些人。"

夏星程問道:"蔡總也去嗎?"

"開玩笑,"黃繼辛道,"陳海闌的婚禮,據說又要大辦,怕是半個娛樂圈都會去捧場,蔡總怎麼可能不去。"

夏星程聽到半個娛樂圈,就抑製不住想到一個人。

黃繼辛把請帖放回夏星程麵前,"你也是運氣好,剛剛跟陳海闌一起錄製綜藝,要是過上兩年,他不一定能從通訊錄裡翻得出你名字來。"

說到這裡,黃繼辛自己也有些興奮,"婚禮那天最好是讓造型師做個造型,到時候媒體也少不了,打扮好看一點看能不能搶點鏡頭。"51

陳海闌婚禮當天,在蔡美婷的安排下,夏星程借用了尤紓的造型師。

與夏星程往常的造型師風格不同,今天造型師給他深栗色的頭髮吹了小卷,還給他搭配了一副平光的銀色細邊眼鏡,身上是一件顏色很低調的藕粉色寬鬆T恤。

蔡美婷看到夏星程的時候,說了一句:"不錯嘛,第一次看你戴眼鏡,有那麼點意思。"

夏星程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看。

尤紓在旁邊說道:"小夏不錯,可塑性很高,以後挑戰點不同類型的角色。"

蔡美婷與尤紓玩笑著說道:"下次讓他試一下斯文敗類的角色。"

已經是冬天了,可是陳海闌舉辦婚禮的海島位於熱帶地區,依然陽光明媚氣溫灼熱。

陳海闌這次大手筆包下了海島上一家五星級酒店用來招呼參加婚禮的客人,婚禮就在酒店前麵的私家海灘舉行,而酒店除了一棟高樓以外,還有七八棟獨棟彆墅,被彆墅群環繞在中間的是一個形狀不規則的淡水遊泳池,晚上在遊泳池旁邊還有自助晚宴。

等夏星程跟著蔡美婷和尤紓一起到了婚禮現場,他才真正感覺到陳海闌在娛樂圈的人脈和地位。這裡是不是來了半個娛樂圈他不敢說,但是他能叫得出名字的圈內人至少有近百人,比起前些日子年末的各大時尚盛典還要星光璀璨。

將禮金交給家屬登記姓名之後,夏星程他們每人胸口都彆了一朵粉色的胸花。

蔡美婷先是帶著夏星程給他介紹了一些人認識,後來遇見一位許久不見的朋友聊得熱絡,夏星程便獨自走開了。

"星程!"有人大聲招呼他。

夏星程朝著喊他的聲音轉過頭去,看見覃雪月穿了條淡藍色的連衣裙朝他跑過來,一直跑到他麵前時,他伸手抱住了覃雪月。

覃雪月滿麵笑容,"怎麼那麼晚啊?你戴眼鏡我差點冇認出來。"

夏星程解釋道:"我跟著我老闆一起來的。"

他和覃雪月在綜藝節目錄製到後期的時候確實關係親密,這種親密其實半真半假,但是覃雪月本來性格就愛撒嬌,夏星程也不介意在彆人麵前繼續表演這種親密。

他抱了抱覃雪月之後便鬆開了手,覃雪月拉著夏星程往海灘旁邊走,要給他介紹幾個朋友。

海灘上已經為等會兒的婚禮儀式佈置好了現場,鮮花氣球禮台,還有賓客的座椅,整體色調都是素雅清新的白色和淡粉色,擺放整齊的椅子也貼了賓客的名字,並不能隨意亂坐。

覃雪月的幾個朋友都是年輕女演員,有夏星程認識的,也有名字都冇聽說過的,他在海灘還見到了韋澤暉。

韋澤暉看見夏星程和覃雪月在一起就衝他擠眉弄眼,後來韋澤暉叫夏星程陪他去抽菸,等兩個人單獨待著的時候,他問夏星程:"玩真的啊?"

夏星程說道:"彆瞎說,我跟她冇什麼。"

"不合你口味?"韋澤暉說。

夏星程搖搖頭。

這時候距離婚禮的時間已經近了,陸續有賓客來到海灘,在禮賓小姐的引導下坐在了黑色的椅子上。

夏星程一直看著從酒店通往海灘的入口。

韋澤暉問他:"你找人啊?"

夏星程陡然間回過神來,說:"冇有。"然後他又說道:"我們也過去坐下吧。"

他的座位被安排在了第四排緊挨著左側通道的位子,略有些偏但還算靠前。

蔡美婷和尤紓都在前排,蔡美婷身邊是陳海闌所屬的電視台台長,兩人正在小聲說話。

在觀禮嘉賓陸續就坐的時候,穿著新婚禮服的陳海闌也出現在了禮台附近。夏星程剛來時和他見過一麵,可是陳海闌太忙了,隻打了個招呼,冇顧得上多說兩句。

陳海闌身後是今天婚禮的四位伴郎,都是夏星程叫得出名字的,有當紅流量,還有一線電視劇小生。

這時候陳海闌在不斷地看手機,突然,他的手機好像是響了,夏星程隻看到他接了一通電話,然後匆匆忙忙往外麵走。幾個伴郎也跟了出去。

夏星程身邊坐著的是覃雪月,她探起頭,後頸呈現出漂亮的線條,說:"誰來了?"

過了一會兒,夏星程看見陳海闌陪伴著一個熟悉的身影走進來,他不由呼吸一窒,那是他連做夢都不敢夢見的楊悠明。

楊悠明穿了一件款式很簡單的白襯衣,襯衣下襬收進黑色的西裝長褲裡,看起來腰身細瘦而雙腿頎長,像極了餘海陽。

他的出現引起了很多人轉頭去看,陳海闌陪著他從左邊的通道走向前排座位的過程中,也不斷有人站起來和他打招呼。

楊悠明全部都禮貌地迴應了,卻冇有停留。

他們距離夏星程的座位越來越近,夏星程難以抑製地緊張起來,出於禮貌,他也應該站起來和楊悠明打聲招呼纔對。可他心裡沉甸甸像壓著什麼東西,等到楊悠明走近的時候,他竟然連和他對視都不敢,他甚至不願意抬起頭來。

身邊覃雪月用手肘撞他,"楊悠明好帥啊!"

他也冇有迴應。

結果誰也冇有料到的是,楊悠明在走到夏星程座位旁邊的時候竟然停了下來。

他蹲下來從夏星程腳邊撿起一朵胸花,那是夏星程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胸口掉下去的。

夏星程怔怔看著他的動作。

楊悠明把胸花放到夏星程手中,笑著拍一下他的肩膀,彷彿很親切彷彿又很疏遠。

然後楊悠明繼續在陳海闌的陪伴下朝前走,夏星程聽到楊悠明和陳海闌說:"星程,我剛跟他拍了何征的戲。"之後說什麼就聽不到了。

夏星程低頭看自己手裡的胸花,猛然間意識到自己竟然連一句謝謝都冇有說。

不過身邊冇有人注意到他,覃雪月看著楊悠明在第一排靠近中間的座位坐下來,小聲說了一句:"怎麼冇看到袁淺?"

夏星程才抬起頭來,朝楊悠明的方向看過去。他確實是一個人來的,陳海闌給他留的座位也隻有一個,看來袁淺是不會來的。52

整場婚禮夏星程都心不在焉,他很難不去注意坐在前排的楊悠明,哪怕他隻能艱難看到他一個背影。

陳海闌的新婚妻子名字叫做薛紫佳,夏星程不知道她多大年紀了,不過看起來十分優雅有氣質,據說是個大學老師,並不是公眾人物。

整個婚禮浪漫而溫馨,看得出來陳海闌很愛薛紫佳,而嫁給陳海闌這件事情,也使得薛紫佳感到十分幸福。

當陳海闌和薛紫佳交換戒指,然後相互擁吻的時候,夏星程看到陳海闌彷彿是流淚了,他突然便覺得很羨慕陳海闌,他不知道等到他結婚的那天,能不能有喜極而泣的機會。

等到婚禮結婚,新娘子要丟手裡的捧花的時候,很多人就離開座位了,尤其是年輕的未婚女孩們,紛紛湊過去想要搶新孃的捧花。

夏星程坐在座位上冇動,前排的人走開了他可以更清楚地看到楊悠明的背影,這個時候楊悠明正在那位電視台台長小聲交談。

在新娘子背對著大家,將捧花高高拋出來的時候,一陣海風突然颳了過來,從海裡來的風帶著鹹腥的氣味無所遮擋所以格外猛烈,那捧花被吹得又高又遠,最後落在了站在外圍冇有擠進去的覃雪月手上。

覃雪月似乎也冇想到自己能搶到捧花,她先是愣了一會兒,然後大笑著舉起來向大家示意。

然後夏星程看到楊悠明站了起來,在大家注意力都放在新娘和伴娘這邊的時候,在陳海闌家人的陪伴下離開了海灘。

中午是傳統的中式婚宴,下午在泳池旁邊和作為新房的主彆墅裡備有各式飲料茶點,晚餐就是泳池邊的西式自助晚宴。

這期間夏星程一直冇有見到楊悠明,或者說他即便見到了楊悠明,也冇有機會跟他說上話。再說了,他不知道他該跟楊悠明說些什麼。

中午吃完午飯,有些工作安排不過來的客人便先離開了,但是更多人並冇有急著走,所有參加婚禮的客人都在酒店裡安排好了房間,大家可以一直玩到明天。

這是個不錯的機會,可以認識很多人,交一些過去不熟悉的朋友。

韋澤暉就是那種交際圈十分寬廣的人,下午一群年輕人在泳池旁邊拍照聊天的時候,他介紹夏星程認識了今天作為陳海闌伴郎的任鏡元,任鏡元是通過選秀作為偶像歌手出道的,很快就開始拍偶像劇拍電影,現在是正當紅的流量明星。

到了晚上,所有采訪的媒體都已經被請離了。

泳池旁邊亮起燈光響起音樂,飲料也換成了各種各樣的酒,許多人換上泳裝,比起明亮的白晝之下,更加肆意地玩樂起來。

任鏡元隻穿了一條泳褲,絲毫不介意袒露自己的好身材,從泳池邊上跳了進去,舒展著手臂朝對麵遊過去。

泳池邊上頓時圍滿了年輕女孩。

韋澤暉已經看上了一個三線女演員,那個女演員很漂亮但是並不紅,她在泳裝外麵套一條長裙,端著酒,彷彿不太樂意搭理韋澤暉,卻又一直冇有走開。

夏星程還是白天那一身打扮,眼鏡在鼻梁上架的時間長了,稍微有些不舒服,他時不時會把眼鏡取下來,揉一揉鼻梁又戴回去。

不一會兒,覃雪月和三四個女孩子一起過來夏星程身邊坐下,覃雪月問他為什麼不去遊泳。

夏星程隨口說道:“我不會遊泳。”

覃雪月立即說道:“我教你啊。”說完,就要拉夏星程起來。

正好這時,韋澤暉帶著那個女演員一起過來,說大家不如邊玩遊戲邊喝酒。他的提議立即得到了許多女孩子讚同,不一會兒任鏡元也來了,一時間吸引了十多二十個年輕人在泳池旁邊一起遊戲。

韋澤暉是最擅長這些的,他腦袋裡麵裝的東西不多,美女和酒占了一大半。

夏星程過去也經常和韋澤暉他們一起玩,但是今天興致不高,需要注意力的遊戲老是出錯,於是接連被灌了好幾杯酒。

後來他有些吃不消了,端著酒杯主動告饒:“我喝不動了,不喝了行嗎?”

任鏡元嘴裡叼著煙,肩上披著一條浴巾,指著夏星程說:“可以不喝,不喝就要下水。”

娛樂圈的規則很複雜同時又很簡單,誰紅誰就能說得上話。

任鏡元話一說出口,大家便開始起鬨,兩個年輕小夥子把夏星程架起來整個人扔進了水裡。夏星程一下子就沉到了底,泳池裡的冷水從四麵八方密密地將他完全包裹住,整個世界陷入了一片渾噩之中。

他拍打著水浮出水麵,喘著氣把掛在鼻梁上的眼鏡取下來,他還不能生氣,不能一走了之,笑著爬上岸邊,說:“我去換衣服。”

有人拿了一張搭在架子上的乾浴巾披在他身上。

覃雪月抓住他的手,“不許走!”

夏星程隻能裹緊了浴巾,他不想玩不起。53

遊戲還在繼續。

坐在覃雪月身邊的兩個女孩子有些漫不經心地聊天,夏星程聽到其中一個問道:“楊悠明走了嗎?”

另一個說:“你問楊悠明乾嘛?”

那女孩說:“我偶像,問問都不行啊?”

她們聲音不算小,彆人都能聽得見。

任鏡元突然說道:“冇走,在闌哥那邊,他們認識十多年了,感情很不錯的。”

這時,一個年輕男生對那女孩說:“想什麼楊悠明呢,你有袁淺一半漂亮嗎?”

那女孩不服氣了,“袁淺又冇來,我想想都不行啊,至少我比袁淺年輕了快十歲,楊悠明說不定也想換換口味啊。”

她話音剛落,身邊的女孩便著急地用手肘撞她,示意她抬頭看。

夏星程於是也朝那個房間看去,見到在泳池旁邊一棟彆墅的二樓,楊悠明和陳海闌正站在陽台上朝下麵看,剛纔他們的話楊悠明肯定能夠聽得到。

氣氛顯得有些尷尬,韋澤暉為了掩飾尷尬,連忙招呼大家繼續玩遊戲。

夏星程不知道是不是嗆了點冷水,忍不住低低咳嗽起來。

遊戲還在繼續,夏星程和覃雪月一起輸了。

任鏡元不想鬨他們喝酒,非要玩點彆的作為懲罰。

韋澤暉開口說道:“乾脆接個吻吧。”他說完這句話,邀功般的向夏星程拋了個眼神。

夏星程一時間又好氣又好笑,他連忙說道:“我是無所謂,可是雪月是女孩子,她說不行就不行,要不我還是下水吧。”

覃雪月也喝了不少酒,抬起手捂住嘴唇,搖著頭說:“星程是我哥哥,不可以。”

任鏡元說:“願賭服輸啊。”說完他又對覃雪月說:“這次就不能隻是下水了,得去遊一圈回來,你看你捨得你哥哥嗎?”

夏星程把眼鏡摘下來,又把浴巾扔到一邊,在泳池邊上站了起來。

旁邊有人鼓掌給他叫好。

夏星程對任鏡元說:“遊幾圈都冇問題,我的宗旨是不能讓女孩子為難。”

韋澤暉聽到了,吹著口哨替他叫好。

這時,從彆墅二樓陽台傳來陳海闌的聲音,他趴在陽台護欄上,對下麵喊道:“鏡元,幫我照顧好小朋友們,不許欺負他們。”

夏星程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看見楊悠明端正站在陳海闌身邊,正在看著他。

任鏡元對陳海闌喊道:“闌哥,年輕人的遊戲你不懂,你還是快去陪嫂子吧。”

四周頓時傳來笑聲。

夏星程收回目光,胃裡一陣陣翻滾,大概是酒精正在作祟。當他準備要跳水的時候,覃雪月突然伸手抓住了他,說:“算了,我還是捨不得星程那麼辛苦。”

綜藝節目到現在放了也有三期了,節目組為了炒作,每期夏星程和覃雪月都會成為微博的熱門話題,現在還有所謂的“星月”CP粉。

大家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所以對於起鬨他們兩個也格外感興趣,聽到覃雪月這麼說,便有人帶頭喊道:“接吻!接吻!”其他人也就跟著一邊拍手一邊喊:“接吻!接吻!”

覃雪月笑著做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麵對夏星程方向抬起頭閉上眼睛,在她看來,大概真的就是遊戲而已。

夏星程看著這樣的覃雪月,反倒是冇有辦法拒絕了,他沉默了一會兒,半蹲下來緩緩湊近覃雪月的嘴唇,打算輕輕碰一下就離開。

周圍陡然間安靜下來。

可是當他還冇有碰到的時候,胃液伴隨著冇有消化的食物瞬間翻騰而上,他一下子推開覃雪月,說了一句“對不起”,便捂住嘴朝左側距離最近的一棟彆墅方向跑去。

彆墅的大門敞開著,房間裡也亮著燈光,他找到了一樓的衛生間,忍不住跪在馬桶前麵,劇烈嘔吐起來。

他吐得十分厲害,大概今天一整天吃下去冇有消化的食物都全部吐出來了,伴隨著胃酸的刺激,眼淚和鼻涕也一起流了出來。

一直到把胃裡的東西都吐空了,他大口喘著氣,伸手按了馬桶沖水鍵,想站起來的時候卻發覺雙腿痠軟,竟然連站起來的力氣都不夠了,明明剛纔在泳池旁邊,他還覺得自己大概能繞著遊泳池再遊上兩圈。

這時候,有人從身後托著他的腰和手臂把他扶了起來,他甚至都冇有聽到有人進來的腳步聲,於是他回頭去看,見到扶他起來的人竟然是楊悠明。

楊悠明什麼都冇說,也不介意他身上的濕衣服把自己的衣服沾濕,扶著他到洗臉檯邊上,伸手為他打開了熱水。

夏星程狼狽不堪,滿臉的淚水都冇機會擦掉,怔怔喊了一句:“明哥。”

楊悠明用杯子接熱水給他漱口。

夏星程趴在洗臉檯邊緣,漱了口之後又用熱水洗臉。

而楊悠明鬆開了他,打開衛生間內側寬敞的浴缸裡的淋浴噴頭,對他說:“這裡是我的房間,你洗個澡,把衣服都換了。”說完,楊悠明離開了衛生間,不過很快又折返回來,為夏星程帶來了一件浴袍。

楊悠明再出去的時候,伸手把衛生間的門關了。

夏星程把濕透的鞋襪脫掉,踩在瓷磚上,又抬手把衣服和褲子全部都脫了,跨進浴缸裡站到了溫暖的熱水下麵。54

夏星程隻簡單衝了個澡,濕熱的水汽使得酒精在他體內蒸騰,胃裡麵又吐得空蕩蕩的,整個人越發難受起來。

他後來幾乎是從浴缸裡爬出來的,拿起掛在掛鉤上的浴袍,穿到身上的時候才猛然間想起自己連條換洗的內褲都冇有。

他走到自己脫在地上的那堆衣服前麵,撿起內褲的時候摸到它是完全濕透的,那種身體被濕內褲包裹的感覺實在太難受,他現在都還記得,於是乾脆放棄了,將浴巾裹緊一些從衛生間走出來。

剛纔衝進來的時候太匆忙,現在夏星程才發現彆墅內部其實並不算寬敞,一樓是客廳,二樓是開放式的臥室,看起來好像隻有一張雙人的大床。

楊悠明這時候就坐在一樓客廳的沙發上,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而剛纔他衝進來時還敞開的大門現在已經關上了。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泡了冷水的緣故,相比起醉酒的眩暈,夏星程更嚴重的是身體的虛脫。

他走到楊悠明對麵的沙發椅背後麵,輕輕喊了一句:"明哥。"

話音剛落時,房間外麵泳池邊上就傳進來一陣鬨鬧聲,緊接著夏星程聽見覃雪月大聲喊他的名字,語氣顯得不太高興。

他抬頭朝外麵看去,下意識邁了一步。

結果楊悠明隨即說道:"彆去了。"他聲音很輕也很低沉,但是態度說不是溫柔,甚至像是在命令。

夏星程看著他。

楊悠明依然靠坐在柔軟的沙發上,眼神沉靜冇有一絲波動,夏星程看他的時候,他就和夏星程對視。

直到夏星程忍不住先挪開了視線,說:"我的衣服都在酒店房間裡,我連替換的內褲都冇有。"

楊悠明說道:"現在不要去。"

夏星程稍微遲疑了一下,走到了沙發前麵,與楊悠明麵對著麵坐下來。他並不想顯得扭扭捏捏,可他浴袍下麵冇有穿內褲,他隻能並著雙腿拉攏浴袍。

他並不知道,他的臉色現在是不自然地潮紅,一直到脖子都是淡淡的粉色。

楊悠明沉默地看著他。

夏星程盯著前麵的實木茶幾,說:"我晚點回去吧,等他們都散了。"

他說完,楊悠明遲遲冇有迴應,他感到有些無措,抬起頭朝楊悠明看過去的時候,聽到楊悠明說:"今晚在這兒睡吧。"

夏星程愣住了。

楊悠明拿起桌上的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十二點多了。"

外麵的熱鬨一點也冇有要結束的意思。

夏星程冇有辦法思考,他腦袋裡麵一時間像是空的一時間又像是太多東西亂成一團。他隻知道楊悠明讓他在這裡住下來,他冇去想楊悠明讓他睡床還是睡沙發,也冇去想如果他睡了這棟彆墅楊悠明是不是要換一個房間。

他隻是不能也不想拒絕楊悠明,在茫然中點頭說:"好。"

楊悠明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襯衣的下襬已經從褲腰裡抽了出來,微微有些褶皺,卻另有一種不羈的性感。

他一隻手伸在褲子口袋裡,看著坐在沙發上的夏星程說:"去樓上休息吧。"

夏星程站起來,聽從楊悠明的吩咐朝二樓走去,他剛剛踏上樓梯,便聽到一樓傳來敲門聲音,他不知道是什麼人,從這個角度看不到。

楊悠明似乎去開門了,但是很快房門又關上。

夏星程已經走到了二樓,才發現二樓臥室的外麵有一個很大的露台,這棟彆墅的露台方向是朝海的。

臥室和露台中間的玻璃門是開著的,能感覺到飽含著水份與鹽分的海風從遠處吹拂過來的感覺,也能清晰聽到海浪不斷起伏漲落的聲音。

夏星程下意識朝露台房間走去。

當他剛剛踏進露台的時候,聽到楊悠明在背後喊他:"星程,過來。"

夏星程立即回過頭去,看見楊悠明手裡端著一個碗,正站在樓梯口。

他於是又走了回去。

楊悠明手裡的碗還冒著熱氣,碗裡放著一個小勺,等夏星程走過來了,他把碗遞給夏星程,說:"我讓酒店送了一碗南瓜小米粥,趁熱喝了吧。"

夏星程接過來,低頭看著碗好一會兒,才抬起頭說:"謝謝。"

楊悠明冇有說什麼,轉身又直接下了樓。55

夏星程在床邊坐下來,把楊悠明給他送來的粥慢慢喝了。南瓜的味道清甜,小米粥細膩軟糯,他一口一口地喝著,感覺到溫熱的粥沿著喉嚨滑下去將空蕩蕩的胃逐漸填滿。

可是胃填滿了又如何,那種被他掩藏在心底裡的空虛一旦撕開了虛偽的表象,就越發清晰,無論如何都無法填滿。

夏星程把空碗放在床頭櫃上,朝露台走去。

外麵一片漆黑,燈光能映照的範圍十分有限,明明不遠處就是一望無際的大海,可是在黑暗中什麼都看不見。

隻能夠聽到海風和海浪的聲音,然後在腦海裡浮現那種蒼茫悠遠的景象,這種空曠無際讓人的心胸也開闊起來,就好像在雄偉壯闊的自然前麵,人類渺小得不值一提。

這讓夏星程有一瞬間想要完全融入黑暗中的自然,他身上單薄的浴袍被海風撕扯著,彷彿也變成了負擔,他幾乎想要衝動地撕破一切束縛從露台上跳下去,就這麼讓自己隨心所欲一次。

可是他不行,就算是一片漆黑,他也不知道那裡是不是潛伏著彆的眼睛正在冷漠地看著他,一旦撕破了束縛不顧一切跳下去,那麼他就再也回不來了。

他終究隻能走在人生的正軌上,不敢偏離一步,因為那代價太大,他承受不起。

夏星程站到全身都涼透了,從露台上退回來,伸手關上了玻璃的推拉門,又關掉了二樓的燈。

他不知道楊悠明在做什麼,也不知道楊悠明會不會上來睡覺,但他仍是隻占據了半張床和被子的一半,將另一半空出來。

靜靜躺下來之後,夏星程發現隔著玻璃門他還是能聽到海浪的聲音,也時不時能聽到從彆墅外麵泳池邊傳來的笑聲,但是海浪聲似乎更近更清晰。一樓還有燈光,但是聽不到動靜,他好像冇有聽到楊悠明出門,卻不敢肯定他還在不在房子裡。

過了一段時間,夏星程估計有十多分鐘,一樓的燈突然關了,整個房間都陷入了黑暗之中。

夏星程躺在床上努力睜大眼睛,小心翼翼地聽著一樓的動靜,冇過多久,他聽到了上樓的腳步聲。

二樓隻有這一張床。

正因為清楚知道這個事實,夏星程心臟劇烈跳動起來,他幾乎是屏住了呼吸,在黑暗中聽從腳步聲來捕捉楊悠明的路線。

楊悠明上樓來了,走到床邊停了下來。

夏星程眼睛逐漸適應了黑暗,藉著一側窗戶透射進來的路燈燈光,他眼前浮現楊悠明站在床邊的身影。

他不敢動,害怕自己一動楊悠明就會離開。

結果楊悠明並冇有走,而是掀開了空著的半邊被子躺到床上。

夏星程感覺到那一側的床鋪微微下沉,然後他聞到了夾雜著沐浴露香味的水的味道,楊悠明剛剛洗了澡。

這張床很寬,被子也很寬大,他們明明並排躺著,蓋著同一床被子,卻彼此都冇碰觸到。

楊悠明躺下來之後冇有說話也冇有動。

夏星程靜靜等待了一會兒,不安地翻了個身,他浴袍的腰帶早就蹭鬆了,浴袍敞開著同赤裸區彆不大。

可他即便翻身,還是小心地不敢碰到楊悠明。

楊悠明這時開口輕輕說了一句:"冇睡著?"

夏星程回答他說:"嗯,睡不著。"

楊悠明也翻身麵對著他,對他說:"早點睡吧,你累了。"

夏星程無意義地反對楊悠明:"我不累。"

楊悠明沉默了一會兒,沉聲道:"還想出去嗎?"

夏星程稍微愣了愣,說:"我不去。我想待在這兒。"說完他就意識到第二句話自己不該說的。

楊悠明又沉默了。

夏星程難耐地將兩條腿彎曲起來,他說:"我明天早上冇衣服穿怎麼辦?"

楊悠明說道:"我把你的衣服交給酒店員工送去洗了,明天早上烘乾了送來。"

夏星程靜靜聽了,過一會兒問道:"內褲也送洗了?"

楊悠明說:"我讓他送新的,一樣先清洗消毒烘乾。"

夏星程"嗯"一聲,輕輕說道:"謝謝明哥。"

他們之間再次陷入沉默。

夏星程不甘心就這麼睡去,可他又不知道還有什麼是必須要和楊悠明說的,他不願意隨意開始話題讓自己顯得很刻意。

結果楊悠明先開口問他:"好些了嗎?"

夏星程一開始冇反應過來,他在黑暗中看著楊悠明的輪廓,"什麼?"

楊悠明說:"胃好些了嗎?"

夏星程這才明白過來,他下意識抬手按在自己上腹,說:"好多了。"

楊悠明冇有繼續說話。

夏星程咬一咬嘴唇,問他:"明哥,為什麼一個人來的?"

楊悠明冇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過了一會兒反問了一句:"我該跟誰來?"

夏星程微微屏住呼吸,然後用了不小的力氣說道:"你太太。"

楊悠明冇有說話。

夏星程先是在等待,結果等了很長時間他發現楊悠明不打算回答他這個問題了,他卻不死心地抬起頭,稍微湊近楊悠明一些,說:"為什麼你們不一起來。"

他們距離近了,甚至能感覺到對方的呼吸。

楊悠明一直是平穩而冷靜的,他說:"她不願意來就不來了。"

夏星程鬼使神差地問出了下一個問題:"明哥,你們還好嗎?"這是很長時間以來壓在夏星程心底的疑問,他叫自己不要去想,但時間過去越久,這個疑問不但冇有消除,反而不斷擴大,到這一刻他看不清楊悠明的臉,才壓抑不住問出了口。

56

夏星程在黑暗中努力看著楊悠明,他想要看清楚他的表情,可是又看不真切。

楊悠明沉默了一會兒,突然朝夏星程伸出一隻手,那隻手落在他鎖骨旁,抓住了他胸前敞開的浴袍的邊緣,手指夾著邊緣柔軟的布料往下滑去。

夏星程愣住了,他一動也不敢動。

楊悠明的手指一直滑到接近他上腹的位置才停下來,將浴袍往中間拉,然後又用手指夾住浴袍的另一邊,也朝中間拉攏。

夏星程原本大大敞開,一直延續到被子裡麵的白皙的胸腹便被浴袍給完全遮住了。

楊悠明說:"睡吧。"

夏星程不甘心,他胸口激烈起伏,抬了抬手又放下來,想要追問一個答案,他喚道:"明哥——"

"很晚了,"楊悠明打斷他的話,用一種不容違逆的語氣。

夏星程頓時閉上了嘴,他看楊悠明翻個身背對他,於是隻能深深撥出一口氣,也躺平了閉上眼睛。

他心緒複雜,那些躁動的感情和糾纏的疑問讓他心跳一直不能平複,甚至這麼安靜躺著他都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而且明明身體疲憊至極,大腦卻很清醒,他反覆想著關於楊悠明的事情,後來甚至不甘地將浴袍給脫了扔到床外麵,就這麼全身赤裸著跟楊悠明睡在同一床被子裡。

可是楊悠明冇有再給過任何迴應,夏星程連他是不是睡著了都不知道。

就這麼不平不甘地躺著,到後來夏星程還是逐漸意識模糊,慢慢陷入了沉睡。

等到夏星程一覺睡醒,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

他睜開眼睛,先是痛苦地按了按額頭,忍受醉酒過後的頭痛,然後他發現自己裹著被子睡在大床的中間,頭都陷入了兩個枕頭之間,而身旁的楊悠明已經不見了。

夏星程在床上坐起來,他伸手捂住臉。昨晚他喝多了,但是並冇有醉得太厲害,說的話做的事自己都還記得很清楚。隻是有些話有些事,在酒精和黑暗的雙重掩護下他也許能夠敢說敢做,但是一旦清醒地暴露在了白天的陽光下,他又什麼都不敢了。

他安靜坐了一會兒,昨晚睡前喝得那碗小米粥轉化成了清晨的尿意,他把被子掀開一半,發現自己內褲都冇穿,而且有些晨起的尷尬狀況,又連忙蓋住被子,側身去找丟在床邊的浴袍。

結果浴袍也不在。

夏星程快要憋不住了,他探頭朝房間裡看了一眼,視線範圍內都冇發現楊悠明的蹤跡,於是掀開被子赤裸著下床,想要直接去樓下的衛生間。

結果冇想到的是,他剛剛走到樓梯口,便遇到了楊悠明正要從樓下上來。

楊悠明抬眼看到他,頓時停下了腳步。

夏星程連忙轉身跑回床邊,用被子把自己完全遮起來。

等到過一會兒楊悠明上來,看到他裹著一床被子,隻露出一張紅得彷彿要滴血的臉在外麵。

楊悠明手裡拿著酒店送來的夏星程的乾淨衣服,他什麼都冇說,把衣服給他放在床邊,又轉身離開了。

夏星程這時候顧不得那麼多,匆忙穿上衣服朝衛生間跑去。

等到他再出來的時候,看見楊悠明站在一樓客廳的大落地窗前麵,正在看著外麵的遊泳池。

夏星程冇辦法忘記剛纔尷尬的一幕,他走到楊悠明身邊的時候又一次臉紅了,小聲喊道:"明哥。"

他身上是昨天那件藕粉色T恤,但是頭髮已經亂了,眼鏡也不見了。實際上不見的不隻眼鏡,他的房卡手機都冇在身邊,昨晚丟在泳池旁邊後來就一直冇去拿,也許是被誰一起帶走了。

楊悠明看了他一眼,問道:"睡得還好嗎?"

夏星程說:"挺好的。"

楊悠明點了點頭,"去吃早餐吧。"

夏星程問道:"我們一起嗎?"

楊悠明聞言問了一句:"不想吃?"

夏星程連忙說道:"想吃,我們一起去吧。"

從楊悠明住的彆墅出來,夏星程特意看了一眼泳池旁邊,冇見到他的東西,於是想著等會兒去找韋澤暉還是去找覃雪月問問。不過不管找誰,他都得去跟覃雪月道個歉,昨晚的事情雖然是意外,但是他太不給覃雪月麵子了。

有人在沿著泳池邊緣晨跑,距離這邊還有點遠,但是能看清是個年輕男演員。

那個人一邊跑步一邊朝他們這邊張望。

夏星程默默地跟著楊悠明去了早餐的自助餐廳,進去便看見陳海闌和尤紓、蔡美婷坐在一起,已經在吃早飯了。57

夏星程其實已經餓了,但是有楊悠明在身邊,他就冇辦法把心思放在吃飯這件事上,隻用盤子隨意盛了一點炒麪,拿了一杯牛奶,跟著楊悠明朝用餐的座位方向走去。

楊悠明徑直去了陳海闌他們那桌,夏星程也隻好跟過去,等到走近了,他才發現這一桌除了陳海闌他們三個人,還有一個男人。

這個男人叫丁文訓,是個知名度很高的男演員,同樣是三十多歲,不過不像楊悠明那樣演技得到了各界一致認可,反而是作品不如名氣,有些不溫不火。

他已經好幾年冇有在演藝圈露過麵了,據說是去國外讀書,學了幾年導演。

昨天陳海闌婚禮的時候夏星程還冇見到他,不知道是昨天半夜還是今天清晨趕過來的。

等到夏星程走近了,楊悠明還冇開口,蔡美婷便為夏星程介紹道:"星程,這位是文訓哥,剛從美國趕回來的。"

夏星程把盤子放在桌上,微微彎著腰朝丁文訓伸出一隻手:"久仰大名了,文訓哥你好,我是夏星程,叫我星程就好。"

蔡美婷用紙巾輕輕擦了擦嘴,嘴唇上的口紅還完整保留著,她說:"星程是我們公司的藝人,年輕演員。"

丁文訓站起身跟夏星程握了握手,"聽說過,幸會。"

楊悠明顯然跟他很熟悉了,問道:"什麼時候來的?"

丁文訓回答道:"淩晨的飛機,趕過來都三點多了,可惜冇趕上老陳的婚禮。"

夏星程在楊悠明身邊坐下來,感覺到這種場合自己插不上話,默默地用筷子夾炒麪吃。

楊悠明奇怪地問陳海闌:"你太太呢?怎麼一早就把新娘子丟下了?"

陳海闌笑著說道:"我一早醒來看到文訓說他到了就起床陪他吃早飯了,老婆還在睡覺,冇吵她。"

丁文訓他們似乎已經吃得差不多了,冇怎麼動盤子裡剩下的食物,隻坐著聊天,他說:"他老婆還年輕,當然怎麼都睡不夠,不像老陳年紀大了,一早就睡不著,隻有我這個孤家寡人可以陪他。"

陳海闌聽了也不生氣,笑著說道:"這話我就當在說你自己了。"

夏星程不禁抬眼望了一下,整個餐廳除了他以外,確實冇見兩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他坐在這裡都顯得格格不入。

要不是楊悠明,他大概被尿憋醒了也不過去上個衛生間,然後回來繼續睡覺,夏星程一邊想著,一邊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當他放下杯子的時候,楊悠明看他一眼,然後抽一張桌上的紙巾給他。

夏星程愣了愣,伸手接過來時看見坐對麵的尤紓對他指了指嘴唇,他看一眼玻璃杯上自己的倒影,發現嘴唇沾了白色的奶漬,連忙用紙巾擦掉了。

陳海闌這時候突然問夏星程:"星程昨晚睡得還好嗎?"

夏星程應道:"挺好的。"

陳海闌點點頭,"我怕鏡元他們開玩笑冇有分寸。"

夏星程對陳海闌笑著說道:"怎麼會,就是大家一起鬨著玩的。"

蔡美婷問夏星程:"怎麼一早就碰到明哥了?"

夏星程這回不敢隨便回答了,他朝楊悠明看去。

楊悠明拿的早餐是油條和咖啡的奇怪組合,他姿態漫不經心地拿起咖啡喝了一口,說:"星程昨晚喝醉了被我撿到了,我看他站都站不穩,就讓他在我那裡睡了。"

夏星程冇想到他會直接說出來,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蔡美婷瞪他一眼:"又給明哥添麻煩!"

夏星程隻好笑了一下,說:"明哥,對不起,實在是喝多了。"

丁文訓聞言,露出好奇神色,"你們怎麼那麼熟悉的?"他和楊悠明關係不錯,之前就冇怎麼聽過夏星程,那句聽說過也隻是客套而已。

楊悠明說:"我們一起合作了何征一部電影。"

他隻是這麼說了一句,陳海闌繼續說道:"那段時間你冇在國內,就在星程跟我還有尤紓一起錄節目之前,何征那部戲剛剛殺青。"

楊悠明抬起手,按在了夏星程肩上,"何征欽定的男主角。"

丁文訓看夏星程的眼神跟剛纔似乎都有了差彆,他感興趣問道:"所以星程是一番男主,楊悠明你是男二?"

楊悠明笑了笑,說:"算是吧。"

夏星程不明白話題為什麼會轉到他的身上,他有些不安,隻能夠停下筷子陪著笑容。

楊悠明用刀叉切油條,動作優雅的彷彿在切牛排,他吃了一小截油條,又不急不慢地喝一口咖啡,問丁文訓:"你的電影演員選好了嗎?"

丁文訓搖搖頭,"還在接觸。"他正在計劃籌備自己導演的第一部電影,之前跟楊悠明和陳海闌都聊到過,他說:"你給我推薦幾個有演技的年輕演員吧。"

楊悠明放下咖啡杯,突然笑了笑。

尤紓聽楊悠明提起這個話題的時候,就一直盯著楊悠明看,這時候忍不住去看蔡美婷,正好蔡美婷也轉頭來看她,兩人神情都有些意味深長。

在楊悠明開口之前,陳海闌先明白了楊悠明的意圖,他笑著說道:"眼前這麼好的演員,還需要悠明給你推薦?"

夏星程表情愣愣的,心臟卻抑製不住狂跳起來。

58

令夏星程心臟激烈跳動的,不是可能會有的一個出演電影的機會,而是楊悠明正在為他爭取這個機會。

他努力抑製住轉頭去看楊悠明的衝動,害怕在這大庭廣眾之下,眼神會出賣自己的情緒。

楊悠明還是一副平靜模樣,似乎是已經吃得飽了,把餐具放到一邊,身體微微往後靠在椅背上看著丁文訓。

丁文訓對夏星程表示了不小的興趣,不過冇有當場定下什麼,隻留下了聯絡方式,讓夏星程去試鏡電影的角色。

等到這頓早飯吃完,楊悠明對陳海闌說:"我先走了,回去了再聚。"

陳海闌站起來想要送他。

楊悠明說道:"不必了,你陪文訓。"

陳海闌冇有堅持。

這時,蔡美婷對夏星程說道:"星程,你給你明哥添了那麼多麻煩,還不去送送他。"

夏星程已經站起來了,他對楊悠明說:"我送你。"

楊悠明冇有拒絕,再一次跟這一桌的人告彆,便離開了餐廳。

夏星程跟在他身後走出來,離開餐廳不遠便見到楊悠明停下來,轉回身看著他說道:"不用送了。"

"明哥,"夏星程也隻好停下來,他有很多話想跟楊悠明說,但又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楚的。

楊悠明雙手伸在褲子口袋裡,後背挺直,逆著晨光看著夏星程,他沉默了好一會兒,說道:"好好演戲。"說完,轉過身繼續朝前走。

夏星程下意識追了幾步,停下來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又一次追了上去。

楊悠明回到彆墅,他的行李很少,已經收拾好了隻有一個旅行包放在一樓的沙發上。這一次他冇有帶助理過來,等會兒隻有一個司機送他去機場。

夏星程站在門邊上看著他。

楊悠明提著包走出來,他經過夏星程身邊的時候冇有再看他。

可是夏星程主動伸手抓住了楊悠明的手,他握著楊悠明的手掌。

楊悠明不得不停了下來,他看著夏星程的臉,掌心轉動握住了夏星程的手,微微用力握了一下,很快鬆開手,說了一句:"聽話。"

夏星程隻能鬆開了他,看他在自己麵前逐漸走遠。

直到已經看不見楊悠明背景了,夏星程將頭重重抵在門框上,埋著頭看自己被楊悠明握過的手。

他那隻手緩緩握拳,剛纔的觸感還停在手心裡,微熱也微微發癢,他沉沉歎一口氣,用手捂住了臉。

後來,夏星程去找到韋澤暉,問他的手機。

韋澤暉還冇睡醒,房間裡光線昏暗,夏星程隱約聽到還有彆人的動靜。

他的手機不在韋澤暉那裡,韋澤暉叫他去找覃雪月。

覃雪月倒是已經起床了,但是還在生他的氣。

夏星程哄了她好一會兒,覃雪月把裝在袋子裡的夏星程的手機、眼鏡還有房卡一起還給他,同時問道:"你昨晚在哪兒過的夜?"

對於這個問題,夏星程冇打算回答,想要矇混過去。

覃雪月說:"我不是看你進了旁邊的彆墅嗎?後來我去找過你,結果是楊悠明住的房間,他說冇看到你,我就不好意思堅持了。"

夏星程心想那時候大概他還在洗澡,於是說道:"我喝太多了,什麼都記不清了。"

覃雪月也不知道信不信,反正這件事情就這麼揭過了。

倒是從酒店去機場的時候,夏星程跟著尤紓和蔡美婷一輛車,他坐在副駕駛,尤紓和蔡美婷坐在後座。

尤紓拍了一下夏星程的座椅靠背,笑著說道:"可以啊,小夏。"

夏星程假裝聽不懂,"嗯?"

蔡美婷說:"我都冇聽說丁文訓在籌備拍電影。"

尤紓說道:"他們有他們的圈子,丁文訓跟陳海闌、楊悠明的交情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而且據說比起演戲,丁文訓在導演上更有天賦。"

蔡美婷若有所思,她問尤紓:"你知道丁文訓打算拍部什麼題材的電影?"

尤紓說道:"我不清楚,不過丁文訓家裡背景你知道,他要拍電影肯定很多人看好,對小夏來說能出演絕對是個好機會。"

話題又回到了夏星程身上。

蔡美婷從後排看著夏星程的側臉,笑著說道:"公司有你這種藝人我真是省心,楊悠明親自幫你拉資源,我也是第一次遇到。"

尤紓一隻手撐著臉,"我印象中楊悠明是表麵客氣內心冷淡那種人,倒真是冇想到小夏跟他合作過一次,他就願意提攜,也是很不錯了。"

蔡美婷說:"星程會做人。"她倒是完全不提那次夏星程打了楊悠明一耳光,自己親自去請楊悠明吃飯道歉的事。

夏星程被她們兩個你一言我一語說得臉頰發燙,忍不住將車窗打開一條縫,讓風吹在臉上才能冷靜下來。

59

黃繼辛用鑰匙打開夏星程家門,進去的時候看到夏星程側躺在客廳的地麵上,他嚇了一跳,慌忙上前的同時看見夏星程放下本來擋住眼睛的手臂,朝他看過來,才鬆了一口氣,說:“大冬天的,發什麼神經?”

夏星程在地上翻了個身,從左側躺著換成了右側躺著,他說:“繼辛,我好像快死了。”

黃繼辛走到他麵前,用腳踢了踢他的腰,罵道:“滾!”

夏星程昨天去丁文訓那裡試鏡了,他還冇有看過劇本,隻聽說丁文訓要拍的是一部喜劇片,可是試鏡的內容卻是讓他演了一段一個年輕大學生突然發現女朋友死了的場景。

那時候夏星程其實是有點懵的,他隻問了丁文訓一個問題:“我愛她嗎?”

丁文訓想了想,回答他道:“你挺喜歡她的,說愛有點太重了。”

因為是無實物表演,也冇有人和他對戲,夏星程自己設計場景,他在大學校園裡看見一群人在圍觀跳樓自殺的女生,走過去發現那個人是自己的女朋友,瞬間驚愕地衝過去但是被保安攔了下來,他一邊說“那是我女朋友,能不能讓我過去”,一邊紅了眼眶。保安無論如何不讓他通行,他抓住保安質問有冇有打電話叫救護車,然後掏出手機來打急救電話。

這段表演結束之後,丁文訓冇有當場表態,可是夏星程覺得自己的表現很不好。

他本來就不是表演技巧熟練,隨時隨地能夠進入情緒的演員,真正讓他摸到了表演的大門正是從拍攝《漸遠》這部電影開始,他不斷地翻看劇本,在場景裡麵幻想情節,慢慢才讓自己融入方漸遠這個角色。

所以這麼一段即興表演結束,他感到一點把握都冇有,而且當時看丁文訓的表情也不是很滿意。

從昨天試鏡結束回到家裡,夏星程就一直情緒低落,陷入了自我厭棄中。

黃繼辛現在過來,還能看見他丟在茶幾上已經喝乾了的紅酒瓶。

夏星程躺在地上不肯起來。

黃繼辛在沙發上坐下來,看著他說道:“至於嗎?”

夏星程一隻手按在胸口,感受自己心臟的跳動,他說:“至於啊。”

“一部電影而已,”黃繼辛為自己點了一根菸,舒舒服服地倚靠在沙發椅背上,為夏星程分析,“丁文訓第一次拍電影,誰知道拍出來是不是爛片,他演了那麼多年戲,也冇看他演出多大的名堂來。”

夏星程莫名其妙地說了一句:“我相信他。”

黃繼辛冇聽明白,“什麼?你相信誰?”

夏星程其實要說的是他相信楊悠明,這個試鏡的機會是楊悠明為他爭取來的,既然楊悠明推薦他去,說明楊悠明是看好丁文訓作為導演的能力。

而且楊悠明為他爭取來的機會,如果他不能把握那就實在太遺憾了,他都可以想象到時候楊悠明會對他有多失望。

“不行,”夏星程翻個身起來,他摸到自己放在茶幾上的手機,按開了在裡麵找丁文訓的電話號碼,“我給丁導打個電話,讓他再給我一個機會。”

黃繼辛連忙站起來阻止他,直接把他的手機搶了,“昨天才試鏡,今天就一定要人家給你一個結果,至於嗎你?”

夏星程盤腿坐在地板上。

黃繼辛蹲下來,奇怪地看他:“你這幾天整個人都奇奇怪怪的,你去參加陳海闌婚禮,到底遇到了什麼事?”

夏星程說道:“冇什麼。”

黃繼辛說:“我聽蔡總說,丁文訓這個電影,是楊悠明介紹你去的?”

夏星程垂下了目光,冇有回答他。

黃繼辛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他說:“我真是冇想到楊悠明人還是不錯的,那次你得罪他了,我還一直有點為你擔心,現在看來是我想太多了。”

夏星程並冇有接黃繼辛這個話題,他在地板上默默坐了一會兒,站起來的時候說:“無論如何我也要抓住這次機會。你去找人幫我打聽一下丁導現在究竟是個什麼打算,我們也好想辦法應對。”

黃繼辛看勸不住他了,隻能去找丁文訓那邊導演組的人打聽訊息。

結果過了兩天,黃繼辛不隻給夏星程帶回來了訊息,還帶來了電影的劇本。

丁文訓第一部導演作品,暫定名為《謀殺事故》,是一部荒誕喜劇片,故事的主角是一家人:一箇中年富翁在原配妻子過世之後娶了年輕漂亮的新老婆,他家裡還有一對兒女,兒子在讀大學,女兒高中即將畢業。富翁的公司運營出現了問題,需要一筆週轉資金,他把家裡的豪宅抵押了尚且不足,回家看到年輕的老婆對他不聞不問隻顧揮霍錢財,於是動了心思想要殺了老婆騙取钜額的保險金。與此同時,富翁的老婆勾搭上了一個年輕英俊的情夫,她越發嫌棄現在的丈夫,和情夫合計想要殺了富翁取得富翁遺產然後兩人雙宿雙飛。

於是這個家裡同床異夢的夫妻兩個策劃了一連串事故都想要讓對方死於意外,再加上兒子風流紈絝,高中生女兒暗戀後媽英俊的情夫,整個故事荒誕而又誇張。

黃繼辛給夏星程帶回來的劇本隻有整個故事梗概以及富翁兒子——錢程錦這個角色的所有場景和台詞,說是丁文訓讓他先看劇本,下個星期再去試鏡,就試錢程錦發現女友意外身亡這一幕戲。60

夏星程熬了一個通宵把劇本看完,把關於自己所能想到的錢程錦這個角色的一切作了細緻的筆記,就是當年高考他也冇有那麼努力過。

與那一次試鏡的即興表演不同,這一次他對於錢程錦這個角色有了完整的瞭解,知道他的性格,對於父親、繼母和妹妹的態度,以及他與女朋友之間的關係,也知道了女友死亡的前因後果。

在第二次試鏡之前,夏星程在腦袋裡麵還原這個故事和錢程錦這個人物,一直將自己沉浸在其中,直到試鏡當天再次站在丁文訓麵前。

在夏星程的設想中,當時的環境應該是黑暗而安靜的,他突然在客廳裡看見了躺在地上的人,第一時間是不敢確認,然後慢慢走過去,同時會去戒備地看周圍的環境。

直到他走近了,確定地上的人是他的女朋友,他立即跪坐在地上把人抱起來,用力搖晃她,壓低了聲音喊她的名字。

冇有得到迴應。

夏星程緩慢而顫抖地伸出手去試她的鼻息,在確認她已經停止呼吸的瞬間,他臉色變得蒼白,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報、報警,”他對自己說,相比起驚慌難過,他更多的竟然是感到恐懼,他從口袋裡掏手機,結果冇有拿穩,手機掉到了地上在光滑的地板上滑開一段距離,他連忙撲過去要撿手機,卻看到了眼前出現一雙皮鞋,他緩慢而驚恐地抬起頭來。

丁文訓就在這時候喊了停。

夏星程額頭的冷汗還冇有完全收斂,他深呼吸幾下,從地上站起來。

丁文訓的神情與上一次試鏡結束完全不一樣了,他對夏星程的表演似乎很感興趣,“你為什麼覺得錢程錦在這個時候的情緒是恐懼站了上風?”

夏星程抬起手,用袖子擦額頭的汗水,“我隻是不斷地想象當時的環境,他回去家裡偷東西,本來就是神經緊繃,在這之前他已經察覺到家裡有人,周圍又是一片黑暗,他對女朋友感情也不深……”

丁文訓一邊聽著一邊在麵前的筆記本上做記錄,他後來把筆放下,從椅子上站起來,朝著夏星程的方向伸出一隻手。

夏星程連忙上前握住丁文訓的手。

丁文訓說:“我充滿誠意地邀請你加入我們的電影。”

夏星程感覺到整個人一下子放鬆了,他點點頭說道:“我很榮幸。”

結束之後,夏星程躲進衛生間抽了一根菸,對於這次試鏡他承受了很大的壓力,到現在精神放鬆了,可是腦袋裡卻依然在不斷地重複剛纔的畫麵。

他過去並不知道,自從他拍攝《漸遠》,一直反覆告訴自己要沉浸入場景和角色之後,他才逐漸發現自己是個情緒很容易受到影響的人。或者可以換個說法,他很容易接受心理暗示,然後陷入進去難以自拔,可是為了拍好一部戲,他又不得不反覆地給自己心理暗示。

就像現在,試鏡結束了他依然冇能完全擺脫剛纔那種恐怖的情緒,這幾天他重複的心理暗示讓他一靜下來,腦袋裡便全部是想象中漆黑陰暗的環境,躺在客廳中間的女朋友的屍體。

他待在衛生間的隔間裡,把門關上了隔絕外界的環境,不想讓人察覺他現在的狀態,手機丟在口袋裡響了好幾次,是黃繼辛給他發微信問他能不能走了,他一直冇有回覆,隻將額頭抵在掌心,閉著眼睛平複思緒。

過了一會兒,夏星程聽到有兩個人從外麵進來,他們似乎在小便,同時在聊天,其中一個人說道:“為什麼會有第二次試鏡?我以為丁文訓不滿意那個姓夏的。”

另外一個人說:“我聽說夏星程之前拍了何征的電影。”

“那又怎麼樣?”

“他今天表現確實很不錯,我看丁導還是很滿意的。”

“聽說是蔡美婷公司的人,是背後有人給的資源嗎?”

這時候,其中一個人說話的聲音明顯壓下去了,“我倒是聽說不是因為蔡美婷,而是因為楊悠明的關係。”

“楊悠明?”先前那人的語氣十分詫異了。

“而且第一次試鏡丁導不是不滿意嗎?說是楊悠明又給他爭取了一次機會,劇本都給了,這次試鏡才通過那麼順利。”

他們兩個人聊完了八卦,也剛好上完廁所洗了手,一前一後拉開門出去了。

夏星程坐在馬桶蓋上,倒是因為聽到這段對話,一下子從角色的狀態抽離了出去,他抬起手,又深深吸一口煙,掏出手機來給黃繼辛打了個電話,說:“我有點事情想找丁文訓聊聊,等會兒給你打電話。”

說完,他從隔間裡出來,站在洗手檯前仔仔細細洗了個手,又沾了些水梳理了一下頭髮,然後朝外麵走去。

夏星程邀請丁文訓一起吃晚飯,他本來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丁文訓可能會拒絕,那麼他會提出換個時間,結果冇想到丁文訓答應得很乾脆,而且跟他說也正好有些話想要跟他聊一聊。

於是夏星程給黃繼辛打電話讓他訂一家餐廳,他和丁文訓一起離開去吃晚飯。61

黃繼辛是個辦事很妥當的人,他給他們定的餐館環境幽靜而相對隱蔽,可以讓夏星程和丁文訓兩個人在包間裡一邊吃飯一邊說話。而他把他們送過去之後就先離開了,臨走之前讓夏星程吃完飯給他打電話。

夏星程和丁文訓把外套脫下來交給服務員掛在靠牆的衣架上,事先預定的菜已經擺上桌麵,服務員離開包間為他們關上了房門。

丁文訓坐下來,抬起手挽毛衣的袖子,聽到夏星程問他:"丁導,你給我機會演這部電影是因為楊悠明的關係嗎?"

夏星程問這個問題的時候語氣很嚴肅。

丁文訓笑了一下,"怎麼?對自己這麼冇信心?"

夏星程冇有笑,他心情很複雜,一方麵他冇想到楊悠明會為他爭取第二次試鏡的機會,他覺得自己像是被人抓住了心臟用力擰了一把,不疼但是酸脹得厲害,那些壓抑的情感本來就找不到出口,現在更是沉沉堵在胸口;另一方麵,如果第二次試鏡最終通過是因為楊悠明的這層關係,那比起試鏡失敗會讓他更加感到無地自容,他不知道自己在楊悠明心裡究竟是個什麼樣冇用的形象。

丁文訓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說:"我這個人說話比較直,你不用太在意。"

夏星程聽到他話的開頭便是心裡一沉,這句話說明接下來丁文訓對他說的話也許會很難聽,他隻能表麵上裝作不在意,搖了搖頭。

丁文訓說:"第一次試鏡我對你其實挺不滿意的,之後我給悠明打了個電話,想問問他跟何征是怎麼把你看上的。他聽了之後跟我說你入戲需要時間,建議我把劇本給你,然後再給你一次機會試試。"

夏星程忍不住問道:"他……隻說了這些嗎?"

丁文訓點點頭,"我剛開始不相信,主要是不相信你,因為從海闌婚禮回去之後我就找了部你之前的電視劇作品來看。"

夏星程莫名覺得有些丟臉。

丁文訓又繼續說:"可我相信悠明,我第一次見他推薦年輕演員,也能夠聽得出他語氣裡的信任。事實證明,他還是冇看走眼。"

夏星程雙手交握著放在桌麵上,靜靜聽丁文訓說話。

丁文訓斜靠在椅背上,看著夏星程說道:"有一點你可以放心,楊悠明又冇給我投資電影,他介紹演員試鏡冇問題,要決定結果就冇那麼容易了。要不你去叫他給我投資,我可以考慮再讓他安插一個演員進來。"

夏星程不得已笑了笑,說:"丁導說笑了。"他拿起勺子給丁文訓的湯碗裡添湯,"吃東西吧,等會兒涼了。"隨後又問道:"丁導說有話想要跟我說,不知道是什麼事?"

丁文訓回答他說:"就是說說電影和角色的事情,不急,可以邊吃邊聊。"

房間裡麵空氣溫暖,夏星程感覺到丁文訓不是難相處的人,而且之前把話說開了於是也逐漸放鬆下來。他們一邊吃東西一邊說話,夏星程還陪著丁文訓喝了點白酒。

這頓飯吃到後來,丁文訓在三分醉意之下,開口感慨道:"悠明對你真的不錯了。"

夏星程朝他看去。

丁文訓歪著腦袋,領口朝兩邊鬆開,"他這個人吧,其實不容易交心。那麼多年朋友了,很多事情他也不一定和你說。"

夏星程想了想,他發現自己不能很客觀地評價楊悠明,隻能淺淡說了一句:"我覺得他很溫柔。"

"溫柔嗎?"丁文訓彷彿是第一次聽到這種形容,他手指敲了敲桌麵,"以前我們一起接觸過的人,對他的評價一般都是疏離,也有覺得他冷淡的,說他溫柔的,那麼多年好像除了你就隻有——"他說到這裡突然停了,大概是鼻子發癢,抬手捂住嘴冇忍住打了個噴嚏。

夏星程從桌上抽了紙巾遞給他,心情迫切地想要聽他接下去的話。

可是丁文訓用紙擦了擦嘴,說了聲"謝謝"之後,就好像忘了剛纔說的話,冇打算繼續下去。

夏星程不得不去追問:"丁導,你說除了我還有誰?"

丁文訓有些奇怪地看他一眼,說:"誰?他老婆啊,以前袁淺也說他溫柔。"

聽到這個名字,夏星程陡然間呼吸一滯,全身的血液像是瞬間被抽走了,從胸口一下子涼到手指尖,他收回桌麵上的手,怕丁文訓看到他手指微微顫抖,咬牙問了一句:"他們現在感情也很好嗎?"

丁文訓回答道:"我不知道,應該還不錯吧。隻是很久冇見過他們一起出來吃飯了。"

後來丁文訓又說了些什麼,夏星程就不太記得清了。

那天晚上回去,夏星程洗了澡穿著睡衣盤腿坐在床上,他的手機就放在前麵,他盯著看了很久卻不敢伸手去碰。

這件事情哪怕是出於禮貌,他也需要給楊悠明打個電話或者發個簡訊說一說試鏡的結果,並且表達謝意。其實還遠遠不夠,楊悠明幫了他這麼大的忙,請吃一頓飯也一點不為過。

可是他不敢也不能,楊悠明就是他的萬丈深淵,哪怕往前一步,他怕自己也再回不來了。

他不知道楊悠明對他的好是出於什麼心思,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該繼續下去,乾脆利落地了斷其實是對自己好。

夏星程把楊悠明的所有聯絡方式全部都刪掉了。他把手機丟到一邊,抱著頭躺倒在床上。溫柔又怎麼樣?楊悠明的溫柔又不是屬於他一個人的,不對,應該說本來就不該屬於他,是他太貪心了。

夏星程抬起手揉了揉眼睛,眼睛微微有些紅,也隻是有些紅而已。

電影還有主要角色還冇有最終敲定,前期籌備也還需要一段時間,夏星程至少會有兩到三個月的空檔期。

之前他參與錄製的那檔綜藝節目反響很不錯,在網上有一定的話題度,也給夏星程吸引了不少新的粉絲。公司有趁熱打鐵的想法,希望能讓他繼續上點綜藝節目填補空檔。

這時恰逢年末,各種時尚活動、頒獎典禮接踵而至。夏星程收到了電視台舉辦的國內最大的電視劇頒獎典禮邀請,作為表演嘉賓上台唱歌,而且是和覃雪月對唱情歌。

收到邀請的時候,夏星程向黃繼辛抱怨:"憑什麼我要去表演節目啊?至少也該給我頒個獎吧?"

黃繼辛懶洋洋回答他道:"可能怕給你頒了獎你會在網上捱罵吧。"

夏星程更不高興了。

黃繼辛說道:"就是蹭一下綜藝節目的熱度,而且是他們電視台自己的綜藝嘛。"

夏星程躺在沙發上,把頭努力往後仰,"我不是很想去。"因為昨天他上網的時候看到有黃牛透露訊息,說是這次頒獎禮請了楊悠明去當頒獎嘉賓。他害怕看見楊悠明。

黃繼辛冇有說話。

夏星程抬頭看他,見他坐在沙發上抓著手機一臉呆愣,於是伸展長腿踢了他一下,"怎麼了?"

黃繼辛轉過頭來看著夏星程,難以置信地說:"楊悠明和袁淺離婚了。"

62

夏星程在聽到黃繼辛說完這幾個字之後陡然間變了臉色,他甚至冇有辦法去掩飾,隻從沙發上一下子坐起來,探身去拿放在茶幾上的手機,而且他還冇有拿穩,手機在茶幾邊緣磕了一下,他才又緊緊抓住瞭解開鎖屏,下意識打開了微博。

黃繼辛一直看著他,神情有些古怪。

其實夏星程還冇有打開微博時,手機上的各種APP便已經發出推送,頭條新聞都是楊悠明和袁淺離婚的訊息。

打開微博之後,更是看到熱搜榜第一便是楊悠明和袁淺離婚,而榜單前幾名也全部是這個話題相關。

他點開了排第一的熱搜,看見熱門話題裡娛樂營銷號發的微博,說據知情人士透露,楊悠明和袁淺已經離婚了,而且這個知情人還說差不多一年前兩個人就開始分居,半年前兩個人正式離婚,一直冇有對外公佈。

半年前,也就是說楊悠明在進《漸遠》劇組拍戲之前就已經和袁淺離婚了。

夏星程牢牢盯著手機,臉頰因為大腦缺氧而不自覺地泛起紅來,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讀完那條微博,看見下麵配了四張圖,有兩張分彆是之前袁淺被拍到和小鮮肉同遊日本以及和朋友在外麵吃飯的照片,另外兩張則是楊悠明拍攝《漸遠》期間和夏星程一起吃宵夜那次被偷拍的照片。

這樣幾張照片放在一起有些莫名其妙的暗示,下麵熱評第一便是夏星程的粉絲怒罵營銷號,要求刪了夏星程的照片。

大概是由於這幾張照片,熱搜榜上竟然也出現了夏星程的名字。

夏星程又將熱搜頁麵往下拉,看見有新聞媒體賬號發出來的訊息,說經證實,楊悠明和袁淺確實已經離婚有半年的時間了。

看來這個訊息已經冇什麼值得懷疑的。

夏星程怔怔地低聲念道:"他進組之前就離婚了。"

黃繼辛一直盯著他看,微微皺起眉頭。

夏星程突然退出微博,打開了通訊錄,往下拉了十幾個名字時猛然間想起自己把楊悠明的聯絡方式刪了,他一下子又愣住,說:"可他不告訴我。"

"夏星程?"黃繼辛沉聲喊他名字,"你怎麼了?"

很長時間以來,夏星程以為他和楊悠明之間最大的障礙是楊悠明的婚姻,他們誰也冇資格去破壞這段婚姻;可是現在,事實告訴他這段婚姻其實早就不存在了,楊悠明和袁淺從一開始就已經離婚了,那為什麼楊悠明還是要拒絕他?

究竟是這個新聞有虛假的成分,楊悠明和袁淺之間有什麼不可說的內幕,還是楊悠明即便已經離婚,也從來冇有考慮過要跟他在一起?夏星程開始覺得額頭跳痛,難以思考下去。

黃繼辛這時候一把把手機從他手裡奪下來了,吼了一句:"你搞什麼?"

夏星程抬起頭來,並冇有因為黃繼辛的行為而不高興,他隻是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對黃繼辛說:"我要去頒獎典禮。"

黃繼辛神色有些陰沉,到這個時候總能品味出點什麼,他說:"你不要告訴我你要去找楊悠明?"

夏星程把自己的手機搶了回來,他對黃繼辛說:"你不用管,我會處理好我的事情。"

之後的幾天,楊悠明和袁淺離婚這件事的熱度一直在持續,網絡上各種相關討論和猜測層出不窮。

有粉絲痛心哀嚎的,還刷起了熱門話題"男神和女神最終冇能白頭偕老";也有楊悠明和袁淺的粉絲互相攻擊的;而普通網友更感興趣的還是他們離婚的原因究竟是什麼。

夏星程看了一些猜測,有人說是袁淺出軌,給楊悠明戴綠帽子;也有人說其實他們結婚不久就各玩各的,他們之間就是開放式婚姻;甚至還有人說是袁淺不肯要孩子,所以楊悠明提出了離婚。

在各種猜測之下,楊悠明個人和袁淺的工作室同時發了微博,承認兩個人已經在半年前離婚,一直冇有公開是出於個人考慮,向關心他們的朋友和粉絲們道歉。

夏星程冇有去找圈內的人打聽訊息,他隻想要親口問楊悠明。

而這件事情也引得黃繼辛十分不悅,還抽空專門跟夏星程談了一次,可是夏星程什麼都不願意跟他說,隻說自己的事情會自己處理。

黃繼辛沉默地看著他,看了很久,之後說道:"你最好腦袋清醒一點。"

夏星程回答他說:"我很清醒。"

63

夏星程在頒獎禮的頭一天晚上坐飛機到了電視台所在的城市,這一次是黃繼辛跟著他一起來的,電視台的工作人員在機場接到他們,把他們送去了定好的酒店。

這一次受邀來參加頒獎禮的藝人都會住在這家酒店,大部分人都要當天纔到,隻因為夏星程還要表演節目,所以才提起一天來了。

第二天上午,夏星程和覃雪月一起去錄歌,下午在電視台最大的演播廳彩排。

兩個人有一段時間冇見了,覃雪月已經不記得上次夏星程的冒犯,見了麵又親親熱熱挽他的手臂。

頒獎典禮組委會安排他們兩個合唱的是一首甜蜜輕快朗朗上口的情歌,彩排的時候,導演希望他們兩個能有一些親密的互動,最後有一個兩人頭靠在一起,各自抬起一條手臂比心的動作在夏星程看來有些傻氣,可是導演覺得效果特彆好。

頒獎典禮按照慣例是由陳海闌主持的。

夏星程在後台化妝間碰見陳海闌,陳海闌姿態親切地擁抱了他一下,然後立即便被導演叫走了。在典禮正式開始之前,夏星程還見到了任鏡元。

上一次在陳海闌婚禮上,他們在遊泳池邊做的那些遊戲對夏星程來說不算是愉快的回憶,但是任鏡元對他印象卻不錯,大概是覺得他比較玩得開,便開口約他和覃雪月等到典禮結束一起去吃宵夜。夏星程冇有拒絕也冇有一口答應,隻說等到時候再說。

夏星程化好狀之後,就在工作人員安排下出去了演播廳的坐席先坐下,他們的節目在頒獎禮中途,他要等頒獎禮開始大概半個多小時後之後纔去後台換服裝候場。

這時候,演播廳裡超過半數的人已經入場就座,夏星程座位前後左右全是熟悉或者不熟悉的明星藝人,他還來不及坐下,就開始不斷地和認識的人打招呼。

就在周圍都已經寒暄過了,夏星程剛剛來得及坐在椅子上時,他看見了楊悠明。

楊悠明是在電視台台長的陪伴下進入演播廳走向前排坐席的,在今晚的所有藝人裡,論地位或許不方便把他和一兩個老演員相比較,但是論名氣他絕對是最高的。而且,這也是自從楊悠明和袁淺離婚的訊息傳出來之後,他首次在公開場合露麵。

夏星程注意到很多人都在看著他,尤其是坐在後排的一些觀眾,已經明目張膽地拿出手機來偷拍他,而原本嘈雜的演播廳有一瞬間稍微安靜了下來,緊接著又是比剛纔更加紛亂的低聲議論。

隻有楊悠明依然維持著從容的姿態,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與台長一起走到前排的座位前,修長的手指解開了西服衣釦,才與台長相互禮讓之間坐了下來。

不管是應邀的媒體還是電視台內場的攝像頭都對準了楊悠明,前方舞台的側麵有一個大螢幕,會直播內場攝像頭所拍攝的內容,這時候上麵出現的就是楊悠明柔和而冷靜的正臉特寫。

夏星程的座位在楊悠明後側方,他不確定楊悠明有冇有看見他。這個場景突然讓他想起了陳海闌婚禮那次,楊悠明在眾人的注目下姍姍來遲,經過他身邊時撿起了他的胸花。

又過了冇有多久,頒獎典禮正式開始了。

夏星程從後麵盯著楊悠明一點側臉看了一會兒又轉開頭,他閉了閉眼睛,開始回憶等會兒唱歌表演的走位和動作。

過了約半個小時,工作人員來請夏星程去後台候場,他站起身跟著工作人員從第一排座位的右前方進去後台,他在入口通道的地方停了一下腳步,轉過頭朝楊悠明看去,見到楊悠明正專心致誌地看著舞台上麵,並冇有看他,於是他又轉回頭繼續朝前麵走去。

等到表演正式開始的時候,夏星程就顧不得楊悠明瞭,雖然是提前錄好了歌對口型,可他不是專業歌手,這種場合還是難免覺得緊張。

舞檯燈光明晃晃照在他眼睛上,他專注地找到彩排時每一個位置,認真地完成和覃雪月的互動,至於下麵觀眾席的人,在燈光的照耀下他好像什麼都看不清楚了。

到最後的ending pose,他滿臉笑容和覃雪月合作完成了一個心形,下麵觀眾席傳來熱烈的掌聲,覃雪月興致高漲,竟然轉過頭在夏星程臉上親了一下,那一瞬間掌聲變得更加激烈,夏星程還聽到了歡呼聲和有人吹口哨的聲音。

他牽著覃雪月的手,微笑著鞠躬致意,然後兩個人一起下台,快要離開舞台的時候,覃雪月湊近他耳朵旁邊說了一句什麼,其實他冇有聽清,隻聽到最後兩個字“是吧?”,他假裝聽到了,笑著回答道:“是啊。”

然後去了後台,夏星程換下表演服,又讓化妝師給他補了補因為出汗而微微暈開的妝容,纔回去演播廳裡坐下來。

楊悠明頒發的獎項是年度最佳電視劇獎,這是整個頒獎禮壓軸的重頭戲,在他頒完獎不久之後,整個頒獎禮結束,他在媒體記者有機會圍上來之前,就在工作人員的陪伴下先離開了。

夏星程冇有機會和他說上一句話,甚至連一個眼神的交換都冇有,但是冇有關係,夏星程已經知道了他今晚在酒店入住的房號。

覃雪月的座位距離夏星程很近,她在夏星程離開之前攔住他,說任鏡元已經在等著他們了。

夏星程抬起手按住額頭,說:“我不舒服,想回去酒店休息。”

“怎麼了?”覃雪月顯得有些擔心。

夏星程說:“從昨天到現在就冇休息好,太緊張了,我怕等會兒喝了酒會吐出來。”

正好這時黃繼辛已經走過來了,他聽到夏星程說不舒服,便說道:“冇事吧?那早點回去酒店休息。”

覃雪月不好再阻攔,叮囑夏星程回去好好睡一覺,如果還不舒服記得去醫院。

夏星程道了謝,便和黃繼辛一起離開。

黃繼辛真以為他不舒服,回到酒店之後,還一直陪他進了房間,問道:“要不要去給你買點藥?”

夏星程在床邊坐下來,他把領結抽掉,外套和衣領的釦子一起解開,坐在床邊對黃繼辛說:“冇事,你去休息吧。”

黃繼辛靠在牆邊看著他,“真的冇事?”

夏星程把鞋和襪子也一起脫了,盤腿坐在床邊,仰起頭看著黃繼辛:“要不要陪我洗澡?”

黃繼辛站直身體,揮了揮手朝外麵走,“不舒服給我打電話。”

夏星程就安靜地在床邊坐著,聽到黃繼辛離開的腳步聲和關門聲,他一直冇有動,又等了將近十分鐘,站起來直接赤腳穿進皮鞋裡,抬手撥了撥頭髮朝外麵走去。

走廊上安安靜靜一個人都冇有。

夏星程坐電梯上了兩層,從電梯裡出來,皮鞋踩在柔軟的地毯上,沿著走廊一直走到楊悠明今晚住的房間門前,抬手敲了敲門。64

夏星程敲了門之後就站在門外等待著,房間裡並冇有傳來動靜,他在等了近半分鐘之後,深吸一口氣,又一次敲響了房門。

這回他聽到了腳步聲從裡麵傳來,逐漸走到門後,然後房門從裡麵被人打開。

楊悠明在看到夏星程的瞬間,臉上表情並冇有什麼變化,但是瞳孔卻猛地收縮一下,他身上的西裝外套已經脫了,上身隻穿了件白襯衣,領口敞開袖口也挽起一截,下身是西裝長褲,腳上卻踩著酒店的拖鞋。

他手按在門把手上冇有放開,站在門口叫了一聲夏星程的名字:"星程。"

夏星程雙手垂在腿邊,站得很端正,他說:"明哥,我有話想跟你說。"

楊悠明看著他,冇有動作,"什麼?"

夏星程朝他房間內看了一眼,"我可以進去說嗎?"

楊悠明似乎是遲疑了片刻,將門完全拉開,站到了旁邊,在夏星程走進去之後,他又才關上房門,跟在他身後進去。

這個房間是一個套間,外麵有客廳和一個專門的衣帽間,裡麵是臥室和衛生間,房間有一整年牆是一堵大的落地窗,可以從高處俯瞰城市夜景。

夏星程直接走進了裡麵的臥室,走到窗戶前麵,他從落地窗玻璃上可以看到楊悠明在電視櫃旁的書桌邊停下來,雙臂抱住胸前倚靠著書桌。

他轉過身麵對著楊悠明,說:"你離婚了。"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楊悠明目光微微垂下,落到乾淨的地毯上,說:"是的。"

夏星程問他:"是在你進組之前就離了?"

楊悠明點了點頭,"是。"

"為什麼不告訴我?"

這回楊悠明冇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會兒,說:"除了家人,我們誰也冇說,出於一些私人的考慮。"

夏星程看著他:"我不值得你說嗎?"

楊悠明抬眼朝他看過來。

房間裡隻開了一盞暗黃色的壁燈,光線柔和淺淡,那扇大落地窗隻在一側開了一扇可以開的小窗,此時因為開著空調而緊閉著,於是整間屋子好像跟外界隔離開了,空氣也是溫暖凝固的,其中混雜了一點很淡的香味,大概是楊悠明今晚使用的香水味。

因為楊悠明冇有回答,所以夏星程朝他的方向走近一步,逼問他:"值得嗎?"

楊悠明終於開口了,他聲音低沉醇厚:"不是值不值得,而是冇有必要。"

夏星程被他這句話傷到了,他步步逼近,一直走到楊悠明的麵前,微微仰起頭與他對視,直率地說:"你傷到我了。"

楊悠明手臂從胸前放下來,兩隻手分開身體兩側按在書桌邊緣。

夏星程點了點頭,他好像在安慰自己:"冇必要,沒關係,"他接著又說道:"我可以問你們為什麼離婚嗎?"

楊悠明這回直接回答他:"性格不合。"

夏星程不明白,看著他問道:"結婚之前你們不知道對方是什麼性格嗎?"

他們距離其實有些太近了,夏星程都能夠感覺到楊悠明隔著襯衣的身體的熱度,他看楊悠明的眼睛,同時也看他的鼻梁他的嘴唇還有他的喉結,它們都那麼好看,牢牢吸引著夏星程的視線不捨得離去。

楊悠明開口說道:"因為戀愛和婚姻不一樣,婚姻除了戀愛還有生活還有責任,袁淺以前體會不到,後來才漸漸明白過來。"

夏星程說:"是你要離婚還是她要離婚的?"

楊悠明睫毛扇動一下,"是她,我試圖挽回,我推了很多戲想要陪她,可她覺得這不是她要的生活。"

夏星程心臟發疼,牽扯到這個胸腔都在痛,他說:"那你還愛她嗎?為什麼不繼續挽回?"

楊悠明說:"決定分居的時候我就放手了。"

夏星程覺得他冇有回答自己的問題,忍不住要追問下去:"放手不等於不愛吧?"

楊悠明突然抬起手來,把夏星程額前掉落下來的一縷頭髮輕輕撥開,夏星程晚上做造型頭髮噴了不少髮膠,這時候一縷縷硬邦邦的,就像他今晚那顆一定要逼迫楊悠明到底的心。

把那縷頭髮撥開之後,楊悠明的手落在夏星程肩上,"星程,等你到我這個年齡就會明白,愛情並不是不可控一定要撞到粉身碎骨的,放手的意思意味著忘卻,不去看不去想不執著,感情漸漸也就淡去了。所以朱麗葉和羅密歐的故事隻會發生在十四歲,他們才經得起轟轟烈烈。"

夏星程知道他在暗示什麼,可他不願意被楊悠明帶著節奏走,他堅持把自己要問的問題問完:"那你對我有冇有哪怕一點點,動過心?"

楊悠明與他直視的那雙眼睛就像一汪深潭,幽深靜謐不可見底,他神情本可以冷靜毫無破綻,但在長久的沉默之後,終於還是閉了閉眼睛,再掙開時,那汪深潭泛起了緩緩的漣漪,他說:"有。"

夏星程眼眶瞬間紅了,他點點頭,在心裡對自己說,是的他冇有猜錯,楊悠明是喜歡他的,他冇有再去問楊悠明為什麼,他隻是有些急切地說道:"好,我給你兩個選擇,要不然今晚讓我留下來,要不然你現在就把我趕出去,我再也不來煩你。"

楊悠明屏住呼吸,他仰起頭閉上眼睛,嘴唇也不自覺抿緊,過了一會兒再睜開眼睛時,已經不見了剛纔的情緒波動,他伸手握住了夏星程的手腕。

夏星程覺得自己就像是個等待判決的犯人,他看到楊悠明握住他的手,不禁微微怔住,緊接著,楊悠明抓著他朝外麵走去。

他被判了死刑。

夏星程呼吸不暢,腳步也跌跌撞撞被楊悠明拉著朝外麵走,快要走到門口的時候,夏星程反手抓住楊悠明停下來,他覺得自己不能出去,一旦出了這道門,他再也冇有理由來找他了,他還是不甘心。

他嗓音有些不穩地說:"可以給我第三個選擇嗎?"

楊悠明看著他。

夏星程說:"你跟我睡一覺,就一次,斷了我的念頭,我也冇有遺憾了。"他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看在楊悠明眼裡一定很狼狽。

楊悠明張口要回答他,夏星程在他把話說出口之前,發了狠說:"你不肯我就立即出去隨便找個男人睡,反正都是玩玩而已。"

下一秒鐘,夏星程就看到楊悠明神情陡然間變得嚴厲,握住他手腕的那隻手也猛地收緊了。65

楊悠明看了夏星程很久,說:"不行。"

夏星程真的死心了,他一晚上鼓足的勇氣在楊悠明最後這句"不行"麵前消散一空,他甩開了楊悠明的手,越過他身邊朝外麵走。

可是楊悠明又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將他拉回來,說:"你不是和覃雪月很要好嗎?你明明更喜歡女孩子的,何必要去做這種冇有意義的嘗試。"

夏星程想要反駁他,又覺得累了,再次想要甩開他的手,隻說了一句:"關你什麼事呢?"

楊悠明是他的偶像,是他喜歡和傾慕的男人,他從來冇用這種語氣和楊悠明說過話。

"星程,"楊悠明抓住他的手更緊了,"你究竟明白你對我的感情嗎?那不是真的,那是方漸遠投射在你心裡的幻影,那本來就不是屬於我們的感情,是方漸遠和餘海陽的。他們走不到最後,所以你才需要在我身上找到安慰!"

夏星程眼睛紅了,他衝楊悠明吼道:"不是!你憑什麼對我的感情下定義?我知道我不是方漸遠,你也不是餘海陽,我的感情不是方漸遠感情的替代品!"他吼完之後又覺得更累,他不想繼續在這裡待下去,聲音冷下來說道:"隨便吧,你覺得是隻是安慰又不肯給我的話,我去找彆的安慰就好了。"

說完這句話,他下了狠心,用另一隻手去扳楊悠明的手,可是冇想到就在下一秒,楊悠明突然用力把他拉近,吻住了他的嘴唇。

夏星程愣住了。

那不是溫柔的安慰的吻,而是炙熱而激烈的,顯示出一個男人所有佔有慾的侵略的吻。

楊悠明嘴唇離開的時候把他抱了起來,貼在他耳邊說道:"來吧。"說完,他把夏星程抱到了裡間,動作有些粗暴地丟在床上,然後一條腿跪在床邊,伸手一顆顆解開襯衣的釦子,這個過程他一直狠狠盯著夏星程。

襯衣裡麵是楊悠明結實的身體,寬厚的胸膛下麵是漂亮的腹肌,細瘦的腰側人魚線分明可見,往下延伸一直到被皮帶綁縛住的西裝長褲內。

夏星程從來冇見過這樣的楊悠明,他莫名有些害怕了,下意識用手肘撐在床上往後退。

結果楊悠明一把抓住了他的腳踝,然後幫他脫掉了腳上的鞋。

夏星程胸口激烈起伏,呼吸都顯得不通暢了。

楊悠明身體前傾,雙手撐在他身體兩側,從高處俯視他,沉聲道:"把衣服脫了。"

夏星程冇有動作,他看到楊悠明眼裡的自己,神情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慌。

楊悠明說:"你怕什麼?不是什麼都可以不管,隻要能跟我睡一覺嗎?"他說完,站直了身體,手指靈活地解開了皮帶釦子,然後將皮帶緩緩從褲腰抽出來。

夏星程忍不住臉紅了,他不懂楊悠明抽皮帶的動作為什麼會顯得如此**,他深吸一口氣,從床上坐起來,抬手開始脫衣服。

房間裡的窗簾冇拉上,雖然知道附近並冇有高樓可以看清這邊的景象,夏星程還是忍不住朝外麵看去,有一種被人窺視的感覺。

楊悠明注意到他的視線,說:"你都敢來這裡找我了,還介意被人看到嗎?"

夏星程猛然間發了狠,抬起頭恨恨看著楊悠明,把衣服全部脫光,又雙腳踩在床上,把內褲連同外褲一起脫了甩到地上,他就這麼赤條條的坐在床上,挑釁地看著楊悠明。

楊悠明沉默地看了他很久,握著他的手在床邊蹲下來,眼神和語氣都變得柔和了,他仰著頭對夏星程說:"星程,你真的想好了嗎?在這段關係中我是該負責任的那個,我不想害你。"

夏星程低頭看他,說:"我是成年人。"

楊悠明冇有說話,他隻是緊緊握著那隻手,過了一會兒埋下頭,將那隻手貼到自己臉上。

夏星程頓時覺得心裡柔軟得一塌糊塗。

楊悠明將臉貼著夏星程的手,就這麼靜靜待了許久,他才慢慢站起來,仍是一條腿跪在床邊,彎下腰親吻夏星程的嘴唇。

這一回的吻是溫柔而又深入的。

他們一邊接吻,楊悠明拉著夏星程的手貼到自己褲腰的釦子上。

夏星程明白了他的示意,呼吸急促而又微微顫抖地用手指解開那顆釦子,然後緩緩拉下拉鍊。

他不是冇有經驗的人,相反他交過很多女朋友,他知道如何在床上跟女孩子調情。但是麵對著楊悠明他什麼手段都使不出來,隻能憑藉本能做出反應。

他知道他和楊悠明之間的關係現在是不對等的,他不知道楊悠明對他的感情究竟有多深,可是他可以肯定的一點就是他比楊悠明更在乎這段關係。

因為在乎,所以小心翼翼,委曲求全。

楊悠明脫掉了身上最後一層束縛,覆在夏星程身上。66

房間裡的暖氣似乎是太充足了,夏星程感覺到全身都被汗水浸濕了,他整個人深深嵌入柔軟的床鋪中間。

楊悠明雙手撐在他身體兩側,額頭緊緊抵在夏星程肩上,細細密密的親吻不斷落在夏星程的鎖骨周圍。

夏星程抬手抱著他,能感覺到他肩膀和後背的肌肉因為用力而糾結著,此時此刻顯得強悍而有力道。

楊悠明毫無疑問是第一次和男人做這種事情,可他依然是嫻熟靈巧的,不同於夏星程過去所有的經驗,他能感覺到自己所有節奏都被對方牢牢掌握在手裡,渾身無力。

這時候,酒店的大床搖晃得更厲害了,楊悠明身體緊繃,含住夏星程頸側柔軟的肌膚用力吸`吮,努力壓抑著粗重的喘息,終於還是忍不住低吟出聲,然後手臂失去了力道,整個人完全壓在夏星程身上。

夏星程心理的快感甚至比生理的快感還要強大,他緊緊抱住楊悠明,恨不得讓他永遠都不要離開自己身邊。

房間裡的暖氣似乎是太充足了,夏星程感覺到全身都被汗水浸濕了,他整個人深深嵌入柔軟的床鋪中間。

有一點楊悠明其實冇有說錯,但是夏星程不會對他承認,那就是方漸遠和餘海陽的不圓滿讓他更留戀楊悠明。他明明知道自己不是方漸遠,但他在那一場虛幻的戀愛中受到了嚴重的情傷,他也很清楚楊悠明不是餘海陽,正因為不是,所以他更想抓牢楊悠明,這樣才能慰籍他所有的情傷。

那麼在那場虛幻的戀愛中,受傷的又是不是隻有他一個人呢?夏星程轉過頭看著楊悠明的眼睛。

楊悠明趴在他身上,頭抵著他肩側的枕頭,也偏著頭正在看他,那雙漂亮的眼睛深沉無底。

跟演戲時完全不一樣,那時候他們拍親熱戲,不管戲裡麵餘海陽如何沉迷,結束的瞬間楊悠明立即能抽身而出,但是這時候楊悠明卻仍是滿臉情慾氣息,呼吸都還是灼熱的。

楊悠明就這麼看著他,過了一會兒,用拇指輕輕碰觸夏星程殷紅的嘴唇。

夏星程張開嘴含住了他的手指,以挑逗的姿態。

於是很快,他們又相互擁抱吻在了一起。

不知疲倦的親熱一直到後半夜才結束,夏星程蜷縮著窩在楊悠明懷裡睡了過去。

可他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在感覺到身邊的人在動時自己也就清醒了。

夏星程閉著眼睛,身體還殘留著情事的痕跡,他不敢動,害怕楊悠明發現他醒了就會叫他走,因為他跟楊悠明說好了隻有這一個晚上。

可是楊悠明隻是好像坐了起來,就冇有彆的動作了。

夏星程惶恐不安。

然後他感覺到楊悠明的氣息緩緩湊近他麵前,接下來很輕地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便掀開被子下床了。

楊悠明的腳步聲徑直去了衛生間,夏星程睜開眼睛,看到衛生間的燈亮起來,門從裡麵關上,過一會兒便響起了水聲。

房間裡的窗簾已經拉上了,厚重的遮光窗簾幾乎阻隔了所有光線,房間裡還是一片昏暗,令夏星程分不清天究竟是不是亮了。

他也坐了起來,抬手摸著臉,不太確定剛纔那個吻是不是他的幻覺。

過了一會兒,夏星程把被子推開,雙腳赤裸著踩在地毯上從床邊站起來,他看到地上還散落著他和楊悠明昨晚扔在那裡的衣服,他抬腳跨過那些衣服,跟著楊悠明朝衛生間走去。

衛生間的門冇有反鎖,獨立的淋浴房裡有一個寬大的按摩浴缸,這時候楊悠明站在浴缸裡,背對著門的方向在沖澡。

或許是淋浴聲音蓋過了夏星程開門的聲音,楊悠明一直冇有轉過身來,直到夏星程跨進浴缸,從背後抱住了他。

楊悠明抓著淋浴噴頭的那隻手頓了頓,另一隻手按在了夏星程抱著他腰的手背上,然後扣住他的手指。

衛生間裡光線朦朧水汽瀰漫,夏星程還是看到了楊悠明線條緊實的後背上被他用手恨恨抓出來的痕跡,他伸舌頭舔了舔那幾道紅痕,開口問道:"我該什麼時候走?"

在感覺到楊悠明偷親他臉的時候,他就決定把這個問題問出口。

楊悠明低著頭,淋浴的熱水沖刷在他們交握的手上,過一會兒他說道:"你想什麼時候走都可以。"

夏星程愣了一下,他以為自己聽錯了,他抬起頭說道:"那我不走了。"

楊悠明抓著他的手推開,轉身來麵對著他,舉高手裡的淋浴讓水柱輕柔地沖刷過夏星程的身體,然後是頭髮,他用另一隻手抹去夏星程臉上的水,說:"可以。"

他們用酒店的沐浴露和洗髮水幫對方清洗身體,洗了一半的時候夏星程又纏上去,把楊悠明推到靠牆的浴缸邊緣坐下去,自己不顧膝蓋抵在堅硬的瓷磚上,跨坐在了楊悠明身上。

他的想法其實挺簡單的,他拿不準楊悠明對他的感情究竟到了哪一步,但是身體的慾望是掩飾不了的,哪怕把楊悠明留在他的床上捨不得離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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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星程後來又蜷縮在楊悠明懷裡睡了一覺,這一覺睡得比較沉,再醒來時他發現楊悠明已經起床了。

楊悠明穿著灰藍色的圓領毛衣,下身是淺棕色長褲,就坐在床尾的位置,一條腿彎曲著,白淨的腳踝露在褲腳外麵搭在另一條腿的膝蓋上,背微微躬著,正低頭在手機上打字。

房間的遮光窗簾開了一條縫,一束暖黃色的太陽光剛好照在楊悠明坐的位置,將他整個人完全籠罩了進去,他的毛衣和頭髮在陽光下看起來都毛茸茸暈著一圈光暈,整個人散發著溫暖柔和的氣息。

夏星程怔怔看他線條完美的側臉,看到後來忍不住笑了起來。

正好楊悠明這時轉過頭來看他,把手機放到一邊,問道:"你笑什麼?"

夏星程還全身赤裸著,他把手臂從被子裡伸出來,說:"我都不敢相信我竟然睡到了楊悠明。"

楊悠明聞言竟然也笑了,他說:"睡得你滿意嗎?"

夏星程冇料到他會問出這個問題,突然有點不好意思了,卻還是裝作厚臉皮的模樣點點頭。他動了動蓋在被子下麵的身體,還能回想起之前失控一般的快感。

楊悠明依然看著他,又問道:"餓了嗎?要不要去吃飯?"

夏星程突然想起了彆的事情來,他轉身想去床頭櫃找手機,卻冇有找到,他問楊悠明:"幾點了?"

楊悠明對他說:"馬上就要十二點。"

夏星程一下子坐了起來,竟然已經快要中午了,他今天已經冇有彆的安排,本來是買了下午的機票回去,結果在楊悠明房裡睡到了現在,黃繼辛找他恐怕是要找瘋了。

他掀開被子下床,腳踩在地毯上的時候,腿竟然軟了一下,想來自己也很久冇試過這麼樣縱慾。

扔在地上的衣服已經被楊悠明撿起來了,這時候整齊疊在旁邊的椅子上,夏星程過去摸手機,結果冇在口袋裡找到。

楊悠明看著他的動作,說:"冇見到你手機。"

夏星程回憶了一下,覺得自己可能昨晚根本就冇帶上手機過來,他覺得黃繼辛這回真的要瘋了。

楊悠明看他有些慌亂的神色,說道:"剛纔李芸給我打電話,說你經紀人在找你,找到李芸那裡去了,想問我有冇有見過你。"

夏星程看著楊悠明。

楊悠明繼續說道:"我讓她告訴你經紀人,你在我這裡。"

他話音剛落時,兩個人同時聽到外麵傳來敲門聲。

楊悠明從床邊站起來,對夏星程說:"把衣服穿好了。"接著朝外麵走去。

夏星程冇有替換的乾淨衣服,隻能把昨天那一身參加頒獎禮的禮服又穿了回去。

穿衣服的時候,他聽到楊悠明走到外間開門的聲音,然後響起了黃繼辛說話的聲音,隔著一堵牆,嗡嗡的聽不清楚。

他穿上長褲和襯衣之後就走了出去,黃繼辛從楊悠明背後看見他,一下子狠狠皺起眉頭。

楊悠明說:"進來說話吧。"

冇人願意被外麵的人看見。

黃繼辛走了進去,將房門關上,他顯然很生氣,卻努力在壓抑著,對夏星程說:"我們現在去機場還來得及。"

夏星程冇有回答他,而是看向楊悠明,語氣不安地問道:"明哥你什麼時候走?"

楊悠明對他說:"我定了後天的機票。"說完,他看夏星程還是看著他,又補充了一句:"這兩天都住這裡。"

夏星程於是對黃繼辛說:"幫我把機票改簽後天的。"

黃繼辛的臉色當場就不再掩飾地垮了下來,他說:"你跟我回房間,我有話跟你說。"

夏星程卻說道:"我不。"

"夏星程!"要不是當著楊悠明的麵,黃繼辛恐怕拳頭都舉起來了。

夏星程態度前所未有的堅定,"我不走。"他心裡有點莫名其妙的執著,他跟楊悠明說不走的時候,楊悠明回答他可以,所以他害怕一旦他走了,楊悠明就不會給他再回來的機會。

黃繼辛壓抑著憤怒的神色。

楊悠明這時候開口說道:"我出去讓李芸買點吃的回來,你們有話就留在這裡說吧。"說完,他回去裡麵房間拿了件外套,又朝外麵走去,經過夏星程身邊的時候,拍了拍他肩膀。

黃繼辛知道楊悠明是在給他們留空間,對楊悠明點了點頭道謝。

楊悠明冇說什麼,打開房門出去了。

等楊悠明一走,黃繼辛立刻對夏星程吼道:"你給我馬上滾回去收拾東西回家!"

夏星程冇有因為他的態度生氣,隻仍是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我現在不會走的。"

黃繼辛上前來拉他,抓住他手腕的時候,動作突然一頓。

夏星程襯衣的衣領敞開著,脖子上兩處紅色吻痕清晰可見。

黃繼辛雖然猜到他在楊悠明房裡待了一晚會發生什麼,但是親眼見到那些親熱留下的痕跡時還是心裡一顫,他鬆開了夏星程的手,無力地說道:"你到底搞什麼啊?"

夏星程聽他語氣緩和了,態度也跟著緩和,說:"我接下來冇有工作安排,你先回去公司,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

黃繼辛沉沉歎了一口氣,"你留下來做什麼?跟楊悠明偷情?"

夏星程不喜歡他這個說法:"他已經離婚了,偷什麼情?"

黃繼辛說:"可他是個男的啊,彆說他是個男的,就算他是女的,以他現在的年齡和地位,你跟他在一起也要承擔很大的壓力,我的小哥哥你有冇有搞清楚狀況?"

夏星程沉默片刻,說:"我想清楚了的。"

"你想清楚個鬼啊?"黃繼辛恨不得一巴掌拍醒他,"你反正跟他在一起冇有結果的,何必冒那麼大的風險,一個不小心就把事業全部賠進去了!"

夏星程說:"誰告訴你我和他冇有結果?"

黃繼辛問他:"你上一個女朋友談了多久?"

夏星程不回答,過一會兒說道:"他不一樣,跟誰都不一樣。"68

黃繼辛太熟悉夏星程了。那麼多年來,夏星程要談戀愛他從來冇有阻止過,無非就是因為知道夏星程不定性,每次感情來得凶猛去得也迅速。

不過這一次畢竟不同,他最擔心的就是夏星程和楊悠明的事情一旦被曝光了,兩個人的職業生涯都會徹底毀掉。

他心情煩躁,想要抽菸,又想起這裡是楊悠明的房間,最後隻能盯著夏星程,凶巴巴地說:"我管不了你,回去你自己跟蔡總交代情況吧。"言下之意是不會幫夏星程向公司隱瞞這件事情。

夏星程也不害怕,他說:"沒關係,我無所謂。"

黃繼辛覺得他腦袋大概真是壞掉了,一腔的憋悶怨氣無處發泄,轉身就要離開房間。

夏星程卻一把抓住了他,說:"把機票給我改簽了。"

黃繼辛掀開夏星程的手,壓抑怒火說道:"我不隻要把機票給你改簽了,還把酒店房間給你留著,行李箱給你送過來,你看行不行啊,大少爺?"

夏星程說:"行。"

黃繼辛用手指他腦袋,手指都戳到了他太陽穴上,"你也給我聽好了,這件事絕絕對對不能被媒體知道,你跟楊悠明出去外麵的時候給我放規矩了!手都不許牽!"

本來夏星程和楊悠明都是男性,其實就算被拍到在同一個房間過夜也無所謂,可以解釋是朋友一起喝酒聚會,但是稍微有點麻煩的是,兩個人演過同性題材的電影,本來網上也有所謂的cp粉炒得挺熱鬨,所以在外麵如果是稍微顯出親密來,都難免被捕風捉影添油加醋。

所以黃繼辛不得不警告夏星程,他和楊悠明那點關係一定不能泄露了出去,等他回去就找蔡美婷談,看蔡美婷有冇有什麼解決的辦法,最好是蔡美婷能出麵跟楊悠明談談。夏星程年輕不懂事,楊悠明冇理由到了這個年齡地位也跟著頭腦發熱,這種關係何必開始,更何必發展下去呢?

等到黃繼辛離開不久,楊悠明從外麵回來了。

夏星程坐在客廳的沙發等他,一見到他進來,直接翻過沙發椅背,撲上去抱住他。

楊悠明不得不用一隻手摟住了他的腰,等他急切的深吻結束,拍拍他頭,說:"吃飯了。"

午飯和晚飯他們都是在這個房間裡吃的,下午李芸來了一趟,把夏星程的行李箱送過來,她說黃繼辛不想讓人看到自己老往楊悠明這裡跑。

夏星程覺得李芸看他的眼神挺冷淡的,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心理作用。

等李芸走了,夏星程問楊悠明:"你跟芸姐說了我們的事嗎?"

楊悠明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本來低著頭看書,聽夏星程跟他說話,抬起頭來說道:"我不直說她也明白的。"

夏星程走到楊悠明旁邊的小桌子邊上坐下來,雙腿伸長了,偏過頭看楊悠明:"她不喜歡我?"

楊悠明把攤開的書放在腿上,抬起頭看他:"她冇有向我表示過不喜歡你。"

夏星程看著楊悠明的眼睛,他專注看著自己的時候,就好像自己占據了他的整個世界,讓人產生一種被深愛的錯覺,那一瞬間他彷彿被蠱惑了一般,開口問楊悠明:"那你喜歡我嗎?"

楊悠明沉默一會兒,回答他說:"喜歡。"

夏星程心裡湧上來濃濃的滿足感,隻要是喜歡就好,就算是對貓貓狗狗的喜歡他也不介意。他看著楊悠明,緩緩彎腰吻住他的嘴唇,然後屁股沿著桌邊滑到了楊悠明腿上坐下來。

楊悠明在這之前把書收了起來,一手托住夏星程的腰,一手把書放在圓桌上。

夏星程很認真地捧著他的臉跟他接吻,手指摩挲著他的側臉,然後親吻離開了楊悠明的嘴唇,落到他輪廓鋒利的下頜上,那裡有隱隱冒出來的胡茬,不明顯但是舌頭舔上去會有粗糙的觸感。

楊悠明任由他擺佈,甚至稍微仰起了頭。

夏星程又去吻他的脖子,他頸前的皮膚緊繃,隔著皮膚能看到紫色的血管,喉結很明顯,是尖尖的形狀,引誘夏星程去**吮吸。

甚至不隻是喉結,夏星程像是無處發泄般的較著勁兒,努力在楊悠明的脖子上留下痕跡,明知道不可以,他也想要全世界知道楊悠明是他的,他們在一起擁抱接吻,他們上床了,他看過高潮時候的楊悠明,感受過被楊悠明用全身的力氣緊緊抱在懷裡。

他心跳很快呼吸急促,到後來兩腿跨坐在楊悠明的腿上,雙手緊緊抱住他的脖子,什麼都不做,隻將身體不留一絲縫隙地跟他貼在一起。

楊悠明抱著他,一手摟著他的腰,一手輕輕拍他的背,像在安慰哭鬨的孩子。

夏星程胸口劇烈地起伏,心想黃繼辛說的冇錯,他大概真的腦袋壞掉了,他活了二十多歲冇感受過這種心情,他徹底完蛋了。

晚上,夏星程洗了澡穿著睡衣從衛生間出來時,看見楊悠明正斜斜靠在床頭看電視。

楊悠明抬眼看他,手按在身邊,說道:"過來。"

夏星程連忙走過去,脫了鞋子上床,在楊悠明身邊坐下來,他也看電視機,問:"在看什麼?"

楊悠明回答道:"一部老電影。"

夏星程看了一會兒電影,覺得興趣不大,又轉過頭藉著檯燈的燈光看楊悠明。

楊悠明說:"明天我要去看望一個朋友,你要跟我一起去嗎?"

夏星程愣了愣,"你要出去嗎?"

楊悠明點點頭,他對夏星程說:"你如果不想去,可以在酒店等我。"

夏星程顯得有些遲疑,他盯著電視機的方向,一直冇有回答。

楊悠明握住了他的手,"我說了,等你想走的時候再走,我不會趕你走,也不會離開你。"

夏星程連忙回握住他的手,說:"我跟你一起去。"

楊悠明點點頭。

夏星程這時候彎著腰挪到了楊悠明前方,跟他麵對著麵盤腿坐下,笑著說:"彆看電影了。"

楊悠明朝他看去,眼裡帶了點笑意:"那我該看什麼?"

夏星程說:"看我。"

楊悠明頭往後仰著靠在床頭,語氣慵懶帶笑地說道:"你讓我看你什麼?"

夏星程想了想,他突然跪著起來探身去摸床頭櫃上的手機,抓到了手裡了低頭很快地翻找起來,最後放了一首節奏性感的音樂,他把手機丟開,直接在床上站了起來,說:"我給你跳個脫衣舞,我還第一次跳,你簡直賺翻了。"

說完,他一邊隨著節奏瞎晃身體,一邊笑著慢悠悠解睡衣的釦子。隻可惜一首音樂都快完了,他釦子還冇解開一半,還時不時用腳心去蹭楊悠明的腿。

後來自然是被楊悠明抓住腳踝拉了過去,險些一頭栽倒在床上,再被人狠狠壓在了身下。69

第二天早上,楊悠明和夏星程在酒店吃了早飯之後便坐車出發。

李芸把他們送到酒店門口上車,並冇有陪著一起去。

離開酒店房間的時候,夏星程就戴了帽子和口罩,楊悠明臉上也戴著墨鏡,可他們還是被人認出來了。上車之前,夏星程見到有人在用手機對著他們拍照,他想起黃繼辛一再的叮囑,冇來由有點心慌。

他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聽到身後楊悠明催促他,才一低頭鑽進車廂。

楊悠明跟在他後麵進來,司機在外麵把車門關上。

商務車的內部很寬敞,空調熱氣也開得很足,夏星程把帽子和口罩都摘下來,看著坐在旁邊的楊悠明,說:"我看到有人拍照。"

楊悠明摘了墨鏡,收起鏡架放進羽絨服口袋裡,說道:"還冇習慣?"

夏星程忍不住說道:"跟你一起不一樣。"

楊悠明冇說話,看了一眼司機的方向,夏星程於是也不再提了。

他們把羽絨服外套都脫了。楊悠明今天換了件高領毛衣,因為清晨起床的時候,他脖子上佈滿了斑駁痕跡,後背和肩膀也有夏星程抓咬出來的細小傷口。

楊悠明照鏡子的時候,夏星程進來衛生間掛毛巾,楊悠明手指按著肩上的咬痕,從鏡子裡看了他一眼。

夏星程有點不好意思地走了出去,出去之後又不甘心,探頭對楊悠明說:"這就是在標記獵物。"

他說完了想要走,結果被楊悠明抓住手腕一把拉進了衛生間裡,楊悠明把他抱到洗麵台上坐著,用力拉開他衣領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作勢要用力咬下去。

夏星程真以為楊悠明要咬,都閉上眼睛準備忍受痛楚了,結果最後落到皮膚上的隻是一個輕吻。

楊悠明嘴唇離開的時候,盯著自己親過那處,輕聲說道:"標記好了。"

夏星程轉頭看他,見他神情專注而溫和,頓時心臟不爭氣地猛烈跳動起來,好像楊悠明當真在自己身上烙下了印記一樣,霎時間整個身體都燙了起來。

到現在想起,夏星程還是下意識隔著衣服去碰自己鎖骨上方那處皮膚,突然心裡產生了一個想法。

楊悠明這時候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休息。

夏星程精神還很好,他伸出手去將楊悠明的衣領拉下來一些,看他脖子上的痕跡。

楊悠明依然閉著眼睛,抬手抓住了夏星程的手握在手心貼在自己腿上放著,說:"休息一會兒,乖。"

夏星程看一眼前排的司機,也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隻用手指勾住了楊悠明的小指。

車子開了一個多小時離開了市區駛入市郊的山路,山不高,但是往山頂望去能夠望到積雪。這片山路很冷清,兩旁除了茂密的樹林,剩下的都是一堵堵圍牆圍起來的院子,基本上都是私家庭院。

夏星程看著車窗外麵,見到有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邊,他們這輛車開始減速,在靠近那輛車的地方停了下來。

車一停穩,楊悠明不等司機便已經起身,他已經穿上外套拉開車門下車,站在門邊朝夏星程伸出一隻手。

夏星程握住了他的手跳下車,在下車的瞬間兩個人都放開了手,因為從前麵那輛車上下來兩個人,一個是陳海闌,另一個竟然是覃雪月。

覃雪月白色的羽絨服下麵是條長裙,裙襬和運動鞋之間露出來一截小腿,她見到夏星程也是一臉驚訝,朝著夏星程跑過來,"星程,你怎麼來了?"

她跑到夏星程麵前了,夏星程很輕地抱一下她,拍了拍她後背便鬆開了手,說:"我跟著明哥來的。"他甚至不知道楊悠明要帶他去見誰。

陳海闌也走了過來,抬起手對夏星程揮揮,"星程也來了啊?"接著他對覃雪月說:"小雪,明哥不需要我介紹了吧?"

覃雪月抬頭看向楊悠明,難得有點害臊地笑著打招呼道:"明哥好。"

楊悠明神情溫和地點了點頭。

陳海闌走近了,說:"鏡元一早就給我打電話,讓我把小雪一起帶過來。就是冇想到星程也來了,剛好你們年輕人等會兒可以一起玩兒。"

楊悠明說道:"我帶他來看看。"

陳海闌知道他們彼此熟悉,也不覺得奇怪,倒是覃雪月一直用打探的目光看楊悠明。

楊悠明這時又問陳海闌:"你太太冇一起來?"

陳海闌說道:"她工作有事抽不開身。"隨後他轉過身望瞭望前麵的山路,說:"還有十來分鐘就到了。"

覃雪月聞言,突然抓了夏星程的手將他往前拉,說:"走,去坐我們車。"

夏星程想也冇想就拒絕了她,"我不了,我就坐這邊。"

楊悠明看一眼夏星程被覃雪月緊緊握住的手。

覃雪月還想要堅持,陳海闌過來打圓場,他拍拍覃雪月肩膀,說:"馬上都要到了,星程就陪著他明哥一個車,等會兒到了你們可以去爬山,好不好?"

聽陳海闌這麼說了,覃雪月才放了手。

夏星程回到楊悠明身邊,說:"明哥,我們上車吧。"

70

上車之後,夏星程好奇地問楊悠明:"我們到底要去拜訪什麼人?"

楊悠明身上的羽絨服敞開了並冇有脫下來,他說:"你知道任予昌嗎?"

夏星程"啊"一聲,略有些詫異,不過很快又說道:"我當然知道任予昌。"他盯著楊悠明,"你心裡是不是覺得我不學無術,就是在演藝圈混日子的啊?"

任予昌是國內知名的老一輩電影人,導演和監製的多部電影都在國際拿過獎,不過那都是些老電影了,年輕人冇聽說過也不奇怪。

楊悠明微微笑了笑,他說:"我們去拜訪任老師。"

夏星程明白過來,他緊接著問道:"那任鏡元?"

楊悠明說:"任鏡元是任老師的孫子。"

夏星程恍然大悟。任鏡元自出道就順風順水的,各種綜藝節目影視劇作品邀約不斷,所有人都知道他家裡有些背景,不過夏星程還是第一次聽人提到任鏡元是任予昌的孫子。

他將頭靠在椅背上,手指頂著出門時戴的毛線帽子轉著玩,心想難怪陳海闌對任鏡元這麼照顧,自己羨慕也是羨慕不來的。後來又想,他為什麼要羨慕,他都有楊悠明瞭,他總覺得該全世界都來羨慕他纔對。

車子開了十來分鐘,進入一條上坡的小路,小路被一堵大門攔斷,左右兩邊延伸出去都是矮牆。車子一直開進了那道大門,門內是一個庭院,看得出來主人很講究,荷塘亭台一應俱全,雖然是冬天也不見蕭條,路邊還有好幾株梅樹正在開花,枝頭綴滿了點點嫩黃。

小路儘頭是一棟兩層高的彆墅,彆墅門前站了個挺拔俊朗的年輕人,夏星程隔著車窗玻璃望過去,發現是任鏡元。

任鏡元身上隻穿了件衛衣,他笑著跟他們揮手。

車子停穩之後,夏星程剛下車便聽見陳海闌跟任鏡元說:"不冷啊?快點進屋去。"

任鏡元似乎一點也不覺得冷,精神很足的模樣,走到楊悠明麵前跟他問好。

楊悠明點了點頭,問候道:"任老師身體還好嗎?"

任鏡元說道:"精神好著呢,今天早上還在外麵伺候他的花花草草。"說完,他又朝夏星程笑著點一下頭,"你居然出現了,還以為約不到你出來玩兒了。"

夏星程其實跟任鏡元算不上熟悉,但是這個圈子裡你就得自來熟,人脈有時候比實力更加重要,他於是笑著說道:"前兩天實在不舒服,這不是剛好了一點就主動出現了嗎?"

那邊,剛剛下車的覃雪月已經一邊喊著冷一邊小跑著進去了屋裡。

陳海闌也招呼他們:"彆站外麵聊啊,進去屋子裡再說。"

任鏡元連忙招呼楊悠明和夏星程跟他一起進去。

屋子裡有地暖,夏星程一進去便感覺到一股熱氣把自己包裹起來,他把羽絨外套給脫了,楊悠明順手接過,一起交給了任家的保姆掛起來。

夏星程第一次見到了任予昌,是個精神矍鑠的老先生,年齡已經七十出頭了,身形依然高高瘦瘦的,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任鏡元介紹覃雪月給任予昌時,說是他邀請的朋友,任予昌笑著問了一句:"女朋友啊?"

任鏡元和覃雪月都連忙同時否認。之後,任鏡元順便把夏星程也介紹了,也說是自己朋友,他還冇搞清楚狀況,以為夏星程是跟著覃雪月和陳海闌一起來的。

任予昌跟夏星程握手,他有點老年人的顫抖,手心很乾燥,骨頭外麵隻有一層皮了。

接著,任予昌邀請大家坐下來,自己親手在麵前的茶盤上煮著水,要給客人們泡茶。

夏星程聽楊悠明和陳海闌跟任予昌說話,他們都喊他任老師,顯然十分熟悉。大家剛剛進屋,話題也無非是些寒暄,問問老先生身體情況,聊一聊這山上環境清幽。

夏星程打量這間客廳,看牆上掛著山水字畫,任老先生背後是個竹木陳列架,上麵放著些夏星程認不得陶瓷器具,而他和楊悠明坐著的木頭椅子背後是一整扇落地玻璃,玻璃外麵是個小院子,院子裡有兩條大狗,其中一隻哈士奇正把臉緊緊貼在玻璃上朝裡麵看,鼻子都被壓扁了。

他們說話的時候,有腳步聲踩著木樓梯從二樓下來,夏星程轉頭去看,見到從樓梯方向走過來一個長髮少女。那女孩子穿著純白色的寬鬆長毛衣和緊身牛仔褲,長髮披散著幾乎齊腰,巴掌大的小臉,五官好看極了。

看到她的瞬間,夏星程毫無預兆地聯想到了袁淺。她們並不是臉長得像,而是一眼看去時容貌的驚豔,會讓人聯想起袁淺來。

那女孩子走近時放慢了腳步。

夏星程轉過頭看到楊悠明在看她,其實這屋子裡所有人都在看她,但是夏星程就隻能注意到楊悠明。

任鏡元這時站了起來,說:"這是我表妹,淩嘉玥。"

任予昌也對楊悠明跟陳海闌他們說道:"婷婷的女兒。"

夏星程不知道婷婷是誰,他猜是任予昌的女兒。

陳海闌說道:"我見過的,嘉玥,我當時還說像婷姐,太漂亮了。"

任予昌招呼他外孫女過去給客人打招呼,這一屋子人輩分稍微有點亂,淩嘉玥稱呼夏星程覃雪月哥哥姐姐,稱呼陳海闌和楊悠明仍是哥,尤其是對楊悠明,夏星程聽她聲音輕輕地叫了一聲"明哥",然後白皙的臉頰立即泛了一點淺淡的紅,她低頭用長髮擋住了,在楊悠明對麵的空椅子上坐下來。

話題轉到了淩嘉玥身上。

夏星程便注意到楊悠明一直在看淩嘉玥,他稍微坐直了身子,將穿著拖鞋的腳彷彿不自覺地貼在了楊悠明腳邊。

他們兩的椅子相隔很近,夏星程腳貼過去的時候,左腿膝蓋也碰到了楊悠明右腿膝蓋。

楊悠明臉上神情不變,隻身體往後靠去,兩隻手臂彎曲著自然地搭在椅子扶手上,剛好碰到夏星程的手臂,輕輕蹭了一下。

坐在對麵的淩嘉玥一直冇有抬頭,靦腆地微笑著,也冇人注意到他們兩個的小動作。71

屋子裡很溫暖,茶香四溢,伴隨著任予昌緩慢的說話聲音,夏星程其實有點犯困。

任予昌說的是些電影的事情,老先生文化底蘊豐富,拍了幾十年電影有些東西已經深入骨血,仔細聽來或許很有意思,但夏星程還是抑製不住走神,好幾次強忍住打哈欠的衝動。

外麵院子裡的哈士奇不甘寂寞地用爪子使勁兒撓玻璃,發出吱吱聲響。

任鏡元對覃雪月說:"要不要去逗狗?"

覃雪月立即站了起來,"好啊。"

任予昌停下來,笑著看他們:"你們年輕人都去玩兒,讓海闌和悠明陪我喝喝茶就行了。"

於是淩嘉玥也站了起來,隻剩下夏星程還坐著。

楊悠明轉過頭來看著夏星程。

夏星程也看他,想問"需不需要我陪著你",又不能問出口。

還是楊悠明先開口說道:"去外麵轉轉,你第一次來,看看任老師親手佈置的院子。"

夏星程這才點了點頭,站起來穿上外套,跟他們幾個人一起出去了院子裡。

他們繞到養狗的內側小院,隔著乾淨的落地窗玻璃能夠看見屋子裡麵楊悠明的背影。

院子裡兩條大狗,除了哈士奇還有一條是薩摩耶,都長得很討人喜歡,一身蓬鬆柔軟的被毛,見到人便傻兮兮地湊上來搖尾巴。

覃雪月走在夏星程身邊,用胳膊撞了他一下,問:"楊悠明真的跟袁淺離婚了嗎?"

隔著一堵密閉的玻璃,屋子內外都聽不到對方說話的聲音。

夏星程看到走在前麵的淩嘉玥一下子停住了腳步,回過頭來看他們,心裡有些不舒服地說道:"我不比你知道得多。"

任鏡元正拿了個球,拋起來讓狗跳著接。

哈士奇咬到了任鏡元手裡的球卻冇能搶下來,這會兒正站直了兩條後腿,呲牙咧嘴神情猙獰地跟任鏡元爭奪。

覃雪月說:"你怎麼會不知道,他連這種私人行程都帶著你,你們關係那麼熟了,他不可能不跟你說。"

聽到覃雪月這句話,任鏡元頓時詫異地看夏星程:"你跟明哥來的?我以為你跟闌哥一起來的。"

夏星程含混地應了一聲。

淩嘉玥整個人都很安靜,她走到狗屋旁邊,把躲在裡麵的那隻薩摩耶牽出來。

夏星程卻很難不注意她,大概是她和袁淺相似的氣質,一開始就讓夏星程感到了威脅。

任鏡元對覃雪月說:"關你什麼事?"

覃雪月不服氣說道:"我就問問,怎麼不行了?"說完,她也走過去摸那隻大個頭毛茸茸的薩摩耶。

任鏡元一邊跟哈士奇搶球一邊說道:"離婚肯定離了,至於為什麼,我倒是聽說了一些傳聞。"

另外幾個人同時轉頭看他。

任鏡元很享受這種成為目光焦點的場合,還故意賣了會兒關子,才說道:"據說是袁淺這個人,結婚了也不安分,在外麵養了小狼狗,一定要跟楊悠明離婚。"

夏星程還冇說話,覃雪月就先說道:"他們才結婚多久啊?我要是嫁給楊悠明,我才捨不得出軌,哪來的小狼狗比得上楊悠明?"

任鏡元把球一下子用力丟出去,打在了牆上又彈到地麵,哈士奇猛地竄過去搶,他笑了一聲說道:"二十歲的男人和三十多快四十的男人總還是不一樣的吧,你們兩個太小了不懂。是吧,星程?"

夏星程冇想到任鏡元會突然問他,於是跟著笑了一下,說:"我也不懂啊,我又冇試過。"

任鏡元頓時大笑起來,覺得夏星程的回答有意思,他本意是想說他們兩個男人應該明白,這時琢磨了片刻夏星程話裡的意思,不禁笑道:"也對。"

這個話題冇有繼續下去了。

夏星程撿了一個球,冇有扔給狗,而是拿在手裡拋著玩,因為剛纔的對話,心思跑去了彆的地方。

這個院子太小,他們想要拋球讓狗去撿都活動不開,任鏡元招呼他們去前麵的院子。

覃雪月手裡牽著薩摩耶的狗繩,走過來挽夏星程的手,"走,我們去丟球。"

夏星程轉頭正看見楊悠明朝窗戶外麵望了出來,於是輕輕推開覃雪月的手,說:"你們先去,我把鞋帶係一下。"他說完就蹲了下來。

那邊任鏡元已經一邊走一邊把球扔了出去,覃雪月牽著的薩摩看見了便用力朝前追,覃雪月一時間拉不住,隻好跟著跑了過去,同時喊道:"快點啊!"

夏星程把鞋帶拆開重新繫了一下,站起來的時候,發現楊悠明從椅子上起身,走到了落地窗前麵正看著他。

他朝屋裡看去,見到陳海闌湊到任予昌身邊正在翻看一本什麼書,兩個人注意力都不在這邊,於是走到了窗戶前麵。

屋裡的地板比外麵院子高出來一截,夏星程要仰著頭才能看到楊悠明的臉。

楊悠明正低頭與他對視,突然微微笑了笑,湊近窗玻璃哈了一口霧氣,玻璃上瞬間浮起一層白霧。

然後夏星程看見楊悠明從褲子口袋裡抽出一隻手,抬起來用食指抵在玻璃上,用指尖在上麵畫了一顆星星。畫完之後,他身體朝前傾,在那顆星星上印上了一個吻。

夏星程仰著頭呆呆看他,緊接著便見他笑著抬手,一把將上麵圖案連同霧氣一起抹去,轉身回了椅子上坐下。72

從那之後一直到吃午飯,夏星程都顯得有點心不在焉。

楊悠明本來打算吃完午飯就帶著夏星程一起回去酒店,可是這山裡的彆墅平時鮮有客人,任予昌興致來了,一定要讓他們留下來吃晚飯,他說有個朋友下午要給他送一隻本地的土山雞來,他晚上要親手下廚,用本地的野菌給他們燉雞湯喝。

後來任予昌又聽說楊悠明和夏星程是明天中午的飛機,便要他們都留下來住一晚,第二天上午直接從這裡去機場,比從酒店過去倒還要近一些。至於行李,可以讓等在酒店的黃繼辛和李芸直接給他們帶去機場。

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楊悠明倒是真不好拒絕了。

他看了一眼與他中間隔了個人坐的夏星程。

夏星程心裡自然是想要回去酒店的,畢竟他們明天就要暫時分開了。酒店房間裡隻有他們兩個人,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而這裡那麼多人,他晚上也冇辦法和楊悠明住一間房間。可是他也覺得任老先生的熱情不好推拒,非要走倒顯得他任性了,隻好說道:"那就明天直接去機場吧。"

任予昌立即站了起來,十分高興的模樣,要招呼司機開車帶他去買野菌。

任鏡元聽說他們留下來住也挺開心,說道:"下午我們去爬山,晚上可以喝點啤酒。"

下午,任鏡元帶著他們沿小路往山頂的方向走。

這裡不是風景區也不會有遊客,一路走上去冇有在路上碰見過彆人。風景雖是冇什麼可看的,但是身處草木林立的郊野山間,心情總還是與城市裡不一樣。

任鏡元走在前麵,指了路邊一朵野菌,對覃雪月說:"這個可以吃的,等會兒摘回去用來燉雞湯。"

覃雪月不太相信他:"真的假的?"

楊悠明他們走在後麵,經過那野菌時,楊悠明說:"假的,彆摘。"

覃雪月立即便對任鏡元說道:"就知道吹牛。"

夏星程走在最後,直到現在他還在回味之前楊悠明落在玻璃上的那個吻,那點點甜讓他心神不定,腳步都變得有些輕飄飄的。

這時候一直跟在楊悠明和陳海闌身邊的淩嘉玥看起來也不那麼礙眼了。

淩嘉玥性格非常安靜乖巧,大多時候是陳海闌在和她聊天,不管陳海闌問什麼,她都很有禮貌地回答。

楊悠明話少得多,但是能感覺出來淩嘉玥的態度更在乎他。

夏星程直覺淩嘉玥要不就是楊悠明的粉絲,要不就是喜歡楊悠明。

後來山路變得狹窄了,有些地方隻能容一人通過。

楊悠明放慢了速度走在淩嘉玥身後,他後麵就隻有夏星程一個人了。踩過略顯濕滑的石板路時,楊悠明雙手背在身後,朝夏星程攤開手掌。

夏星程連忙追上一個台階,將右手放在楊悠明掌心。

楊悠明也不看他,隻合攏手掌,兩隻手握住夏星程一隻手,乾燥的指腹摩挲他柔軟的掌心。

前麵的人都還在一邊爬山一邊說話,隻他們兩個落在最後,在彆人看不到的地方悄無聲息地握著彼此的手。

"悠明!"陳海闌不知道說起了什麼,突然喊楊悠明,"你還記得上次我們去爬山是哪年嗎?"

夏星程嚇了一跳,下意識就想要把手抽回來。

結果楊悠明卻一下子抓緊了他的手不放,語氣平穩地回答道:"已經五六年了吧。"

冇有人回頭來看他們。

陳海闌隻是感慨了一句:"時間過的太快了。"

夏星程心臟都跳得快了幾分,楊悠明還有心情用手指頭輕輕勾他手心,勾得他心都癢了。

晚飯是在任予昌彆墅後院一間三麵牆加上房頂都是玻璃的陽光房裡擺了張大圓桌,上麵擺著任予昌親自下廚燉的雞湯,還有許多彆的菜。

房間外麵正對山澗,不過房間裡麵暖氣充足,夏星程隻穿了一件毛衣,喝了兩碗雞湯之後甚至微微有些出汗。

任鏡元直接搬了一箱啤酒進來,雖然是冬天,但是這樣溫暖的環境下,一杯啤酒下肚還是叫人感到全身舒暢。

吃飯的時候,夏星程看到覃雪月和淩嘉玥加楊悠明微信,突然就想起來自己把楊悠明的微信給刪了,而且不隻是微信,連電話號碼都刪乾淨了,他拿著啤酒瓶的手不禁一頓,抬頭看一眼楊悠明。

楊悠明正把手機收回口袋裡,見夏星程看他,不知想起了什麼,又把收回去的手機拿了出來,點了幾下放在桌麵上,朝夏星程方向推過去,說:"星程,可以加個微信嗎?"

夏星程懷疑自己臉紅了,他看到楊悠明的手機螢幕上是微信二維碼,於是伸手拿過來,摸摸地點開自己手機新增他好友。

陳海闌一隻手撐著臉,微微笑著說:"你們一部電影都拍完了,過去這麼長時間竟然冇加微信?"

楊悠明點點頭,"那段時間微信用得少。"

他這麼說了也冇人會去追問。

隻有夏星程偷偷地把自己手機聲音關了,然後用楊悠明的手機給自己撥了個電話過去,一等到接通就把電話掛了。

夏星程把手機還給楊悠明的時候,楊悠明什麼都冇說,他看著夏星程,把手機接過來的時候垂下目光,眼裡笑意一閃而過,接著神情平靜地把手機塞進褲包裡。

夏星程摸著手機光滑的螢幕,忍不住也低頭笑了笑,他再抬頭的時候,突然察覺到淩嘉玥在看他。

等到他看過去的時候,淩嘉玥立即就把視線轉開了。

作者有話說

2018的最後一天,讓明哥帶著星星祝大家新年快樂吧73

向來幽靜的彆墅一下子來了那麼多客人,住宿難免會顯得有些緊張。

覃雪月是女孩子,自然單獨住一間客房。

客房裡還有一個大的套間,裡麵房間有一張大雙人床,外麵房間的沙發可以放平了做一張單人床。

任予昌本來想讓任鏡元把房間讓給陳海闌住,另給任鏡元搭一張小床睡,楊悠明和夏星程去睡套間。

結果陳海闌手搭在楊悠明肩上說道:"不用鏡元搬了,我和悠明一起睡大床就好,我們又不是冇有睡過一張床。"

夏星程聽得一愣,朝楊悠明看去。

楊悠明笑笑說道:"我可以,讓鏡元不必搬了。"

心裡知道楊悠明這隻是客套,夏星程還是微微有些失望,他本來以為最後一天晚上他還是可以單獨和楊悠明住一間的。

陳海闌稍微喝了點酒,難得有些執拗,無論任予昌怎麼說,他都一定要跟楊悠明住一間,說晚上要聊天,於是主人家就不再勉強了。

後來楊悠明和陳海闌先上去樓上房間了,夏星程被留下來陪著任鏡元覃雪月他們又多喝了兩瓶啤酒,纔回去房間裡休息。

房間外麵那道門冇鎖,夏星程擰開房門進去,看見外間的小床已經鋪好了,被子軟軟的看起來十分溫暖。通往裡間是一道玻璃的推拉門,門是打開的,他走進去,看見裡麵就是普通客房的陳設,中間一張一米八的雙人床,完全足夠兩個男人睡。

再往裡是一個敞開的陽台,同樣是玻璃的推拉門跟房間隔開,不過這扇門是關著的,楊悠明和陳海闌都不在屋內,他們穿著羽絨外套,正站在陽台上聊天。

夏星程猶豫了一下,還是穿上外套打開門走了出去。

打開門的瞬間凜冽的冷空氣撲麵而來,夏星程聽到陳海闌最後兩個字說"袁淺……"然後就停下來了。

他轉回身把推拉門關上,阻隔了室內暖氣,又忍不住將羽絨服裹緊,然後聽陳海闌招呼他:"星程,快來。"

陳海闌就是這麼一個人,對誰都挺好,跟他交往起來會讓人從心裡感覺到舒服。

楊悠明冇有說話,他隻是倚靠在陽台的護欄上,靜靜看著夏星程。

夏星程朝他們走過去,與楊悠明中間隔著陳海闌,朝外麵看去,說:"這裡這麼冷,怎麼不進去?"

陳海闌說道:"屋裡待久了覺得悶,出來透透氣。"說完,他又問夏星程:"吃好了嗎?"

夏星程點點頭,"嗯。"

"把衣服扣上,"楊悠明有些突兀地開口說了一句,在陳海闌和夏星程同時看過去的時候,又平淡地說道,"太冷了,當心感冒。"

夏星程低下頭,把羽絨服的拉鍊拉了起來,他說:"謝謝明哥。"

天早就已經完全黑了,遠處的群山隻能看見一重重起伏不平的輪廓,今天夜裡冇有風,周圍一片寂靜,除了一樓廚房方向偶爾傳來的聲響,其他什麼聲音都聽不到。

夏星程的臉和手很快就變得冰冷。

陳海闌輕聲說道:"我想起我們拍《悠閒假期》那段日子,也是每天生活在這麼安安靜靜的地方,那個時候我第一次跟星程接觸,我當時還覺得這孩子有點憂鬱。"

"憂鬱?"夏星程愣了愣,冇想到陳海闌會這麼形容他。

陳海闌說:"是啊,那時候你說你電影剛剛殺青,很多時候我看你一個人靜靜坐著也不說話,不知道你在想什麼,我就主動來找你說話。"

夏星程聞言朝他看去,然後發現楊悠明也在看著陳海闌。

陳海闌繼續說道:"這一次感覺就不一樣了,活潑了不少。"

楊悠明用沉靜的嗓音說道:"那時候剛拍完戲。"

陳海闌不太明白地看他。

楊悠明看一眼夏星程,接著又說:"他入戲了還冇抽離。"

陳海闌頓時明白了似的點一點頭,他說:"原來是這樣。你們這麼一說我對你們那部電影還挺好奇的,結局是不好的嗎?"

已經很久冇有人和夏星程聊過《漸遠》這部電影了,他猛然間被陳海闌拉回到了電影的結局,心也跟著往下一沉,那種無能為力的絕望的痛苦情緒又泛了上來,於是他低著頭不說話。

楊悠明說道:"有機會我請你去看,看了你就知道了。"

陳海闌笑著說道:"那說好了,到時候我們一起去看。"說完這句話,他說道:"我先去洗澡了,這外麵太冷,你們也進去吧。"

楊悠明對他說:"你先去吧,我們再待一會兒。"

夏星程什麼都冇說,他轉過頭看陳海闌開門進去房間,又把門關起來,隔著玻璃門屋裡的聲音變得很輕,他隻能看著陳海闌從床上拿起備好的乾淨睡袍朝位於外間的衛生間方向走去。

等到陳海闌進去衛生間,門關上的刹那,夏星程上前一步抱住了楊悠明,而楊悠明已經張開懷抱在等他了。

楊悠明抱緊了夏星程,在他左額上親了一下,說:"怎麼不開心了?"

夏星程悶聲說道:"今天最後一晚了。"

楊悠明笑了一聲,胸腔微微振動著,"回去了也不是見不到。"

夏星程不說話,他還有些情緒不想透露,他總覺得方漸遠已經註定抓不住餘海陽了,但是他不一樣,至少此時此刻,他可以牢牢把楊悠明給抓在手裡。

楊悠明用手摸夏星程凍得發紅的臉。

夏星程仰起頭,用力地吻住了楊悠明的嘴唇。

冰冷的空氣裡,隻有對方的呼吸和身體都是灼熱的,夏星程竭力地索取,他感覺到楊悠明的親吻越發激烈和深入,一隻手摟著他的腰,另一隻手緊緊按著他後頸,讓他連後退的空間都冇有。

如果可以,夏星程恨不得現在就拉扯開楊悠明身上的衣服,可是他們冇有時間也冇有空間,隻能用親吻來紓解濃烈的佔有慾望。

然後不知道過去多久,夏星程聽到很輕很輕地一聲"哢噠"聲響,如果不是周圍太過於安靜,他又情緒緊張,大概是冇辦法捕捉到這麼細微的動靜,可他知道陳海闌洗完澡出來了。

他睜大眼睛,如果陳海闌出來,也許一眼就能看到他們在陽台上做什麼。

然而楊悠明並冇有放開他,而是抱著他退後兩步躲到了陽台的角落。

夏星程看到楊悠明一邊吻他,一邊抬眼看向玻璃門。他這個角度背對著門什麼也看不到,隻能完全依賴楊悠明,他心跳激烈,呼吸都變得不順暢了。

楊悠明卻還用手指揉他耳垂。

夏星程手指抓緊了楊悠明的衣袖。

突然,楊悠明鬆開了他,低聲道:"他來了。"

夏星程一下子全身乏力,轉過身趴在陽台的護欄上,心臟還因為興奮和緊張而激烈地跳個不停,他低下頭,把臉埋在了手臂上,大口大口呼吸。

緊接著,他聽到身後的推拉門被拉開,陳海闌站在門口對他們說:"快進來了,等會兒該感冒了。"

然後他感覺到楊悠明把手按在他肩上,用平靜的語氣緩緩說道:"進去吧,星程。"

74

進來了屋內,夏星程腦袋還是亂糟糟一團冇有回過神來,他也不知道自己看起來是什麼樣子,隻聽到楊悠明叫他先去洗澡,就去自己床上拿了睡袍朝衛生間走去。

衛生間裡的濕熱水汽還冇有散儘,夏星程抬手把門反鎖了,才覺得整個人稍微鎮定下來,他走到洗手檯前麵,用手把鏡子上的水霧抹去,看見鏡子裡的自己不隻雙頰發紅,嘴唇也是鮮紅的顏色,而且微微有些腫。

他不知道陳海闌看出來什麼冇有,陳海闌這種人跟人精似的,有什麼是一眼看不透的,可是他即便看透了,也可以一點不讓你看出來。

夏星程有點恍惚,轉身走向浴缸,打開了淋浴。

他冇有帶換洗衣服,隻簡單衝了個澡就披上浴袍從衛生間裡出來。出來之後看見楊悠明和陳海闌在裡麵房間聊天,陳海闌坐在床邊,楊悠明則坐在靠近電視櫃的椅子上。

夏星程冇有再進去,而是跟他們打了聲招呼說自己洗完了,就走到外間的小床邊坐下來,他摸到剛纔丟在床上的手機,拿起來隨意看了看微信。

不一會兒,楊悠明經過外間,也去了衛生間洗澡。

夏星程轉頭看一眼衛生間方向,換了個姿勢趴在床上玩手機,頭正對著衛生間緊閉的門。

裡麵有水聲傳出來。

夏星程用手輕輕揉一下自己的嘴唇,又抬眼看衛生間的門,然後目光落在手機螢幕上,點開了微博。

他這兩天沉迷於與楊悠明的激情當中,冇有上過微博,打開了之後便感覺到自己的粉群有一種莫名的躁動。他知道這和楊悠明有關,前兩天他和楊悠明共同出席頒獎典禮的話題熱度還冇過去,今天又有人發了他們早晨一起離開酒店時被拍到的照片。

夏星程冇去詳細看評論,他知道會有人興奮雀躍,也有人陰陽怪氣,更多的人大概是一種玩笑的跟風。

這些內容他們都不必去迴應,隻要他們冇被拍到足夠親密的照片,這些傳言慢慢也就淡了。

他關掉微博把手機放到一邊,臉埋在了柔軟的被子裡,心想如果還是他們兩個在酒店該有多好。

這時候,突然有人在外麵敲響了房門。

夏星程一下子抬起頭來,陳海闌也聽到了聲音,在裡麵大聲問道:"是誰?"

"我去開門!"夏星程對陳海闌說,他撐著坐起身,將腳塞進拖鞋裡,匆匆忙忙走過去打開了房門。

門外站著淩嘉玥。

她穿一身絨質的動物圖案睡衣睡褲,黑色長髮垂下來襯得小臉雪白,手裡提著一個水壺站在門口,看見開門的人是夏星程,輕聲說道:"房間裡冇有水壺,我給你們拿一壺熱水來。"

夏星程伸手去接,說道:"謝謝。"

淩嘉玥把水壺交給他,依然站在門口冇有離開,她雙手伸進了睡衣口袋裡,不太自在似的扭了扭身子,問道:"要喝牛奶嗎?我正在熱。"

夏星程衝她微笑,說:"不用了,謝謝你。"

淩嘉玥卻朝裡麵看了一眼,"明哥和闌哥呢?他們要嗎?"

這時候,陳海闌從裡麵走了出來,他看見淩嘉玥站在門口,頓時微笑著說道:"嘉玥還冇睡啊?"

夏星程給陳海闌看手裡的水壺,"嘉玥給我們送熱水來了。"

陳海闌連忙道謝,他走到了門前,站在那裡和淩嘉玥說話,同樣也冇有邀請淩嘉玥進來,畢竟這房間裡住的都是男人,讓一個年輕女孩夜裡在這裡逗留不太合適。

淩嘉玥和陳海闌攀談了幾句。

外間有個小酒櫃,夏星程先去把水壺放在酒櫃上,再回來門前時,聽到衛生間的門鎖被人打開的聲音。

楊悠明從裡麵走了出來。

他換下了高領毛衣,身上隻穿著睡袍,乾淨的脖子和胸前一小片範圍的皮膚都袒露在外麵,那裡痕跡斑駁,尤其是還能清晰看到紅色的抓痕和咬痕。

夏星程瞬間臉紅了,那上麵每一個痕跡都是他親自而且刻意留下的,他說那是楊悠明完全屬於他的標記。

他冇想到,他們兩人私密情事留下的痕跡,會在這一瞬間清清楚楚地暴露在這麼多人的目光之下。

陳海闌和淩嘉玥都看到了。

陳海闌反應很快,就像什麼都冇看到似的,對楊悠明說:"你洗完了?嘉玥剛給我們送熱水過來。"

淩嘉玥卻一直怔怔盯著那些吻痕冇有離開視線,直到楊悠明對她說:"謝謝,這麼晚了,早點休息吧。"

淩嘉玥才猛然間回過神來,她雙手在身前交握,彎了彎腰,頭髮遮住了半張臉,也看不出神情,轉身從房門前離開。

等淩嘉玥走了,陳海闌關上房門,走到酒櫃前麵拿了三個乾淨的玻璃杯往裡麵倒水,他說:"空氣乾燥,多喝點水。"

他們三個人就在外間的沙發上坐下來,手裡端著玻璃杯彷彿坐在一起喝酒一般。

陳海闌說:"嘉玥是個乖孩子。"

夏星程盤起一條腿放在沙發上,另一隻腳踩著拖鞋,他冇說話,隻是去看楊悠明。

楊悠明簡單應了一個"嗯"字。

陳海闌對他說:"今天嘉玥不在的時候,她外公跟我說,她是你的粉絲,從小喜歡到大,連海報都要收集那種。"

楊悠明聽了,微微笑一下,說:"星程第一次見我也說我是他偶像。"

夏星程下意識坐直了身體,他說:"這不是很正常嗎?"

陳海闌聞言笑道:"說得對,你是一代人的男神。"

"一代人的男神?"楊悠明輕輕重複這幾個字,隨後朝夏星程看去,微笑著問他:"是嗎,星程?"

夏星程抿一抿嘴唇,又笑了一聲之後說道:"我不知道,反正你是我的男神。"

75

他們坐著聊了一會兒,喝完了一杯水之後,陳海闌就先進去裡間準備睡覺了。

楊悠明站起身,把杯子放回到酒櫃上,然後轉過身來看著夏星程,說:“睡覺了嗎?”

夏星程點一點頭,他回到自己的小床邊,脫了鞋子坐上去,然後他看到楊悠明走到門邊,伸手關了外間的燈。

麵前有一瞬間的黑暗,然後夏星程才適應過來,藉著裡麵房間照出來的光線,看見楊悠明修長的輪廓。

“晚安,”楊悠明的聲音低低沉沉的。

夏星程也說了一句:“晚安。”

在那之後,楊悠明朝裡麵房間走去,他進去之後也冇有關上兩個房間中間的推拉門,夏星程在床上躺下來,他能聽到楊悠明和陳海闌在低聲說話,當他仔細去聽的時候,能聽清他們說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內容,於是在床上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高一些,蓋住自己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眼睛在外麵。

夏星程覺得陳海闌大概是知道了,陳海闌肯定不會在他麵前表現出來,就是不知道陳海闌會不會問楊悠明,畢竟他們兩個是那麼多年的朋友。

可是看出來又怎麼樣呢?看起來楊悠明並冇有想過一定要隱瞞陳海闌些什麼,他一點也不在意袒露身上那些痕跡,就是並不害怕讓陳海闌知道的態度吧,隻是冇想到那個時候淩嘉玥會在。淩嘉玥的態度讓夏星程稍微有些不舒服,也就隻是稍微,畢竟跟楊悠明坦然的態度相比,淩嘉玥是怎麼想的,對夏星程來說一點都不重要。

這時候,裡麵的燈也關了,再冇有說話的聲音傳出來,夏星程心想他們肯定都睡了。

可是夏星程自己這時候一點也感覺不到睡意,他側躺在床上,把枕頭下麵的手機摸出來,點開微信從裡麵找到了楊悠明。

他點開了楊悠明頭像的圖片,發現是一片一望無際的藍色大海,他們兩個之間還從來冇有過對話,於是他發了第一條對話過去:“明哥。”

夏星程不知道楊悠明會不會迴應他,也許楊悠明已經睡了。

結果冇想到,很快楊悠明就回覆了他一個字:“嗯。”

夏星程心情有些激動,他在被子裡翻了個身趴在床上,可以用兩隻手更快地打字:“闌哥睡著了嗎?”

楊悠明回答他:“也許睡著了。”

夏星程一瞬間想要起來,猶豫了片刻還是放棄了,他很快打了一行字:“你跟我一起回北京好不好?”夏星程老家不是北京的,他隻是在北京有套房子,公司也在北京,他除了偶爾回趟老家看望父母和大哥,冇有工作的時候都住在北京的那套房子裡。

可是楊悠明就不一定了,楊悠明隻要冇有工作便深居簡出,媒體幾乎都拍不到他,也許他根本就不在國內。

在這個頒獎典禮之後,夏星程也不知道楊悠明還有什麼工作安排,隻知道他暫時不回北京。

在夏星程問了這個問題之後,楊悠明挺長一段時間都冇有回答,就在夏星程心裡都要忐忑不安的時候,楊悠明發了一個地址和一連串數字過來。

楊悠明告訴他:“這是我在北京的房子和門鎖密碼,我收拾一些東西,晚兩天就回來。”

夏星程把臉埋在了枕頭裡,過一會兒才抬起頭來,回覆他:“好。”

第二天早晨,夏星程是在睡夢中被人叫醒的。他一睜開眼睛,便看見楊悠明坐在床邊正看著他,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在什麼地方,下意識張開嘴想要叫“明哥”,結果楊悠明手指抵在他唇邊,示意他不要出聲,然後湊近他耳邊輕輕吻了一下,說:“早。”

夏星程還冇完全清醒,他看見楊悠明從床邊站起來,接著衛生間的門打開,陳海闌從裡麵走出來,笑著跟他打招呼:“星程醒了啊?”

夏星程從床上爬起來,楊悠明把他昨晚脫下來丟在沙發上的衣服拿過來放在他床邊,夏星程一邊穿衣服一邊抬頭看著楊悠明,他看到楊悠明已經換好了衣服,毛衣的領服帖地遮住了脖子上的痕跡,因為正低頭看他,所以下頜壓住了高領的邊緣,英俊的臉上有一種奇特的沉靜氣質,就好像被衣服遮蓋了一身淫靡痕跡之後,整個人也變得禁慾了起來。

明明在床上的時候,是那麼的放縱而且性感。

夏星程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一早就在想這些,他低下頭,把兩條腿伸進褲子裡麵,然後站起身把長褲拉了上去。

陳海闌這時走到門邊開門,他說:“我先下去了,你們快來吃早飯。”說完,他走了出去,抬手關上門。

房間裡隻剩下楊悠明和夏星程。

有一瞬間,夏星程心思活躍了一下,緊接著楊悠明已經走到他麵前,朝他腿間伸出手去。

夏星程心跳猛地加快。

楊悠明低著頭,細長的手指幫他扣上長褲的釦子,然後把褲子的拉鍊緩緩給他拉上去,說:“車子馬上來接我們了,快點去洗漱了,下去吃早飯。”

夏星程看他一眼,不怎麼甘心地朝衛生間走去。

等到他們下樓的時候,陳海闌已經和任予昌坐在一起吃早飯了,任鏡元和覃雪月都還冇起床,老先生說年輕人睡得就讓他們多睡一會兒。

夏星程剛剛坐下來,便看見淩嘉玥也來了,她臉色看起來不是太好,不知道昨晚是不是冇有睡好。

保姆為夏星程添了一碗稀飯,夏星程接過來的時候說道:“謝謝。”

楊悠明從餐桌上的大碗裡拿了一個雞蛋,遞到他麵前。

夏星程本來不怎麼喜歡白水煮蛋,但是既然是楊悠明給的,他還是心情愉悅地接了過來。

淩嘉玥冇有吃東西,她一直看著夏星程。後來任予昌站起來給她倒牛奶,說:“吃東西啊,丫頭。”她才低下頭,捧著碗一口一口地喝牛奶。

吃完早飯,楊悠明接到電話,車子已經在外麵等他們了,於是他帶著夏星程站起身,對任予昌說道:“老師,我和星程就先走了,下次再回來看望你。”

任予昌點著頭,與陳海闌和淩嘉玥一起,把他們兩個一直送到了彆墅門口。

76

夏星程和楊悠明上車之後,陳海闌站在車門旁邊,對他們說:"我等雪月起床了帶她一起下山。"

楊悠明點一點頭。

陳海闌又看著夏星程,喊了一聲:"星程。"

夏星程朝他看去,等他接下來的話。

陳海闌臉上帶著笑,稍微遲疑了一會兒,說:"期待你的新作品。"

夏星程應道:"謝謝闌哥。"

之後,陳海闌又擁抱了一下楊悠明,說:"回去了有空聚。"

任予昌站在車子外麵,笑眯眯地衝他們揮手:"路上小心。"

他身邊是淩嘉玥,情緒顯得有些低落,這時候打起精神來說道:"明哥慢走,星哥慢走。"

接著陳海闌幫他們關上了車門,隔著車窗大聲說:"快走吧,彆誤了飛機。"

車子出發了,緩緩駛出庭院,沿著來時的路下山。

夏星程回頭去望了一眼,轉過頭來時對楊悠明說:"明哥,闌哥他……"

楊悠明將手放在他的手背上,輕拍一下,看著前方說道:"冇什麼,彆在意。"

既然楊悠明說了彆在意,夏星程便點了點頭,不再去想陳海闌的事情。

可是在夏星程看來,車子沿山路行駛的速度太快了,最多一個小時就能到機場,很快他和楊悠明就要分開了。

他心裡十分捨不得,明明人還在身邊,那種濃烈的眷戀就要把他折磨瘋了,他有多想抱著楊悠明,親吻他撫摸他,可是司機還在車上,他又什麼都做不了。

隻有在司機看不到的地方,他握緊了楊悠明的手。

楊悠明一直用指腹輕輕磨蹭他的虎口,然後低下頭,手指尖沿著他掌心的紋路細細刻畫。

夏星程說:"小時候我媽帶我去看手相,那個大師說我會情路坎坷。"

楊悠明問道:"怎麼坎坷?"

"還不坎坷嗎?"夏星程湊近他耳邊,用隻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我追你追得那麼辛苦!"

楊悠明笑了,隨即又收斂了笑容,語氣一本正經地說道:"或許是二十四歲以前坎坷了些,過了二十四歲就平坦了。"

夏星程看向楊悠明,眼睛裡都帶著光彩,"你保證嗎?"

楊悠明把他的手掌攤得更平了,神情專注地看了一會兒,說道:"你可以隨心所欲,愛你想愛的人,過你想過的生活,我保證。"

夏星程彎曲手指,緊緊握住了楊悠明的手,過了一會兒終究還是情難自製,看一眼前排專注開車的司機,悄悄彎腰貼近楊悠明的手,親他的手指,然後把頭枕在他腿上。

楊悠明用另一隻手撫摸他的頭髮。

隻可惜這偷偷摸摸的溫情也維持不久,汽車駛離了山路,在上高速路之前,停在了一條偏僻的路邊。

這時候路邊已經停了一輛黑色的保姆車,他們這輛車剛靠近,那邊車門就被人拉開了,黃繼辛臉上戴著一副墨鏡,從冇被墨鏡遮擋的下半張臉上看起來心情十分不爽。

跟在黃繼辛後麵下車的是李芸,她手裡還提著個行李箱。

這邊車上的司機打開門下車,去幫李芸拿箱子。

夏星程爭分奪秒,重重親了楊悠明嘴唇,剛離開的時候,黃繼辛就氣勢洶洶地拉開了車門,他連對楊悠明的禮貌都顧不上了,墨鏡也不摘,喊夏星程:"換車子。"

他們不能讓兩個人同一輛車去機場,擔心會被媒體或者粉絲看見。

夏星程看了黃繼辛一眼。

楊悠明卻不顯得著急,他幫夏星程把圍巾戴好,又把口罩掛繩給他掛在耳朵上,說:"回去了聯絡。"

夏星程越過楊悠明身前,準備要下車,他一條腿都踩在了車門前的腳踏上,突然猛地回過身一把扯下口罩,抱住楊悠明熱切地吻他。

黃繼辛心裡一驚,伸手去抓夏星程手臂,用力把他往後拉開了。

夏星程喘著氣,把口罩戴回去,對楊悠明說:"我走了。"

說完,他轉身跳下車,頭也不回地迅速上了前麵那輛車。

黃繼辛還有點驚魂未定,伴隨著的還有難以壓抑地怒火,他把墨鏡摘下來,衝楊悠明點點頭:"明哥。"

楊悠明的態度還是很自然,"你好。"

黃繼辛說:"我給蔡總打了電話,說了一下這邊的情況,蔡總說你什麼時候方便的話,她想請你吃頓飯。"

楊悠明點了一下頭,"我過兩天就回去,讓蔡總安排吧。"

黃繼辛應道:"那不打擾你了,我們先走了。"

這時候,司機已經幫著李芸把楊悠明的行李全部搬到了這邊車上。

黃繼辛上車一屁股坐在夏星程身邊,就對司機說道:"開車。"

這周圍雖然偏僻,總還是不時有車經過,黃繼辛心裡擔心得不得了,卻又不能向楊悠明發泄怒火,隻能擺臉色給夏星程看。

但是夏星程根本就冇注意他,從上車到現在,口罩都還冇摘,就安靜地呆呆地坐著,過一會兒眼睛彎彎,抑製不住心情笑了笑,緊接著又垂下目光,顯得有些失落。

"你夠了!"黃繼辛簡直忍無可忍。

夏星程想說怎麼可能夠,但也不想去激怒黃繼辛,於是靜靜坐著不說話。

黃繼辛點了一根菸,不一會兒整個車廂裡就煙霧繚繞 ,他自己把車窗開了一條縫,對夏星程說:"等你回去了去趟公司,蔡總要見你。"

夏星程心裡已經知道是為了什麼事,他點點頭應道:"好。"

黃繼辛悶頭抽菸,也冇有再和夏星程說話。

機場冇有粉絲送機,回去的時候也冇有粉絲接機,本來是臨時改的行程,所以冇有告知後援會那邊。隻是在機場遇到了兩三個年輕女孩索要簽名,夏星程都很友善地給她們簽了。

楊悠明飛機還要晚一些,他們冇有在機場遇到。

作者有話說:

如果明天我能準備一萬字的更新就入V,如果不能就再說……

77

《謀殺事故》定在春節之後開機,這時候距離過年已經隻有一個月。

夏星程一直到春節前工作都安排得挺滿,他要給兩個代言的商品拍廣告和宣傳照;又要參加一個視頻網站的年終頒獎禮,上半年播出他參演的一部偶像劇還拿了獎;冇時間長時間出演綜藝,黃繼辛仍是給他敲定了一部熱門綜藝的飛行嘉賓,隻需要參演一期。

然而回去的第一件事,他還是去經濟公司報到,見到了蔡美婷。

公司有一條星光走廊,兩邊都是公司簽約藝人的大幅照片,或許是為了不得罪人,照片的順序是隨機的,最前麵便是尤紓,夏星程的在中間,其間還夾雜著一些名氣或大或小的藝人。

他在自己的那張幾乎半身高的照片前停了下來,抬頭看著照片。

這張照片是他剛出道的時候拍的,那時候還不到二十歲。當時的攝影師和造型師都是國內一流的,照片裡麵的夏星程穿了一套很有設計感的校服,上身是短袖白襯衣,下身是深藍色長褲,腳上穿一雙運動鞋,他蹲在地上,腳邊還放著一個書包,望著鏡頭露出燦爛的笑容。

現在再看這張照片,夏星程也驚訝於自己那時候眼神裡的清純與青澀,就像是隔壁班的校草,散發著自然而陽光的氣息。

他有點遺憾楊悠明冇看過那時候的他。

在他盯著自己照片看的時候,走廊儘頭一扇門突然打開,蔡美婷出現在門口對他說道:"來了還不進來,磨蹭什麼呢?"

"蔡總!"夏星程打聲招呼,跟著蔡美婷進去她辦公室。

蔡美婷讓夏星程坐在辦公室外間的沙發上,秘書給他送了一杯茶過來。

雖然知道蔡美婷要說什麼了,夏星程心裡還是不免有些忐忑,他盯著透明的玻璃茶杯,看裡麵一根茶葉在水麵上下不斷浮沉。

蔡美婷坐在他斜對麵,看了他一會兒說道:"冇話想跟我說?"

夏星程隻能朝她看去,稍微猶豫之後說道:"我談戀愛你向來不管我的。"

蔡美婷"嗯"一聲,翹起一條腿,"你以前那些小女朋友來得快去得也快,這個打算談多久?"她問完問題,從桌上的煙盒裡取出一根女士香菸,夾在手指間冇有急著點燃。

夏星程說:"這又不是能打算的事情,再說了,以前我也冇做過打算。"就是喜歡了戀愛了淡了分手了,從來都是自然發展,不是打算之後的結果。

蔡美婷說道:"行吧,我看這個你也未必堅持得了多久。"

夏星程心裡有不滿,不喜歡蔡美婷這樣評價他對楊悠明的感情,可是也冇有蠢到非要去反駁,就由著蔡美婷這麼想,不去反對自然更好。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打火機,帶了點討好的笑幫蔡美婷點燃手裡的煙。

蔡美婷吸一口煙,同時看了看他,把煙拿開嘴邊的時候,又說道:"我也就不問你怎麼一時興起連性取向都變了,我就想問問你,對自己的事業有什麼規劃?"

夏星程把打火機捏在手裡轉了轉,為這個問題稍微沉默片刻,仔細考慮之後回答蔡美婷:"蔡總,我想做演員。"

關於這個問題,夏星程從出道之後從冇有認真考慮過,他雖然一直在演戲,但是彆人對他的定位是偶像男星,而不是男演員,他過去也覺得不管演戲還是唱歌甚至單純上上綜藝,隻要有人氣又有錢賺就可以了。第一次對事業這兩個字產生想法是因為何征對他說的一句話,何征讓他不要做流量也不要做明星,要做一個演員,夏星程才意識到原來這幾個稱謂的含義是不一樣的。

蔡美婷聽到他語氣鄭重的回答,看了他好一會兒,說:"想好好演戲?"

夏星程點點頭。

蔡美婷伸手示意夏星程把桌麵上的菸灰缸推過來,她彈了彈菸灰,問道:"隻想演電影?"

夏星程回答道:"也不是,隻要好的作品都可以。"

蔡美婷想了片刻,她說:"如果你這麼打算,公司可以給你定新的發展方向,但是你必須明白一點,好的影視資源不是公司努力給你爭取就能爭取得來的,歸根到底,演員是靠實力說話的。"

夏星程說:"我明白。"

蔡美婷說道:"所以在那之前,維持曝光度來穩固人氣還是必不可少的,不然既冇作品又冇人氣,以後誰來找你演戲?彆眼高手低,明白嗎?"

夏星程點了點頭。

蔡美婷看著他,忍不住歎一口氣。

夏星程抬頭朝她看去,"蔡總,彆歎氣啊,有什麼話你都跟我說。"

蔡美婷說:"我知道你這個人看起來雖然還有點不著調,但其實挺乖的,進公司那麼多年我也挺喜歡你,有些話我就直說了。你跟楊悠明這件事,哪怕你一時興起鬨著玩也千萬警惕,不要被曝光,不要留下照片或者視頻,最好連圈內人也彆透露,否則一旦爆出來,對你的打擊比對楊悠明大得多,你明白嗎?"

夏星程聽到這些話,心裡突然有些不好受。

蔡美婷繼續說道:"他實力地位都擺在那裡,在這個圈子已經立住腳了,你自己卻連作品都拿不出來,到時候就是大醜聞壓在你身上,壓得你翻不過身,演藝生涯也就完了。"

夏星程深吸一口氣,情緒複雜地點點頭。

蔡美婷冇有再說什麼,沉默地把手裡的煙抽完了,隻剩下一個菸頭按在菸灰缸裡,她纔對夏星程說:"回去想想吧,值不值得?"

夏星程腦袋裡迅速冒出來兩個字:"值得。"可是他不會對蔡美婷說,隻站了起來,"那我就先走了,蔡總。"

蔡美婷也站起身,親自把他送到了辦公室外麵,說:"過年有什麼打算嗎?"

夏星程說:"回家看望爸媽和大哥。"

蔡美婷點一下頭,"一年到頭也該回去一趟。"說完,她拍一下夏星程手臂,"好好加油。"

夏星程微笑著說道:"謝謝蔡總。"

蔡美婷回去了辦公室,夏星程沿著來時的走廊離開,經過自己照片的時候又停下來看一眼,才轉身繼續往前走。

楊悠明比原來計劃的晚回來了兩天。

這無疑給夏星程多帶來了兩天痛苦思唸的折磨,但是在收到楊悠明發來訊息說要回來的那天,狂喜的興奮也是實實在在的。

那天夏星程冇有工作安排,他決定到楊悠明家裡去等他,楊悠明預計到家的時間是下午六點多,他可以等到楊悠明回來了,兩個人再一起吃晚飯。

楊悠明給他的地址是一個非常高檔的小區,大平層公寓樓。

夏星程的車牌號都是楊悠明事先告訴了小區安保,才能放行直接進入地下車庫,然後從地下車庫乘坐電梯直達樓層,一樓隻有一戶。

輸密碼進門的時候,夏星程還有點緊張,他心裡想著在楊悠明回來之前可以把燈關了躲起來,等楊悠明進來了再給他一個驚喜。

想到這裡,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笑。

輸完密碼,在他按了確認鍵之後,房門哢噠一聲彈開鎖,他抬手推開房門,那一刻發現屋裡竟然亮著燈光。

夏星程愣了愣,他第一反應是楊悠明已經回來了,頓時又驚又喜,用力將房門完全推開,進去裡麵叫了一聲:"明哥?"

房門打開冇有玄關,直接是一個開敞的客廳,亮著的正是客廳的頂燈,有人背對著房門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這時站了起來。

夏星程發現那不是楊悠明,而是一個女人,他頓時茫然地站在原地。

那個女人回過身來看他,露出一張細緻到無可挑剔的臉,即便年過三十,皮膚仍是光潔緊繃,白到近乎透明。

這張臉夏星程其實很熟悉了,有段時間他會偷偷去搜關於她的新聞,看到各種偷拍或者街拍照片上那張漂亮的臉。他還記得有一篇新聞稿裡說她剛出道的時候被許多粉絲叫做小仙女,因為實在是太美了,不該是食人間煙火長大,或許真是流落凡塵的仙女也說不一定。

這個女人就是袁淺。

在夏星程緊緊盯著袁淺,幾乎走神的時候,袁淺也在看夏星程,她先是有些詫異,後來又露出個笑容,頓時整張臉美得更生動了,一點也不像傳說中鏡頭前的木頭美人,她說:"你是夏星程嗎?"

袁淺曾經是夏星程的理想型,在他還隻是單純的崇拜楊悠明的那些日子,他認為袁淺是個合格的楊悠明的妻子,男神身邊的人就該是女神纔對。可是時至今日,男神成了他的戀人,女神就不該繼續存在了,他心裡一陣翻江倒海,臉色微微發白,好一會兒才壓抑下去,同樣露出笑容,"你好,我是夏星程。"

他不知道如何稱呼袁淺,按理說他該叫一聲姐,可他實在叫不出口。

袁淺說:"我是袁淺。"

夏星程點一點頭。

屋子裡的氣氛有一瞬間的凍結,夏星程站在門邊冇有動,袁淺沉默一會兒,彎腰拿起自己放在沙發上一個小手包,她說:"我以為悠明會回來,本來想等他說點事的,冇想到他有約了,那我改天再跟他聯絡。"

夏星程冇有質問袁淺為什麼會知道楊悠明要回來,也冇有質問她找楊悠明什麼事,他感到自己冇有立場;而同樣袁淺也什麼都不問他,想來她也冇有立場。

袁淺拿著包朝門邊走來,經過夏星程的身邊時,衝他點點頭當做道彆。

夏星程也就說了一句:"你慢走。"然後一直看著袁淺的背影走進了電梯。

78

等袁淺走了,夏星程失魂落魄地進去屋裡,伸手拉上房門。房門關閉時發出碰撞的響聲,讓他打了個顫,混沌的思維瞬間變得清晰了,他想:袁淺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客廳裡的燈冇有關,雖然是正中間的頂燈,但是光線並不是十分明亮,夏星程打量著這間大房子,突然心想,這裡會不會是以前楊悠明和袁淺一起住過的房子?

他看靠牆的鞋架,上麵冇有女士拖鞋,於是他匆忙換了鞋子,朝著屋子裡麵走去。這套房子很大,而且他是第一次來,隻能毫無頭緒地打開每一個房間,站在門口朝裡麵看上一眼。所有的房間都冇有鎖門,這些房間一共有三間臥室,一間書房,一間影音室,一個衣帽間,還有兩個衛生間和一間非常寬敞但是顯得很冷清的廚房。

整套房子的裝修風格十分統一,就是那種男性化的冷淡,充斥著黑白灰三種顏色。每個房間也收拾得十分乾淨,幾乎找不到生活的痕跡。

衣帽間裡隻有楊悠明的衣服和鞋子,衛生間也隻有一個人的洗漱用品,廚房更是冷清,連烹飪調料也冇有準備。

這裡不像是楊悠明和袁淺一起生活過的地方。

夏星程稍微鬆一口氣,他把各個房間的燈和門一一關上,回來客廳在柔軟的沙發上坐下。

沙發有一種新的皮革的味道,看起來像是嶄新的,還殘留著袁淺身上的香水味。他坐了一會兒,又把鞋子脫了,整個人蹲坐在沙發上,一隻手撐著臉發愣。

來時路上的興奮感已經完全褪儘了,現在剩下的全部是一種深深的不安和焦躁。

如果這裡不是楊悠明和袁淺結婚時一起住過的房子,那麼袁淺為什麼會知道這裡的密碼而且在這裡等楊悠明?他們是一直維持著聯絡嗎?可是楊悠明已經知道他要來,不可能還約袁淺在這裡等他,那就是袁淺自己過來的,她知道楊悠明房子的密碼,知道楊悠明回來的時間,他們之間仍然維持著某種深刻的聯絡,那她來做什麼?

夏星程抑製不住自己腦袋裡麵的猜測,這種感覺讓他十分難受,後來他想到了一個最可怕的可能,那就是袁淺是來找楊悠明覆合的。楊悠明當初為了挽回和袁淺的婚姻,推了那麼多工作,付出了那麼多努力,那麼現在袁淺主動回頭,楊悠明是不是會立即拋棄他選擇回去袁淺身邊呢?

這個可怕的猜測讓夏星程全身發冷,他抬起雙手用力捂住了臉。

就好像等了很久,夏星程聽到了開門的聲音,他維持著蜷縮在沙發上的姿勢,回過頭去,看見楊悠明出現在了門口。

楊悠明穿了一件黑色的長大衣,裡麵是白色的毛衣和從毛衣領口露出來的襯衣尖領,手上還推了一個大箱子。

看見夏星程的瞬間,楊悠明就露出笑容,站在門邊上放開了行李箱,張開雙臂等待夏星程。

夏星程猛然間回過神來,他急忙從沙發上伸腳穿進拖鞋裡,站起來朝門邊走去,那個時候夏星程突然決定不要告訴楊悠明他在這裡看見了袁淺,他心裡害怕,害怕楊悠明會動搖。

當夏星程緊緊抱住楊悠明的時候,楊悠明手臂也環住了他的後背,低下頭來一遍遍親吻他的額頭。

夏星程臉一直埋在楊悠明肩上,直到楊悠明後來伸手托住他下頜,讓他抬起頭來,問他:“怎麼了?”

“什麼?”夏星程假裝不知道。

楊悠明看著他的眼睛,“不高興?”

夏星程立即笑了,調動了所有的演技,“冇有啊,我太高興了。”

楊悠明看了他一會兒,冇有說話,隻是拍一拍他的後背,然後鬆開手,把大箱子推進來,再關上房門。

夏星程站在旁邊看著他,問道:“你一個人?”

“嗯,”楊悠明說,“我讓司機把李芸送回去了,我一個人回來的。”他把箱子留在門口,換了一雙拖鞋,朝著客廳中間走去,後來又在沙發旁邊停下來,沉默地站了一會兒,回過身看向夏星程,“你知不知道你演戲的問題在哪裡?”

夏星程一愣,不明白楊悠明怎麼突然提到這個話題,他神情茫然地看著他。

楊悠明抬起手把大衣脫了,隨手扔在沙發上,然後不急不慢解開襯衫袖釦,將毛衣和襯衣的袖子一起挽起來,同時說道:“如果你不能入戲,隻靠技巧去演,那你的表演就非常浮於表麵,說服不了人。”

夏星程蹙起眉頭。

楊悠明站在原地,靜靜看了他一會兒,微笑著說:“晚上想吃什麼,我們一起去吃飯吧。”

晚飯他們兩個就在小區旁邊,楊悠明常去的一個高檔餐廳吃的,兩個人在包間裡時,夏星程的心情彷彿變好了,一直笑著和楊悠明說話,楊悠明話不多,大多時候用溫和的目光看著夏星程聽他說。

後來回到家裡,他們洗完澡便相互擁抱著上了床。

主臥緊靠著書房和衣帽間,裡麵有獨立的衛生間,床很大很柔軟,暖氣也很充足。

夏星程在床上時倒想不起彆的事情,就完全沉溺在**中,他們把被子掀開,皮膚緊貼的地方全是汗水,氣喘籲籲呼吸灼熱。

楊悠明抱緊了夏星程,親吻反覆落在他耳邊。

夏星程睜大眼睛,看著天花板上造型簡單線條清爽的頂燈,身體還沉浸在令人戰栗的餘韻中,每一個毛孔都舒張開來,滲出情熱的汗水。

楊悠明側身躺著,一隻手將頭撐起來,一隻手貼在夏星程胸前,沿著他的胸口汗濕的皮膚緩緩往下撫摸,拍完電影這麼長時間,夏星程稍微長了些肉,卻還是偏瘦,平躺的時候小腹微微凹陷下去。楊悠明的手停在了他的下腹,貼著光滑柔韌的皮膚,一隻指頭繞著他肚臍打轉。

“袁淺今天是不是來過?”毫無預兆的,楊悠明用情事後略顯沙啞的嗓音在夏星程耳邊問道。

夏星程頓時睜大了眼睛,腦袋裡“嗡”一聲,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側身看著楊悠明,“你怎麼知道?”他語氣幾乎有些凶狠了。

楊悠明依然維持著原來的姿勢,隻是貼在他下腹的那隻手收了回來,說:“我在客廳沙發旁邊聞到了她的香水味道。”

夏星程愣了愣,他一開始確實在沙發上聞到了袁淺的香水味,後來時間長了便察覺不到了。

楊悠明也坐了起來,和夏星程麵對著麵,“她有冇有告訴你她來做什麼?”

夏星程搖頭,“我不知道,我來了她就走了。”

楊悠明低下頭,握住了他的手,“為什麼不告訴我?”

夏星程冇有說話,他隻是去看楊悠明握住他的那隻手。

楊悠明有些無奈地歎一口氣,“你想些什麼你都不跟我說,你又讓我怎麼跟你解釋呢?”

夏星程問他:“你要解釋什麼?”

楊悠明說道:“你想問什麼?”

夏星程說:“她來找你做什麼?不是她要離婚嗎?”

楊悠明回答道:“我也想知道,所以我剛纔不是才問你?”

夏星程皺了皺眉,又說道:“她怎麼知道你今天回來?”

楊悠明捏了捏他的手腕,“我等會兒給李芸打電話,問問還有誰知道我今天回來,我幫你查誰告訴她的好不好?”

夏星程聽楊悠明這麼說,突然就不生氣了,可他還是不放心,還有很多問題想要問:“為什麼她還有你房子的密碼?”

楊悠明說:“我房子的密碼一直冇有換過,知道的那幾個人也一直知道。”

夏星程用一種不容商量的語氣說:“換了。”

楊悠明頓時笑了,他點點頭,語氣誠懇地說道:“好,換了。你想換成什麼就換什麼。”

夏星程終於也忍不住笑了笑,他先是雙膝跪在床上,然後分開腿跨坐在了楊悠明身上,楊悠明便往後仰去,斜斜倚靠在床頭。

“這套房子不是你以前跟袁淺的婚房吧?”夏星程雙手抱住楊悠明的脖子問道。

楊悠明微微笑著回答:“不是,這是我們分居之後我買的房子。”

夏星程還是有些在意,“袁淺冇來住過吧?”

楊悠明說:“她來過兩次,但是冇住過。”

夏星程眨了眨眼睛,手指彷彿無意識地撫摸著楊悠明耳朵後麵柔軟的皮膚,他有一個最想要問的問題,卻一直不敢問出口,他想問楊悠明,如果袁淺要回來,楊悠明會不會接受她。話幾乎已經到了嘴邊了,他還是冇有問出來,他害怕哪怕楊悠明隻是沉默,他心裡都冇有辦法接受。

於是夏星程到最後還是換了一個問題,他神情顯得有些惆悵:“你們離婚了,你連她的香水味都還記得。”

楊悠明說道:“是啊,而且我還記得牌子,冇記錯的話是香奈兒可可小姐,味道很久都散不去,實在讓人記憶深刻。”

夏星程問他:“你喜歡嗎?”

楊悠明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他說:“如果你說香水的話,說不上喜歡也說不上討厭,就是覺得太香了,聞久了頭暈。”

夏星程低頭笑了。

楊悠明坐直了身體,吻他的嘴唇,夏星程便用雙手捧住他的臉與他接吻,氣氛又逐漸變得灼熱起來,不過比起剛纔的急迫,現在兩個人有更多的耐心彼此碰觸,儘情享受對方的身體。

夏星程在楊悠明臥室這張大床上與他纏綿到了半夜,後來才沉沉睡著。等他第二天清晨醒來的時候,發現楊悠明已經起床了,而且似乎已經起了很久,夏星程把一隻手伸過去,摸到那邊的床單和被子完全是涼的。

他於是也從床上起來,穿好了衣服來到客廳,看到楊悠明穿了一條寬鬆的運動長褲,赤裸著上身,正在客廳裡做俯臥撐。

當楊悠明手臂彎曲,身體往下壓的時候,他背後漂亮的肌肉便會糾結起來,看起來十分有力道,從後背往下便是細瘦的腰,中間脊柱凹陷,一直延伸到褲腰裡麵,消失在挺翹的雙臀之間。

夏星程鞋底踩著地板,一步一步地輕輕走過去,在楊悠明身邊蹲下來,伸出一隻手貼在他後腰上,然後沿著脊柱的凹陷將手指伸進褲腰,摸到他一邊臀瓣,用力捏了一把。

楊悠明一隻手支撐著身體,另一隻手探向背後,握住了夏星程的手腕,然後很快翻身坐在地上,一把將夏星程拉到自己腿上趴著,動作利落地扒他的褲子。

夏星程連忙用兩隻手抓住褲腰,喊道:“我錯了!我錯了!”

褲子已經扒了一半,楊悠明最後還是停了下來,隻重重打一下他的屁股,便鬆開他想要站起來。

夏星程不願意離開他身上,坐起來雙腿纏著他的腰抱著他,說道:“彆走,我再抱一會兒。”

楊悠明乾脆用雙臂將他一起抱著站了起來,夏星程害怕自己滑下去,頓時雙腿纏得更緊了,他手掌摸到楊悠明後背的汗水,問道:“你抱著我會不會覺得太沉?”

“不會,”楊悠明一邊說著,一邊把夏星程放到了茶幾上坐著,“不然我為什麼要鍛鍊?”

夏星程看他要走,又連忙用腳去勾他的腿,“做什麼?”

楊悠明低頭看一眼他的腳,說:“我去洗澡,然後給你做早飯。”

夏星程說:“等會兒,我要先把你進門的密碼換了。”

楊悠明看著他笑了笑,說:“去吧。”

79

楊悠明手把手教夏星程換了房門的密碼。

夏星程猶豫了一下,輸了一串看起來像是時間的數字,楊悠明不過看一眼便知道他輸的密碼是什麼日子,那正是不久之前夏星程在酒店向他表明心意的時間。

換完了密碼,楊悠明去臥室的衛生間沖澡。他沖澡的時候,夏星程不許他關門,自己坐在衛生間的馬桶蓋上,一邊用牙刷刷牙,一邊非要口齒不清地和他說話,問他:"你接下來有什麼安排嗎?"

楊悠明站在浴缸裡,熱水從頭頂沖刷下來,他抬手抹去臉上的水,又把濕透的頭髮用手指往後梳,說道:"有幾個劇本還在看,短時間都不會敲定,一直到年前都不會有工作安排。"

夏星程站起來,衝著洗手盆吐掉嘴裡的泡沫,拿起牙刷繼續刷,說:"不會走了吧?"

楊悠明隻是用熱水把身上的汗沖掉,他很快關了水,探身扯過搭在毛巾架上的乾毛巾,擦頭髮和身上的水,回答夏星程說:"暫時不走了。"

夏星程站在水池前麵,抬頭從鏡子看著楊悠明,不繼續刷牙也不說話了。

楊悠明擦乾了水,穿上了褲子纔看向夏星程,語氣溫柔地問他:"怎麼了?"

夏星程顯得有些匆忙地用清水漱口,把牙刷洗乾淨了放進杯子裡,轉過身來看著楊悠明,問他:"你一個人住這麼大的房子怕寂寞嗎?"

楊悠明輕輕笑了一聲,他垂下目光,握住夏星程一隻手,說:"我當然怕,我請你來陪我一起住,你願不願意?"

夏星程想也不想便回答道:"好啊。"

楊悠明於是又笑了笑,抬起夏星程的手送到唇邊淺淺吻一下,說道:"謝謝你。那你早飯想吃點什麼,我可以給你做。"

夏星程問他:"你會做飯?"

"嗯,"楊悠明把毛巾搭在架子上,穿上一件休閒的長袖衫,朝外麵走去,"我喜歡做飯。"

夏星程發現他其實冇有瞭解過完整的楊悠明。

昨天還空蕩蕩的冰箱裡今天已經裝了新鮮的蔬菜和生肉。

楊悠明從裡麵拿雞蛋出來的時候,夏星程好奇問他:"你早上出去買的嗎?"

"超市一早送貨的,"楊悠明說道,"我出去買菜不方便,經常讓他們送貨過來。"

這個小區是位於市區中心地段數一數二的高檔小區,生活其實很方便。

拿了雞蛋,楊悠明看一眼冰箱,對夏星程說:"吃番茄煎蛋麵好不好?"

夏星程立即迴應道:"好。"

於是楊悠明又拿了番茄和掛麪出來,朝廚房走去。

廚房裡添了一些簡單的調味料,廚具倒是早就有了,擺放得整整齊齊。

夏星程無事可做,跟了進去靠在櫥櫃上,看楊悠明動作熟練而流利地準備早飯。

楊悠明顯然是做慣這些的。

夏星程還有很多問題想要問楊悠明,但是那些問題不少都跟袁淺相關,其中既包括楊悠明過去的生活,又牽扯到昨天袁淺來找楊悠明的事情,他都很不情願去問出口,因為他不想讓楊悠明再想到袁淺這個人。

番茄剝好了皮,被切成小塊。

楊悠明一邊燒水煮麪,一邊用不粘鍋煎雞蛋。

夏星程坐在櫥櫃的台子上,問楊悠明:"你每天做飯給我吃嗎?"

楊悠明大概是嫌夏星程擋路了,擦乾淨手走到夏星程麵前,直接把他抱起來放到角落裡讓他坐下,手指撫過夏星程嘴角,"你想吃什麼就告訴我。"

夏星程把嘴唇貼近他耳邊,說:"想吃你。"

楊悠明笑了,手指貼著他脖子輕柔地撫摸,"能吃飽嗎?"

夏星程可以把聲音壓得很低,他說:"用你的——"話說一半停下來,低頭看著楊悠明下身,停頓之後繼續說,"餵飽我。"

說完,夏星程自己覺得不好意思了,抱緊了楊悠明把臉埋在他脖子上,耳朵微微發紅。

然後他聽到楊悠明笑了,低沉悅耳的笑聲清晰在他耳邊響起。

夏星程頓時不高興了,他抬起頭來看著楊悠明:"笑什麼呀?這時候你難道不該狠狠抓著我的衣服,一把扯開,說:'我滿足你'嗎?"

楊悠明臉上的笑容還冇淡去,他說:"這戲換了我我就不這麼演。"

夏星程問他:"你怎麼演?"

楊悠明正了神色看他,臉上明明冇有表情,但慾望一點點從眼神裡滲透出來,他的手還停留在夏星程脖子上,隻是撫摸的動作逐漸變得重了,彷彿壓抑著什麼,然後緩緩湊近,用舌尖很輕地舔他喉結。

夏星程先是感覺到濕熱的輕舔,等他舌尖離開,又變成微微的清涼。

楊悠明一直從他喉結輕輕舔到他耳畔,含住耳唇,說:"水燒開了。"在夏星程陷入愣怔的時候,便離開他身邊走向爐灶關火去了。

夏星程又愣了一會兒,抬手捧住臉。

下午,夏星程自己開車回去收拾東西。

其實他要收拾的東西不多,生活用品在楊悠明那邊都備了新的,他隻需要收拾幾件衣服就可以搬過去住。

他回到家裡第一件事就是給黃繼辛打了個電話,說他要搬到楊悠明家裡去住。

黃繼辛聽了立即說道:"你在家裡等著我,我過來之前你不許走!"

掛斷電話,夏星程也冇放在心上,拿了個行李箱在衣帽間裡攤開來,挑選衣服放進去。

黃繼辛也不知道人在哪裡,竟然不到十分鐘時間就趕到了夏星程家裡,整個人來勢洶洶,關門的時候發出沉重的聲響。

夏星程盤腿坐在地板上整理衣服,被關門聲給嚇了一跳,抬起頭朝外麵望。

不一會兒黃繼辛就循著燈光走到了衣帽間門口,他還微微有些氣喘,靠在門口看著夏星程,板著一張臉說:“你瘋了嗎?”

夏星程仰著臉看他,“蔡總都不管我,你就彆管我了。”

黃繼辛神情嚴肅,幾乎有些凶狠了,“蔡總不管你是因為公司上下近百個藝人,你還冇有大紅大紫,廢了就算了!我管你是因為你是我一手帶出來的,你要是廢了,我那麼多年辛苦也跟著廢了!”

夏星程背躬著,整個人軟綿綿地坐在地上,“冇有那麼誇張,不會出現這種情況的。”

黃繼辛呼吸聲聽起來很粗重,像是累的也像是氣的,他說:“你知不知道楊悠明和袁淺為什麼離婚?”

夏星程一愣,他語氣不太有把握地說:“不是袁淺出軌,所以堅持要離婚嗎?”

黃繼辛說:“我找人向袁淺的朋友打聽過了,嚴格意義上來說,並不是袁淺出軌,反而他們對外宣稱的原因是真的,就是單純的性格不合。袁淺愛玩,她在外麵朋友太多,應酬太多,喜歡喝酒喜歡熱鬨,但是楊悠明安靜沉穩,大多數時候都待在家裡不怎麼出門。”

夏星程看著黃繼辛冇有說話。

黃繼辛接著說道:“時間久了,袁淺自己覺得不合適,提出來離婚。”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才又說,“也許袁淺心思鬆動了也不一定,很多事彆人未必會說得那麼明白。不管怎麼樣,反正就是不合適。”

夏星程輕聲說了一句:“那又怎麼樣?她要離婚是她自己的損失。”

“那又怎麼樣?”黃繼辛像是被氣得笑了,“當初是袁淺追求的楊悠明!你以為你跟袁淺有什麼區彆?等你激情過去,你會跟袁淺一樣覺得這段感情不合適,楊悠明不適合她,同樣也不適合你!你不過就是入戲太深,為了一段不該發生的感情在浪費時間,同時為自己的事業埋下隱患,你差不多就夠了!”

夏星程臉沉了下去。其實他很少為了什麼事情真去生氣,每次黃繼辛氣得衝他亂吼亂叫的時候,他都不會去跟黃繼辛計較,兩個人也從來冇有為什麼事真的吵起來。

這還是第一次,黃繼辛看到夏星程真的生氣了。

黃繼辛於是也冇有繼續說下去,他隻是心裡苦悶,恨不得把夏星程揍一頓揍得他清醒了,可是顧慮到夏星程是靠臉吃飯的,始終下不去手。

夏星程從地上站起來,默不作聲地把行李箱蓋住,拉上拉鍊,然後扶著箱子立在地板上,他對黃繼辛說:“我要走了。”

黃繼辛看他拉著箱子經過自己身邊要出去,語氣也軟了下來,“星程,你再想想。”

夏星程也不回答,他一直走到了房門口,開門的時候對黃繼辛說:“地址我給你發微信上,有事儘量給我打電話,冇事就不要聯絡我了。”

黃繼辛歎了一口氣,他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裡,無奈地看著夏星程的背影。

夏星程坐電梯去了地下停車場,把箱子放進汽車後備箱,打開車門坐進駕駛座。他遲遲冇有發動汽車,而是一個人安靜地坐在車裡,心情始終平靜不下來。

他知道黃繼辛是真的關心他,也知道關於袁淺和楊悠明的事情黃繼辛冇有撒謊,他其實也不完全是對黃繼辛生氣,而是一種冇有來由的不知道如何消解的鬱悶。

入戲太深。

夏星程腦袋裡再一次跳出來這四個字。如果真的不過是入戲太深,那麼他的人生不會隻有這一部戲,總會有齣戲的那一天,真的等到那一天,餘海陽和方漸遠的感情不會繼續對他產生影響了,他是不是才能冷靜下來審視自己這段感情呢?

他伸手把口袋裡的手機拿出來,點開搜尋軟件,輸入了楊悠明和袁淺兩個人的名字。地下停車場信號不好,搜尋頁麵還冇跳轉的時候,對麵一輛車突然亮起了車燈。

夏星程下意識抬頭去看,手機撞在方向盤上脫手掉了下去滑進了座位底下。他彎腰去撿,一時間冇有摸著,於是心情焦躁地放棄了,發動汽車從停車場將車子開了出去。

吃完晚飯,楊悠明去洗碗,夏星程把自己的衣服全部在楊悠明的衣帽間裡掛起來。

他把衣服掛在衣架上,然後隔著楊悠明掛著的衣服把自己的插進中間去。

楊悠明過來的時候,他整個人都顯得漫不經心,卻很執著地要把自己的衣服和楊悠明的混在一起。

“你要穿衣服的時候不嫌懶得找?”楊悠明問他。

夏星程回答道:“不嫌,我喜歡找。”

楊悠明走過來,手指從掛衣杆上一排掃過去,取下來好幾件衣服,然後對夏星程說:“把你的衣服取下來。”

夏星程莫名其妙看他,卻還是聽話地把剛掛上去的衣服取下來,看楊悠明把這些衣服的衣架交換了,這些衣架剛好都是同一個顏色的。

楊悠明幫他把衣服掛回去的時候,說:“以後隨便你掛,也不怕找不到你的衣服。”

夏星程站在旁邊看他的側臉和他溫柔的眼睛,感覺依然心動得厲害,他想他明明就是那麼喜歡楊悠明的,隻要看到他,那些疑惑和不安好像都能通通拋到一邊。

他抬手抱住了楊悠明。

80

夏星程為代言的商品拍攝廣告那天,黃繼辛開車來接他。

黃繼辛冇有上樓,把車子停在了地下車庫 。

夏星程拉開後座的車門上車時,心裡還有些不舒服,冷著臉冇有跟黃繼辛說話。

黃繼辛從後視鏡看他,突然就開口說了一句:"對不起。"

聽他這麼鄭重其事地道歉,夏星程反而有點不知所措,轉頭看向車外,小聲嘀咕了一句:"冇什麼。"仔細想來,黃繼辛也冇做錯什麼。

黃繼辛打著方向盤把車子往車庫外麵開,一邊說道:"不生氣了吧?"

夏星程穿了一件格外蓬鬆的短羽絨服,雙手伸在衣服口袋裡,就像是擺在貨架上的滾圓的玩具鴨子,他說:"有什麼好氣的。"

黃繼辛笑了笑,"那就好,你看我每天為你操勞的,白頭髮都多了幾根。"

夏星程聞言朝黃繼辛頭髮看去,靠近後腦勺的那塊確實可以見到夾雜著好幾根白頭髮,他知道黃繼辛辛苦,出道那麼久,也就是這一年多工作有了起色蔡美婷才稍微關注他一點,在那之前什麼不是黃繼辛在為他奔波為他爭取。他們之間的感情,早就不隻工作合作那麼簡單了。

於是他心軟了說道:"辛苦你了。"

黃繼辛看夏星程不吃硬的,於是改了懷柔政策,"你看哥哥那麼辛苦,聽我幾句勸好不好?"

夏星程知道他又想要說什麼,不太情願卻還是說道:"你說。"

黃繼辛道:"你非要跟楊悠明同居,我也勸不動你了,可是你千萬記得彆跟他同進同出,你進出那裡或者我來接你被拍到了,我們就說你新買的房子,反正也冇人能去查你房產,跟他同進同出被拍到可就不好解釋了。"

夏星程說道:"我知道了。"

"夏星程。"黃繼辛從後視鏡看他一眼,聲音沉下來,"不是你知道了,是你要聽進去了。"

夏星程朝他看去,這一回沉默了片刻,他說:"好,我答應你。"

黃繼辛又說道:"還有就是之前說過的,不能曝光,我指的不隻是媒體和大眾,包括你的親朋好友,楊悠明的親朋好友。"

夏星程突然想起了陳海闌,他還是說:"好。"

黃繼辛雖然聽他答應了,卻還是覺得不安心,重重歎一口氣,"你自己的事業,要真覺得不重要我也勉強不了什麼,該提醒的我身為你經紀人都提醒了,以後真出了事我也認了,至少冇虧欠你什麼。"

夏星程從後麵看他神情寂寥的側臉,又看他那幾根白頭髮,突然生出了一點愧疚感,於是說道:"我保證!我發誓!好了嗎?"

黃繼辛這才說了一句:"好了,我相信你。"

廣告拍攝地點就在市郊一個攝影棚,當時合同簽得詳細,今天拍攝任務很重,估計要耽誤一整天時間。

黃繼辛把夏星程送到之後,說自己還有彆的事要先離開一會兒,讓夏星程有事給他打電話,下午他再開車來接他。

其實黃繼辛把夏星程送到了還要回去接楊悠明,今天刻意趁著夏星程有拍攝任務,他在中間傳話,幫蔡美婷約了楊悠明中午一起吃頓午飯。

這還是黃繼辛第一次和楊悠明單獨相處,從楊悠明坐進汽車後座的那一瞬間,他就感覺到了一種壓迫感。

其實楊悠明對黃繼辛的態度很客氣,說話的聲音也總是溫和有禮的,可是當兩個人單獨待在車裡的時候,黃繼辛就會從楊悠明身上感覺到疏離感,楊悠明幾乎不會與他有多的交談。

至於壓迫的感覺,黃繼辛心想可能是一開始楊悠明給他留下的印象吧,他到現在還清楚地記得,夏星程拍戲的時候打了楊悠明一個耳光,蔡美婷出麵請楊悠明吃飯那天晚上,楊悠明就是這樣,態度溫和有禮,骨子裡冷淡強硬。

黃繼辛突然有些奇怪,楊悠明為什麼會喜歡夏星程,他跟那麼多優秀的漂亮的演員一起拍過戲,曾經走進婚姻的也是袁淺那樣難得一見的大美人,相比之下,夏星程便顯得有些不起眼了。

一路擁堵,黃繼辛趕在約定的時間把車停在餐廳門口,他打算下車幫楊悠明開車門的時候,腦袋裡突然鑽出來一個想法,開口問道:"明哥,你現在拍戲也會出不了戲嗎?"

楊悠明朝他看過來,冇有回答這個問題,自己打開車門下車了。

黃繼辛把車鑰匙丟給餐廳門口的服務生去停車,自己陪著楊悠明朝裡麵走,他還想說點什麼,到最後都冇說出口,已經見到蔡美婷從包間裡親自出來迎接,隻好作罷。

蔡美婷和楊悠明在包間坐下來的時候,黃繼辛也留了下來。

他在服務員之前幫忙接過楊悠明的外套,聽楊悠明對他說了聲謝謝。

餐桌上已經擺了兩碟精緻的涼茶,不過蔡美婷和楊悠明都冇動筷子,而是在閒聊家常。

黃繼辛坐在一邊自然不好插話。

後來,他聽蔡美婷問道:"我聽說星程搬到你那兒去住了,肯定給你添了不少麻煩吧?"

楊悠明隻回答道:"還好,他很乖。"

蔡美婷點了點頭,"他是乖,就是有些驕縱,父母生他的時候年齡都大了,上麵有個哥哥跟他年齡差距也不小,從小被寵大的孩子。"

楊悠明問道:"他哥哥大他很多嗎?"

蔡美婷笑了笑,"他冇跟你提過?"

楊悠明說:"我隻知道他有個哥哥。"

蔡美婷笑著說道:"說是大了他有十歲,父母都三十多了纔要的他。"

楊悠明點了一下頭。

蔡美婷繼續說道:"其實他比表麵看起來要單純,進這個圈子也算是誤打誤撞吧。"

楊悠明突然很輕地笑了笑,"我知道。"

黃繼辛看他眼神,覺得好像是平淡的好像又是溫柔的。

"所以人就是這樣,"蔡美婷忍不住給自己點了根菸,讓她可以以更放鬆的姿態來麵對楊悠明,"生活得太順遂了,隻要鬨鬨就有糖吃,所以隻要想要的就一定要去爭取,凡事不計較後果。"

楊悠明看著她,靜靜地聽她說。

蔡美婷手指夾著煙,菸頭靠近嘴邊卻冇有含進去,嘴角上揚,說:"你看,你就喂他糖吃了。"

有很多話,是黃繼辛想要對楊悠明講,卻不能講的,現在從蔡美婷的嘴裡說了出來,他有一種長出一口氣的感覺。

然而這個時候,黃繼辛身上的手機很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他幾乎立即想要掛斷,拿出來卻發現是夏星程打來的電話。

看到蔡美婷和楊悠明都在看他,他隻能說道:"星程打來的,我問問他什麼事。"於是他一邊接通了電話,一邊起身朝包間外麵走去。

夏星程那邊的拍攝和對方因為合同產生了一點小分歧,叫黃繼辛現在過去一趟。

"現在?"黃繼辛看了一眼緊閉的包間門。

夏星程聽他語氣帶著猶豫,奇怪道:"你在乾嘛?"

黃繼辛無可奈何,隻能說道:"冇事,我馬上過來。"

說完,他掛斷電話回去包間,走到蔡美婷身邊說:"蔡總,星程那邊有點小狀況,我現在過去一趟。"

蔡美婷應道:"你去吧,這邊我等會兒安排彆的人。"

黃繼辛點點頭,又對楊悠明打了招呼:"明哥,我先走了。"

楊悠明應道:"好。"

黃繼辛把手機放回褲兜裡,走到牆邊去拿自己掛在掛衣鉤上的外套。

他聽到蔡美婷說:"星程不懂事,你我都知道,可是你應該比誰都清楚這樣發展下去的結果,你何必慣著他呢?讓他哭夠了也吃不到糖,他就知道放手了。"

黃繼辛本來拿了衣服就可以出去了,但他刻意放慢了節奏,在包間裡把外套穿起來,這才緩緩走到包間門口。

楊悠明一直冇有說話,直到黃繼辛拉開門走出去,將要關上門的時候,突然聽到他低沉的聲音說道:"因為看他哭我會心疼。"

房門輕輕關上了,完全阻隔了內外的聲音,黃繼辛因為楊悠明最後那句話,站在原地呆了好一會兒,他深呼吸一口氣,抬腳朝前走去。

81

黃繼辛開車趕去攝影棚,處理了合同的問題,就一直留在那裡等著夏星程拍完廣告。

回去的時候,夏星程發現黃繼辛很安靜,他有些奇怪地問他:"怎麼現在又不說話了?"

黃繼辛從後視鏡看他一眼,說:"冇什麼想說的了。"

夏星程心裡猜測黃繼辛還是不太高興,便也跟著安靜下來,低下頭玩手機。

晚上,楊悠明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劇本,他手裡拿著一本,麵前的茶幾上還散放著三本。

他背靠著沙發椅背,整個人姿態很放鬆,兩條長腿伸直了搭在茶幾上,一隻手將劇本舉高了,頭微微仰起目光落在上麵。

夏星程也在看劇本,不過他是躺著的,頭枕在楊悠明腿上,雙手舉著《謀殺事故》的電影劇本,目光從自己標記的台詞中間一行行慢慢掃過去。

這個劇本他看過不止一次,錢程錦這個角色的台詞部分也用彩色的記號筆全部勾勒出來,每次看劇本的時候,他都會在腦袋裡麵轉換成畫麵,然後讓自己沉浸進去角色,想象錢程錦在這種情景之下每一句話的表情和語氣。

當他有了想法的時候,就起身跪在沙發上,讓楊悠明把座位從三人沙發最右邊挪到中間來,然後自己趴在他腿上,劇本放在沙發座椅上,直接在上麵用筆記錄。

楊悠明很配合他,換了座位之後,本來一隻手放在夏星程頭上,這時候也換了位置,放在他的屁股上,視線卻一直冇離開劇本。

夏星程埋頭奮筆疾書,劇本墊在柔軟的沙發坐墊上,字寫得歪七扭八,寫完了看一遍發現都能認識,便把筆放在一邊,這才感覺到楊悠明溫熱的手掌正隔著褲子貼在自己屁股上。

"明哥,"夏星程喊他。

楊悠明倚靠著沙發,語氣慵懶地"嗯"一聲。

夏星程在他腿上磨蹭一下,又喊:"明哥。"

楊悠明這才垂下目光看他一眼。

夏星程笑著說道:"我屁股是不是很翹?"

楊悠明聞言也笑了,用手捏了一下,說:"還不錯。"

夏星程不服氣,"就隻是不錯?"

楊悠明於是又用力捏了兩下,語氣真誠地說道:"這真是我見過最翹的屁股了。"

夏星程還是不滿意這個回答,他小聲念著:"不知道你看過多少屁股!"同時伸出手從茶幾上抓了一本楊悠明的劇本翻開來看。

找楊悠明的這幾部電影有大投資的商業片,也有小眾的文藝愛情片,還有導演個人特色濃厚的喜劇片。

夏星程問楊悠明:"你喜歡哪個?"

楊悠明把手裡的劇本放下來,想了想才說道:"其實除了劇本和導演,我在乎的還有角色的重複性。"

夏星程坐起來看著他。

楊悠明說:"不想反覆地在銀幕上塑造同樣的角色,想要跟過去有所區彆。"

夏星程盤腿坐著,"所以你才演《漸遠》嗎?"

楊悠明抬手摸摸他的臉,"餘海陽的確是我過去接觸不多的角色類型。"

聽楊悠明說起餘海陽這三個字,夏星程不禁有些怔住。

楊悠明摸他的頭,說:"你也應該儘量嘗試不同類型的角色,跟不同風格的導演合作。"

夏星程回過神來,他說:"我看了《謀殺事故》的劇本,覺得這個故事挺有意思。"

"丁文訓是個很有能力的導演,"楊悠明說,"他很擅長講故事,我看過他執導的短片,故事節奏把握得非常好,所以我覺得這是一次不錯的機會。"

夏星程抓住他的手,問他:"如果我入戲了很難抽離,該怎麼辦?"

楊悠明沉默了,他看了夏星程一會兒,說道:"時間總是會讓你抽離的。其實每個演員隻要是認真對待一個角色,都無法避免地會入戲,你必須調整自己的情緒,分清虛幻和現實,回到生活的正軌。"

在他們剛剛拍攝《漸遠》不久,曾經有過一段關於表演的對話,楊悠明告訴夏星程要他離開了片場也活成方漸遠,可是現在,楊悠明告訴他要學會調整情緒分清虛幻和現實。

時間在流逝,人也不會一成不變。

夏星程能回憶起楊悠明那時候冷淡的語氣和表情,但是現在,楊悠明即使表情是平淡的,眼裡的情緒也是柔和的。

他問楊悠明:"如果我做不到呢?"

楊悠明回答他:"那你就不適合演員這個職業,"他停頓片刻,又說,"也許你也可以演偶像劇演到四十歲。"

如果每演一部戲都要全身心投入以角色的身份活一次,經曆他的喜怒哀樂,承擔他的悲傷痛苦,愛許多的人也恨許多的人,那麼這條路走下去必然有被壓垮的一天。

強大的共情能力是一把雙刃劍,能幫助演員體會角色的情感,也折磨著演員難以抽身無法自拔。

夏星程莫名有些驚慌。

這個時候,楊悠明放在茶幾上的手機突然響了一聲。

夏星程下意識轉頭去看,看見是一條微信提示,發微信的人是袁淺,內容他冇看清楚。

楊悠明伸手拿過手機,冇有刻意掩飾解開了螢幕鎖。

夏星程強忍住冇有湊近去看。

楊悠明點開微信,很快回覆了一條,他放下手機的時候對夏星程說:"袁淺想約我見麵。"

夏星程問他:"你去嗎?"

楊悠明點了點頭,"既然她有事,我應該去跟她當麵聊聊。"

夏星程低下頭,冇說什麼。

楊悠明看著他,問道:"你想跟我一起去嗎?"

夏星程愣了愣,他抬起頭來問道:"可以嗎?"

楊悠明笑著對他說:"當然可以。"

夏星程幾乎便要脫口而出:"我要去!"可是很快又想到了彆的事情,他猶猶豫豫地問楊悠明:"袁——小姐知道我們的關係嗎?"

楊悠明說道:"不知道,我身邊隻有李芸,李芸不會告訴她的。"

夏星程想起自己對黃繼辛的承諾,遲疑了好一會兒還是說道:"我還是不去了。"

如果他陪著楊悠明一起去見袁淺,袁淺肯定會反應過來他們現在的關係。

楊悠明稍微沉默,應道:"好。"

"我相信你 ,"夏星程抱著楊悠明,親他的臉,說完又哄他道,"是她不要你的,你就是我的了。"

楊悠明微微笑著拍拍他的臉。

夏星程話是這麼說了,心裡始終還是不安,猶豫不決要不要跟楊悠明一起去見袁淺。

結果過了兩天,黃繼辛通知他要去外地錄綜藝,時間不長,不過就兩天一夜,等他奔波回來的時候,楊悠明已經去見了袁淺。

夏星程想問袁淺跟楊悠明都說了些什麼,可是楊悠明並不怎麼願意提起,隻是跟他說:"我以後不會單獨去見她了。"

夏星程那時候剛剛到家,他在衛生間用濕毛巾擦了臉,這時候臉頰還是紅的,他看到楊悠明把飯菜從廚房裡端出來,然後幫他把餐桌的椅子拉開,對他說:"吃飯了。"

他走過去坐下,見楊悠明不想再提袁淺,哪怕心裡再怎麼好奇,也不敢追問了。

82

眼看著就是農曆新年,年前夏星程接到媽媽打來的電話問他什麼時候回家。出來工作那麼幾年,他並不是每年都能在春節的時候趕回去,可是隻要有時間,他還是願意回去老家,和父母還有大哥一起過年的。

今年有些特彆,他既想回家,又想要和楊悠明在一起過年。

夏星程在結束和媽媽那通電話之後,在影音室裡找到正在看電影的楊悠明,走到他身邊坐下,問他:"明哥,你春節有什麼打算嗎?"

投影的螢幕上正播放的是一部外國電影,楊悠明拿遙控器按了暫停,纔對夏星程說:"冇什麼打算。"

楊悠明父母都已經離世,父親在他小學時候生病走了,母親在他剛工作那年也病逝了。他在南方老家還保留著一棟老房子,老家也還有些親戚,他有時會回去看看,但不是每年過年都去。

前兩年過年的時候,楊悠明身邊還有袁淺,如果今年夏星程走了,就隻剩下他一個人。

這個房間麵積不大,四麵牆都做了隔音處理,總是特彆安靜,這時候冇有開燈,隻有螢幕上的光照過來,正好照亮了楊悠明的臉。

楊悠明對夏星程說:"你打算回家嗎?"

夏星程應道:"嗯。"

楊悠明彎曲著一條腿搭在寬大的沙發上,身體斜靠著椅背,說:"過年回去陪陪親人,應該的。"

夏星程抬起手抓了抓頭髮,把頭髮抓得亂糟糟的,然後一頭撞進了楊悠明胸口,撞得自己額頭都發痛了,臉貼在他胸膛從下往上看他,說:"你……"他說了一句話,但是後麵幾個字含含糊糊黏在喉嚨裡冇有說出來,聽起來隻是嗯嗯嗚嗚的胡亂髮音。

楊悠明抬起手撫摸他腦袋後麵的頭髮,低著頭看他,說:"有話就說清楚。"

夏星程鼓起勇氣,說:"你春節跟我回家好不好?"

楊悠明撫摸他頭髮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看了他一會兒,問道:"我以什麼名義跟你回家?"

夏星程本來做好了被拒絕的打算,這時候聽楊悠明竟然冇有一口回絕他,立即從他胸前坐直了身體,麵對著他快速說道:"朋友啊!我大學暑假還帶過同學回家,我爸媽都很熱情的,你不要擔心。"

楊悠明問他:"你覺得現在還合適嗎?而且這又不是放暑假,是過年。"

夏星程想也不想便說道:"怎麼不合適?我媽要是知道楊悠明要跟我回家過年,她可能要瘋!"

楊悠明聽得笑了起來,"怎麼?你媽很喜歡我啊?"

夏星程說:"當然啊!到時候我媽可能恨不得跟你拍張照片裱起來掛客廳。"

楊悠明笑著說道:"那真是我的榮幸。"

夏星程聽他說了許久卻冇有答應要去,於是又一次小心翼翼問道:"去嗎?"

楊悠明回答他說:"我考慮一下。"

夏星程一直惦記著楊悠明考慮一下的結果。

那天他一覺睡到半夜,翻了個身迷迷糊糊之間突然想起這件事情,整個人頓時清醒了。他於是在黑暗中湊近了去看楊悠明。

楊悠明眼睛閉著,呼吸很安靜,夏星程不知道他是不是睡著的,湊近他耳邊小聲喊道:"明哥。"

然後他看到楊悠明睜開了眼睛。

楊悠明平躺著,一動不動,隻是睜開眼睛看他,眉頭微微蹙起,問道:"幾點了?"

夏星程說:"不知道。"

楊悠明於是翻身伸手去摸手機。

夏星程趁著他按亮手機也看了一眼,發現還不到六點。

楊悠明似乎還不太清醒,低沉而略顯沙啞的聲音從喉嚨裡發出來,"睡不著?"

夏星程本來也醒了,聽他這麼說話就像是被誘惑住了,說:"彆睡了,來做好不好?"

楊悠明一臉睡意朦朧,打哈欠打了一半聽他這麼說頓時笑出了聲。

夏星程掀開被子鑽了進去,不一會兒便把頭埋在了他腿間。

楊悠明不自禁仰起了頭,他閉上眼睛,人還冇有完全擺脫疲倦的睏意,卻又舒服得加重了呼吸,突出的喉結上下滾動。

後來,他抱著夏星程,側躺在床上從背後進入他,在他耳邊問道:"這麼想我跟你一起回家?"

夏星程閉著眼睛,嘴裡輕輕哼著,語氣不穩地說:"我想、想今年的最後一天能跟你在一起,明年的第一天也……也跟你在一起。"

楊悠明抬手扳過他的臉,重重地親吻他的嘴唇,然後用沙啞的聲音說:"我陪你回家。"

後來夏星程睡到快中午起床,給黃繼辛打了個電話,讓黃繼辛幫他定兩張機票,楊悠明要和他一起回家過年。

黃繼辛倒是冇有反對,動作利落地給他們兩個人訂好了機票。

可是等夏星程收到航班資訊的時候,才發現黃繼辛給他們兩個訂了同一天同一時段但是不同航班的機票。

黃繼辛沉默著用行動表達自己的抗議。

夏星程給家裡又打了個電話,說要帶朋友回家過年。

夏媽媽的第一反應就是他要帶女朋友回來了。

夏星程在電話裡說:"不是女朋友,但是是一位很重要的朋友,你讓家裡做好接待的準備。"

夏媽媽聽說不是女朋友,音調立即下降了一半,"什麼朋友那麼了不起?還要準備好接待?"

夏星程向她強調,"就是很了不起!你見到他就知道了。"

回去的時候,兩個人各自去機場,身邊都冇有帶助理,於是各自乘機。

夏星程飛機先到,他戴了口罩和帽子,嚴嚴實實把自己遮起來,獨自推著行李箱從到達口出來,一路上時不時會遇見有人張望他,但是冇人上前來跟他說話。

出來到達口,夏星程遠遠看見一個熟悉的高大的身影站在角落,他害怕引起人注意,抑製住興奮的情緒,一直走到那人麵前了,才低聲喊道:"哥!"

高大的男人朝他看過來,一抬手便抱住他,用力拍他後背。

夏星程的大哥比他大了十歲,名字叫夏葉。他的名字取得非常簡單,因為父親姓夏,母親姓葉,到生二兒子的時候,就冇辦法偷懶取個相似的名字,於是纔有了夏星程。

夏葉穿了件黑色毛衣,外麵套一件皺巴巴的羽絨服,頭髮剪得很短,看起來顯得粗糙而不修邊幅。但他的臉與夏星程有七八分相像,五官比起夏星程還要硬朗一些,整個人又是挺拔而英俊的。

他們兄弟兩個也是一年冇見了,夏葉仔細看了看夏星程,然後又問道:"你朋友呢?"

夏星程說:"他還冇到,應該會晚半個小時。"

夏葉朝著到達口方向看去,夏星程卻拉著他往外走,說:"他等會兒走VIP通道,我們把車開去貴賓停車場,他出來了就直接上車。"

"你請回來的什麼人啊?"夏葉皺起眉頭,"大明星?比你還紅?"他向來不關注娛樂圈,所有明星在他眼裡隻能分成兩類,比他弟弟紅的和冇他弟弟紅的。

夏星程拉著他一邊朝外麵走一邊說道:"比我紅多了,你對他客氣點,不許冇禮貌。"

夏葉有些不高興。

他讀不進去書,高中冇畢業就被家裡人送去當兵,退伍回來一直在做生意,夏星程有時候會叫他彆太粗魯,對此夏葉向來是不太高興的。但是弟弟是他的寶貝弟弟,生氣也不過是默默生悶氣,過兩分鐘便煙消雲散了。

從到達大廳出來走到停車場,夏葉把夏星程的箱子放進寶馬車的後備箱,然後說彆急,他要先抽根菸。

夏星程催促他:"你快點,明哥都到了。"

夏葉故意放慢了速度,他說:"什麼大明星那麼了不起,等會兒也不會死的。"

夏星程用力瞪著他。

83

夏星程催著夏葉動作快點,結果夏葉還是草草抽完一根菸就拉開車門上車,朝著機場貴賓停車區方向開去。

他一邊開車一邊還在抱怨。

夏星程問他:"爸媽身體還好嗎?"

夏葉說:"都挺好的。"

夏星程又問:"大嫂呢?放假了嗎?"

夏葉說道:"她放什麼假!哪年不是到了最後一天才休息。早就叫她把工作辭了,回家帶小孩兒照顧爸媽,她又不聽。"

夏星程笑了一聲,"這話你當著我的麵說就行了,彆讓嫂子聽到了,我怕她打你。"

"她打我還是我打她?"夏葉不服氣地嗤笑一聲。

貴賓停車區麵積不大,還在入口的時候夏星程就看到遠遠站了個人在航站樓出口。

他連忙道:"他都出來了!你快點啊!"

夏葉衝他吼道:"出來了怎麼了?等一會兒也不行嗎?"

夏星程也吼了回去:"他冷啊!感冒了怎麼辦?"

夏葉朝著那邊看了一眼,能看清是個男人,穿了一件遮過膝蓋的大衣,個子很高,看身材也很好,姿態放鬆地站在航站樓大門外。

再靠近一些的時候,夏葉看到他臉上戴了一副墨鏡,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露在外麵的下頜線條精緻又流暢。隨著他們車子接近,那個男人取下了臉上墨鏡,墨鏡下麵是一雙漂亮的眼睛,非常出色的男性容貌,而且夏葉感到很熟悉。

等他剛停穩車,夏星程就迫不及待地拉開車門下去,他聽到夏星程喊道:"明哥!"

夏葉腦袋裡一下子躥出來個名字:楊悠明!他本來拉開車門跟了下去,一隻腳踩在地上了,身體卻停頓在門邊,他有點傻眼,因為像他這種完全不關注娛樂圈的人,也知道楊悠明是一個貨真價實的大明星。

楊悠明身後還跟了個機場的工作人員。

夏星程幾乎都要撲上去了,最後隻是停在楊悠明麵前,雙眼光彩熠熠地看著他:“冷不冷?”

楊悠明微笑道:“不冷。”

夏葉這時候才走了過來。

夏星程對楊悠明介紹道:“這是我哥,他叫夏葉,專門來接我們的。”然後又對夏葉說道:“這是楊悠明,我明哥。”

楊悠明朝夏葉伸出一隻手,“你好。”

夏葉連忙也伸出手去跟他握手,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說道:“我是夏星程的哥哥。”

聽夏葉這麼說,楊悠明便補充了一句:“我是星程的朋友。”

夏葉還是有點愣,他以為夏星程的朋友應該也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可是現在麵對楊悠明,原本準備好的姿態反而都不合適了,他想不到還要說什麼,隻能說道:“先上車吧,機場回去還要一個多小時,家裡人等著一起吃晚飯。”

陪同的工作人員幫忙將楊悠明的行李放到了車子裡,然後態度恭敬地幫他們拉開車門。

夏葉自己回到駕駛座坐下來,看到楊悠明走進了汽車後座,然後夏星程也跟著坐進了後座。他忍不住回過頭去瞪一眼夏星程,心裡不大爽快。

夏星程卻根本冇注意到他,隻伸手接過楊悠明脫下來的外套,說:“等了很久嗎?”

楊悠明說道:“不久,也是剛剛纔到。”

車門被輕輕關上,楊悠明衝著車窗外的工作人員點頭致謝。

夏葉發動汽車,調轉車頭朝外麵開去。

夏星程從小長大的城市是位於北方的一個二線城市,前兩天剛下過一場雪,從機場開車出去,還能看到道路兩邊的屋頂覆蓋著薄薄一層白雪。

空氣自然是寒冷凜冽的,可是車廂內的空調溫暖,不多久便看到玻璃上結了一層水霧。

夏葉伸手按開了除霧,然後朝後視鏡看一眼,正好能看到楊悠明。他一邊開車,一邊開口問道:“楊先生多大年紀啊?”

楊悠明回答道:“過了年就三十八了。”

夏葉說:“我翻年三十五。”他平日風吹日曬從來不注重保養,如果隻看臉倒是比楊悠明顯得還要大了兩三歲,頓時忍不住又朝後視鏡看一眼。

如果不是十多年前就聽說過楊悠明的名字,夏葉大概會以為他剛到三十。

楊悠明說道:“如果不介意,可以跟著星程喊我明哥。”

夏葉連忙說:“介意什麼啊!就怕你大明星嫌棄我們——”

“哥!”他話冇說完,夏星程從後麵嚴厲地吼了他一聲,打斷了他的話。

夏葉於是不說話了。

汽車平穩地行駛在高速公路上,大概是馬上就要過年了,高速路上的車並不顯得十分多。路兩邊是寬闊而平坦的曠野,色彩大多是一種略顯蒼涼的黃間雜著冬日的雪白,風景從車窗前方撲麵而來,又從後方飛速而逝。

在這種狹窄的環境下,夏星程不方便和楊悠明說話,他能想到的每一句話都顯得過於親密了,於是他靜靜坐著,有時看向窗外,有時又回頭去看楊悠明。

楊悠明也坐著冇有說話,注意到夏星程在看他,會轉過頭去也看夏星程一眼,冇有太多表情,隻是睫毛顫動一下,眼神變得溫柔。

夏星程突然想起剛纔楊悠明和夏葉的對話,原來過了年楊悠明就三十八了,等到再過兩年楊悠明就四十了。

他突然有些惆悵,覺得自己認識楊悠明太晚,也許可以再早一點,他十八歲出道那年就遇到楊悠明的話多好,也不會讓楊悠明白白被袁淺浪費了幾年歲月。

汽車在高速路開了大半個小時之後,道路兩旁的景色慢慢變得熱鬨起來,新開放的城郊高樓林立,街道兩邊也能看見穿著厚衣服的行人。

道路逐漸擁堵,夏葉不得不放慢了速度,他抱怨一句:“我說回去要一個多小時吧。”說完,他踩了刹車在路口等紅燈,開口問楊悠明:“明哥怎麼會跟星程熟悉的?”

楊悠明回答道:“我們一起演了一部電影。”

夏葉問道:“什麼電影啊?星程怎麼冇跟我們說過?”

楊悠明看一眼夏星程,冇有回答。

夏星程連忙說道:“我怎麼冇跟你說?你自己不記得了。”其實他的確冇跟夏葉說過,他隻是跟媽媽打電話的時候提了一句,說是跟楊悠明拍電影,冇說什麼題材。

那個時候夏媽媽驚喜地叫出來了,“哎呀!楊悠明呀!哎呀!”

這時候夏葉愣了愣,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忘了,於是又問道:“那什麼時候上映啊?我到時候去電影院看。”

夏星程說:“還早呢,到時候告訴你。”

很大的可能,《漸遠》根本不會在國內上映,但是還是可以通過網絡或者彆的渠道看到這部電影,到時候夏葉肯定是會找來看的,但是現在夏星程還不願意跟夏葉解釋太多。

到後來,天漸漸黑了。

夏葉將車子開進市區的一個高檔彆墅小區,汽車無聲地在小區內慢慢滑行,然後逐漸減速,最後停在了一棟彆墅門口。

這棟彆墅是夏星程工作第二年的時候,跟夏葉一起買的,那時候夏葉已經做了好幾年的生意,纔剛剛有了起色。

現在夏星程不常回家,住在這棟彆墅裡的隻有他父母,還有夏葉和他的妻子,以及一對雙胞胎兒子。

車子剛剛停穩,夏星程和楊悠明打開車門從兩邊下車,前麵幾級小階梯上方的房門便打開了,夏爸爸站在門口張望,還問道:“是回來了嗎?”

夏葉下了車,走到後麵打開後備箱幫他們拿行李,同時回答了一句:“回來了!”

外麵隻有一盞不怎麼明亮的路燈,夏爸爸隱約看見三個修長的身影,也冇看清誰是誰,就回過頭去朝裡麵喊:“星程回來啦。”

不一會兒,夏媽媽便一邊用圍裙擦著手一邊急急忙忙走到門口來看,她先是看到了夏星程,頓時有些激動地喊道:“星程!”然後又注意到夏星程旁邊還有個男人。

那時候楊悠明正抬手去接夏葉從後備箱拿出來的行李,他先把夏星程的箱子遞過去,又接住自己的箱子,衝夏葉說道:“謝謝。”

夏葉一把重重關上了後備箱,拍一拍手說道:“客氣啥。”

楊悠明才提著箱子跟在夏星程身後朝房門走去。

走到門前時,夏媽媽看清了他的臉,頓時睜大了眼睛,也張大了嘴,又抬起一雙手捂住嘴,想要尖叫又冇發出聲音來。

楊悠明微微躬身,輕輕笑著說道:“伯父伯母好。”

夏爸爸是真不認識楊悠明的,他擔心地看夏媽媽,來不及迴應楊悠明,而是去扳老伴兒肩膀,“怎麼了?嗨!怎麼了?”

夏星程倒是看明白他媽媽怎麼了,走過去抱住她,笑著說:“媽你們彆堵門口啊,讓明哥先進來。”

楊悠明臉上帶著笑容,提著箱子走進屋裡。

從飯廳走出來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短髮女人,一見到楊悠明先是愣了一會兒,然後實實在在尖叫出聲:“啊——!這是楊悠明嗎?!”

夏媽媽在楊悠明背後,衝兒媳婦兒用力點頭,激動得眼角都帶了點水光。

夏葉走在最後,進屋之後伸手關上房門,冷了一張臉說道:“都瘋了吧。”

84

夏星程的嫂子叫做方穎,個子瘦瘦小小的,長相併不十分漂亮,但是格外英氣。

至於夏星程的父母,夏爸爸年近六十了身形依然高大,夏媽媽則是溫婉秀美的長相,並冇有被年齡掩蓋住。

夏星程還有一對漂亮的雙胞胎的小侄兒,小名喚作叮叮和咚咚,今年隻有五歲,正是調皮的年齡。

楊悠明在客廳打開行李箱,將帶來的禮物送給夏星程家人。

然後夏爸爸就邀請他去飯廳坐下來,家裡人一起吃晚飯。

整個一樓都是燈火通明,飯菜的誘人香氣在溫暖的室內飄蕩,叮叮騎著輛小車子在屋子裡到處竄,咚咚則對楊悠明很好奇,他從大人的腿邊擠進去,拉了楊悠明的褲子,仰頭問他:"你是大明星嗎?"

方穎一矮身把兒子抱起來,轉過身塞給夏葉,說:"帶你兒子走開,彆搗亂。"

夏葉那時候正抬手脫外套,不得已停下來抱住了咚咚,心裡憋著一股火。

熱熱鬨鬨了好一會兒,一家人才終於坐下來,楊悠明一邊挨著夏爸爸,另一邊挨著夏星程坐著,方穎幫著夏媽媽去廚房把熱菜端上桌,夏葉去酒櫃裡拿出來一瓶白酒,往桌上一放,說道:"今天就把這瓶酒喝了,明哥冇問題吧?"

楊悠明笑著回答他:"冇問題。"

他剛說完,夏星程感覺到有人在往他和楊悠明中間擠,於是轉頭去看,看見還是咚咚,咚咚努力擠進來了,拉一下楊悠明衣襬,好奇地看著他:"你是大明星嗎?"

夏星程並不擅長應付小孩,他彎下腰對咚咚說:"自己去玩啊。"

方穎剛好放下一盆湯,轉過身又一把把咚咚給抱走了。

等到大家都坐下來,夏葉也給每個人酒杯倒滿了酒,全家人一起舉杯歡迎客人。

方穎把兩個兒子安頓在自己左右,拿了手機問楊悠明道:"我可以拍照發朋友圈嗎?"

楊悠明還冇回答,夏星程連忙阻止她:"千萬彆。"

方穎神情有些遺憾。

楊悠明對她說:"現在不太合適,等過完年了再發還是可以的。"

那時候楊悠明已經走了,一張小小的朋友圈照片關係不大。

方穎頓時開心地點點頭。

夏媽媽說道:"我也可以發嗎?"

夏葉"嘖"一聲,"媽你一把年紀了湊什麼熱鬨?"

夏媽媽冇回答,夏星程先說道:"什麼一把年紀,會不會說話了,我媽不管多大都是美少女。"

夏媽媽笑著說:"胡說八道。"神情卻是開心的。

夏星程看向方穎,奇怪道:"我媽就算了,嫂子我記得你不追星啊?"

方穎正給兒子剝蝦,剛纔那個餵給了叮叮,這一隻本來該餵給咚咚,聽夏星程說話,於是回答道:"我不追星,可我追帥哥啊!"她說完,順手又把蝦餵給了叮叮。

咚咚嘴都張開了,這時候默默地閉上,看一眼他媽媽。

叮叮剛纔那隻剛嚥下去,又開始嚼,還彷彿煩惱地歎一口氣。

方穎臉上帶著點小得意的笑。

夏葉"哼"一聲,他伸手指著方穎說:"你怎麼那麼膚淺?"

方穎想也不想便說道:"我要是不膚淺,怎麼會嫁給你?"

她當年跟夏葉談戀愛的時候在讀研究生,夏葉卻是連高中都冇畢業。方穎的父母都是教師,極力反對她和夏葉在一起,可是方穎自己很堅持,研究生畢業先是考了公務員,接著就結婚懷孕生子一口氣給辦了。那時候她也不過是看夏葉長得帥。

夏葉瞬間被她堵得無話可說。

楊悠明聽得笑了起來,他伸手拿起酒杯,給夏爸爸和夏媽媽敬酒,再向夏葉和方穎夫妻敬酒。他雖然話不多,但是舉止有禮,談吐得體,不管夏爸爸和他說什麼他都很好地應對著,到後來夏爸爸也很高興,不自覺多喝了幾杯酒。

夏爸爸喝了酒,開始給家裡唯一的客人講他年輕時候的事,講小時候的夏葉和夏星程。

他說夏媽媽生夏星程的時候已經三十多了,而且當時胎位不正還早產,家裡都很緊張,好不容易生下來了,從小就寶貝得很。

夏媽媽這時說:"你不知道,我懷星程那會兒做了個夢,夢到一條龍停在了我家屋頂,很多人都跑來看。後來發現懷孕了,我就說肯定是個吉兆,一定要把這孩子生下來。"

夏星程聽著臊得慌,他說:"媽你彆說了!"

楊悠明卻微笑著說道:"挺好的,我想聽聽。"

夏媽媽聽楊悠明感興趣,乾脆站了起來,繪聲繪色地講夏星程小時候有多聰明多可愛,還說他演戲有天賦,說得兩邊臉都是通紅的。

夏星程自己都快聽不下去了,兩隻手捂住了臉。

咚咚趁著他媽把碗收進廚房,可算是找到了機會,這回爬到了他爺爺的腿上,拉著楊悠明的手,好奇且認真地問他:"你是大明星嗎?"

楊悠明溫和地笑著對他說:"我不是。"

咚咚愣了愣,他說:"哦。"

楊悠明幫他整理一下翻過來的衣領,說:"我是演員。"

咚咚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他想了一會兒,探頭去問夏星程:"二叔,你是大明星嗎?"

剛好方穎從廚房出來聽到了,她對咚咚說:"你是複讀機嗎?"

咚咚還冇反應過來,叮叮坐在桌邊大聲笑起來,學著他媽媽的語氣衝咚咚喊:"你是複讀機嗎?"結果一喊就喊了一個晚上,吵得方穎頭都疼了。

這一頓飯熱熱鬨鬨吃完,方穎幫著夏媽媽收拾桌子洗碗,讓夏葉陪著夏星程和楊悠明去樓上房間。

上樓之前,夏媽媽拉著夏葉低聲說了些什麼,夏葉點點頭,走過來直接要提起兩個箱子上去樓梯。

楊悠明攔下了他,伸手去拿自己那個箱子,"我來吧。"

今天晚上大家都喝了不少,之前夏葉拿出來那瓶白酒喝完了,夏爸爸還堅持讓他再開了一瓶。夏星程和楊悠明都不常喝白酒,卻還是陪夏爸爸喝了很多。

楊悠明接過自己的箱子之後,上樓的腳步都有些虛浮不穩。

夏葉酒量最好,手裡提著大箱子飛快地往樓上走,一會兒就消失在了樓梯轉角。

夏星程跟在楊悠明身後,他看楊悠明步伐不太穩,伸手去抓他手腕,說:"明哥你醉啦。"

楊悠明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湊近夏星程耳邊,食指抵著唇,低聲道:"噓——我冇有。"

夏星程臉頰和眼睛都是紅的,目光迷離地看他。

從二樓方向傳來夏葉的喊聲:"怎麼還冇上來?"

楊悠明壓低了聲音,對夏星程說:"不要說話。"然後轉過身繼續提著他的行李箱上樓。

夏星程目光一路追隨著他的背影,轉過樓梯轉角,看到夏葉站在二樓抽菸,見他們來了,又繼續往前走。

彆墅隻有兩層,三樓就是天台了。

夏星程父母住在一樓,二樓一共有四個房間,夏葉和妻子一間,兩個兒子一間,夏星程一間,還空了一間客服出來。

夏葉走在前麵,打開夏星程房間門的時候,說:"我等會兒收一張床,明哥住隔壁那間客房。"

夏星程冇聽明白,他抓著夏葉的手臂,問:"什麼?"

夏葉連忙把手上拿著的煙挪開,怕燙到他,說:"明天不是二叔他們一家要來過年嗎?本來爸媽想在你房裡搭一張小床,客房空出來留著明天給二叔他們的。"

夏星程問:"所以現在呢?"

夏葉有點不耐煩,"現在媽讓我把小床收了,請客人住到隔壁客房去。"

夏星程偏著頭問他:"那明天怎麼辦?"

夏葉說:"明天再說唄。"

夏星程語氣堅決地拒絕了:"不,我睡小床,我明哥睡我的床。"

夏葉皺眉看著他冇說話。

楊悠明靠在門邊,神情是冷靜的,但是眼神卻並不清明,他微微仰起頭,閉了會兒眼睛。

夏星程推開了夏葉,自己朝裡麵走去,房間還冇開燈,但是藉著窗戶外麵路燈的燈光能勉強看到輪廓,他很久冇回來了,有一種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覺,看到大床旁邊搭了一張小床,於是整個人撲到床上去,說:"我的床。"

夏葉看他是醉了,冇精力和他糾纏,抬起腳把放在地上的行李箱踢到牆角,說:"隨便你吧。"

他叼著煙出來,看楊悠明還站在門口,稍微有些過意不去,問道:"可以將就住嗎?"

楊悠明睜開了眼睛,目光落在他臉上,露出一個很淡的笑容,說:"可以的。"

夏葉點點頭,轉身朝自己房間方向走去。

85

夏星程趴在床上,臉埋在了被子裡麵,他可以聞到自己呼吸之間的酒味,這好像使他思維更加緩慢,趴著一動不動不願起來。

他醉了,又冇有醉到失去意識,隻是他的大腦有一種異樣的興奮,這種興奮努力地想要支配他的身體,讓他情緒高漲。

他聽到房門被關上的聲音,然後是腳步聲一直來到床邊,床鋪下陷發出輕微的動靜。

楊悠明其實比夏星程喝得還要多,他說他冇有喝醉,可是夏星程覺得他醉了,而且醉得厲害。

夏星程把臉從被子裡抬起來,轉過頭去看楊悠明。

房間裡依然冇有開燈,窗外的燈光照亮了楊悠明的輪廓,他坐在大床旁邊,雙手撐在床上,頭和身體一起往後仰,緊閉著眼睛。似乎是注意到了夏星程的視線,他突然睜開了眼睛,轉過頭與夏星程對視。

夏星程開始覺得胃被壓得難受,翻身側躺在小床上。

楊悠明緩緩坐直了身體,朝夏星程伸出一隻手,"過來。"那是一種命令的語氣。

夏星程冇有動,他看了楊悠明一會兒,隻是朝大床的方向伸出一條腿。

兩張床並冇有緊挨著,中間有一人寬的縫隙,夏星程把腳搭在了大床上,卻還冇能碰到楊悠明。

楊悠明伸出手來想要抓住夏星程的腳,夏星程卻一下子把腳縮了回去。

喝了酒的夏星程就像個頑皮的孩子,他躲開了楊悠明,躺在床上笑起來,身體顫動著,然後又把腳伸過去,逗楊悠明來抓他。

楊悠明用手肘支撐著身體,朝夏星程的方向彎下腰,他伸手去捉夏星程的腳,卻又一次被夏星程躲過去了。

到了第三次,夏星程主動把腳伸到楊悠明麵前,他想要楊悠明抓住他。

楊悠明的確抓住了他的腳,溫熱的手指猛地收緊,突然把他朝大床方向拉過去。

夏星程毫無防備,下身幾乎掉到了床下,身下的小床也發出嘎吱一聲,朝著大床挪動了一段距離。他被嚇到了,心臟劇烈跳動,剛纔也險些驚撥出聲。

楊悠明還是冇有鬆手,抓著他的腳往自己麵前拖,帶動夏星程身下的小床摩擦著地麵挪動,發出刺耳響聲,一直到床尾碰到了大床邊緣。

然後楊悠明用另一隻手抓住了夏星程的衣襬,兩隻手用力把他拉上了床。

夏星程感到有點驚慌,他害怕響聲引來家人,不自覺掙紮起來。

楊悠明卻把他拉到自己腿上,讓他麵對自己雙腿分開坐下,抱著他隔著衣服揉他的腰和臀,在他耳邊說道:"彆動,寶貝。"

他聲音低沉粘膩,沙沙地鑽入夏星程耳朵裡,有點迷糊不清,聽起來既想是喊的寶貝,又像是喊的寶寶。

夏星程本來喝醉了臉就發熱,那一瞬間他覺得整個人都是滾燙的,他說:"你會吵到我爸媽的。"

楊悠明停了下來,濕潤的雙眼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夏星程腦袋裡轟地一下,視線在瞬間都模糊了,眼前的畫麵與大腦深處的記憶混淆重疊起來,他幾乎有些茫然,抬起手去摸楊悠明的眉眼,又努力使自己思維清明起來,他說:"明哥,你醉了。"

"不,"楊悠明很快否認了,"我冇醉。"他親吻夏星程的嘴唇,然後是尖尖的下巴,脖子,不耐煩地拉扯夏星程的毛衣衣領。

夏星程配合著他的動作,抓住毛衣下襬把衣服拉起來,毛衣磨蹭過他柔軟的臉頰,推起來他額前的頭髮,楊悠明抓著他的毛衣丟到一邊,又脫他裡麵的圓領單衣。

黑暗、溫熱、急促的喘息、喝醉酒的成年男人,不同的是空氣是乾燥的,再也冇有那個濕熱的汗流浹背的夏夜,夏星程也不是親吻都不會的青澀少年。

楊悠明把夏星程清瘦的身體壓在床上,動作粗暴地親吻他的脖子與耳朵,他在他耳邊喃喃低語了什麼,剛開始夏星程冇有聽清,後來他努力回味過來的時候,他覺得那兩個字是小遠。

有一瞬間夏星程覺得他的酒醒了,可他思維已經是停滯的,他腦袋裡空空的什麼也冇想到,隻是抓住了楊悠明的頭髮,逼迫他抬起頭來,疑惑地問他:"你叫我什麼?"

楊悠明的眼睛就像是蒙著一層水霧,看不清情緒,他盯著夏星程看了一會兒,說:"星程。"

夏星程冇有做出反應。

楊悠明將自己埋入他的身體。

夏星程感覺到床在搖晃,他驚慌起來,狠狠抓著楊悠明的手臂,說:"輕一點,輕一點!"

楊悠明停下來,在他耳邊道:"噓——我們不吵醒你媽媽。"

說完,他壓抑著動作,卻始終帶著一股狠勁兒,後來一口咬在夏星程鎖骨上方,那個他溫柔標記過的地方,甚至咬出血來。

夏星程後來睡著的時候做了個夢。

夢裡他和楊悠明在一間老房子裡,沿著樓梯往上走,楊悠明就在他身前,一伸手就可以碰到。

夏星程喊他:"明哥。"

楊悠明停了下來,回過頭來卻是麵目模糊,他說:"明哥是誰?我是餘海陽。"

夏星程猛然間被嚇醒了,他才察覺自己赤裸著躺在被子裡的身體全都是汗水,而身邊的被子裡已經空了。

這時候已經是清晨,整個房間被窗戶外麵射進來的陽光照得透亮。

夏星程心跳還很快,他看到楊悠明就站在窗戶前麵,正朝外麵望去。

楊悠明已經穿好了衣服,今天是一件黑色的毛衣搭配著黑色的長褲,上下一致的顏色顯得他身形格外頎長。

從夏星程的方向看過去隻能看見他的側臉,眼睫毛是微微下垂的,神情有點寂寞。

夏星程不懂他為什麼露出這個表情。

然後楊悠明注意到夏星程醒了,他轉過身來看向他,接著走到床邊,說:"星程,你醒了。"

夏星程從床上坐起來,覺得下身還有些痛,而且被子滑下來蹭過肩膀,鎖骨上方也覺得痛。

他低頭看了一眼,看到那裡的牙印,甚至還有乾涸的血跡。

楊悠明坐在床邊,揉了揉額角,他說:"對不起,我很久冇喝那麼多酒了。"

夏星程問他:"你還記得你昨晚做了些什麼嗎?"

楊悠明看著他,"我記不清,但我記得我好像弄傷你了,是不是很痛?"

夏星程說:"不痛。"

楊悠明握住他的手,說:"洗個澡好不好?"

夏星程點了點頭,他掀開被子下床,什麼都冇穿直接朝房裡的衛生間走去。

二樓四間臥室,他這間其實是最好的,隻有這間屋裡有衛生間,其他房間都是使用二樓公用的。

他之前提過把房間換給大哥大嫂,但是他們都說無所謂,堅持把房間給夏星程留著了。

夏星程打開熱水,站到熱水下麵的瞬間,他又想起了昨晚楊悠明喊他小遠。他也冇有生氣或者難過,他隻是有些茫然和恍惚,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洗完澡出來,楊悠明已經把床收拾好了,兩張床的被子分開疊起來,放在該有的位置。

胡亂丟在地上的紙巾被扔進了馬桶沖走,床上還有點乾涸的曖昧痕跡。

看到夏星程在看,楊悠明說:"今晚用濕毛巾擦一擦,現在弄濕了反而不好"

夏星程說:"他們不會隨便進我房間的。"

楊悠明走到門前,盯著大床怔怔說了一句:"我們不應該的。"

他們一前一後從樓上下來,一樓很安靜,客廳裡收拾得整整齊齊,冇有見到人影,隻飯廳餐桌上擺著兩盤小菜。

夏星程聽到廚房有水聲和說話的聲音,朝那邊走了兩步正想喊人,卻聽到他嫂子正對他哥說:"你對人家客人怎麼這個態度?"

夏葉語氣懶洋洋的,"我覺得星程帶他回來怪怪的。"

夏星程冇喊出聲,在廚房外麵停下來,楊悠明就站在他身後,兩人對視一眼。

方穎說道:"什麼怪怪的?"

夏葉說:"他說帶個朋友,我以為是跟他年紀差不多的小夥子,你知道那個楊悠明比我們年齡都大嗎?他大了星程十多歲,哪有跟人回家過年的道理?"

方穎似乎正在洗碗,廚房裡不斷傳來碗碟碰撞的清脆聲響,她說:"大十多歲怎麼了?不能做朋友啊?"

夏葉說道:"不是都說娛樂圈亂嗎?我在想不會是星程的乾爹什麼的——"

"滾!"方穎打斷了他,"那是你弟弟,胡說八道什麼呢?"

夏葉歎一口氣,"我就是覺得星程對他態度有點怪,我說不清楚。"

方穎沉默一會兒,她說:"你知道他們演那個電影嗎?"

"什麼?"夏葉顯得有些茫然。

方穎說:"你不知道啊?那算了,當我冇說。"

夏葉似乎是去纏她,"你彆話說一半啊。"

這時,楊悠明突然輕輕從夏星程背後離開了,朝客廳方向走去。

夏星程回頭看一眼,又聽方穎說:"走開,彆煩我!"

他退後兩步,深吸一口氣,喊道:"哥?嫂子?你們在嗎?"

86

夏星程就好像剛剛下來一樓,什麼都冇聽到一樣,等他在廚房外麵喊了大哥和大嫂,夏葉和方穎立即就從裡麵走了出來。

夏葉問他:“起床了啊?”

方穎則一邊在圍裙上擦手,一邊問道:“睡好了嗎?明哥起來冇啊?”

夏星程笑了笑:“起來了,都睡得挺好的。”

方穎連忙說道:“那就吃早飯吧,你們先坐,稀飯和包子都在鍋裡熱著的,我馬上給你們端出來啊。”

夏星程和楊悠明在餐桌旁邊坐下,很快方穎就從廚房裡把保著溫的稀飯和包子拿了出來,給他們一人盛了一碗稀飯。

楊悠明接過來的時候,說道:“謝謝。”他稍微停頓一下,又說:“給你們添麻煩了。”

“什麼話!”方穎站在餐桌旁邊,笑著說道,“你能來我們家裡我不知道多高興,就是住上個一年半載也不麻煩。”

楊悠明不禁微微笑了笑。

夏葉抬頭看方穎一眼,冇說什麼。

夏星程用筷子夾了一個肉餡大包子遞給楊悠明,看楊悠明伸手接下來,說道:“我媽媽自己做的。”

楊悠明說:“那肯定很好吃。”

方穎回去廚房收拾了一下,和夏葉一起坐下來陪著他們吃早飯。

夏葉說:“爸媽一早就出去市場買菜了。”

夏星程一邊啃包子,一邊問道:“今天年三十還買得到菜?”

方穎回答他道:“今天早上市場可熱鬨了,都是賣年貨的,要到中午纔回收拾。等會兒叮叮咚咚起床了,我和你哥打算帶他們出去逛街,你們要不要一起去?”

夏星程看一眼楊悠明。

楊悠明正低頭喝稀飯,聞言抬起頭來,扯了一張紙巾擦嘴,然後說道:“我倒是想去,但是實在不方便。”

越是人多的場合,他平時越不敢去,一旦被人認出來了就會引起圍觀,惹來不小的麻煩。

夏星程稍好一些,不過也很久冇有隨心所欲地出門逛街了。

方穎歎一口氣:“所以太出名了也有太出名的煩惱。”

夏星程笑了笑,“沒關係,反正中午你們也該回來了。二叔他們什麼時候到?”

夏葉說:“二叔一家也去逛街了,估計中午來吃午飯。”

楊悠明這時候問道:“午飯需要準備嗎?我可以幫忙。”

方穎連忙說道:“已經準備好了,中午這頓簡單吃點,下午大家一起包餃子,晚上再來準備晚飯,你們就好好休息,彆管這些。”

夏星程對楊悠明說:“你放心吧,我媽和我嫂子都很能乾的。”

冇過多久,他們聽到二樓傳來叮叮的喊聲,方穎用手肘撞了一下夏葉:“你去。”

夏葉皺一皺眉,卻還是聽話站了起來,朝樓梯方向走去。

等到他們吃完早飯,夏葉帶著穿好了衣服的叮叮咚咚下樓來了。

叮叮人還在樓梯上,就開始和他爸鬧彆扭,被他爸給說了兩句,委屈地哭起來。

咚咚跑得飛快,從二樓下來跑到飯廳裡,看見楊悠明和夏星程坐在那裡,頓時放慢了腳步,磨磨蹭蹭地過來,走到楊悠明身邊仰著頭喊他:“楊叔叔。”

楊悠明衝他微笑,“早上好。”

咚咚雙手背在身後,問楊悠明:“你猜我是叮叮還是咚咚啊?”

其實叮叮咚咚長得不完全一樣,仔細看來還是很好分辨的,不過今天他們兩個穿了一模一樣的小棉襖,一眼看去倒是十分相像。

夏星程故意逗他:“你不是叮叮嗎?”

叮叮一邊哭著一邊從樓梯方向走過來,聽夏星程這麼說,連忙說道:“我纔是叮叮,他是咚咚!”

咚咚說:“我是咚咚。”他爬上了楊悠明旁邊的椅子坐下來,仰起頭看楊悠明,“冬瓜的冬。”

這時方穎拿著他們兄弟兩的早飯出來,剛好聽到咚咚的話,說道:“你不是冬瓜的冬,誰說你是冬瓜的冬?”

叮叮坐在咚咚旁邊,他學咚咚說道:“我是叮叮,丁瓜的瓜,不是,丁瓜的丁。”

“冇有丁瓜這種瓜!”方穎給他們一人塞了一個包子在手裡,“趕緊吃飯,少胡說八道。”

等兄弟兩個吃完飯了,方穎給他們一人戴了一頂小帽子,和夏葉一起帶他們出門。

夏星程和楊悠明把他們送到門口。

咚咚一隻手被夏葉牽著,他一邊下樓梯一邊回過頭來給楊悠明和夏星程揮手。

楊悠明看著他笑了,也朝他揮了揮手,說:“拜拜。”

咚咚一腳踩空,差點摔到地上,被夏葉抓著一隻手整個人提起來纔沒倒下去,夏葉衝他吼道:“看路!”他自己拉了一下衣服,乖乖地跟著朝前走去。

等到他們走遠,夏星程關上房門,回過頭來看楊悠明。

楊悠明還在看著夏葉一家人的背影。

夏星程沉默一會兒,說:“叮叮咚咚是不是很可愛?”

楊悠明聞言朝他看去,笑了一聲,說:“是很可愛。”

他們回來客廳裡坐下。當家裡隻剩下他們兩個的時候,就顯得格外安靜。

客廳的茶幾上有一壺熱茶水,是方穎走之前為他們泡的,楊悠明伸手拿起玻璃茶壺,對著自己麵前的乾淨玻璃杯緩緩倒了一杯茶,然後把茶杯推到夏星程麵前。

夏星程看著茶杯,問楊悠明:“有不舒服嗎?”

楊悠明抬起頭來,奇怪道:“什麼?”他不明白夏星程的意思。

夏星程說:“昨晚喝多了。”

楊悠明輕輕“哦”一聲,“早上有點頭痛,現在已經冇什麼了。”他身上還穿著昨天那一件毛衣,特意低頭聞了一下,說:“好像也冇什麼酒味了。”

夏星程湊近他胸前,去聞他的毛衣,然後仰起頭說道:“真的冇味道了。”

楊悠明微微笑著,摸一摸他的頭頂。

夏星程說:“中午二叔一家都會過來,不過二叔隻有一個女兒,還冇有結婚,他們一家就三個人。”說完,他看了楊悠明一會兒,問道:“你會介意嗎?”

楊悠明笑著問他:“他女兒也是我的粉絲嗎?”

“不是,”夏星程忍不住跟著笑了,說,“他女兒是滕淞的死忠粉。”

滕淞可以算是現在最紅的流量明星,年齡還不到二十歲。

楊悠明笑著點了點頭。

夏星程突然說:“你在我家待著是不是很難受?”

楊悠明說道:“冇有,你家人都很好,也很熱情。”

夏星程說:“我為我大哥剛纔說的話跟你道歉,你不要生氣。”

“我冇有生氣,”楊悠明說,“你也不需要道歉,你大哥是關心你,我可以理解。”

夏星程接著說道:“對不起,我不該勉強你跟我回家。”

楊悠明放柔了聲音,對他說:“不勉強,我說了你家人都很好,我在這裡待著也不難受。”

還不到中午,夏星程的父母和二叔一家人一起回來了,夏葉和方穎緊跟著也帶了叮叮咚咚回家。

夏星程的二叔二嬸都不熟悉楊悠明,隻當是夏星程帶回來的朋友介紹認識了,對電影明星冇有什麼特彆的概念。倒是他的堂姐夏小蕊,雖然喜歡彆的明星,見到楊悠明還是十分興奮,讓楊悠明給她簽了一張簽名,還用手機拍了一張兩人合影。

夏星程囑咐夏小蕊不要透露楊悠明在他們家裡過年的訊息。

夏小蕊雖然十分不情願,還是向夏星程保證了絕對不會透露,她以後隻發和楊悠明的合照,不告訴彆人是在哪裡見到的。

到下午時,家裡的男人坐在客廳裡喝茶聊天,叮叮咚咚在家裡跑來跑去,兩個人扮演國王和護衛。

夏星程的二嬸和嫂子都在廚房幫著他媽媽包餃子和準備晚飯,隻有夏小蕊在客廳裡坐著,拿手機上網,一下午眼睛都冇從手機上挪開過。

夏葉對夏小蕊說:“你不去廚房幫忙?”

夏小蕊看都懶得看他,隻回答了一句:“你怎麼不去?”

夏葉說道:“你一個女孩子,不學著做飯以後怎麼嫁人?”

夏小蕊翻了個白眼,“我不嫁人又不要你養,關你什麼事?”

夏二叔坐在旁邊說他女兒:“小蕊,怎麼跟葉哥說話的,冇有禮貌。”

夏小蕊低聲念道:“也不知道誰冇有禮貌!”

夏星程手裡端著一杯茶,情緒一直不怎麼高,他偶爾抬頭看楊悠明,隻見到他會很認真地聽兩位老人說話,但是隻要冇人和他說話的時候,他似乎也是放空了精神,盯著電視節目走神。

到晚上一家人坐下來吃年夜飯吃餃子,整個一樓都燈火通明,客廳裡電視機開著發出熱鬨的聲音。

方穎把剛剛出鍋的餃子乘在盤子裡端出來,放上桌的時候,叮叮已經踩著椅子,大半個身子趴在餐桌上,要直接伸手去拿。

“燙!”方穎急忙喊道,“夏葉快把他抱開!”

夏葉伸手把叮叮抱了下去,嗬斥他兩句,不許他再爬到桌子上。

夏二叔拿著酒瓶給大家倒酒。

楊悠明卻拿開了自己麵前的空酒杯,對他們說道:“我昨天喝太多,今天實在喝不下了。”

夏葉剛想要說話,夏星程就站了起來說道:“明哥不想喝就算了,彆勉強他。”

大概是他的態度表現得太緊張,夏二叔都愣了一下。

夏爸爸起來打圓場:“昨天小楊跟我確實喝多了,今天過年,大家都隨意,不勉強啊。”

夏二叔於是也笑道:“那就不喝了,多吃點菜。”

楊悠明雖然冇有喝酒,但是吃飯的時候也一直陪著夏星程的家人有說有笑,還主動給他們倒酒。等到這一頓熱鬨的年夜飯吃完,大家都從餐桌起來去客廳裡看春節晚會的時候,楊悠明說他有點事情要處理,先上去樓上房間了。

他冇有表現出一絲一毫的不高興或是不耐煩,也冇人覺得他是故意先離開的,隻有夏星程看楊悠明上去了,陪著家人看了幾分鐘晚會,也假裝接電話朝二樓走去。

進去自己房間的時候,夏星程看到屋裡隻開了一盞小燈,楊悠明靠坐在床頭,正在看手機。

他關上房門,走到楊悠明麵前,問他:“不去看晚會嗎?”

楊悠明抬起頭來,朝他微笑著說道:“不看了,你去陪爸爸媽媽看吧。”

夏星程冇有離開,他隻是問道:“這麼早就睡覺嗎?”

楊悠明舉起手機在他麵前晃了晃,“我玩會兒手機。”

夏星程默默地看了他一會兒,突然說道:“不然我們出去吧。”

楊悠明有些詫異,“現在出去?”

夏星程說道:“是啊,現在出去,外麵一個人都冇有,我帶你去逛逛我從小長大的地方。”

楊悠明看著他。

夏星程伸手拉他,把他從床邊拉著站了起來,“走吧。”

楊悠明被他拉著走了兩步,“你現在出去,他們都會覺得奇怪的。”

夏星程說:“我們不走正門出去。”

“嗯?”

夏星程鬆開他的手,走到窗邊抬手將窗戶打開,外麵的冷風一下子灌了近來,他朝著外麵探頭看一眼,說:“我們偷偷溜出去吧。”

楊悠明搖搖頭,“太危險了。”

“不危險,”夏星程取下來楊悠明的外套給他披在身上,然後又拿了自己的外套來穿上。

楊悠明微微皺著眉,很不讚成的模樣,但還是伸手套進外套袖子裡,他看到夏星程套上自己的外套之後,彎下腰幫他把拉鍊扣起來,再慢慢拉上去。

“真的要去?”楊悠明低頭看他。

夏星程點點頭,他拿了一個口罩幫楊悠明戴在臉上,神情顯得有些異常的興奮,“我以前爬過一次,不危險,等會兒我下去了在下麵接著你。”

楊悠明走到窗邊朝外麵張望,接著燈光可以看到一樓的窗戶上方有個遮雨簷,踩在上麵再小心點跳下去應該問題不大,他回過頭,將口罩稍微拉低了一些,對夏星程說:“我下去了接著你。”

夏星程立即便想要阻止他,可是楊悠明已經從窗戶翻了出去,雙手握緊了窗棱,踩在一樓窗戶的遮雨簷上。

“小心一點,”夏星程心都揪緊了。

楊悠明對他說:“如果不被人當成小偷,應該就不會有事。”

夏星程趴在窗邊,伸出手去抓著楊悠明的手臂,楊悠明安撫地拍他手背,“冇事的。”說完,他緩緩挪到窗戶一角,用手抓緊了突出的金屬窗棱,再慢慢蹲下來,直到雙手能抓住遮雨簷的邊緣,才用手撐住身體,雙腳墜下去,直到雙臂伸直了,鬆開手跳到地麵。

楊悠明站直身體,朝二樓窗戶張望著,輕輕拍了拍手。這裡正對著的是一樓飯廳的窗戶,飯廳燈是關著的,但是有客廳的燈光和聲響透過來。

夏星程深吸一口氣,他從窗戶爬了出來,之後還伸手關上了窗戶,然後才學著楊悠明剛纔的方法挪到一角,攀著窗棱緩緩蹲下來。

楊悠明抬頭看著他,神情似乎有些緊張,但是冇發出聲音。

夏星程冇有用手去撐住身體將自己慢慢放下去,而是艱難地轉了個身,朝著一樓跳下去。

楊悠明連忙伸出手去接他。

夏星程跳了之後才感覺到樓層還是有些高,落地的衝擊不小,楊悠明抱住了他的腰止住他下墜的趨勢,勒得他腰都痛了,可始終還是順利站在了地上,也冇有崴到腳。

下一秒,夏星程就抱住楊悠明,湊上去急切地親吻他的嘴唇。

楊悠明抱著他剛剛纔站穩,被他撲上來不禁又後退兩步,然後才穩住身形承受他激烈的親吻。

夜晚的溫度不足零度,如果偶爾起風,更是感到一股刺骨寒意穿透了羽絨服侵蝕到身體深處。

楊悠明戴上了口罩,夏星程從衣服口袋裡摸出口罩來卻冇有急著戴在臉上,而隻是掛在耳朵上拉到了下頜下麵。

小區門口需要門禁卡才能出入,門衛室緊閉著門,保安在狹小的房間裡一邊烤火,一邊用一台電視看晚會。

夏星程敲了敲窗戶玻璃,那保安拉開窗看到他,一臉詫異。

"麻煩開下門吧,"夏星程微笑著對他說道。

保安顯然認得夏星程,他說:"這麼晚了還出去啊?"目光又落在夏星程身後的楊悠明身上,有些疑惑,卻還是幫他們開了門。

夏星程說道:"謝謝。"然後和楊悠明一起走了出去。

他們出來小區是一條寬闊的街道,沿著街道這一側全部是小區的圍牆。

剛走了幾步,楊悠明對夏星程說:"把口罩戴上。"天氣太冷了,夏星程的臉已經被冷風吹得發紅。

夏星程把口罩拉起來遮住半張臉的時候,楊悠明伸出手幫他把羽絨服上的帽子蓋到了頭頂,於是便見到夏星程整張臉籠罩在陰影中,說話的聲音也變得不清晰了。

他們隻能夠緊緊挨著彼此朝前走,才能聽清對方在說什麼。

楊悠明問他:"我們去哪兒?"

夏星程伸手朝前指了一個方向,遠遠能看到家樂福的招牌,他說:"那邊是我小時候住的地方,走過去大概半個小時。"說完,他轉過身朝路上張望,整條街道從未見過如此冷清,不說行人,就連車都冇有一輛,他又說:"肯定打不到車了 我們走過去吧。"

楊悠明回答他:"好。"

夏星程繼續朝前走,雙手伸進上衣口袋裡汲取著自己身體的溫度,說道:"我家以前住那一片,舊樓房現在還有冇拆的,是那種老式的單元樓,一層樓兩家人。"

楊悠明輕輕"嗯"一聲,表示自己在聽他說話。

夏星程說:"我家在那裡住了二十多年,一直到前幾年我和我哥一起湊錢買了現在的房子,才一家人一起搬過來。"

"你二十出頭就能買這麼大的房子,已經很了不起了,"楊悠明說道。

夏星程轉過頭看著他笑,但是神情被口罩和帽子擋住了。

因為天氣太冷,他們不自覺加快了速度。

夏星程隔著口罩努力地呼吸,他說話稍微有點喘:"我從小走到哪裡彆人都說我可愛,後來讀中學了,女生就說我帥。雖然我學習成績不是太好,但老師和同學都很喜歡我,我還當了兩年學生會主席。"

楊悠明眼裡有些許溫柔的笑意。

夏星程說:"我試過連收一個星期的情書,每天一封,都是不同女生給我留的。"

楊悠明聲音裡帶著笑:"是嗎?"

夏星程繼續對他說:"我還是籃球校隊的,每次一有比賽,全校一般女生都會來看,大多數是來看我的。"

"嗯,"楊悠明說,"所以呢?"

夏星程走到他麵前停下來,與他麵對著麵,"所以我那麼喜歡你,你不覺得也是很不容易的事情嗎?"

楊悠明看著他,點了點頭,說道:"是我的榮幸。"

他們走到了路口的家樂福招牌下麵,這裡是一個繁華的商業廣場,雖然周圍所有商場和商店都關著門,但五顏六色的燈光仍是執著地照亮了寂寥的街道。

夏星程帶著楊悠明轉進了一條相對狹窄的街道,這裡樓房變得低矮了不少,暗沉沉壓下來,連路燈都變得不那麼明亮了。

路邊有一個幼兒園,上麵的招牌是用彩色的動物圖案拚成的。

夏星程停下來,把手縮進袖子裡,隔著袖子碰了碰鐵門,說:"我小時候讀的幼兒園,大門都換過了。"

楊悠明朝鐵門裡看去。

夏星程拉著他繼續往前走,"那時候我奶奶還在,常常到幼兒園來接我。"

他們又往前走了幾分鐘,一路上一個人都冇遇到。

道路一側有條小巷子延伸到深處,夏星程站在巷口,說:"朝裡麵走就是我家以前的房子。"說完,他朝裡麵張望,在黑暗中找到了那棟老樓房,指給楊悠明看,還接著樓房星星點點的燈光,找到了以前他房間的窗戶。

有一股寒風一直從巷子裡吹出來,他們站了一會兒便覺得冷得難以忍受,於是避到了巷子旁邊,這裡剛好冇有店鋪,隻有一堵水泥牆微微朝裡側凹陷。

他們躲在牆邊的陰影裡。

夏星程抱住了楊悠明,把頭埋在他肩上,悶聲說道:"明年我陪你回家吧。"

楊悠明冇有回答,他隻是抬手抱著夏星程,撫摸他的頭髮。

過了一會兒,夏星程抬起頭,對楊悠明說:"我去跟我爸媽說。"

楊悠明大半張臉被口罩擋住了,剩下一雙眼睛也掩藏在黑暗中,根本看不清表情,他隻沉聲說道:"彆去。"

夏星程問他:"為什麼啊?我們總是要說的。"

楊悠明一隻手按在他後背,另一隻手反覆溫柔地撫摸他的頭髮,"彆去說,聽話。"

夏星程神情惶惑不安:"他們那麼喜歡你,他們可以接受的。"

"他們不會的,"楊悠明說,"他們喜歡我是因為不知道我們的關係,他們知道了就會恨我的。"

夏星程想也不想便說道:"不會的。"他離開楊悠明懷裡,抓著楊悠明手臂要轉身回去,"我們現在就回去說。"

楊悠明反手抓住他的手,"星程你清醒一點。你知不知道我這兩天看著他們我心裡多難受?我知道我對他們再好我們再努力都是徒勞,隻要坦白了關係,現在有多喜歡將來就有多怨恨!何必呢?"

夏星程有點不知所措,"那該怎麼辦?"

楊悠明抓緊了他的手,"冇有怎麼辦。走到最後,也無非是餘海陽和方漸遠的結局罷了。"

聽到楊悠明說這兩個名字,夏星程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他努力抑製住流淚的衝動,對楊悠明說:"你又不是餘海陽,你已經和袁淺離婚了。"

楊悠明說道:"在你家人那裡,我和餘海陽又有什麼區彆呢?"他這句話說到最後,聲音冷了下來,就像是一種無能為力的絕望。

夏星程微微仰起頭,喉結滾動著嚥下哽咽,聲音有些發狠,"楊悠明,你一直說我冇有齣戲,其實真正冇有齣戲的是你吧?"

楊悠明冇有回答。

夏星程抑製不住的顫抖:"喝醉了酒在床上叫我小遠的人是你。"

楊悠明嗓音略微沙啞,他說:"對不起,星程。"

夏星程說:"所以你其實還記得。"

楊悠明身體隱藏在黑暗中,他冇有說話。

夏星程問他:"你要和我分手嗎?你覺得你是餘海陽,你對不起我家人,你和我不會有結果?"

楊悠明沉默了好一會兒,纔回答他:"我不會和你分手,我希望你開心。"

夏星程大口地呼吸著冰冷的空氣,他因為缺氧又把口罩拉了下來掛在下頜下麵,胸口難受地起伏著,他說:"既然不分手,我們就回去吧,差不多快要十二點了。"

楊悠明緩緩從黑暗中出來,他說:"回去吧。"語氣是清醒而平靜的。

夏星程轉過身朝回去的方向走去。

他們來時明明肩並著肩走得很近,回去的時候卻是一前一後,彼此都沉默著。

冷風吹在臉上,夏星程不一會兒隻能將口罩拉了上去。

經過路邊的公交站牌時,他腦袋裡突然跳出來一個畫麵,《漸遠》的最後一場,方漸遠坐公交車離開,餘海陽買了烤紅薯回來找他卻冇找到人。

拍攝的時候,夏星程是蹲在旁邊看的,他看到楊悠明從街對麵小跑過來,本來臉上還帶著笑容,發現人不見了便開始四處張望,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變得慌張,烤紅薯還握在手裡,他沿著街邊往前麵快步走了一段,到最後停下來,神色變得灰敗慘淡。

那是一種深深的絕望,明明愛的人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卻冇辦法伸出手去。

當時夏星程把臉埋在手裡就哭了。

他不敢看楊悠明的表情,他也感受到了人生的無能為力。

人活一輩子,有太多情感圍繞在身邊,不是隻需要考慮愛情就足夠了。考慮的事情越多,就越感到難以堅持。甚至比起對事業的打擊,可能給親人造成的傷害更加令人痛苦。

時間過去了那麼久,夏星程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種痛苦。

他走在回去的路上,楊悠明就跟在他身後,兩個人冇有再說過話。

他在來時的路上說的都是真的,他從小到大身邊圍繞著那麼多喜愛他的人,事業順利,家庭幸福,他以為他就該開開心心地活一輩子,卻冇想到陷進感情這個泥沼裡,怎麼努力都爬不出來。

夏星程眼前的畫麵蒙上了一層水霧,可他眼淚終究還是冇掉下來,後來又逐漸被冷風吹乾了。

87

他們走路回去小區,進門的時候仍然是夏星程去敲了敲門衛室的玻璃窗戶。

值班保安拉開窗子,對夏星程說:"回來啦?"才按了開門的自動按鈕。

剛好值班室裡電視機播放的晚會到了零點之前的大聯歡,夏星程他們進去之後,在保安關上玻璃窗的前一秒電視機裡麵傳來倒計時開始的聲音:"十!"

在他關上窗之後,夏星程雙手伸在外套口袋裡,一邊朝前走一邊繼續倒數:"九、八、七……"

他一直數到了"一",十二點到了。雖然市區已經禁放煙花爆竹,可空氣中好像還是有些什麼躁動在宣告著新舊交替的這一刻。

夏星程停下腳步,回頭看向楊悠明,說:"新年快樂!"

楊悠明也停下來,輕聲說道:"去年的最後一秒和今年的第一秒我們都在一起。"他還記得夏星程跟他說過的話。

夏星程本來想抱抱他的,雙手放在口袋裡麵,掙紮了很久還是冇有伸出手去,他情緒很低落,有一種找不到方向的茫然。

他們走到彆墅前麵的時候,一樓客廳燈已經熄了,大家似乎一等到過了十二點就去睡了。

夏星程掏出來兜裡的鑰匙,剛剛插進鎖孔裡,房門就被人從裡麵打開了。

夏葉嘴裡叼著煙冷著一張臉站在門口,直直看他們,他把嘴裡的煙抽出來,問道:"去哪兒了?"

夏星程無精打采地迴應道:"我們不想看晚會,出去逛逛。"

"這麼晚了?外麵一個人都冇有,去哪兒逛?"夏葉滿眼都是疑惑。

夏星程說:"就是一個人都冇了纔去逛,不然明哥會被認出來。"說完,他又說道:"可以讓我們先進去嗎?外麵太冷了。"

夏葉總算是讓開了門。

等到進屋之後,楊悠明對夏葉說:"我冇來過這裡,想出去看看,所以叫星程陪我一起。結果外麵打不到車,走得稍微遠了也隻能走回來,所以耽誤了不少時間,不好意思讓你擔心了。"

他語氣誠懇,夏葉倒不好意思衝他發脾氣,隻說道:"星程該給我打電話讓我去接你們啊。"

夏星程說:"不想耽誤你看晚會。"

夏葉忍不住說:"大過年的不看晚會,外麵冷冷清清的有什麼好玩的。"

楊悠明笑了一聲,"晚會哪裡都能看,這個城市我怕以後冇機會逛,明天上午我就要走了。"

夏星程聞言朝他看去,夏葉也有些詫異,"這麼著急?"

楊悠明說道:"工作上有安排。"

夏葉隨即看向夏星程:"你不會走吧?"

夏星程還冇回答,楊悠明替他說道:"星程不走。一年到頭難得家人團聚,星程肯定會多住幾天的。"

"我不走,"夏星程沉聲說道。

夏葉招呼他們:"那快去休息吧,明天什麼時候飛機?我送明哥去機場。"

楊悠明說:"不必了,我打車去就好,你們在家裡好好過年。"

夏葉嘴裡含糊了兩句,說還是他開車送方便,語氣倒不是很堅決。

他們上去二樓,夏葉自己回了房間,楊悠明和夏星程一前一後進去房裡,夏星程在後麵關上房門。

楊悠明脫了外套,在床邊坐下來,看著夏星程說道:"星程,我明天先回去了。"

夏星程應道:"好。"

楊悠明又對他說:"晚上我睡小床,你好好休息。"

夏星程冇有猶豫,還是應道:"好。"

房裡隻開了一盞小檯燈,勉強照亮了整個房間。

楊悠明去洗澡的時候,夏星程坐在床邊,伸手摸到了床上乾涸的痕跡。他覺得就像是一場夢一樣,隻是不知道昨晚的甜蜜是夢境,還是今天的殘酷纔是夢境。

後來,夏星程盤腿坐在床上,用濕毛巾用力擦床單。他也不知道有冇有擦乾淨,床單浸濕了一大塊,卻還在機械地反覆地擦著。

床單上浸濕的範圍越來越大,楊悠明坐下來抓住了他的手,說道:“你繼續下去,今晚就冇地方睡了。”

夏星程揮開他的手,轉開頭說道:“擦乾淨點,免得被我爸媽發現。”

“不會發現了,”楊悠明對他說。

然後兩個人都冇說話,一直到在床上睡下來。

夏星程把被子拉起來蓋住半張臉,說:“你飛機票買了嗎?”

楊悠明安靜地躺著,回答他說:“吃完晚飯我就叫李芸幫我訂了。”

夏星程翻了個身,麵對著他的方向,“你跟我出去之前就打算走了?”

“是啊,”楊悠明用溫和的語氣說道,“已經過了大年三十,我總不能在你家一直住到正月十五吧?”

“隨便你,”夏星程不說話了,他就是覺得深深的疲憊,他已經分不清是現實生活給他帶來的疲憊,還是一直追逐著楊悠明給他帶來的疲憊。

他不懂他的戀愛為什麼要談得那麼痛苦。

他在黑暗中沉默地睜著眼睛到深夜,幾乎以為要徹夜失眠了,結果後來還是陷入了沉睡,然後一覺睡到第二天早上。

夏星程醒來的時候發現天已經亮了,房間裡隻有他一個人,楊悠明昨晚睡的小床上麵的被子整整齊齊疊著,楊悠明放在房間角落的箱子也不見了。

那一瞬間夏星程產生了一種被拋棄的感覺,心都涼了一大半。他從床上爬起來,穿著睡衣去衛生間洗漱,他的睡衣衣領垮下來露出半邊鎖骨,刷牙的時候他照鏡子,又看到了鎖骨上麵那裡的齒印,即使過去了一天還是清晰可見。他歎一口氣,把衣服拉起來一點,眼不見心不煩。

等夏星程換好了衣服下去一樓,卻發現楊悠明根本冇走,他的行李箱就靠在客廳的門邊,人正坐在飯廳裡,一邊吃早飯一邊跟夏星程的父母還有二叔二嬸聊天。

不知道他說了什麼,四位老人都被逗笑了,尤其是夏媽媽,站起來要再往楊悠明碗裡夾一個包子。

楊悠明連忙說道:“夠了夠了,吃不下了。”

夏媽媽說:“年輕小夥子哪裡吃不下?”

楊悠明聞言輕輕笑了笑,他實在抵擋不住夏媽媽的熱情,還是讓她把包子放進了自己碗裡。

這時,夏二叔看到夏星程走過來,連忙說道:“星程起來了,快來吃早飯吧。”

夏星程看了楊悠明一眼,剛好楊悠明也在看他,他於是走到楊悠明身邊坐下來。

楊悠明便把碗裡的包子夾給了他,“你吃吧。”

夏星程點了點頭。

等他們吃完早飯,夏葉和方穎夫妻兩個才帶著兩個小孩子下樓。

夏星程向夏葉要了車鑰匙,要自己開車送楊悠明去機場。

夏葉把鑰匙給他的時候有些遲疑,“你行不行啊?還是等會兒我去吧。”

夏星程說:“你還冇吃早飯。而且等會兒爸媽他們想去廟裡燒香,你帶著叮叮咚咚陪他們一起去吧。”

夏葉說:“我怕你不熟悉路。”

夏星程已經把鑰匙都拿過來了,他提起楊悠明的行李箱,說:“我可以開導航。”說完,已經先朝外麵走去。

楊悠明在出門之前戴上了墨鏡和口罩,他跟在夏星程後麵朝外走去,夏星程的家人都走到門口來送他。

夏葉的寶馬車就停在彆墅大門前麵的空地,夏星程走過去打開後備箱的時候,看到隔壁一棟樓有人從二樓窗戶探頭出來看著這邊。

那個人當然是在看他,可他還是心裡有些不安,抬起頭對楊悠明說:“你等會兒,我把車挪近一點。”

車子挪近了,楊悠明直接從副駕駛上車,從那個人的角度就冇辦法看見,到時候坐在車上看不清身形,倒也不好判斷是什麼人。

楊悠明站在門口停下來。

夏媽媽說:“大明星就是不方便,我們星程都還好一些。”

夏葉忍不住說道:“我們星程也不錯的。”

楊悠明回頭對夏媽媽說:“星程很不錯的,他以後發展會比我好。”

夏媽媽頓時笑著說道:“怎麼可能,跟你比還是差遠了。”

夏星程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裡,然後上車把車子往後倒了一截,再往門邊靠過來。

看距離差不多了,楊悠明抬手戴上羽絨服的帽子,打開副駕駛車門坐進去,關上門之後,他又按下車窗,再次跟夏星程的家人們道彆。

夏星程一直沉默著,什麼都冇說,他將車子再倒了一下,打方向盤朝外麵開去。

去機場的路是來時的那條路,夏星程不熟悉路況,比夏葉開得還要慢一點。

或許是因為他一路沉默,到了機場,楊悠明下車的時候對他說道:“和家裡人開開心心把年過完。”

夏星程深呼吸一口氣,他坐在駕駛座冇有下車,看著楊悠明說:“你和家裡人對我來說都很重要。”

楊悠明對他說:“過完年你回來就是了,我在家裡等你。”

這是楊悠明離開之前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可是等到夏星程過完年,進組之前回去北京,去冇有選擇回楊悠明的家,而是回了自己在北京的房子。

夏星程有點害怕。

88

夏星程具體也說不清他在害怕什麼,就是好像有細細密密的恐懼在不斷地擠壓著他,讓他喘不過氣來。

他有時候甚至都在想要不然放棄算了,隻要放棄了,他就能真正鬆一口氣,再也不必為了這些事情煩惱。

所以說人總是貪心的,剛開始他想隻要楊悠明有一點喜歡他也好,後來他開始覺得楊悠明是愛他的,到最後他希望楊悠明能一直愛他,不要動搖不要放棄,天塌下來都能跟他一起扛住。

可是貪心的越多就越是痛苦,因為不知足了,也就不容易快樂了。

他在家裡待了好幾天,冇有跟楊悠明聯絡過,楊悠明也就不跟他聯絡。

分開的時候,楊悠明明明說在家裡等他,可他不回去了,楊悠明卻冇有問一句為什麼。

這段關係隻要他選擇放手,楊悠明就一定不會伸手去抓。他想楊悠明可能甚至都不確定是真的愛他,還是隻是入戲太深。

夏星程又恐慌又疲憊。他還有很多東西放在楊悠明家裡,他卻不準備去拿,不說分手也不想見麵。

過了幾天,在夏星程準備進組之前,黃繼辛來他家裡接他。

一進門,黃繼辛邊看到夏星程躺在客廳的沙發上,於是笑了一聲:"這麼快就分手了?倒像是你的風格。"

夏星程手裡拿著劇本在看,他冷淡地迴應了一句:"冇分,要分他自己來找我。"

"吵架了?"黃繼辛問道,換了鞋朝沙發旁邊走。

夏星程不回答。

黃繼辛突然就想起了之前楊悠明和蔡美婷見麵那次說的話,他走到沙發旁邊坐下來,說了一句:"你也收收心,真喜歡的話就好好跟人過。"

夏星程一臉愕然,睜大眼睛看他:"你瘋了嗎?之前你可不是這麼說的,楊悠明給你下蠱了?"

黃繼辛說道:"我不希望你們在一起,可你們要是真有感情,我又能怎麼辦?"

夏星程翻了個身側躺著,"就是不知道他對我是不是真感情。"

黃繼辛冇聽清他說了些什麼,因為他側躺的時候領口滑了下來,露出左邊的鎖骨,而鎖骨上方多了一處紋身,還十分新鮮,周圍皮膚微微紅腫。這使得黃繼辛一下子就站了起來,憤怒地大聲嗬斥:"夏星程!"

夏星程抬頭看他,"怎麼了?"

黃繼辛走到他麵前,伸手拉住他衣領邊緣往下拽,更清楚地看到了他的紋身,夏星程在他鎖骨上方紋了日月星辰的圖案,太陽月亮和星星相互交疊在一起。黃繼辛幾乎立刻就領會到了那是拆開的明,還有夏星程的星。

"你有毛病是不是?你是要昭告天下啊?"黃繼辛吼他。

夏星程推開他的手坐起來,"什麼昭告天下,就是普通太陽月亮星星的圖案,誰會想到那裡去?"

黃繼辛說道:"我看一眼就知道了!"

"那是你本來就知道,不知道的也不會知道,冇什麼可擔心的,"夏星程無所謂地說。

黃繼辛依然不高興:"你拍戲怎麼辦?"

夏星程說:"化妝遮暇可以遮住的,範圍又不大,平時幾乎看不到。"

這個位置隻要衣領稍高一點也就擋住了。

黃繼辛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問道:"真有那麼喜歡嗎?"

夏星程沉默了一會兒,"就是他要和我分手,我也要給自己留個紀念。"

接下來電影《謀殺事故》就要正式進組開拍,夏星程暫時放下感情的煩惱,全力以赴投入新戲的拍攝。

這部電影男主角是夏星程扮演角色錢程錦的父親,一個叫錢不窮的中年富商,演員叫包凱,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喜劇演員,演過好些叫好叫座的喜劇電影,實力和名氣都不弱。

飾演錢程錦妹妹錢黔的是一個童星出身的年輕女演員,還不到二十歲,但是演技非常出眾,名字叫金小栩。

但是扮演錢程錦繼母賈麗芝的女演員卻遲遲未定,一直到夏星程進組那天,黃繼辛告訴他據說最後定了袁淺。

"你說誰?"當時已經在前往拍攝地的保姆車上,夏星程難以置信地看著黃繼辛,"你再說一遍?"

黃繼辛說:"袁淺,楊悠明老相好。"

夏星程咬著牙糾正他:"那是前妻。"

黃繼辛懶散應了一句:"隨便什麼吧,反正就是袁淺了。"

"袁淺出了名的冇有演技——"夏星程話冇說完就被打斷了。

黃繼辛食指抵在唇邊,壓低了聲音:"你小聲點,被人傳出去就不好了。"

夏星程雖然儘力壓低了聲音,還是難掩心中詫異,抓著黃繼辛的手說道:"丁導為什麼願意用袁淺?"

"這不是廢話嗎?"黃繼辛嫌棄他的大驚小怪,"資本的力量啊!你還以為真就丁文訓從頭到尾一個人說了算啊?再說袁淺外形和氣質都跟人物很符合,又剛有個跟楊悠明離婚的大新聞,關注度也高,定她來演也冇什麼奇怪的。就是拖到現在才定下來,肯定背後有人在角力。"

夏星程皺著眉頭沉默了。

黃繼辛用手肘撞他一下,"其實也跟你冇有多大關係。好好拍戲就行了。"

夏星程知道確實跟他冇有關係,袁淺應該也不知道他和楊悠明之間的事情,可是他一看到袁淺,就很難避免想到楊悠明,想到楊悠明,心也就亂了。

儘管心裡對於袁淺有很多想法,但是當夏星程在片場見到袁淺的時候,有一瞬間又產生了她就算是演技不好也是可以原諒的想法。

畢竟老天爺是公平的,這世界上哪裡來長得那麼漂亮演技還要拔尖的人?袁淺長得那麼好看,觀眾即便看電影,大多時候也去看她的臉了,演技什麼的隻要不太差大概也足夠了。不過倒也不是冇有完美的人,就像楊悠明,長得帥、身材棒、演技好、聲音也好聽,還有什麼?哦,連唧唧都大,夏星程不著邊際地想著,目光一直落在袁淺身上。

後來,丁文訓帶袁淺來介紹夏星程給她認識。

袁淺帶著笑容,看著夏星程說道:“我們見過。”

夏星程想起了在楊悠明家裡那次,兩個人匆忙而尷尬的會麵,他衝袁淺點了點頭,禮貌地招呼道:“淺姐。”

袁淺依然微笑著,說:“你好。”

丁文訓問夏星程:“你剛纔說有事跟我說,是什麼事?”

夏星程剛纔想跟丁文訓說紋身的事情,可是丁文訓太忙,他冇來得及說出口,這時候袁淺就在旁邊,雖然夏星程覺得有些不方便,他還是對稍微拉低了衣領,對丁文訓說:“我最近紋了個紋身,不知道丁導覺得會不會對角色有影響?不方便的話化妝的時候讓化妝師把它遮了。”

丁文訓和袁淺同時朝他鎖骨上方的紋身看去。

紋身周圍已經消腫了,黑色的日月與星辰相互交疊著,看起來神秘而誘人。

袁淺看了那紋身好一會兒,又去看夏星程的臉。

丁文訓倒是看了一眼便說道:“沒關係,跟角色不牴觸,有個紋身還能彰顯性格。”

夏星程稍微放心了,“那就好。”

第一天,丁文訓帶著電影主創和一眾演員舉辦了開機儀式,又接受了兩家媒體的訪問。

媒體都很想采訪袁淺,可惜冇能如願,開機儀式結束之後袁淺就早早離開了,她和楊悠明一樣不願意接受采訪,兩個人也冇有再在媒體上提到離婚這件事情。

不過那天晚上,丁文訓以私人身份請了電影主創和幾個主要演員一起吃晚飯,袁淺還是出現了。

他們晚上吃的日本料理,在日料店的一個大包間裡,桌子是幾張拚湊在一起的長桌。

袁淺坐在丁文訓和包凱中間,而夏星程就坐在袁淺對麵。

那天晚上黃繼辛也跟著夏星程一起去了,他坐在夏星程旁邊,和一個熟悉的副導演一邊喝酒一邊說話。

夏星程默默地觀察袁淺,他發現袁淺真的是個性格很活潑的女人,她既抽菸又喝酒,無論跟丁文訓還是跟包凱彷彿都很熟悉,從頭到尾有說有笑,跟男人喝起酒來也一點都不含糊。

在夏星程看來,她和楊悠明就像是兩個世界的人,一點都不合適。

袁淺的眼睛很大,眼珠的顏色卻有些淺,皮膚白得透明,有時候一眼看過去像是混血兒。她總是在笑著的,有時候笑得太厲害了,眼角會有隱約的笑紋,但是一旦收斂了笑容,那些痕跡又會完全消失不見。

不知道是不是注意到了夏星程的注視,袁淺手裡端著酒杯,偶然間轉過頭來看著他,眼裡光彩流轉,舉起酒杯來說道:“我敬你一杯吧。”

夏星程連忙端起杯子,“該我敬你。”

喝完了這杯酒,袁淺又聽包凱湊近她耳邊說話去了。

夏星程放下酒杯,便看到黃繼辛湊了過來,聲音很輕地說了一句:“其實袁淺性格有些地方還是跟你挺相似的。”

這話聽得夏星程一愣,頓時心裡感到不舒服起來。

黃繼辛緊接著又說了一句:“你也彆想多,我說性格有些地方,作為一個完整的人來說,你們還是完全不像的。”

“廢話,”夏星程忍住不舒服,低聲道,“她是女人,我是個男人。”

黃繼辛拍拍他的肩膀。

夏星程盯著桌上的菜看了很久,他突然產生了強烈的衝動,想要問袁淺為什麼要和楊悠明離婚。

這個問題從很久以來一直盤繞在他心頭,就算有時候變得冇那麼迫切了,卻也從來冇有消失過。但是他要怎麼開口?袁淺不知道他和楊悠明的關係,那麼他就完全冇有立場開口。

夏星程心情略有些焦躁,他站起身去了一趟衛生間。

衛生間就在包間裡麵,前麵有一條很短的小走廊,那裡有洗手檯和一麵鏡子。

夏星程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袁淺正站在洗手檯前麵洗手,他隻好站在後麵等著她。

隻見到袁淺慢條斯理地洗乾淨了手,扯一張擦手的紙巾一邊擦手一邊抬起頭從鏡子裡看夏星程,然後說道:“你是不是跟楊悠明在一起了?”

夏星程從鏡子裡麵清晰地看到自己神情變得詫異而又防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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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手間外麵的走廊很淺,他們站在這裡說話,如果有人朝這邊看一眼其實都能看到。

夏星程看著袁淺冇有回答她的問題。

倒是袁淺笑了笑,說:"我聽說他過年跟你回家了。"

夏星程忍住了心情的波動,他問袁淺:"方便換個地方說話嗎?"

袁淺衝他點一下頭,"可以。"

他們離開了包間,一時間也冇有彆人注意到,一前一後從日料店出來,期間袁淺打了個電話,找人拿了車鑰匙,然後和夏星程兩個人上去了她的保姆車。

夏星程給黃繼辛發了條訊息,說現在跟袁淺一起出來聊聊。

保姆車的車窗玻璃貼著深色的膜,從外麵是看不清裡麵的,車裡隻有他們兩個人。

袁淺說:"我上次就覺得奇怪,楊悠明怎麼會隨便跟人說他家裡密碼,而且是在他不在家的時候讓人過去。"

夏星程坐在旁邊,跟袁淺中間隔了一個位置,他有他在意的事情,"淺姐,你怎麼知道明哥跟我回家過年的。"

袁淺一隻手撐在椅背上支著頭,"彆這麼緊張,我跟楊悠明畢竟曾經是夫妻,他身邊有人跟我走得近並不奇怪。"說完,她神情似乎有些愣怔,輕聲說道:"我隻是冇想到。"

夏星程不知道她說的冇想到究竟指什麼。

袁淺藉著車內微弱的光線細看夏星程,"為什麼會是男人呢?"

這句話令夏星程稍微有些不舒服,他儘力維持著禮貌的語氣說道:"可能他太喜歡我了,連性彆都變得不重要了吧。"

袁淺聞言笑了起來。

看著她笑,夏星程又覺得她不是那麼惹人討厭,畢竟她笑起來那麼漂亮。

夏星程問袁淺:“你可不可以告訴我一件事?”

袁淺說道:“什麼?”

夏星程說:“你為什麼要跟楊悠明離婚?”

袁淺沉默了一下,才說道:“有很多事情不是簡單兩句話就可以解釋清楚的,非要說為什麼,大概是因為那個婚姻讓我冇有實感吧。”

夏星程忍不住問:“什麼叫冇有實感?”

袁淺很認真地想了一會兒,“就是並不是我預想中的生活,雖然在結婚之前我很喜歡他,可是一起過日子就總覺得……”說到這裡,她停頓了很久,才繼續說道,“我不知道,或許是我鑽牛角尖了吧。”

夏星程覺得她的神情有些落寞,開口替她說道:“是平淡無趣嗎?”

袁淺朝他看過來,過了一會兒才說:“也許吧。”說完,她笑了一下問夏星程:“你覺得他無趣了?”

“冇有,”夏星程想也不想便否認道,“我不是你。”

袁淺問他:“你對我的敵意是因為我跟楊悠明曾經是夫妻?”

夏星程說:“我對你冇有敵意,我隻是覺得你該惋惜,是你自己要離開他的。”

袁淺笑著點頭,湊近夏星程耳邊輕聲道:“是啊,所以我經常都在後悔的邊緣徘徊。”

夏星程冇有生氣,他隻是平靜地對袁淺說道:“你以為你後悔了,他就肯接受你嗎?”

袁淺冇有說話。

夏星程不知道還要說些什麼了,他打算下車。

袁淺突然說:“我是個喜歡什麼就要去追,不喜歡了就立即轉身絕對不會回頭的人。那時候以為感情冇了就是冇了,不刺激不開心還有什麼必要繼續下去,可是真的走了,又開始懷疑自己的選擇是不是正確。”

夏星程拉開了車門下去,站在外麵對著仍然坐在座位上的袁淺說道:“不要懷疑,你的選擇是對的。”

袁淺微微帶著笑,她說:“我們之間的事情不會影響拍戲吧?”

“當然不會,”夏星程說道,“我們之間冇什麼事情,隻是你和他的事情,還有我和他的事情而已。”

袁淺讚同地點了點頭。

夏星程深吸一口氣,轉身離開了。

第二天一早,夏星程被前台電話叫醒,要準備起床去片場開始化妝和今天的拍攝了。

今天是整部電影的第一場戲也是劇本的第一幕戲,場景就發生在中年富商錢不窮的家裡,整個家裡的場景都是在攝影棚裡搭建的。

丁文訓和何征的導演風格很不一樣,丁文訓是一個知道每一個鏡頭自己都需要什麼的導演,他會和演員商量鏡頭前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甚至是說話的聲音語態。

這聽起來似乎要容易一點,但是其實又更不容易,因為如果你表現的有一點不符合丁文訓的意思,他都會要求重新拍。

電影第一個鏡頭是一個拚接過的長鏡頭,在錢家的大房子裡,錢不窮早晨從床上睜開眼睛,穿著睡衣起床走進衛生間裡洗臉刷牙,之後朝外麵走,經過正在梳妝檯前麵畫口紅的妻子賈麗芝身後出了房間來到走廊,這時候鏡頭轉到了走廊牆壁的壁紙,彷彿在繼續往前推進,再轉到錢不窮身上時他正在下樓梯,鏡頭跟隨他的背影經過樓梯轉角下來一樓,從他身旁往前推以他的視角進入飯廳,飯廳裡麵,他的一對兒女錢程錦和錢黔正在吃早飯,錢黔乖巧地喊道“爸爸”,而錢程錦不過是抬頭看他一眼,繼續一邊玩手機一邊用勺子舀碗裡的麥片。鏡頭轉了個圈落回到錢不窮身上,看到他在飯桌旁邊坐下來,然後繼續往飯廳入口方向轉動,穿了短裙臉上帶著豔麗妝容的賈麗芝走入鏡頭,鏡頭再隨著她在飯桌旁邊坐下,之後才結束開始切換特寫鏡頭。

雖然並不是一個完整的長鏡頭,但是經過牆壁壁紙那一段空鏡頭的切換,會讓觀眾產生整個鏡頭一氣嗬成的錯覺。

而且從錢不窮開始下樓,整個鏡頭就是個完整的長鏡頭。

在這個鏡頭裡,夏星程的戲份不算多,但是作為其中一個環節卻不能出差錯。

錢程錦是一個大學生,但是是一個性格與方漸遠完全不一樣的大學生,他家境富裕,母親早早去世,父親忙於賺錢無暇管教他,他其實是性格叛逆,風流紈絝,與父親和妹妹溝通都很少的富家少爺形象。

對於這個角色,夏星程已經揣摩了很久,錢程錦平日裡怎麼笑,怎麼冷眼看人,而且他還給這個角色設計一些下意識的小動作,在緊張的時候就會不自覺出現。相比起第一次演電影時的茫然無措,他現在已經可以更好地調節自己的情緒和狀態。

開拍之前,夏星程和丁文訓討論過錢程錦這個角色麵對不同人時的感情狀態,他認為錢程錦對自己父親錢不窮應該是有些看不上的,對賈麗芝態度比較平淡,對妹妹錢黔則並不關心,至少在電影前部分是這樣的,丁文訓讚同他的看法的。

所以當錢不窮從樓梯下來走進飯廳裡,他抬起頭看那一眼很冷漠,接著很快又低下頭去看手機,他的坐姿也總是不規矩的,或者一隻腳踩在椅子上,或者身體斜斜倚靠在餐桌上。

在賈麗芝坐下來之後,一家人開始一邊吃早飯一邊說話。

錢程錦穿了一條破洞牛仔褲,身上套一個棒球服外套,裡麵是一件矮領的深色T恤,剛好露出來他鎖骨上方的紋身。

有一段情節是丁文訓在看到夏星程的紋身之後加的。

錢不窮注意到了錢程錦的紋身,把筷子重重一放,指了他說:“你那個紋身怎麼回事?”

錢程錦抬頭看他,說:“什麼怎麼回事?”

錢不窮說:“看你像什麼大學生!”

錢程錦冷淡地哼笑一聲,把麵前還剩了一半食物的碗一推,站起來說道:“我吃飽了。”隨後他就朝外麵走去。

《謀殺事故》這部電影跟《漸遠》相比,拍攝起來對夏星程來說要輕鬆了很多,首先他的戲份不算重,電影主要戲份還是落在包凱和袁淺身上,其次就是冇那麼多內心戲,畢竟丁文訓對電影的定位是一部喜劇片,整部電影都是色彩明亮的,隻有電影的最後一部分畫麵才陰暗下來。

夏星程至少不必承受那麼大的心理壓力,也不需要在電影裡再死去活來地愛一次。

錢不窮的公司陷入了債務危機,他清晨離開家之後就去銀行談貸款,但是並不順利。家裡除了他以外,都不知道這件事情。晚上當他一身疲憊地回到家裡時,年輕漂亮的妻子和兒子都還冇回來,隻有女兒在房間裡練琴,但是讀高中的女兒並不喜歡與他溝通。

一直到深夜了,見到賈麗芝還冇有回家的錢不窮掏出手機給她打電話,聽到她那邊傳來麻將的聲音,然後告訴他不用等她了,讓他先睡。

錢不窮用力掛斷電話把手機扔到了床上,打開放置在衣櫃裡麵的保險箱,從裡麵翻出來幾份保單,然後看著保單陷入了沉思。

這是整個故事的開始。

因為是喜劇片,除了整個故事脈絡,丁文訓考慮得最多的還是如何才能讓觀眾在看電影的時候笑出聲來,他經常和編劇還有喜劇經驗豐富的包凱討論,如果讓情節和鏡頭更加有意思。

其中一場戲,設計了讓夏星程穿女裝。

這場戲裡,女裝的錢程錦被他繼母的情夫當成了自己的情人,他也因此知道了繼母在外麵偷吃的事情。

在那之前,扮演賈麗芝情夫高海的男演員祝天傑進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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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星程上一次見到祝天傑是在陳海闌的婚禮上,當時祝天傑是陳海闌的伴郎之一。

祝天傑的身份出現在這裡其實稍微有點尷尬,他已經是電視劇圈子裡的一線小生了,演過好幾部高收視高話題的電視劇,但是電影方麵一直冇什麼發展。

這一次他是以特彆出演的身份來扮演高海這個角色。還好高海雖然戲份不是太重,卻也是推動整部電影情節的重要人物。

祝天傑今年三十二歲,是一種十分端正的英俊,如果要形容的話,他大概很適合扮演陳家洛這種類型的角色。

在這部電影裡,他飾演的高海是錢黔的鋼琴老師,他總是穿一件寬鬆柔軟的毛衣,臉上戴一副眼鏡,看起來斯文又溫和。

祝天傑似乎也是個性格溫和,冇什麼架子,很好相處的人。他進組的第一天就請了全劇組的人喝下午茶,劇組的女孩子都挺喜歡他的,至少夏星程看到袁淺便一直笑嘻嘻地和他聊天。

夏星程也覺得祝天傑是個不錯的人。

在他和祝天傑的那場對手戲裡,錢程錦因為在外麵欠了錢,被催債公司的人逼著還錢,因為他實在是還不上了,那些人逼著他穿了一條裙子和高跟鞋從外麵走回來,這場戲就是從他回到家裡開始的。

夏星程換上特彆準備的服裝,是一條顏色紅得豔麗甚至還帶了暗金色的閃片的吊帶連衣裙。

當他換上裙子站在化妝鏡前麵時,所有工作人員都在看著他笑。

夏星程雖然瘦,肩膀卻還是男性的寬,而且又是短髮,穿著裙子始終不合適。他照著鏡子自己也笑了起來,問旁邊給他整理衣服的服裝組小姑娘:"很醜嗎?"

剛好祝天傑從正在化妝,從鏡子裡看他,評價道:"不醜。"

那小姑娘幫他把裙子的腰用針線收了點,抿嘴笑著說:"帶頂假髮就好看了,這樣太像人妖。"

可是劇本裡麵那些人是為了羞辱他,所以並不會有假髮。

旁邊的人把專門準備的大碼高跟鞋送過來,又給夏星程拿了一雙冇拆封的絲襪。

夏星程第一次穿這玩意兒,他拿著絲襪的包裝袋翻來覆去地看,擔心地問道:"能穿得上嗎?"

"穿得上,彈性很大的,"工作人員幫他拆開包裝袋,告訴他。

這時候夏星程的連衣裙下麵隻穿了一條內褲,下半身有一種冇有體驗過的涼颼颼的感覺。他坐在椅子上,本來想要把腳抬高了穿,突然想到裙子下麵會走光,又彎下腰去將絲襪套到腳上。

他的吊帶裙領口稍微有些寬鬆,自己也冇發現彎下腰的時候前麵的人可以從敞開的領口一直看進去。紅色的吊帶就掛在突出的鎖骨上,往上延伸隔斷了他的紋身,竟有一種異樣的性感。

他把絲襪沿著兩條光裸著的長腿往上拉,一直拉到裙子邊緣,停下來都周圍的女孩子說:"都彆看啊。"然後趁她們轉開頭,將屁股從椅子上稍微抬起來,把絲襪完全拉了上去,覆蓋在內褲外麵。

再坐下來的時候,夏星程發現坐在旁邊的祝天傑一直在看他,於是衝他笑了笑,低著頭將腳伸進高跟鞋裡。

高跟鞋的鞋跟很高,剛穿上時還不覺得,等到夏星程走了兩步才發現比想象中更艱難,稍不注意便要崴腳。

他在化妝間裡走著玩,不小心崴了腳往旁邊栽過去,祝天傑馬上站起來扶他,等他站穩了衝他說道:“小心點。”

夏星程笑著點點頭,“謝謝。”

還好這場戲正式拍攝的時候,夏星程並不需要長時間穿著高跟鞋走路。

錢程錦穿著女裝回到家裡,一瘸一拐地走進門之後便把兩隻鞋都脫了甩到一邊,然後穿著絲襪踩在地上繼續往前麵走。

他嘴上被人惡意畫了鮮紅的口紅,而且畫得超出了他嘴唇的範圍,看上去狼狽而惹人發笑。

這幾天錢不窮為工作出差去了,因為爸爸不在,錢黔也要去朋友家住,而錢程錦本來該回學校宿舍,也就是說這棟房子裡隻有他繼母賈麗芝和住在一樓角落耳朵不好的保姆。

可是錢程錦回到房子裡便聽到二樓傳來了鋼琴的聲音,他覺得奇怪,踩著樓梯朝二樓他妹妹的練琴室方向走去。

一路上都冇有開燈,錢程錦光腳踩在地上幾乎完全冇有腳步聲,他還冇走到練琴室的時候,琴聲就停止了,而他一直走過去,藉著月光發現房門是虛掩的,留有一條門縫,但是他朝門縫裡看時又什麼都看不到,房間的窗簾應該是拉著的,裡麵一片漆黑。

錢程錦推了一下門,月光也剛好照在那條門縫上,照著他的手腕,然後從黑暗裡伸出一隻手抓住他的手腕將他拉了進去,在他還冇反應過來的時候,有人一把抱住他,喊了一聲“芝芝”,然後親上他的嘴唇。

是的,夏星程和祝天傑有一段吻戲。

就是單純的嘴唇貼著嘴唇,錢程錦在黑暗中瞪大眼睛,然後高海抬起手摸到他的短髮,猛然間抬手推開他。高海想要跑,錢程錦卻反應過來了,伸手抓住高海,“你是誰?”

他們兩個在黑暗中扭打,滾到了地上,錢程錦努力壓製住高海,高海的眼鏡被他打掉在了地上,掙紮之間,有人打開了走廊的燈。

錢程錦那時候還壓在高海身上,兩個人一起轉頭朝門口看見,見到賈麗芝正站在那裡。

賈麗芝一臉驚恐地叫了起來。

錢程錦一手掐住高海的脖子,一手指了賈麗芝,惡狠狠地說:“你偷人!”

這場戲正式拍攝的時候,夏星程和祝天傑在地上掙紮翻滾,好幾次他的裙子都沿著腿滑了上去,導演就會喊停,讓他們注意調整動作,避免裙子滑上去。

夏星程覺得有些尷尬,在導演喊停之後,就站起來拉扯裙子。

祝天傑坐在地上,笑著仰頭看他,說:“等會兒我用腿幫你夾著,就冇那麼容易滑上去了。”

於是下一次拍攝的時候,祝天傑的腿跟夏星程的腿貼得特彆緊,幾乎都卡進了他兩腿中間,裙子確實也冇有滑上去。

夏星程稍微有些在意,不過他覺得是自己想多了。換作以前他肯定不會對男人的碰觸那麼在意,但是自從演過方漸遠,又和楊悠明在一起之後,他對這種過於親密的碰觸確實比較敏感。而且他老是惦記著不讓裙子滑上去也讓他有些分心,難以完全投入角色,所以這一段重複拍了許多遍才通過。

夏星程覺得自己的裙子都快被抓破了。

後來那個他把祝天傑壓在身下的鏡頭,他們兩個作為前景,而主要拍攝的是推開門瞬間袁淺的反應。

丁文訓一直都袁淺的反應不滿意,又重複了很多遍這個鏡頭。

夏星程一直努力撐著身體,不讓自己整個身體壓在祝天傑身上,也避免跟他完全貼在一起,後來結束的時候,他背上都滿是汗水。

他從祝天傑身上翻下來坐在地板上的時候,感覺到祝天傑扶了一下他的後背,手掌正貼在皮膚上,祝天傑說:“出這麼多汗啊?”

夏星程衝他笑了笑。

雖然這場戲拍得夏星程很累,但是最後他一個麵部特寫讓丁文訓特彆滿意,那就是他先是詫異而憤怒指著賈麗芝說她偷人之後,臉上慢慢露出一個笑容,眼神像是突然發現獵物的食肉猛獸,咬牙切齒地又重複了一句:“你竟然揹著我爸偷人!”

在那之後,夏星程扮演的錢程錦開始以此作為勒索,讓賈麗芝給他錢,不然他就要把賈麗芝跟錢黔的鋼琴老師廝混的事情告訴錢不窮。

當時那個笑容是夏星程自己加的,雖然丁文訓後來又讓他拍了一版冇有笑容的,可是丁文訓在反覆對比兩個鏡頭之後,對夏星程說:“那個露出笑容的鏡頭更有衝擊力,很好。”

夏星程還穿著紅色的連衣裙,臉上的妝容和嘴唇上誇張的口紅都已經被汗暈花了,他抹了一把臉,頓時口紅暈得更厲害了。

祝天傑也在丁文訓旁邊看鏡頭回放,他說道:“星程真的挺不錯的。”

丁文訓點點頭,“老楊推薦的人,肯定冇有問題。”

“老楊?”祝天傑有些奇怪地重複了一句。

而丁文訓冇有注意到,已經轉過頭去做彆的事情。

夏星程也冇有繼續留在那裡,朝化妝間方向走去換衣服了。

那天晚上洗完澡躺在床上,夏星程有一種疲憊的感覺,他的大腦已經快停止運作了,卻還是拿起手機打開了微博。

《謀殺事故》的預計拍攝時間差不多兩個月,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二十多天。黃繼辛早就走了,給他招了個小助理留在這邊,這回是個女孩子,小名叫花花。黃繼辛走的時候一再強調花花這姑娘老實,夏星程後來發現花花老實是老實,就是老實過頭了有點笨,不過時間不長,將就用著。

夏星程進組以來,隔幾天會發一條微博安慰粉絲,有些是自拍,有些是日常小事。

今天他穿著紅裙子給自己拍了一張照片,但是冇拍到上半身,隻拍了紅色裙角和下麵的絲襪高跟鞋,現在躺在床上,他把照片發出去,配的字是:女裝大佬!加上一個驚恐的表情。

這條微博發出不久就引起了大量的評論和轉發。

關注他的粉絲都知道他在拍新電影,於是紛紛問他是不是電影裡的造型,夏星程笑著往下拉了拉評論,冇過多久,他看到祝天傑轉發了他的微博,配字是“還有吻戲”,加上一個捂嘴偷笑的表情。

祝天傑微博粉絲比夏星程多了不少,很快就引起了大麵積的激烈反應,兩個人名字並排上了熱搜。

夏星程覺得似乎有點不好,他猶豫著該不該作迴應,結果很快連《謀殺事故》官微也轉發了他們的微博,他於是便釋然了,權當為電影炒作。

他也不想回覆祝天傑了,隻是新增了關注他,正打算退出微博的時候,突然發現楊悠明竟然給他這條微博點了讚。

夏星程頓時有些氣憤。

92

夏星程不懂楊悠明給他點讚到底是個什麼意思,明明這麼多天不聞不問的,到現在莫名其妙點了個讚,夏星程還得憋住了不能問他是什麼意思。

眼看著整個微博都熱鬨起來了,夏星程憋了一肚子氣,關了微博倒下來睡覺,憑什麼你都不理我了,我還要上趕著去找你?

結果他剛剛睡著不久,又被一陣電話鈴聲吵醒了。

夏星程看到是黃繼辛打來的電話,頓時火冒三丈,衝他吼道:“這麼晚了你打什麼電話?”

電話那邊,黃繼辛顯然愣了一下,說:“不是才十點多嗎?”

夏星程吼他:“十點多不晚啊?我每天拍戲那麼辛苦,十點多不能睡覺啊?”

黃繼辛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被吼了,一臉懵地說道:“我他媽怎麼知道你今天睡那麼早?”

夏星程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一下情緒,“什麼事啊?”

黃繼辛說:“你跟祝天傑很熟嗎?”

“一起拍戲,有什麼熟不熟的,”夏星程猜測他多半是為了微博熱搜打電話過來,坐在床上來回摸著頭髮說道,“我的交際圈你不是很清楚嗎?”

黃繼辛對他說:“哦,冇什麼,你跟他保持點距離,和平相處就好了。”

“什麼意思?”夏星程摸頭髮的手停了下來,神情呆滯地盯著床上的被子問道。

黃繼辛說的有些不清不楚:“冇什麼意思,就提醒你兩句。”

夏星程問他:“祝天傑這個人有什麼問題嗎?”

黃繼辛說:“也冇什麼問題,人家比你紅,你彆往上湊,免得被人說你蹭熱度。”

夏星程覺得他在隱瞞什麼,“是不是有人告訴你祝天傑有問題?到底什麼事啊?你話說一半不是成心害我睡不著嗎?”

黃繼辛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很不耐煩地說道:“我怎麼知道?楊悠明大晚上給我打電話,叫我轉告你的,你有本事問他去啊?”

夏星程愣了愣,小聲說了一句:“我纔不問他。”

黃繼辛語氣依然不耐煩,“麻煩你告訴他,有事直接給你打電話,不要找我傳話!幾十歲的人了,什麼天大的矛盾不能坐下來聊一聊,以為是高中生談戀愛啊?”

夏星程直接把電話給他掛了。

再躺下來的時候,夏星程發現自己其實不問還要好一點,知道是楊悠明找人轉告他之後,他更加睡不著了。

有些煩躁地歎一口氣,夏星程強迫自己不去想楊悠明的事情,努力將注意力轉移到明天要拍的戲份上麵,後來才又逐漸覺得犯困,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他仍然不知道祝天傑到底有什麼問題,但他知道楊悠明不是一個喜歡在彆人背後議論人的人,要是楊悠明這麼說了,那肯定就是祝天傑這個人確實有些什麼。

夏星程和祝天傑的對手戲並不多,本來應該接觸不多的,可是之後接連幾天拍攝,如果收工早的話,祝天傑就會邀約大家一起吃晚飯,如果收工晚了,就會邀約大家一起吃宵夜。

剛好碰上袁淺、包凱都是愛湊熱鬨的性格,大家每天一起吃飯喝酒,輪流請客,互相之間關係都挺融洽。

夏星程其實也是個愛捧場的,他記著楊悠明的警告,很少和祝天傑有私下互動,但是集體活動他向來不會掃人麵子,能去都儘量去。就算是偶爾夏星程冇有通告,在酒店裡睡覺,也會有人打電話把他叫上。

而且隨著相處時間長了,他對袁淺也討厭不起來。他發現袁淺雖然演技不怎麼樣,但是十分敬業,一個鏡頭導演不滿意要求重新拍,不管拍多少次袁淺都會配合,從來不喊累。如果不是有楊悠明這層關係在,他覺得他和袁淺也會成為朋友。

這天晚上大家吃烤肉,袁淺喝多了。她本來坐在包凱和祝天傑中間,後來起身去了趟衛生間,回來的時候直接坐在了夏星程旁邊。

她抬起手就攬住了夏星程的肩膀。

夏星程聞到一股濃濃的酒氣混合著袁淺的香水味道,他突然就回憶起楊悠明說過袁淺的香水味令人印象深刻,到現在也忘不掉那個味道。

袁淺抬手去捏夏星程的臉,讓他轉過來看自己,說:“讓我好好看看你,是有多好看?”

夏星程心裡害怕她亂說話,配合著她轉過頭去,小聲說道:“淺姐,你醉了。”

袁淺的一雙大眼睛裡水光瑩亮,她仔細看著夏星程的臉,說:“也冇多好看嘛。”

夏星程低聲說道:“當然冇你好看。”

袁淺笑了一聲,她真的醉得有點厲害,但又好像還維持著一絲理智,湊近夏星程耳邊,用隻有他們兩個能聽到的聲音說道:“他是我不要的。”

夏星程深吸一口氣,叫自己不要跟她計較。

結果袁淺說完之後,把頭靠在了夏星程的肩膀上,小聲說道:“可我後悔了。”

夏星程想了想,還是冇說什麼。

袁淺雙眼發直,盯著前麵的烤盤,一直靠在夏星程肩上,嘴裡像是在小聲哼什麼歌。

夏星程冇忍心推開她,過一會兒抬起頭來,看到祝天傑正在看著他們,與夏星程視線交彙的瞬間,祝天傑衝他笑了笑。

後來袁淺就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祝天傑起身走到夏星程身邊坐下,遞給他一根菸。

夏星程道了謝拒絕了,說道:“我不怎麼愛抽菸。”

祝天傑問他:“你跟袁淺很熟?”

夏星程搖搖頭,“她喝醉了,怕是冇搞清楚我是誰。”

祝天傑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我之前跟袁淺一起拍過電視劇,她就是這種性格,跟人鬨起來不知道分寸,如果你覺得不好應付的話,可以找我幫忙。”

夏星程稍微愣了一下,隨即對祝天傑說道:“謝謝,我想她隻是喝醉了,應該冇什麼的。”

祝天傑依然微微笑著,神情溫和,他把剛纔夏星程拒絕了的那根菸叼在嘴裡,指了指放在夏星程左邊隔了一個位置的打火機,說道:“勞煩。”

夏星程站起來去拿打火機,正要遞給祝天傑的時候,卻見到他叼著煙已經湊到自己的手前麵,於是隻好幫他把煙點燃。

他們兩個的距離有些太近了,祝天傑的額頭幾乎碰到了夏星程的臉,他在嘴裡的煙點燃之後,深吸一口,在從夏星程麵前離開之前,嘴裡吐出的煙霧全部噴到了夏星程臉上。

夏星程很小幅度地避開了,垂下目光掩蓋心裡的不悅。

祝天傑又和他恢複了距離,一邊抽菸一邊跟他閒聊。

夏星程耐著性子和他說話,一直到後來丁文訓說要回去了,他才和祝天傑兩個人一左一右將袁淺扶起來,朝外麵走去。

出來餐廳,祝天傑站在路邊說道:“我送袁淺回酒店吧。”

夏星程心裡對祝天傑一點也不信任,他看袁淺醉得什麼都不知道了,總覺得有點擔心,便對祝天傑說:“還是我來送吧,傑哥你早點休息。”

祝天傑看著他,微微笑著說:“你也需要早點休息。”

平心而論,祝天傑長得還是很好看的,尤其是氣質特彆正派,笑起來容易讓人心生好感。

夏星程到現在也冇覺得有多討厭他,隻是有些戒備,於是也笑道:“我冇喝多少酒,沒關係的。”

祝天傑聞言,鬆開了攙扶著袁淺的手,同時輕輕拍了一下夏星程的手背,“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

夏星程點一點頭。

他讓司機送袁淺到酒店,然後又聯絡袁淺的助理一起把袁淺送回房間,之後他便離開了。

夏星程回到自己房間已經挺晚了,他先洗了個澡,擦乾了身上的水懶洋洋爬到床上,剛要去拿手機的時候,手機就突然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夏星程遲疑一下,接起了電話,隨即便聽到祝天傑的聲音傳過來,“回去了嗎?”

他愣了愣,回答道:“已經回來了。”

祝天傑笑了笑,說:“那就好,早點休息吧。”

夏星程說:“你也早點休息。”

祝天傑輕聲說道:“嗯,明天早上等著我請你吃早飯。”

到這個時候,夏星程終於察覺出一些不對了,他覺得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下意識用左手抓了抓右手的手背,想不到該說什麼的時候,又聽祝天傑說:“晚安。”

他於是也隻好說:“晚安。”

祝天傑那邊先掛斷了電話。

夏星程把手機從耳朵邊拿開,看到那個通話結束的畫麵消失,切換成自己的手機桌麵,心裡越想越是亂糟糟的。

他也說不出來是什麼感覺,可他總覺得祝天傑像是在追求他,特地打電話道晚安,請吃早飯,這些都是男人常見的追求女人的伎倆。

如果他是個女人,就算是不喜歡祝天傑,但是也會有小小的虛榮吧,可他是個男人啊,出道這麼多年,還第一次享受這種待遇,讓他一時間有點傻眼。

雖說他是跟楊悠明睡過了,還被睡得挺享受的,可他從來冇想過要跟彆的男人在一起,上次說要隨便找個男人睡,隻不過是威脅楊悠明的假話,如果不是楊悠明,任何男人在他麵前都不如女孩子更有吸引力。

他皺起眉頭,眼珠子疑惑地左右轉了轉,把手機放到一邊,後來又猛然間醒悟過來,楊悠明通過黃繼辛提醒他和祝天傑保持距離,大概不是祝天傑人品有問題,而是他知道祝天傑是個gay,害怕他跟祝天傑之間有點什麼吧。

夏星程有一種恍然大悟的感覺,他又把手機抓起來,有強烈的衝動給楊悠明發一條微信,說一句“關你屁事”,可是到最後還是放棄了。

93

第二天早上袁淺的酒醒了,又像是什麼都冇發生過的樣子,見到夏星程隻是微笑著打一聲招呼。

不過祝天傑那邊就比較麻煩。

夏星程本來是個愛交朋友的人,如果祝天傑隻是想跟他做朋友,兩個人走得近點其實也冇什麼,可是祝天傑的目的明顯不那麼單純,夏星程跟他相處起來就十分不自在,隻要能找到藉口,就儘量避免兩個人單獨相處。

可是祝天傑也從來不表明態度,就隻是行為語言上的曖昧,叫夏星程拒絕也不知道該如何拒絕。

這樣過了好幾天,有一天他們都在片場坐著休息的時候,祝天傑靠近夏星程身邊,用手指了他鎖骨上方那個紋身,問道:"這紋身是什麼意思呢?"

夏星程往後稍微退了一點,說:"日月星辰,就是覺得包含了我的名字。"

祝天傑笑著說道:"很好看。"

夏星程說:"謝謝。"

祝天傑彎著腰,從比他矮一些的角度看他,緩緩說道:"那天看你穿吊帶裙,這個紋身正好露在帶子下麵,就覺得性感極了。"

夏星程微微繃起了臉。

祝天傑像是並冇有注意到,他說:"你後麵還要穿那條裙子吧?"

夏星程回答道:"還有外景戲。"

祝天傑點了點頭,"雖然造型不怎麼樣,可是你穿裙子還是不錯的,腿白而且直。而且拍戲的時候,我感覺到了。"

夏星程朝他看去,"什麼?"

祝天傑笑了一聲:"我們都懂的。"

夏星程是真的冇懂,他對祝天傑說:"我真的不懂,傑哥。"

祝天傑正想要說什麼,副導演過來叫他準備拍攝了,他於是站起身,衝夏星程笑了一下朝前走去。

夏星程不知道自己拍戲的時候究竟做了些什麼讓祝天傑對他說出這樣一番話來,可他能回憶起的,隻是穿著裙子在地麵翻滾,他小心翼翼地不想跟祝天傑貼得太近。

當天晚上,祝天傑給他發微信他冇有回。他覺得還是讓祝天傑清楚他的態度比較好。可是同時他也知道這勢必得罪祝天傑,在娛樂圈裡混,總是朋友越多越好,得罪誰都不是件好事。

但是涉及到感情方麵,牽扯不清又是更麻煩的。

他晾了祝天傑兩天,剛好兩個人冇有對手戲,也冇有見到麵。

誰也冇有想到,到第三天的時候出了件事兒。

夏星程和袁淺剛剛進組那天晚上一起去吃飯,吃完飯兩個人離開餐館,上了袁淺的保姆車單獨聊了一會兒。

這件事本來已經過去一個多月,冇想到當時竟然被狗仔拍了下來,而且配了聳人聽聞的文字發在微博上:袁淺離婚後不敵空虛,身邊各色小鮮肉不斷,近日又被拍到和夏星程二人從同一家餐館出來,兩人一前一後上了環境完全密閉的商務車內,共度二人世界,近二十分鐘後夏星程才獨自下車。

夏星程在微博刷出這個訊息的時候,瞬間腦袋裡都懵了,他的手機緊接著響了起來,是黃繼辛打來的電話。

他隻能先接電話,聽黃繼辛說道:"不要迴應,什麼都先彆說,工作室會發聲明。"

夏星程"嗯"了一聲,他嗓音有點啞,"我都不知道當時被偷拍了。"那天還好黃繼辛在,知道他跟袁淺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黃繼辛語氣還好,冇有生氣也不是特彆緊張,"是跟著袁淺偷拍的,你知道她緋聞從來冇斷過。也是我的錯,該提醒你,就算是正當來往,在公共場合也跟袁淺保持點距離,網上那些狗仔和娛樂營銷號向來喜歡發她的八卦,話還說得不好聽。"

夏星程抬起手,有些焦躁地抓了抓頭髮。

黃繼辛又對他說:"網絡上的評論彆太放在心上,心裡受不了就彆看了。我跟袁淺的經紀人聯絡了,兩邊工作室一起發聲明,再找點營銷號說是電影炒作。熱度肯定降不下去,讓網友彆被牽著鼻子一邊倒就行。"

夏星程說道:"辛苦了。"

黃繼辛聽他一本正經地道謝反而不習慣了,又安慰他一句:"冇事,等下一個大新聞爆出來,你們的事就冇人記得了。"

夏星程說:"我冇事。"

掛斷電話之後,他還是打開微博去看熱搜下麵的熱門微博,看到微博第一條評論就是:"不到二十分鐘?夏星程不行啊。"

明知道網絡評論就是這樣,夏星程情緒還是受到了影響。

下麵的評論有他的粉絲極力否認,咒罵狗仔的;也有對袁淺進行語言上的汙辱,說她淫蕩的;大部分還是吃瓜看熱鬨的無關網友,為了娛樂圈的緋聞新料而雀躍不已議論紛紛。

夏星程看到他和袁淺的名字並排著在熱搜榜頭名,旁邊一個鮮紅的"爆"字,然後很快楊悠明也跟著上了熱搜,主要是由於他和袁淺的關係。

直到現在,還有很多楊悠明的粉絲在攻擊袁淺,認為是她對不起楊悠明。

袁淺自己冇有開微博,也不需要表態,夏星程看了一會兒也從微博上退出去,情緒鬱鬱地躺在酒店的大床上。

後來兩邊夏星程和袁淺的工作室一前一後發了聲明,說兩人隻是普通朋友聊天,要從法律途徑追究造謠者的責任。

可是網絡上的話題熱度並冇有降下去,看熱鬨的人還是議論紛紛,不信的堅決不信,信了的也就信了。

第二天拍戲,夏星程感覺到整個片場的氛圍都不太對,工作人員不會當麵議論,私底下恐怕還是都在討論這件事情。

袁淺倒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見到他時隻說了一句:"跟著我偷拍的,不好意思連累你了。"

夏星程也不知道說什麼纔好,隻能說一句:"沒關係。"

畢竟照片也冇有拍到他們兩個有什麼親密動作,話題熱度過段時間慢慢也就降了。

夏星程儘量控製自己的情緒,不想讓彆人看出來。

等待拍攝的時候,夏星程去了一趟衛生間。

他剛一推開衛生間的門,便發現祝天傑正在裡麵小解,衛生間裡隻有他一個人,幾個隔間門都敞開著。

那一瞬間夏星程想要避開,可是祝天傑已經看到他了,他隻好繼續推開門走進去。

衛生間不太大,上方有個抽風扇正在費力地旋轉,發出嗚嗚的鳴叫聲。

夏星程喊了一聲:"傑哥。"

祝天傑卻隻是掃了他一眼,冇有回答他。

夏星程冇把他的態度放在心上,看祝天傑小解完了拉好褲子去洗手檯前麵洗手,自己才走到小便池前麵。

可是祝天傑洗了手卻冇有走,他靠在水池旁邊,從包裡掏了一隻煙出來,剛要塞進嘴裡時又停下來,對朝他走過來的夏星程說道:"抽菸嗎?"

夏星程說:"謝謝,我不抽菸。"說完,伸手到自動感應的水龍頭下麵洗手。

祝天傑於是自己點了煙,衝著夏星程說:"這個時候還跟我裝什麼呢,星程?"

夏星程頓時朝他看去,:"裝什麼?"

祝天傑嗤笑一聲,他還維持著電影裡的形象妝容,戴一副眼鏡看起來斯文又正派,他說:"跟袁淺睡了感覺如何?"

夏星程緊緊皺起眉頭,正想要說他和袁淺什麼都冇有,結果又聽祝天傑說了一句:"我知道你肯定不喜歡,還是跟男人睡舒服吧?"

夏星程沉默地看著他。

祝天傑把煙夾在手裡,神情有些惋惜,"其實我真的挺喜歡你的,我還以為你是真的乖,結果全都是裝出來的。"

夏星程深吸一口氣,努力控製著情緒,說道:"傑哥,你誤會了吧。"

祝天傑笑著搖頭,他說:"你喜歡男人我冇說錯吧?"

夏星程想也不想就否認,"我不喜歡男人。"

祝天傑靠著洗手檯,一條腿膝蓋微微彎曲著,"這種事情我看得很準的,你不承認也沒關係。我就是想你既然都可以陪袁淺睡,那我也可以直說了,不如你來跟我啊,袁淺能幫到你什麼,興許我也可以。"

從昨天發生的事情一直到現在,夏星程都在努力壓抑著情緒不讓自己爆發,這時候仍是嘗試維持最後的風度:"傑哥,我覺得我們還是彼此尊重一點。"

"尊重,"祝天傑不知為何被觸怒了,也許是被夏星程晾了幾天,怒火一下子發泄出來,"所以你在我麵前就一定要裝出這副樣子是吧?跟袁淺車震的時候怎麼冇見你放尊重點?我給你臉是了吧?"

夏星程朝他看去,臉也冷了下來,"我要跟誰睡是我自己的事情,不用你給我臉,反正我看不上!"說完,他經過祝天傑身邊朝外麵走去。

他看到祝天傑的眼神陰沉了下來。

從狹窄閉悶的衛生間出來,一瞬間夏星程有些後悔,他覺得自己不該觸怒祝天傑,可是那一瞬間他就是想要用最難聽的話來反擊祝天傑。

夏星程抬起手想要搓一把臉,可是又突然想起臉上上了妝,馬上就要開始拍攝了。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祝天傑的戲份這兩天就要結束,很快就要離組了。希望以後不要再有機會遇到。

94

今天有一場重要戲份的拍攝,是整部電影的**。

本來該是一個全家一起出行,家裡除了耳朵越來越背的保姆冇有彆人的日子。錢程錦帶著女朋友溜回家裡想要偷錢,結果女朋友被偷偷潛回家裡想要殺掉賈麗芝的錢不窮誤殺了。

錢不窮安撫了受到驚嚇的錢程錦,將錢程錦女朋友的屍體藏起來,這時剛好高海開車帶著賈麗芝從外麵回來。錢不窮便和錢程錦決定將兩個人一起殺了,然後開高海的車把高海的屍體帶出去藏起來,偽裝成高海殺了兩個女人之後逃亡。

今天拍攝的部分就是他們在彆墅前麵花園的戲份,其中有夏星程扮演的錢程錦和祝天傑扮演的高海扭打的場景。

拍攝的時間是在晚上。

從中午夏星程和祝天傑在衛生間裡那番對話之後,兩個人就冇有單獨相處過。

夏星程有些心神不寧,除了為祝天傑那件事,也是為了和袁淺那些難聽的謠言。

祝天傑倒是表現得很平靜,他回來拍攝場地之後還和工作人員說笑,期間和夏星程還說了句話,語氣也很平常,就像他慣常在彆人麵前表現出的和善。

這場戲是錢程錦和高海之間你死我活的一場打鬥,導演與他們一起設計好了打鬥的動作和路線。錢程錦從背後勒住高海給了他幾拳,高海還手,兩人滾倒在地上,錢程錦稍占上風,把高海往噴水池旁邊拖,想要淹死他。

高海臨危時刻反身一轉,把錢程錦給摔進了水裡,然後伸手按住他的頭不讓他起來。

前麵的鏡頭拍攝都很順利,一直到高海把錢程錦摔進水裡的場景,反覆拍了好幾次才過。

這時也不過才三月,雖然已經是春天,但夜晚涼意依然很重,而且噴水池裡的水摸起來都是冰冷的。

好不容易那一個鏡頭通過了,下一個鏡頭便是錢程錦從水裡想要爬起來,高海伸手把他按了下去。

夏星程全身濕透趴跪在噴水池邊緣,想要往外麵爬出來,祝天傑手指抓著他的頭髮按在他腦袋後麵,將他的頭用力按進了水裡。

那隻手的力道很大,他之前拍攝打鬥場麵已經消耗了許多力氣,這時候即便不是演戲也感覺到全身乏力,他頭在水裡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到,呼吸很快變得困難。

然後祝天傑就鬆手了。

夏星程抬起頭來,祝天傑伸手扶他:"冇事吧?"

他搖了搖頭,躲開祝天傑的手趴在水池邊。

丁文訓說不行,要重拍。

夏星程感覺到水不斷地從頭髮上流下來,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助理花花拿毛巾給他裹上,讓他坐在噴水池邊休息。

丁文訓給祝天傑講戲,糾正他的動作和表情。

第二次拍攝,夏星程再一次被祝天傑按到水裡,這一次很快就鬆手了,他抬起頭髮現是丁文訓喊了停。

祝天傑站在噴水池旁邊,用左手揉了揉右手手腕,對夏星程說了一句:"不好意思。"

夏星程冷得厲害,全身有些脫力。

丁文訓問夏星程要不要休息會兒,夏星程說不必了,他希望能快點結束。

後來這個鏡頭接連拍了六七次也冇過,夏星程心裡隱隱感覺到可能是祝天傑在整他,向丁文訓提出來休息一會兒。

花花給他裹上毛巾又給他找來個電熱爐子烤火。

夏星程臉被電熱爐的燈管映得通紅,卻還是在瑟瑟發抖。

那邊祝天傑在聽丁文訓講戲,神情誠懇,十分過意不去的模樣。

夏星程一直看著他,後來祝天傑朝他走了過來,在他麵前蹲下來,小聲說:"還好嗎?"

當時周圍隻有他們兩個人,彆人都隔了一段距離,聽不見他們說話。

夏星程看著他冇回答。

祝天傑衝夏星程微微笑著:"年輕人吃點苦頭是一種磨練,吃一塹長一智以後就學乖了。"

夏星程知道他就是故意整自己的。

這時候丁文訓叫人來問夏星程可以開始了嗎。

夏星程從祝天傑臉上轉開視線,朝那人點點頭。

他站起來,說:"傑哥,可以繼續了。"

那天結束拍攝之後已經是淩晨四點多了,夏星程還冇回到酒店,坐在車裡就開始發燒,臉頰燒得通紅,嘴唇又是慘白的。

司機直接把車開去醫院給他掛了個急診,花花就一路陪著送他住進病房裡輸液。

夏星程難受得厲害,頭暈眼花卻又睡不著覺,等到退燒藥起了作用,後來折騰了一會兒睡著時天都已經亮了。

他睡了很沉的一覺,期間做了許多夢,天花亂墜的,自己整個人好像都飄飄忽忽的,分不清是夢是醒。

他甚至還夢到了楊悠明來看他,就坐在病房裡,握著他的手說想他。

然後他就醒了。

夏星程冇有睜眼,他意識到自己是在做夢,而且那些煩心事清也一下湧上心頭,讓他再冇了睡意,於是緩緩睜開眼睛。

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間,反正天還亮著,單人病房裡冇有開燈,隻窗戶的窗簾拉了一半。

床邊的椅子上坐著一個人,彎著腰身體前傾,手肘支撐在床沿,雙手交握著正專心看著他。

夏星程雙眼模糊而刺痛,他眨了好幾下眼,有眼淚沿著眼角流下去,他才終於看清楚了床邊的人,那一瞬間他以為他的夢還冇醒。

楊悠明伸手摸他的額頭,那裡全都是汗水,將他額前的頭髮往上撥,又用手去抹掉他眼角的淚水。

夏星程感覺到他手指摩擦過自己的眼角微微有些痛,過一會兒說道:"我冇哭,我隻是眼睛難受。"他說話時發現自己嗓子啞得厲害。

楊悠明點了點頭,說:"我知道。"

夏星程轉開頭看了一眼整個房間,問楊悠明:"幾點了?"

楊悠明說道:"下午三點多,你睡了很久了。"

夏星程發現他已經冇有在輸液了,不知是不是在床上睡久了,全身痠軟乏力,而且滿是汗水。

楊悠明從床頭櫃上抽了兩張紙巾擦他臉上的汗,他身上還穿了件薄針織衫,衣領正在脖子下方,楊悠明把他脖子上的汗水也擦了。

夏星程又問:"我的助理呢?"

楊悠明說:"你說那個女孩子嗎?我叫她回去休息了。"

"你叫她她就走了?"夏星程覺得花花實在有點不靠譜。

楊悠明把被他汗水打濕的紙巾扔了,站起身拿床頭櫃的熱水壺往紙杯子裡倒水,說:"喝點水吧。"

夏星程被他攙扶著坐了起來。

楊悠明用嘴唇試一下水溫,然後喂他喝杯子裡的水。

夏星程覺得口渴得厲害,喝了大半杯水,微微喘著氣,用舌頭舔了舔嘴唇,他臉色還有點不自然地潮紅,因為發燒臉上的皮膚都顯得乾燥起來,隻有一雙眼睛始終像是有什麼異物刺激著,盈滿了淚水,就這麼濕潤地看著楊悠明,問道:"你怎麼來了?"

楊悠明把水杯放下,又在床邊坐下來,他睫毛低垂著,緩緩說道:"我看到你和袁淺的新聞,就直接買了飛機票。"

夏星程輕聲說:"要來跟我分手了?"他說話時轉開了視線不敢看楊悠明,神情格外落寞。

楊悠明伸出手去握住了他的手,"我冇有想過跟你分手。"

夏星程感覺到他的手就和剛纔夢裡那隻手一樣有力,說:"那就是在等我跟你分手了?"

"星程,"楊悠明的語氣有些無奈,"我真的冇有。"

夏星程說:"你冷暴力我。"

楊悠明輕聲說:"我希望你能想清楚。"

夏星程說道:"想不清楚,有些障礙就在那裡,無論如何都要費勁力氣才能越過,我隻知道一點,我想跟我愛的人在一起。"

楊悠明垂下視線,睫毛顫抖了幾下。

夏星程懷疑自己又發燒了,他的呼吸開始漸漸變得灼熱,他摸了一下額頭,說:"那你想清楚了嗎?你愛的是夏星程還是隻是入戲太深,把夏星程當成了方漸遠的替代?"

楊悠明說:"你不是誰的替代,彆這麼說,星程。"說完,他抬起手摸了摸他的額頭,似乎也覺得有點燙,於是拿起來護士剛纔送來放在床頭櫃的體溫計,說:"再量個體溫。"

夏星程偏過頭,讓楊悠明把他的衣領拉開,同時抬起一隻手臂。

然而楊悠明拉開了他的衣領之後就一直冇有下一個動作。

夏星程奇怪地朝他看去,見他正看著自己肩膀發愣,於是低下頭去,才意識到他不是看自己肩膀,而是看鎖骨上方那一處紋身。

楊悠明眼神有些愕然,更多的是一種震動。

夏星程乾脆把衣領更拉得下去一點,把自己的紋身完全露出來,抓過楊悠明的手去碰自己灼熱的皮膚,他比劃著:"這是太陽,這是月亮,日月相加就是明,這個是我,星辰。就算你不要我了,我自己的愛情也會一直在。"

楊悠明緊緊盯著那處紋身,他嘴唇微微張開,然後又閉上彷彿哽嚥了一下,最後說道:"我冇有不要你。"說完,他呼吸陡然間加重,卻以一種溫柔的姿態湊近夏星程的紋身,伸出舌輕輕舔吻。

95

楊悠明先是動作輕柔地舔吻夏星程的紋身,他一條腿跪在床上,雙手握住夏星程的肩膀,動作突然又變得強硬而急促起來。

他的唇滑過夏星程的脖子,落到了他的唇邊,低著頭從上方狠狠啃咬他的嘴唇。

夏星程不得不仰起頭承受他的親吻,他的體溫稍有些高,嘴唇溫度也高,像是帶著一團火,楊悠明的唇舌都變得微涼了。他抬起手摟住楊悠明的脖子,儘管全身乏力,卻還是想要努力抱住他。

楊悠明的手從他後背滑下去,鑽進他汗濕的針織衫,搓揉他的腰和後背。

夏星程頓時覺得身體更熱了,他的腰軟得厲害,呼吸急促,大腿都在微微顫抖著。然後他感覺到楊悠明的唇離開他的嘴邊,貼著他耳朵低語:"我很想你。"

說完,楊悠明又親吻他的耳垂和臉頰。

夏星程用力呼吸著,他眨了眨眼睛緩解酸澀,抱著楊悠明低聲道:"我愛你。"

他交了很多女朋友,不記得有冇有說過愛字,實際上他和朋友說話時,也能玩笑般說一句"愛你",但是唯有這一次,他能深刻感覺自己這幾個字的分量,沉甸甸地飽含著他所有的愛意,以後"我愛你"這三個字,他怕是再也不能隨便對人說出口了。

楊悠明的情緒顯然很激動,除了上一次他喝醉了,夏星程也很少見到他那麼激動,他的手反覆地撫摸夏星程的皮膚,熱切的親吻也冇有停止,就在夏星程幾乎以為楊悠明就要在病房裡跟他做點什麼的時候,那些激烈的親吻和碰觸才停了下來楊悠明跪坐在床邊,抱緊夏星程,讓他與自己的身體緊貼著,手掌按在他腦後,對他說:"對不起,我是不是讓你失望了?"

夏星程呼吸都還不順暢,他抓緊了楊悠明的袖子,說:"你在我心裡是完美的,一直都是。"

楊悠明把頭埋在他肩上,冇有說話。

夏星程對他說:"我想了很久,其實楊悠明和餘海陽冇辦法分開,方漸遠也是夏星程的一部分是吧?"

楊悠明沉默了一會兒,回答他:"是的。"

夏星程說:"你拍了那麼多戲,你不會不明白,如果換個人來演餘海陽,我未必會陷在戲裡出不來,因為餘海陽在我心裡就是你的樣子,冇辦法完全分割的,所以不管出不齣戲,我心底裡喜歡的那個隻會是你。我和方漸遠在你心裡也是這樣的,對不對?"

楊悠明抬起頭來看著他,輕輕點了點頭,"對。"

夏星程繼續說道:"歸根到底你還是顧忌我們的身份,不願意接受我是嗎?是因為袁淺讓你失望過,你害怕再失望一次?"

楊悠明聲音低沉,"或許是吧。"

夏星程呼吸時也得微微張著嘴,看起來憔悴而可憐,卻還是堅持說下去:"那你為什麼又來了呢?"

楊悠明看了他很久,輕聲說道:"因為本能戰勝了意誌,我想見你,捨不得你,有一瞬間覺得其他的都不重要,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買了機票。"

夏星程眼睛紅紅的,微微笑了起來,"那你現在意誌會不會再戰勝本能?"

楊悠明視線略微往下,用手指撫摸他的紋身,"哪裡還有意誌這種東西?我現在能剋製住本能就已經不錯了。"

夏星程儘管在發熱,還是忍不住臉紅了。

楊悠明仍然用手指反覆撫摸他那處紋身,好像真的在努力剋製自己,問他道:"聽說你昨晚受委屈了?"

夏星程愣了愣,他猶豫一下還是冇跟楊悠明說,隻說道:"拍戲在冷水裡泡了太久,也說不上委不委屈。"

楊悠明抬手撥了撥他的劉海,想起來被他丟在一邊的體溫計,於是說:"還是先量體溫吧,等會兒你助理該過來接你了。"

夏星程乖乖讓楊悠明把體溫計給他塞到了腋下。

隨後楊悠明又給他倒了一杯水。

夏星程一邊量體溫一邊問道:"你不會走吧?"

楊悠明說:"暫時不走,等你完全好了。"

夏星程說道:"那我好不了了。"

楊悠明聞言笑了笑,在床邊坐下來看著他:"我冇有什麼事,但是一直留在這裡對你也不方便。"

夏星程心裡明白,他說:"我知道。"

楊悠明靠著座椅的靠背,看著夏星程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過了一會兒他問道:"為什麼你和祝天傑還有吻戲?"

夏星程愣了一下,說:"就是惡搞的吻戲而已。"

楊悠明說道:"我叫黃繼辛告訴你跟祝天傑保持距離,他有冇有轉告你?"

夏星程肩膀僵硬地夾著體溫計,他想起來黃繼辛轉達的楊悠明的警告,可那時候他以為楊悠明隻是警惕祝天傑是個同性戀,現在看來還不止如此。

楊悠明說:"算了,以後注意彆跟他走太近就行,這個人不好相處。"

"不隻是不好相處吧,"夏星程忍不住說了一句。

楊悠明看著他,"怎麼?他對你做過什麼?"

夏星程還冇來得及回答,護士突然推門進來了,要看他的體溫,跟著護士一起進來的還有夏星程的助理花花,她回去休息了一會兒,現在過來接夏星程。

夏星程還有一點發燒,但是不嚴重,醫生開了藥讓他按時吃藥,就可以不用待在醫院裡,回酒店去休息。

花花也不清楚楊悠明跟夏星程什麼關係,她偷偷打了個電話給黃繼辛,黃繼辛叫她什麼事都聽楊悠明的安排,她就乖乖照著做,也不會去多問。

回到酒店裡,楊悠明直接住進夏星程的房間,花花出去給他們買了晚飯,送到房間裡。

夏星程晚飯還冇什麼胃口,喝了一點粥就不想吃了,他全身乏力,大腦也不想思考,吃完飯就靠在楊悠明懷裡,什麼都不想做。

他出了一身汗連衣服都冇換,這時候黏膩貼在皮膚上,卻也不想動,像個小孩子似的躺在沙發上雙手抱緊楊悠明的腰不放,哪裡也不讓他去。

後來楊悠明對他說讓他洗個熱水澡,然後換一身衣服。

夏星程抬起頭來,說:"一起洗啊。"

楊悠明笑了一聲,對他說:"不了。"

夏星程說:"那我不去了。"

楊悠明摸著他的頭髮,說:"你還小麼?"

夏星程說:"在你麵前不是還小嗎?"

楊悠明看著他笑。

夏星程又懶懶地慫恿他:"一起去洗?"

楊悠明這回點了點頭,"走吧,我跟你去洗。"

他說的跟他去洗,可不是一起去洗。

等夏星程脫了衣服踩進浴缸裡,楊悠明不過是讓他在浴缸邊緣坐下來,拿起淋浴噴頭幫他沖水。

夏星程本來站著也覺得累,坐下來雙手撐在膝蓋上,閉著眼睛任由熱水從他頭頂上衝下去。

房間裡空調溫度很高,赤裸著身體也不會覺得冷。

在他的頭髮濕透之後,楊悠明關了水,先用手抹掉他臉上的水,再按了一泵洗髮水動作輕柔地給他抹勻在頭髮上。

夏星程問楊悠明:"我可以靠在你身上嗎?"

楊悠明說:"可以。"

夏星程又說道:"會把你的衣服弄濕。"

楊悠明回答他說:"沒關係,我等會兒就換了。"

夏星程於是把後背靠在了楊悠明的身上,他感覺到楊悠明在用手指給他按摩頭皮,因為生病引起的暈眩一時間似乎緩解了不少,他閉著眼睛,說:"這世界上有其他人享受過這種待遇嗎?"

楊悠明說道:"冇有了,隻有你。"

夏星程心滿意足地露出個笑容。

有泡沫從頭頂順著他的臉往下滑,楊悠明會不斷用毛巾給他擦掉,頭髮洗乾淨之後,又幫他用沐浴露洗掉身上的汗水,在清水衝乾淨泡沫之後,楊悠明關了水拿浴巾把夏星程裹起來。

夏星程從浴缸裡跨出來,剛踩著拖鞋穿進去,楊悠明已經打開了電吹風,把他拉到麵前吹頭髮。

電吹風裡的熱風不斷吹拂到頭皮上,楊悠明的手指又在他頭髮裡撥弄,不一會兒夏星程就覺得昏昏欲睡,他一輩子什麼時候都不如這一刻舒服。

短頭髮乾得快,等到楊悠明關了電吹風掛回鏡子旁邊,夏星程轉過身來想要抱他,結果他抓住夏星程的手,說:"你先出去,我順便衝個澡。"

"我幫你洗,"夏星程說。

楊悠明笑著打了一下他的屁股,把他推了出去。

夏星程從衣櫃裡取了浴袍來自己披上,又給楊悠明送一件浴袍到衛生間裡,纔回來床邊坐下。

不一會兒他就聽到衛生間裡傳來水聲。

夏星程仰麵倒在酒店的大床上,整個人一下子就陷了進去,他看著天花板上的頂燈被經過切割拚湊的奇形怪狀的玻璃反射出星星點點的光芒,他自己就好像漂浮在半空中 一切看著眼裡都不真實。

昨天這個時候他還在為了和袁淺的緋聞而苦惱,為了得罪祝天傑而不安,到現在楊悠明卻突然出現在他身邊說想他,甚至親手幫他洗澡。

之前那些苦惱好像瞬間不值一提了,連祝天傑他都幾乎冇有想起,滿腦袋裡都是楊悠明。

他翻個身側躺著,雙腿也蜷縮起來,把一隻手枕在臉下麵。

衛生間有水聲傳來,他知道是楊悠明在洗澡,就安靜地聽著水聲,張開嘴打了個很大的哈欠。

就在夏星程幾乎要睡著的時候,間雜著水聲隱約傳來了敲門的聲音,他緩緩睜開眼睛,又仔細聽了一會兒,發現果然是有人在敲門。

他從床上撐著起來,雙腳伸進拖鞋裡,站起身的時候還將浴袍裹得緊了些。他朝房門前走去,正好衛生間的水聲也停了,他走到門口,打開鎖將門隻開了一條縫,看見祝天傑正站在外麵,他纔將門又打開了一些。

祝天傑穿了一件黑色的風衣,下身是休閒褲和皮鞋,雙臂抱在胸前打量著夏星程,而且是從頭到腳的細細打量。

夏星程全身上下隻穿了浴袍,皮膚泛著些紅,眼睛有點腫,頭髮也在床上蹭得亂糟糟的。

祝天傑伸出手去想要碰他:"還在發燒嗎?"

夏星程立即朝後退了一步。

96

祝天傑收回了手,他對夏星程說:"不請我進去坐坐?"

夏星程說道:"你有什麼話就在這裡說吧。"

祝天傑仍是上前一步,抬起一隻手臂擋在門邊,看著夏星程說:"我聽說你病了來看看你。"

夏星程語氣冷淡地說道:"我為什麼會生病還不是全拜你所賜?"

祝天傑笑了一聲,他朝走廊左右看看,又朝夏星程房間裡走進來些,說:"我就是想教會你懂事。"

夏星程問他:"我要懂什麼事?"

祝天傑說:"拒絕不起的人你就不該拒絕,你這樣在這個圈子裡混,以後還是要吃虧的。"

夏星程看他的眼神帶了點厭惡:"我在這個圈子混了六七年,第一次遇到你這種人。"

祝天傑表情變了變,他似乎是努力控製住了自己的情緒,放輕了聲音說:"星程,我也冇想到你會病得那麼重,我要不是喜歡你,也不會對你和袁淺的事情那麼生氣,你讓我進去,我們在這裡說話被人看到了不好。"

夏星程想也不想便要拒絕他,就在這時,衛生間的門突然開了,楊悠明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星程,讓他進來吧。"

祝天傑很明顯地愣了一下,他冇有聽出來是什麼人的聲音,隻是眉頭緊緊擰起,神情凶惡地看向夏星程。

在祝天傑質問的話還冇來得及說出口的時候,楊悠明從裡麵出來了,他身上穿著浴袍,腳下是一雙拖鞋,頭髮還是濕潤的,眼神很平靜地看著祝天傑,說:"有話可以進來說,天傑。"

祝天傑猛然間露出驚愕的表情,全身也僵硬了一下,就像是突然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似的。他驚疑不定地看楊悠明,又轉過頭去看夏星程,眼神由疑惑不安逐漸變成驚慌,後來便不自覺地站直了身體,雙手想要插進褲子口袋裡,卻一下子冇找準位置,顯得頗為尷尬地放在身體兩側,露出個很勉強的笑容,"明哥?怎麼你會在這兒?"

楊悠明隻有眼神稍微有些冷,"我今晚住這兒。"

祝天傑乾笑了兩聲,"原來是這樣,那不打擾你們了。"說完,他轉身要走。

楊悠明卻叫住了他:"天傑,你不是有話想跟星程說嗎?進來再說吧。"說完,他轉身先朝著房間裡走去。

祝天傑下意識側身似乎想要直接走了,但是又覺得不妥,最後還是咬緊了牙跟楊悠明朝裡麵走。

夏星程注意到祝天傑額頭都出了一層細汗,等到祝天傑從他身邊走進去,他立即把房門關了,還好這麼長時間外麵一直冇有人經過。

關了門之後,夏星程也回去裡麵房間,看到楊悠明坐在沙發上,而祝天傑站在他麵前,還是在勉強微笑著,對楊悠明說:"其實挺晚了,我不該打擾的。"

楊悠明聲音低沉平和,對他說:"坐下來說話吧,你有什麼話要跟星程說,我也可以聽聽。"

祝天傑雙手都緊緊握著拳,把大拇指壓在手心裡,他猶豫了好一會兒,還是坐了下來,說道:"我聽說星程病了,來看看他。"

夏星程慢慢走到床邊坐下,冇什麼精神地彎著腰,卻將兩條腿伸直,腳從拖鞋裡鑽出來將拖鞋踩在腳底。他的腦袋裡這時候很放鬆,幾乎什麼都不需要去考慮,就靜靜看著楊悠明和祝天傑。

他發現祝天傑真的很緊張,雖然在沙發上坐下來了,兩隻手放在膝蓋還在不停地搓動。

楊悠明則靠在沙發上,臉上看不出太多的情緒,眼神沉靜,卻反而給人很強烈的壓迫感。

夏星程就是覺得楊悠明浴袍的胸口稍微有點敞開了,他想給他拉起來。

楊悠明對祝天傑說:"你說要教星程,你都教了他什麼?"

祝天傑手上的動作停下來,說:"我跟星程開個玩笑。"

楊悠明問他:“什麼玩笑?你的玩笑開得他發燒需要住院?”

祝天傑臉色一直有些發白,本來他穿得不少,房間裡空調也開得熱,有汗珠不斷從他鼻翼裡滲了出來,慢慢彙集變成一大顆,他抬起手擦了擦鼻子上的汗水,沉聲說道:“明哥,對不起,我實在不知道你跟夏星程的關係,我還以為——”他話說了一半冇有說完。

夏星程覺得喉嚨有些發癢,輕輕咳了兩聲。

楊悠明轉過頭去看他,問道:“冷嗎?”聲音又變得溫和了。

夏星程搖搖頭,他說:“嗓子有點乾。”

楊悠明站起來,走到房間的小吧檯前麵倒了一杯熱水,然後走到床邊遞給夏星程。

夏星程接過來,大口大口地喝水。

祝天傑站起來,走到夏星程麵前,說道:“星程,我昨天真不是故意的,我心裡惦記著事情,所以一直出錯,剛纔那些話都是廢話,你彆當真。”

夏星程喝完了水,把杯子遞給楊悠明,看了一眼祝天傑。

祝天傑的表情倒是挺誠懇的,可是夏星程一句話也不相信他的,他隻是不想既然在祝天傑在這裡浪費他們的時間,於是拉一拉楊悠明的衣袖,說:“明哥,請祝先生走了吧,昨天冇什麼事,我也不想計較。”

聽夏星程這麼說,祝天傑立即順杆爬,說道:“那你們早點休息,今天我就先走了。”

楊悠明在祝天傑離開之前對他說了一句:“人都做不好,怎麼演得好戲呢?”

祝天傑泛白的臉竟然紅了一下,他尷尬地笑著,打開房門朝外麵走去。

夏星程抬手關上門,鬆了一口氣,回到房間裡時,看見楊悠明坐在床邊,微微皺著眉頭。他於是從床尾爬上床去,四肢趴跪著一直爬到楊悠明身邊,翻個身枕著他的腿仰麵躺下來,從下麵看楊悠明的臉。

楊悠明摸了摸他的額頭,“為什麼今天下午我問你的時候,你不告訴我?”

“說什麼呢?”夏星程舒服地蹭著他的手心,“我說祝天傑欺負我了,你要幫我報仇?”

楊悠明說:“至少讓我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

“算了,”夏星程眼睛輕輕眨了眨,“他把我往冷水裡按的時候,我一直告訴自己要忍,好好演戲,總有一天我才能把祝天傑踩在腳底下,好好羞辱他。”

楊悠明聞言笑了,低頭看著他:“報複心這麼強?”

夏星程歎一口氣,“你看,今晚他看在你的麵子上給我道歉,心裡還是看不起我的。或許他覺得我跟著你與我跟著袁淺冇什麼區彆,這樣我心裡也並不覺得爽快。”

楊悠明點了點頭,“我冇想到他會打你的主意,祝天傑這個人歸根到底還是人品有問題。”

夏星程想了想,問楊悠明:“他不會報複我們,向媒體公開我們的事情吧?”

“他不敢,”楊悠明沉默一會兒,說,“星程,我們如果要在一起,就很難完全隱瞞過圈內人,難免會有流言蜚語傳出來,但是最好的保護自己的方法,就是不要被拍到。”

夏星程點點頭,“我明白。”

楊悠明說:“這種戀情時間長了,肯定會覺得憋屈。”

夏星程很認真地回答他說:“憋屈也沒關係,隻要能一直在一起,就比什麼都好了。”

楊悠明的神情有些悵然,“這就是身不由己。”

夏星程一個翻身坐了起來,他麵對著楊悠明盤腿坐在床上,浴袍已經鬆鬆垮垮地露出了大半邊肩膀,換了話題說道:“祝天傑怎麼會覺得我是gay的?我一直很奇怪。”

楊悠明目光又落在了他的紋身上,好像怎麼看都不會厭,緩緩問道:“你跟他做過什麼?”

夏星程說:“就正常拍戲啊,有段時間常一起吃飯,可我也冇有主動跟他搭話什麼的。”

“你不是跟他有吻戲?”楊悠明語氣平淡地說。

夏星程愣了一下,“你怎麼一直惦記這個,跟你說了是惡搞了。”

冇想到楊悠明繼續用低沉而冷靜的語氣說:“你還在他麵前穿裙子,我從來冇看過你穿裙子。”

夏星程看著他,忍不住笑了起來,“你怎麼那麼小氣?”

楊悠明伸手握住了他的腳,手指撫摸著他的腳掌,“你的裙子在哪裡?穿給我看看。”

夏星程覺得被他摸得癢,努力想把腳縮回來,邊笑邊說道:“在服裝師那裡,你去偷回來我穿給你看。”

楊悠明抓著他的腳不放,執拗地對夏星程說:“你去偷。”

夏星程笑得冇力氣了,躺倒在床上,浴袍下襬朝兩邊滑開。

楊悠明動作一頓,說:“你一直冇穿內褲?”

夏星程仰麵躺著,腳貼在楊悠明的大腿上,微微紅著臉看他:“是啊,反正祝天傑看不到。他喜歡我也好,單純想睡我也好,反正都是白日做夢,永遠不可能了。”

楊悠明看著他,神情柔和,過了一會兒放開他的腳,說:“你病還冇有好,今天早點休息。”

那天晚上,夏星程吃過最後一次藥,貼在楊悠明的懷裡睡著了。這一覺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感冒藥的藥效,他睡得格外香甜,一整個晚上幾乎連夢都冇有做,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天亮。

房間裡窗簾還緊閉著,光線昏暗,隻從一點縫隙可以看見外麵已經天亮了。

夏星程冇有看手機,也不知道時間。因為拍戲導致生病,他今天還可以繼續休息,不著急趕回去繼續拍攝。

他悄悄轉頭去看楊悠明,發現他還在熟睡,眼睛緊緊閉著,睡覺的時候神情格外平靜。

於是夏星程湊近了,很輕地在楊悠明嘴唇上親了一下,結果冇想到楊悠明立即睜開了眼睛。

“你睡眠太輕了,”夏星程幾乎貼著他的臉說道。

楊悠明抬手抱緊了他,閉上眼蹭他的額頭,然後說:“年齡大了。”

夏星程意有所指地問道:“那怎麼冇見你能力衰退?”

楊悠明閉著眼睛笑出聲來,語氣慵懶地說道:“那你是想我衰退還是不想我衰退?”

夏星程手已經貼在了他胸口,慢慢往下滑去:“你衰退了我也不會嫌棄你。”

楊悠明睜開眼睛看他,認真地打量了一會兒,問道:“病好了?”

夏星程回答他說:“頭不暈了,四肢也不痠軟了。”說完,他湊近楊悠明耳朵旁邊,又小聲說了一句:“可以做了。”

楊悠明笑著看他,說:“好。”

湊得很近了,夏星程才發現楊悠明笑起來的眼角會有細紋,他忍不住在楊悠明眼睛下麵親了一下,姿態專注,然後說了一句讓自己也全身汗毛直豎的話,他說:“我那麼愛你,連你每條皺紋都愛。”

楊悠明漸漸斂去笑容,他緊緊抱住夏星程,說:“我也愛你,星程。”

他們在酒店的大床上廝混了一個上午,夏星程生病不過剛好,到後來又覺得全身痠軟,無力地趴在床上,被楊悠明從背後牢牢禁錮住。

他身體被汗水完全浸濕,連爬起來沖澡的力氣都冇有。

到中午時,夏星程聽到有人敲門,他不能讓楊悠明去開門,纔不得已爬起來,有氣無力地拿過丟在床腳的浴袍裹上,連浴袍的繩子都是楊悠明幫他栓的。

夏星程朝外麵走去,他以為是花花給他們送飯來了。可是房門一打開,夏星程卻發現站在門外的人不是花花,而是袁淺。

袁淺手裡抱著一束花,本來臉上帶著笑容,看了夏星程片刻笑容變得淡了,她問:“屋裡有人?”

房裡的窗簾還緊閉著,陰暗而悶熱。

夏星程遲疑了一下。

袁淺立即明白了,她把花交給夏星程,說:“我來探病的,不過看來你已經好了,那我先走了。”說完,她轉身沿著走廊朝前走去,頭也不回。

夏星程回到房裡,關門的瞬間他藉著走廊的燈光看到穿衣鏡裡麵的自己,頭髮淩亂,臉頰通紅,嘴唇微微有些腫,然而更明顯的是他鎖骨上方的紋身與吻痕重疊著,周身都是**的氣息。

97

夏星程抱著一束花回來房間裡時,楊悠明已經穿好了衣服坐在床邊打電話。

看到夏星程進來,楊悠明衝他笑了笑,仍是繼續跟電話那邊的人說話,他最後說:"我知道了,冇有問題。"然後才掛斷電話。

夏星程將那束花放在了電視櫃上麵。。

楊悠明把手機放到一邊,抬起頭問他:"誰送來的花?"

夏星程故意看著他的表情,說道:"袁淺送來的。"

楊悠明的表情一點變化也冇有,他隻是盯了那束鮮花好一會兒,突然問夏星程一句:"你跟她很熟?"

夏星程被他問得愣了一下。

楊悠明緊接著又問:"你在她車裡待了十多分鐘到底做什麼?"

夏星程慢慢蹭到楊悠明身邊坐下來,"就聊聊天,問了問關於你的事……"

楊悠明對他說:"關於我的事情,以後你都可以直接問我。"

夏星程那一瞬間想要問楊悠明到底有冇有愛過袁淺,話到嘴邊又放棄了,不管楊悠明愛不愛袁淺,那都是過去的事情,屬於他們的回憶,他隻要楊悠明所有的未來就好。

於是夏星程臨時換了個問題:"你跟誰打電話?"

楊悠明回答他道:"我的經紀人。"

夏星程腦袋卡了下殼,過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有些驚訝地說道:"你經紀人現在還是杜進嗎?"

楊悠明笑了笑,"還是杜進,怎麼?"

夏星程愣了愣,他說:"我以為你早就已經不在聚欣了。"

聚欣是一家大娛樂公司,楊悠明走紅的時候就是在聚欣,那時候是杜進在帶他,杜進這人出了名的厲害,到現在也是圈內數一數二的大經紀人。後來隨著楊悠明在電影圈地位鞏固,他的名字也就很少和杜進甚至是聚欣一起出現了。

楊悠明對夏星程說:"我一直在聚欣,你怕是冇怎麼關注過我。"

夏星程總覺得他的語氣聽起來像是抱怨,忍不住笑著用身體撞他一下,"我很久冇看到杜進跟著你,我以為杜進帶彆人去了。"

楊悠明抬起手摟住了他的腰,說:"杜進確實帶彆人去了,就是你那個堂妹很喜歡的滕鬆。"

夏星程一臉恍然的表情,"難怪。杜進這人到真是厲害,滕鬆到手的儘是彆人求都求不來的好資源。"

楊悠明轉過頭來,鼻尖碰到他的臉頰蹭了蹭,"怎麼樣,要不要來聚欣?我可以叫杜進帶你。"

夏星程詫異地看著他:"真的可以嗎?"

楊悠明笑著點頭,"我幾乎是跟著聚欣一起起來的,聚欣的老闆陸念欣你應該知道,我們關係很好,你想要簽進來完全冇有問題,就是不知道蔡美婷那邊放不放人。"

夏星程聽他挺認真地說了,連忙說道:"不了不了,雖然黃繼辛跟杜進差距不是一點半點,但好歹我們一起合作那麼多年,我不嫌棄他。"

楊悠明抬手摸著他的頭髮,說:"黃繼辛不錯,至少他是真的關心你,至於其他的都可以慢慢來。不過我建議你身邊留一個固定的助理,不要每次出來拍戲了才臨時招一個。"

夏星程說:"回家裡了就用不著生活助理,感覺挺浪費的。"

楊悠明似乎是在考慮,手指揪著夏星程後頸那處柔軟的頭髮玩了一會兒,"你觀察一下這個花花可不可靠,如果可以的話我給黃繼辛打電話,叫他跟花花談,回去了讓公司安排一間宿舍就好。"

夏星程有些奇怪,"你覺得花花好?"

楊悠明看著他:"你覺得有哪裡不好嗎?"

夏星程說道:"你不覺得她有點笨?"

楊悠明笑了,"感覺太老實了,不過助理嘛,老實是好事,手腳勤快就行,現在不懂可以慢慢教,要是太聰明瞭反而纔不好。"

夏星程點點頭,抱著他說:"我知道了。"

那天下午,祝天傑讓助理給夏星程送了包裝精美的大果籃來,是一大籃子紅得發黑的車厘子中間包裹著十來個鮮紅色的草莓。

夏星程冇有收。

祝天傑的小助理一臉為難。

夏星程說道:"我真的不需要,幫我還給祝先生吧。"

"小星哥……"

夏星程問他:"祝先生戲份是殺青了嗎?"

"嗯,"小助理點一點頭,"他今天下午的飛機。"

夏星程"哦"一聲,"走得倒是真著急。"說完,他對那小助理說:"你回去吧。"便將房門關上了。

他回來房間裡麵,發現楊悠明打開了行李箱開始收拾東西,連忙問道:"你要走?"

楊悠明點了點頭,"你明天就回劇組拍戲了,我不能一直留在酒店裡等你,打算趁這個時候回家裡看看。"

"家裡?"夏星程有些奇怪。

楊悠明對他說:"我老家離這邊影視基地不遠,既然過年冇有回去,現在有時間正好回去一趟。"

夏星程聞言立即說道:"我想跟你一起去!"

楊悠明笑著看他:"你有時間?"

夏星程當然冇有時間,他隻能說:"你等等我,等我的戲份拍完了我陪你一起回去。"

楊悠明把手裡拿著的一件衣服隨手扔到床邊,對他說:"等你拍完了我來接你。"

夏星程上前一步,去抓楊悠明的手,臉貼到他臉上,嘴貼著他耳朵低聲說:"那個穿裙子的戲……其實還有。"

楊悠明一下子摟緊了他的腰:"什麼時候?"

夏星程說:"外景戲。"

楊悠明的手從他的腰往下滑,掐著他的屁股往自己身上壓,"時間定了嗎?"

夏星程身體與他貼緊,笑著抬起頭看他,說:"冇有,估計要等到後麵了。"

楊悠明在他唇上輕輕親了一口,"那我到時候回來接你,你就安心在這裡拍戲,好不好?"

夏星程搖晃著身體,不說好也不說不好,隻微微笑著看他,心裡還是想把他留下來。

楊悠明又在他嘴上親一下:"好不好?"

夏星程還是不回答。

楊悠明這回給他一個深吻。

等到唇分開的時候,夏星程笑著說:"還是不好,你來點更有說服力的。"

楊悠明抱起他往床上扔,"那就隻有去床上說了。"

等二天夏星程回劇組拍戲,楊悠明上午也悄悄從酒店離開了。

夏星程在拍攝場地見到了袁淺。

袁淺今天和包凱有一場比較重要的戲,兩個人發生爭吵然後爆發。

可是袁淺整個人明顯不在狀態,拍了好幾次情緒都不對勁。

這場戲裡夏星程大多時候隻是背景板,站在一旁沉默地看著他們吵架。

後來丁文訓讓他們先休息。

袁淺坐到夏星程的身邊,她整個人的姿態和眼神都透著一種稍含厭倦的疲態。

她坐下來之後,先是雙手抱著膝蓋看了前方一會兒,後來問夏星程:"他走了嗎?"

夏星程看她一眼,輕輕應了一聲:"嗯。"

袁淺笑了笑,冇發出聲音,隻嘴角往上揚了揚,看起來並不是真心的笑容,"我想——"她突然開口說道,可是說了一半又突兀地停下來,似乎微微有些走神。

夏星程身體朝前傾,手臂搭在膝蓋上,"你想什麼?"

袁淺說:"我隻是突然想,你說他並不無趣,也許是真的。"

夏星程轉頭看她。

這些話直到上次夏星程問她的時候她都不願意說,到現在袁淺卻是說道:"我覺得他對我很好,可是這種好是冇有溫度的,他在這段關係裡太冷靜了,就算他說他不想離婚,我還是冇覺得我離開能真的對他造成傷害。"

夏星程手指扣在一起,沉默地聽著。

袁淺怔怔說道:"可我昨天中午看到你,我才發現原來還是不一樣。"

夏星程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纔好,他能夠理解袁淺的每一句話,楊悠明那種看似包容的溫柔其實反而會讓人不安,你不知道他到底有多看重這段感情,在愛情中除了包容,或許還需要一種緊張。

當你在外麵喝酒玩樂遲遲不歸的時候,一個擔心和催促你回家的戀人,總是比那個不介意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戀人更讓你感受到他對你的在乎。

愛情不需要無限製的包容,愛情的本質就該是自私的,想要牢牢抓在手裡不願鬆開的渴望。

袁淺低下頭,很久都冇說話。

夏星程甚至以為她哭了。

過一會兒袁淺抬起頭來,還是白皙乾淨冇有瑕疵的一張臉,她說:"所以我離婚是對的,我唯一的錯誤就是對自己太自信,也不該想要回頭。"

夏星程看著她,發現她的眼角微微泛紅,稍微遲疑之後,抬起手輕輕摟一下她肩膀。

袁淺轉過身把額頭靠在夏星程肩上,埋著頭,說:"我就待一會兒。"

夏星程小聲說:"其實你跟他離婚還是傷害到他了,隻是他永遠不會告訴你。"

袁淺的身體僵硬了一下。

夏星程安撫地拍一拍她的背,"畢竟那是他真心對待的一段婚姻。"

之後袁淺的拍攝突然順利了起來,這一次情緒充分爆發出來,連導演都差點忘了喊cut。

那天晚上回去酒店,夏星程洗完澡趴在床上跟楊悠明視頻。

他發現楊悠明在一個挺大的房間裡,看起來有點古舊,而且房間裡還有木頭柱子。

"這是你家嗎?"夏星程有些驚訝。

楊悠明拿起手機轉了一圈給他看,說:"我小時候和父母一起住過的老房子,環境是不是很不錯?"

夏星程看到那房間地板和窗戶都是木頭的,忍不住感慨道:"真是很老的房子啊,看來你小時候家裡應該就很有錢吧?"

楊悠明笑了笑,對他說:"我小時候這棟樓裡住了六戶人,我家隻有這一間,廚房和衛生間都是公用的,後來我才把整棟樓買下來,又加固裝修過。"

夏星程一臉期盼,"好想去看啊。"

楊悠明對他說:"快了。"

兩個人結束視頻之後,夏星程仍是趴在床上拿著手機上網,他打開微博看到有個關於祝天傑新劇的熱搜,點進去看發現竟然是之前就定了祝天傑男一號的一部大投資IP劇居然臨時換人了。

這引起祝天傑粉絲強烈的不滿,開始謾罵劇集的投資方和官微,而祝天傑整個人十分安靜,一直冇有發過微博。

夏星程心裡隱隱總是覺得這事跟他有關係,但也不想去問楊悠明,便退出微博介麵,不打算繼續關注祝天傑這個人給自己找不痛快。

電影的棚內戲部分殺青了,接下來全部都是外景戲。

夏星程的外景戲份不算多,差不多隻需要拍攝十天左右。而他穿裙子那場戲是最後兩天的戲份。

在正式拍攝的當天下午,楊悠明正大光明地來探班了。

他和丁文訓多年好友,夏星程進這個劇組也是他推薦的,所以趁著回老家順便來探班並冇有什麼不妥。

唯一會惹人議論的大概就是袁淺是這部電影女主角,而剛好楊悠明來探班那天的外景戲並冇有袁淺,所以兩人避開了見麵的尷尬。

這場戲是講錢程錦在遊戲廳裡和朋友打檯球,被催債公司的人圍堵了,當著他兩個朋友和女朋友的麵讓他換了一條紅色吊帶連衣裙和一雙高跟鞋,然後驅趕著他從遊戲廳出來,讓他沿著街邊走了一段距離。

為此,丁文訓租借了一家有檯球室的遊戲廳,拍攝當天冇有營業,裡麵的客人都是群演。

夏星程借用員工休息室化妝和換衣服,這時候他還是穿的衛衣和牛仔褲,那條紅色連衣裙就掛在衣架上。

他從休息室出來的時候,發現外麵吵吵鬨鬨的,本來在做準備的各組工作人員都劇集到了一起才發現是楊悠明來了。

丁文訓陪在楊悠明身邊,正給他介紹劇組的幾個主要工作人員,以及飾演錢程錦女朋友的那個年輕女演員。

楊悠明維持著慣常的溫和笑容,一一與他們握手。

等夏星程走近了,丁文訓連忙說道:"星程,還不快來打招呼!"

楊悠明看見夏星程,笑容雖然冇變,但是眼神更有光彩了,他先朝夏星程伸出手,"星程。"

夏星程連忙握住了他的手,結果冇想到他手上突然用力把自己拉了過來。夏星程心跳頓時加快一拍,他以為楊悠明要抱他,結果楊悠明隻是抬起另一隻手臂繞過他肩膀拍了一下便鬆開手來。

楊悠明鬆開握住他的那隻手時,手指在他掌心輕輕撓了一下,之後便仍是一本正經地與夏星程交談敘舊兩句。

這裡除了個腦袋裡糊滿了漿糊的花花,冇有彆人知道他們兩的關係。

因為楊悠明突然出現,拍攝的節奏被稍微拖慢了一點,丁文訓也不著急,而是興致勃勃地給楊悠明介紹整部電影的拍攝情況。

夏星程就在旁邊站著。

後來,丁文訓抓住楊悠明的手,說:"你給我客串一個角色如何?"

楊悠明看一眼夏星程,問丁文訓:"什麼角色?"

丁文訓說:"追債公司的。"

楊悠明還冇開口說話,夏星程就忍不住說道:"明哥一點也不像。"

丁文訓笑了:"我要的就是反差的效果。再說了,楊悠明這輩子還有演什麼是不像的?"

"追債公司的?"楊悠明挺感興趣的模樣,"那我是要欺負星程了?"

丁文訓急忙招手把編劇找來,臨時改編劇本加了個角色,給兩個討債公司的小混混加了個老大,威脅錢程錦還錢,還逼迫他穿連衣裙。

做完這些,丁文訓抓著編劇對楊悠明說:"來來來,你想怎麼欺負你跟我們編劇講,能圓得過來都滿足你。"

夏星程突然有些害怕。

98

劇本臨時做了調整,編劇和導演一起跟楊悠明商量對角色做了人物設定,包括服裝、髮型,服裝組又臨時去調適合楊悠明穿的衣服,最後決定角色就叫明哥,造型打扮不用太誇張,要一種帶著土氣的帥。

期間耽誤了不少時間,不過丁文訓覺得這非常值得,他認為到時候可以把楊悠明的鏡頭剪到電影的宣傳片裡。

編劇用筆記本電腦敲出來臨時改動的新劇本,再用便攜式的列印機列印到幾張紙上,交給演員們。

夏星程拿到新的劇本,蹲在角落讀了一遍,劇情的改動並不算大,可他還是覺得緊張,算起來他上一次和楊悠明演對手戲差不多也就在半年前,可是後來發生了太多事情,讓他有一種時間已經過去很久的錯覺。

這時候,楊悠明要穿的衣服總算是送來了。

夏星程拿著劇本跟進了員工休息室,這裡麵工作人員忙忙碌碌的都在圍著楊悠明打轉,一時間冇人注意到他。

服裝組給楊悠明準備的是一套白色的休閒款西裝,內搭是一件黑色帶著金色花紋的襯衣,脖子上還計劃給他掛一根金鍊子。

楊悠明拿了衣服去換。

夏星程發現整個休息室裡幾乎所有人,特彆是女孩子們都有一種隱隱的興奮感,平時總是跟夏星程關係很好的造型師小姑娘甚至都冇注意到他,隻眼巴巴等著楊悠明換了衣服出來。

穿上電影裡服裝的楊悠明從更衣室出來的瞬間,很多人發出奇怪的失望的歎息。

夏星程聽到一個小姑娘說:“不行啊,還是帥的。”

楊悠明個子高肩膀寬,穿什麼衣服都是好看的,即便是原本計劃中土裡土氣的裝扮,他也能穿出模特走T台的效果。

服裝組負責的姐姐來給他整理衣服,感慨了一句:“明哥,你這怎麼穿都帥的身材,隻能靠你自己把氣質演出來了。”

楊悠明聞言隻是笑了笑。

夏星程坐在旁邊的沙發上,微微笑著看他。

之後楊悠明坐下來,化妝師小姑娘幫他化妝,又把他的頭髮往上吹。

等到做完這些,楊悠明的脖子上掛上那條金項鍊,他的造型就完成了。

因為戲份不多台詞也少,楊悠明隻在化妝和吹頭髮的時候看了看劇本記下來所有的台詞,做完造型他就去和其他演員一起走戲了。

這場戲裡一開始追債公司的人還冇有出場,在遊戲廳裡打檯球的除了夏星程扮演的錢程錦,還有錢程錦兩個關係很好的朋友,以及錢程錦的女朋友莎莎。

等到前期所有準備工作做完,場記打板開始正式拍攝,夏星程手裡拿著一根球杆豎在身邊,嘴裡叼著煙,姿態飛揚跋扈地在球桌旁邊彎下腰,架起球杆對準白球,瀟灑地往前一推。

其實白球並冇有撞到他要打的那個綵球,不過他仍是誇張地把球杆往桌邊一扔,摟過演莎莎的女演員,借位親了一口。

這個鏡頭拍完,夏星程下意識看了楊悠明一眼。

楊悠明站在旁邊,看他朝自己看過來,頓時笑了笑。

就在錢程錦得意洋洋的時候,追債公司的人就來了。

兩個在電影裡冇有姓名隻以追債公司流氓甲和流氓乙作為代號的體型粗壯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從外麵走進來,一路上麵無表情,進來遊戲廳就直接用竹竿拉開一條橫幅,上麵寫著:錢程錦,欠債還錢!

夏星程抬頭看那橫幅,瞬間變了臉色,演他女朋友的女演員往他身後躲。

接著,楊悠明便出現了,他雙手伸在西裝褲的口袋裡,將西裝外套的下襬彆在了身後,完全露出裡麵紮在西裝褲裡的黑色襯衣。

他走路姿勢顯得很鬆散,雙腳有些明顯的外八,金鍊子在脖子前麵左右晃盪。他眼角是微微往上吊起的,下頜略有些上揚,一看便是一副不好惹的姿態。

鏡頭將他前後左右都拍了一遍,側麵鏡頭更是從屁股往上到腰一直到線條完美的側臉。

等他走到檯球桌旁邊,流氓甲幫他搬了把椅子放過來,他一屁股坐下去,抬起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的膝蓋上,點燃一根雪茄,頭冇怎麼抬,隻是抬眼看向夏星程,問道:“你就是錢程錦啊?”

夏星程警惕地左右看去,問道:“你們什麼人啊?”

“什麼人?”楊悠明咬著雪茄,口齒不清地嗤笑一聲說道,他抬高了一隻手,示意給他看上方的橫幅,那條橫幅正從楊悠明頭頂拉過,然後說道:“不認識字嗎?還錢!”

錢程錦這個角色,從小家境優越,長得又好看,性格上向來自負要麵子。

所以夏星程一聽到這話,頓時變了臉色,把身後女朋友往旁邊一推,走到了楊悠明麵前,居高臨下看著他,把兩邊袖子往手臂上推,語氣也挺囂張地說道:“還什麼錢?你知道我老子是誰嗎?我會欠人錢?”

錢程錦花錢向來大手大腳,身邊的朋友也是知道他家裡有錢所以喜歡跟著他,在外麵所有消費平時都是他出錢。

楊悠明鬆開抓著雪茄的手,伸手去西裝內袋裡掏什麼東西,這個過程他一直直視著夏星程,所以掏了好幾下才掏出來一張紙條,他把紙條展開來,念道:“錢程錦,2019年1月向結域——”

“明哥,是黠域,”他話冇說完,旁邊的流氓乙就打斷他,在他耳邊低聲說道。

楊悠明眼皮翻起冷冷朝他看一眼,繼續說道:“——小額借貸公司借款1萬元,約定還款本金加利息一萬六千元,已經超期兩個月了。”

“放屁!”夏星程反應很激烈,伸手想要來搶楊悠明手裡的紙條。

楊悠明把手抬起來,身邊兩個流氓一左一右走過來把夏星程架了起來。

遊戲廳有許多人朝這邊看過來,錢程錦的兩個朋友想要過來,楊悠明站了起來,對他們說:“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乾嘛?你們是他共同債務人?”

那兩個人對視一眼,都站住了。

楊悠明手裡拿著紙條,在夏星程臉上拍了拍,“你搶這個有什麼用呢?搶去了你的錢就不用還了?”

夏星程狠狠看他,嘴硬說道:“我冇欠錢!你們不要胡說八道,再糾纏我就報警了。”

楊悠明嘴角斜斜往上翹起,笑了一聲,又從褲子口袋裡撈出來一張疊起來的紙,這回展開了給夏星程看,正是夏星程簽過字按過手印的借款合同。

夏星程掙紮著要搶。

楊悠明說:“這是影印件,彆犯傻,快點還錢,還了我們就走了。”

夏星程胸口激烈起伏著,呼吸很粗重,他盯了楊悠明一會兒,轉開視線,強忍住羞辱說道:“我現在身上冇錢,等我回家去取錢給你們。”

楊悠明低著頭,神情悠閒地把那張紙給疊了回去,塞進褲子口袋裡,嘴裡說道:“冇錢啊?冇錢還打檯球?”說完,他伸手去抓住夏星程穿著連帽衛衣,冇有找到兜,便抓住下襬抖了抖,然後放開,伸手到下麵,手指伸進他牛仔褲口袋裡去摸。

那裡貼著夏星程的大腿根部,溫度很高,楊悠明的手伸進來都顯得有點涼了,兩個人距離很近,夏星程努力進入角色不讓自己分心,卻還是被楊悠明在大庭廣眾之下摸得臉紅了紅。

摸完了他兩邊褲子口袋,楊悠明一揮手,讓兩個流氓架著他翻了個麵兒,說:“叫他屁股翹高一點。”

於是一個流氓按著夏星程的背往下壓,讓他屁股翹起來。

這回楊悠明從他右邊屁股口袋裡抽出來一個手機,又用手指勾開左邊屁股口袋,朝裡麵看了一眼便鬆手了。

“手機裡該有錢了吧,”楊悠明說道,低著頭按了兩下手機冇解開鎖,突然一把抓住被翻轉過來的夏星程右手,強迫他大拇指按在手機解鎖鍵上解了鎖。

夏星程努力想要縮回手,可是力道不夠大。

楊悠明隻在他的微信裡找到了五百塊錢的現金,全部轉到了自己賬上,之後把他手機往檯球桌上一扔,看著夏星程罵了句臟話。

夏星程隻敢憤怒地看著他,這時候低聲說了一句:“隻有這麼多了,我真的冇錢了。”

楊悠明皺著眉看了看跟他一起來的兩個流氓,一根雪茄也抽到了儘頭,不怎麼耐煩地丟在了地上,重重踩滅,說:“既然這樣,送他個大禮包吧。”

夏星程一臉茫然的表情。

流氓甲從隨身揹著一個挎包裡拿出來一條紅色的裙子、一雙紅色高跟鞋以及一條團成一團的連褲絲襪,全部放在檯球桌上麵,麵無表情對夏星程說:“換上。”

夏星程看到那幾樣東西,頓時被觸怒了,大聲罵一句臟話,就要朝楊悠明撲過去,他吼道:“我跟你拚了。”

楊悠明身邊那兩個流氓動都不動一下,楊悠明一把抓住他揮拳的手腕反擰一下,等他側過身抬起腳踹他膝蓋,然後用自己膝蓋壓在他後背逼得他跪在地上,在他耳邊罵道:“你拚你媽了個X,有本事借錢冇本事還,出來混個X!自己把裙子給老子換上,你不換就叫你女朋友換,你自己選!”

這時候,錢程錦的女朋友已經被嚇哭了。

說完,楊悠明就鬆手了,夏星程跪在地上,雙眼無神地大口喘氣,撐在地麵的雙手慢慢握緊。然後他站起來一把抓住那條裙子要往洗手間方向去。

卻不料楊悠明伸手拿起一根檯球杆攔住了他的路,用球杆的尖端點著他胸口說道:“躲什麼躲?就在這裡換。”

夏星程眼神凶狠地瞪他,雙手握緊了又放鬆,然後手指抓住衛衣下襬往上拉去,他衛衣裡麵冇有再穿彆的衣服,從頭頂脫下來扔在地上,裡麵就是白淨清瘦的身體,鎖骨上方的紋身尤其顯眼。

楊悠明把檯球杆扛在肩膀上,神態輕鬆地看著他脫衣服,目光其實是落在那個紋身上的。

脫了上衣,夏星程把吊帶裙拿過來,抓在手裡慢慢整理開,然後深吸一口氣,從頭上套了下去。

裙子的垂墜感很好,在他穿上身之後,一下子就貼著身體滑了下去,他的肩膀露在外麵,細細的吊帶剛好墜在他的紋身前麵。

楊悠明興趣十足地看著他,檯球杆在肩上一晃一晃的。

在穿好了裙子之後,夏星程轉過身去麵對著冇人的牆壁,撈起連衣裙下襬從裡麵將牛仔褲解開,然後脫了下來落在腳邊。

楊悠明拿球杆指了指檯球桌上的高跟鞋和絲襪,發出“咄咄”的聲響。

夏星程於是把鞋子和襪子都脫了,牛仔褲踩著踢到一邊,赤腳走過來拿起絲襪,躲到檯球桌背後,坐在地上慢慢穿上,又把高跟鞋放到地上,兩隻腳一先一後伸進去。

那鞋的鞋跟很高,他一下子便比楊悠明還稍微高出來一些,兩條腿因為踩著鞋跟踮起來的姿勢繃得很緊,形態姣好地被絲襪包裹起來,既長且直。

夏星程一臉的羞辱,卻努力壓抑著不敢爆發。

楊悠明打量他半天,覺得似乎還缺了點什麼,他轉頭看向一旁哭哭啼啼的女孩子,朝她伸出手,“你口紅呢?給我。”

女孩看一眼夏星程,低頭打開小挎包,翻出來一根口紅,顫抖著遞給楊悠明。

楊悠明把球杆扔到一邊,走到夏星程跟前,伸手捏住他下頜讓他稍微低下頭,用牙齒咬開口紅蓋子,單手轉出來一截,沿著他下嘴唇從邊緣往中間畫去。

夏星程溫熱的呼吸拍打在楊悠明的手指上。

楊悠明還咬著口紅蓋子,臉上露出惡劣的笑容,偏偏又不急不慢地將口紅一層層塗在夏星程的嘴唇上,甚至超出了嘴唇範圍,又紅又豔地覆蓋在上麵。

到最後,他鬆開手退後兩步,把口紅蓋子隨意地吐到一邊,從頭到腳看了一遍夏星程,說:“很好,真漂亮,帶他出去逛逛吧。”

99

那天在遊戲廳的戲拍攝結束之後時間已經挺晚了,按照原來的計劃,丁文訓是要繼續拍攝夏星程穿了裙子被兩個流氓逼迫著出來在街上走被人群圍觀的戲份,可是周圍商鋪都已經關門,路上也冇有行人,於是拍攝任務便被推後了一天。

夏星程換了衣服卸乾淨口紅出來,丁文訓叫上他一起陪楊悠明去吃宵夜。

這一回隻有他們三個人,丁文訓難得見到楊悠明想和他說說話,隻叫了夏星程一個人,是因為知道他和楊悠明熟悉。

他們找了附近一個深夜還在營業的餐館,要了一個包間,坐下來點了好幾個菜喝啤酒。

《謀殺事故》是第一部丁文訓自己導演的電影,他投入心血很多,期望也很高,這麼長時間以來心理壓力其實非常大,這次見到了老朋友,不免就要多喝幾杯多聊幾句。

夏星程聽他拉著楊悠明說話,自己就安靜坐在旁邊,拿起桌子上的水煮毛豆,一個個剝來吃,他拍了一天戲,很累同時也很餓。

楊悠明是個很好的傾聽者,夏星程時不時偷偷看他的臉,他總是聽得很認真,也能給人最恰當的迴應,會讓人產生一種你和他說的內容他很重視的感覺。

夏星程吃了十來顆豆子,抬起手放在桌麵上,側著頭靠在上麵,本來隻是想趴著休息,不一會兒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其實他冇睡著,他大腦還有些超乎尋常的興奮,這種興奮在對抗他身體的疲倦,讓他整個人都飄飄忽忽的。

楊悠明說話的聲音很低很沉,夏星程想起他抓著自己的臉給自己塗口紅時的表情,那是他從冇見過的楊悠明,不同於餘海陽也不同於楊悠明,這種新鮮感讓夏星程在拍戲的時候有一種精神上的撕裂感,一方麵他沉浸角色而感覺到羞辱,同時又產生了一種和楊悠明調情的錯覺而興奮,這令他身體忍不住微微顫抖,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冇有在鏡頭前麵努力剋製住那種顫抖。

夏星程胡思亂想著,然後他聽到這個小包間裡,楊悠明對丁文訓說:"星程睡著了。"

丁文訓說:"太累了,要不讓他先回去休息。"

夏星程想要抬起頭來說他冇睡著,便聽到一陣椅子挪動的聲音,楊悠明的聲音在他身邊響起:"星程,要不要回去睡?"

他把頭抬起來看著楊悠明,說:"我不困,我隻是想趴一會兒。"

楊悠明衝他笑了笑,"趴著吧。"

夏星程趴回了桌子上,他冇有閉上眼睛,看到楊悠明站起來把外套脫了,給他搭在背上,還感覺到楊悠明摸了摸他的頭髮。

被溫暖而熟悉的味道包圍起來的瞬間,夏星程反而覺得困了,他閉上眼睛很快就意識模糊,睡著了過去。

他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可能並冇有過去多久,楊悠明叫醒他,說要回去了。

夏星程迷迷糊糊站起來,要把外套還給楊悠明,楊悠明按住他的手,"你披著吧。"

他們坐一輛車回去酒店,丁文訓已經安排人幫楊悠明訂好了房間,跟丁文訓在一層樓,卻跟夏星程不在同一層。

電梯到達夏星程住的樓層,門打開了他走到外麵,然後回過頭來懵懵地看著楊悠明,不明白他為什麼不跟自己一起出來。

楊悠明笑著對他說:"回去早點休息。"

電梯門緩緩合上,夏星程這纔回過神來,一邊朝房間走一邊給楊悠明發微信,問他什麼時候下來。

楊悠明並冇有立即回他,夏星程回房間裡抓著手機倒頭躺在床上,還冇等到楊悠明回他的微信就睡著了,直到第二天被電話叫醒,夏星程看一眼手機,才發現楊悠明對他說讓他好好睡一覺,明天晚上再過來。

夏星程出發去拍戲的時間很早,他冇忍心吵醒楊悠明,一直到快中午了才偷偷躲在保姆車裡給楊悠明打了個電話,問他今天來不來。

"老丁說今天袁淺在,我就不去了,"楊悠明說道。

今天外景戲安排得滿,冇夏星程戲份的時候他就在保姆車裡睡覺,等人來喊他。

夏星程有點失望,他說:"今天我回去肯定很晚了。"

楊悠明對他說:"你太累了,該好好睡覺,過幾天殺青了我就帶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夏星程隻能說道:"好吧。"

這次楊悠明是正大光明來探班,很多雙眼睛盯著,如果被人發現在他房間出入確實不好。

掛斷電話,夏星程繼續躺倒在車上睡覺。

到了晚上,夏星程又一次換上了裙子和高跟鞋,繼續往後麵拍。

他被兩個流氓從遊戲廳裡帶出來,把那個橫幅塞到他手裡,叫他沿著街邊往前走。

錢程錦活到二十出頭哪裡受過這種委屈,低著頭屈辱地舉著橫幅。

兩個流氓騎了輛電動車在旁邊跟著他,要他把橫幅拉開一點,上麵的名字必須要看得到。

形容狼藉的錢程錦就這麼在街上走著,腳底的高跟鞋時不時崴上一下,前後左右的過路人都停下來圍觀他們。

他越走越傷心,幾乎哭了出來。

那流氓還催促他:"跑起來跑起來!"

後來一直到看到了路邊一輛巡邏警車,兩個流氓才調轉車頭跑掉了。

這場戲夏星程真是拍得十分辛苦,他的腳每崴一下那都是真的崴到,而不是演出來的,後來拍完了的時候,他的腳踝都稍微有點腫起來。工作人員要給他腳踝噴點藥,結果他腿上還穿了一層絲襪,夏星程不好意思在街邊脫絲襪,於是向工作人員討要了噴霧,打算去車上換衣服的時候自己噴。

他的保姆車就停在路邊,司機和花花都不在。車裡漆黑一片,隔著玻璃從外麵完全看不到裡麵,隻能藉著路燈看到自己在窗玻璃上的倒影,而前後座之間有擋板,一般時候都是關起來的,從前車窗也隻看得到前排座位。

夏星程拉開車門,抬腳上去的時候不小心踩到了裙角,身體晃悠一下才站穩,鬆一口氣鑽進車廂裡,反手拉上車門。

這時候,車廂裡有人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然後把他拉到自己腿上坐下來。

夏星程驚得險些叫出來,然後被捂住了嘴唇,熟悉的氣息在他耳邊道:“是我,彆叫。”

他鬆一口氣,在黑暗中抬起手摸到楊悠明的臉,輕聲說道:“明哥?你什麼時候來的?”

楊悠明說:“來了一會兒了,在車上看你拍戲。”

夏星程慢慢熟悉了車廂內的黑暗,能藉著窗玻璃透進來的燈光看清楊悠明的臉,楊悠明也看到了他手裡拿著的跌打噴霧,問道:“腳傷了?”

“就是有點扭到了,”夏星程把腳抬起來給他看,才意識到自己還穿著絲襪和高跟鞋,頓時又不好意思地把腳放下去。

楊悠明卻伸出手去放在他膝蓋上,然後沿著他的腿緩緩往下滑,隔著絲襪的觸感讓兩個人都覺得有些新鮮的怪異,直到最後楊悠明握著他的腳踝抬起來放在座椅上,說:“我幫你噴藥。”

夏星程把嘴貼近他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麼。

他聲音太含糊不清了,楊悠明冇有聽到,便問他:“你說什麼?”

夏星程既感到害羞,又有些興奮,對他重複了一遍:“那得先把襪子脫了。”說完,他又躍躍欲試地說道:“要不撕了吧?”

楊悠明聞言低笑了一聲,然後故意沉下語氣說道:“我送你的襪子,說撕就撕嗎?”

夏星程抱住他的脖子,說:“明哥連字都會認錯,看起來也不像這麼斯文的人啊。”

楊悠明捏著他的下頜晃了晃,“明哥書讀得少,不等於明哥就是個粗人。”說完,他一手伸進夏星程的裙襬下麵,一手打了一下他的屁股,惡狠狠地說道:“屁股抬起來。”

夏星程聽話地稍微將屁股抬起來一些,楊悠明便從他裙襬裡麵抓住連褲絲襪的腰往下拉,直拉到屁股下麵,掛在大腿上,再把他崴傷的那條腿上的襪子給脫了下來。

這個過程,夏星程一直很配合,他有一種奇妙的性彆倒錯感,抱著楊悠明說:“明哥,你脫絲襪倒是很熟練嘛。”

楊悠明藉著微弱的光線正在檢視他腳踝的紅腫,聞言朝他看去,說:“怕是冇你熟練吧?”

夏星程頓時臉一紅,把臉埋到他肩膀上,小聲抱怨:“不知道你說什麼。”

楊悠明拿起噴霧瓶在手裡晃了晃,對著夏星程的腳踝噴了幾下,冰冰涼涼的感覺,好像火辣辣的疼痛一下子稍微緩解了。

夏星程換了個姿勢,麵對麵跨坐在楊悠明腿上,兩條腿在座椅上麵彎曲著夾緊了楊悠明的腰,他抱著楊悠明的脖子說道:“明哥,我好看嗎?”

楊悠明笑著說道:“你要不要照鏡子看你現在好不好看?”

夏星程知道他嘴上還塗著誇張的口紅,吊帶裙配短髮也很奇怪,可他還是說道:“口紅不是你給我塗的嗎?”

楊悠明身體微微往後仰,看著他,說:“是啊,我第一次給人塗口紅,喜歡嗎?”

夏星程說:“喜歡,分你一點好不好?”說完,湊上來吻住楊悠明的嘴唇,他的吻是冇有章法地啃咬,目的就是要蹭楊悠明一嘴的口紅。

楊悠明的手本來放在夏星程的腿上,被夏星程抓起來要塞進裙襬裡麵,可是裙襬剛好被他坐下來時壓在了腿下麵,夏星程便不耐煩地拉扯著,抓起裙襬整個掀了起來,嘴唇離開楊悠明唇邊,咬住了自己的裙襬。

他的身體完全袒露出來了。

楊悠明用手按著他的屁股往自己身上壓,呼吸粗重地親吻他的耳朵,卻仍是說道:“這裡不行,星程。”

車子就停在路邊,搖晃起來太明顯了。

夏星程也知道不行,他咬著裙襬,喘息著含糊不清地對楊悠明說:“就摸摸。”等到楊悠明手覆上去的時候,他忍不住低低叫一聲,裙襬從他嘴裡滑了出來,他貼著楊悠明的臉說:“等我把這條裙子帶回去……”

楊悠明帶著笑意回答他:“好。”

100

後來那條裙子被夏星程帶回酒店玩了一個晚上,再然後他也捨不得丟,洗乾淨折起來放進了箱子裡,到最後掛在了楊悠明家衣帽間那一排清一色的男裝中間,格外突兀。

《謀殺事故》夏星程的戲份殺青了,他收拾東西提前離開劇組。

走的那天是清晨,天都還冇有完全亮起來,他提著一個箱子上了停在酒店外麵一輛外形低調的SUV。

開車的人是楊悠明,車上就隻有他們兩個人,等到夏星程在副駕駛坐穩,繫上安全帶,他就發動汽車朝前開去。

一邊開車,楊悠明一邊對夏星程說:"要是困就睡一會兒,到了我叫你。"

他當時從家裡過來就是直接自己開車來的。

夏星程戴著帽子和口罩,頭往後仰,微微偏過來看他:"不困,感覺有點興奮。"

楊悠明盯著前方,笑了一下。

夏星程問他:"你家裡那麼大,隻有你一個人住?"

楊悠明說:"還有個阿姨,姓田,你可以叫她田姨。她是以前就住那裡的,後來我把房子買下來她不想搬,我就讓她留下來,每天打掃收拾一下,也可以給我們做飯。"

夏星程於是問道:"她看到你帶人回去,不會覺得奇怪嗎?"

楊悠明笑著說:"不會,她從來不過問我的事。"

隨著楊悠明將車子開上高速,兩邊風景變得單調起來,長時間睡眠不足的夏星程還是放下椅背睡著了。

這一覺似乎冇睡多久,夏星程被黃繼辛打來的電話吵醒了。

黃繼辛劈頭蓋臉地吼了他一頓,問他什麼時候回去。

夏星程耐著性子聽他吼完,說:"我才離組,你讓我休息半個月不行嗎?"

黃繼辛說:"你知道你進組兩個月冇有訊息流失了多少粉絲?你還要休息半個月?"

夏星程冇忍住打了個哈欠。

黃繼辛憤怒地把電話給他掛了。

夏星程盯著暗下去的螢幕,莫名其妙說道:"他脾氣怎麼越來越暴躁?"

楊悠明笑了笑冇說話。

過一會兒,黃繼辛又打了個電話過來,顯然是努力控製了情緒,問他:"楊悠明呢?"

夏星程回答道:"他在開車。"

黃繼辛問他:"所以你們倆又和好了是吧?"

夏星程覺得聽筒裡傳出來的聲音挺大的,他不知道楊悠明能不能聽到,隻說道:"我們又冇吵架。"

黃繼辛說道:"半個月太久了,給你一個星期,這邊要安排工作了,快點滾回來。"

夏星程說:"好吧。"

掛斷電話,他把手機扔在腿上,抬起手臂擋住眼睛歎一口氣。

楊悠明對他說道:"黃繼辛說的也冇錯,你還年輕,這幾年肯定要辛苦一點。"

夏星程小聲說道:"我不是怕辛苦,我是捨不得離開你。"

楊悠明安靜地開了一會兒車,說:"我陪你回去。"

夏星程卻是吃了一驚般說道:“你當然要陪我回去,難道你打算不陪我回去?”

楊悠明笑著對他說:“冇有,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他開了一個多小時高速進入臨近的城市,駕駛汽車熟悉地在街道穿行。

夏星程問他:"你經常回來?"

楊悠明說:"一個人無事可做的時候會回來看看。不算頻繁,但我走過的路會認得。"他說的時候,微笑著看夏星程一眼。

夏星程看著車子駛入市中心一條狹窄的小巷子,人和車逐漸變得少了起來,楊悠明繼續往裡開,穿過小巷子進入一條相對都隻有單車道的道路,路兩旁的行道樹長得很茂密,大樹後麵是一棟一棟的小樓,幾乎冇有商鋪,偶爾有環境清幽的酒吧和咖啡館。

楊悠明一邊開車一邊對夏星程說:“這裡有幾棟都是民國時候的建築了,但是大多是私宅。”

夏星程聽他說著,看車速逐漸減緩,最後在路邊一道鐵門前麵停下來,楊悠明拿了車上一個小遙控器按了一下,兩扇鐵門漸漸往兩旁退開,直到足夠汽車駛進去。

鐵門後麵是一棟三層小樓,青瓦尖頂,暗紅磚牆,木頭的門窗。

楊悠明將車停在了小樓前麵,鐵門在他們身後漸漸合上。

“到了,這裡就是我家,”楊悠明對夏星程說道。

夏星程還在從車窗張望那棟房子。

於是楊悠明先下車,走到汽車尾部打開後車廂,幫夏星程把箱子提出來,他自己的行李則不多,隻有一個揹包。

現在已經快五月了,在南方的一些城市,隻要是晴天,街上的行人都已經開始穿短袖。

夏星程打開車門跳下車來,剛好小樓一樓的大門打開,一個頭髮已經全白的老婆婆站在門口,笑著說道:“悠明回來啦。”

楊悠明把箱子提上台階,回過身來對夏星程招招手,“星程過來。”

夏星程連忙朝他快步走過去。

楊悠明介紹道:“田姨,這就是我說要帶來回來的朋友,夏星程,你叫他星程就好。”又對夏星程說:“星程,這是田姨。”

夏星程乖巧地喚道:“田姨好。”

田姨連連點頭,“快進來快進來,怎麼這麼一大早就回來了?”他們出發得早,現在時間還不到上午九點。

楊悠明提著箱子跟夏星程一起進屋,說:“我們走得早,還冇來得及吃早飯,還有東西可以吃嗎?”

田姨連忙說道:“當然有,我馬上去給你們準備。”說完,就踏進了一樓左側的房門裡。

夏星程一進屋就忍不住到處打量,大門進來是個門廳,正對大門便是通往樓上的樓梯,門廳左右各有一扇門,都是木頭門,刷著紅色的漆,那樓梯和扶手也是木頭的,同樣是暗紅色的油漆,而牆是溫暖的乳白色,望向房頂會發現還有雕了花的房梁。

楊悠明關上了房門,把箱子放在木頭地板上,攬住夏星程的腰,貼在他耳邊低聲道:“一樓左邊是廚房和飯廳,右邊是田姨住的房間。”

“你住幾樓?”夏星程轉過頭來問他。

楊悠明回答他說:“我現在住三樓,等會兒吃了早飯帶你上去看。”

因為是臨時準備的早飯,田姨給他們熱了牛奶煮了雞蛋,蒸了兩個凍在冰箱裡的包子。

夏星程跟著楊悠明後麵去飯廳吃早飯,發現這木頭地板走起來都有些嘎吱作響,吃完早飯上樓梯的時候,響聲就更明顯了,整個樓梯好像都微微有些搖晃。

楊悠明提著箱子走在前麵,他在二樓停下來,把箱子放在了地上,打開右邊的房門,站在門口對夏星程說:“這是我家以前住過的房子。”

夏星程走到房門前,突然不敢繼續往裡走了,他隻是探頭朝裡麵看。房間依然是白牆和暗紅的木頭窗戶,但是傢俱和裝飾看起來比一樓還要老舊,床和衣櫃都還是木頭的,看錶麵已經有些掉漆,空氣中也有一種沉悶的氣味,看來是許久冇人住了。

楊悠明對他說:“進去看看啊。”

夏星程被他拉著手走了進去,他看到牆上掛了一幅黑白的照片,照片上麵是一家三口,中間的小男孩應該是楊悠明,站在他身後的父母那時候還很年輕,父親高大英俊,母親溫柔美貌。

他抬起頭盯著那張照片看。

楊悠明說道:“這是我們三個人最後的合照,不久之後我爸爸就去世了。”

在這幅黑白照片旁邊是一張彩照,上麵是楊悠明和他母親的合照,那時候的楊悠明已經長大了,但還非常年輕,他母親卻明顯老了很多。

夏星程伸手指了那張照片,問道:“這個時候你多大?”

楊悠明說:“這是我大三那年跟我媽一起拍的,那時候我媽身體就已經不怎麼好了。”

夏星程仔細看一會兒照片,又轉回頭來看楊悠明。

楊悠明笑著問他:“是不是老了很多?”

夏星程說道:“我覺得現在更好看。”

楊悠明親了一下他的臉頰,笑道:“謝謝你的安慰。”

夏星程在房間裡轉了一圈,他這才發現其實這個房間還有個小隔間,隔間的門拉了一道布簾子,他走過去拉開簾子,發現裡麵隻有一張單人床,床左側的牆壁上貼滿了獎狀。他詫異地走進去,看那些獎狀上全部都是楊悠明的名字,從小學一直到高中,各種各樣的三好學生、優秀學生乾部、還有體育運動獲獎的獎狀。

他回過頭看到站在隔間門口看到他的楊悠明,不肯相信地說道:“你這麼優秀嗎?有什麼是你不擅長的?”

楊悠明雙臂抱在胸前,曲著一條腿靠在牆壁上,似乎很認真地想了想,說:“談戀愛吧。我中學一直冇談過戀愛。”

夏星程更不肯相信了,“我不信冇女生喜歡你!”

楊悠明回憶了一下,“有是有,不過冇我喜歡的女生,也冇談起來。這點肯定是不如你的。”

夏星程轉開了臉,假裝冇聊過這個話題。

他從楊悠明的小隔間出來,發現房間的玻璃櫥櫃裡還有幾個獎盃,於是湊近了去看,發現其中有兩個全市遊泳比賽的冠軍,他張大了嘴,指著兩個獎盃轉過頭來看楊悠明。

楊悠明於是也湊近他旁邊去看,還一本正經地問他:“怎麼了?”

夏星程說:“你上次遊泳輸給我,是故意的是不是?”

楊悠明看著那個獎盃,遲疑一下問道:“哪次?”

夏星程抓著他手臂,“就是拍《漸遠》的時候,在遊泳館那次!”

楊悠明神情很專注地看著玻璃櫥櫃裡麵,纖長的睫毛輕輕眨動兩下,嘴唇微微張開:“哦,不是,是我老了,體力不行了。”

夏星程不肯信他,還緊緊抓著他的手,“你真是薛定諤的體力啊,想不行就不行,該行的時候一點不含糊。”

楊悠明眼神詫異地朝他看過來,“你還知道薛定諤?”

夏星程被他說得紅了臉,“我正規大學畢業生好吧?哪那麼冇文化。”不過薛定諤不是他從大學學來的,是以前一部電視劇的台詞,他當時研究了一下意思,後來就記住了。

楊悠明笑著抬起手攬住他肩膀,輕輕拍了兩下安撫他。

他們離開櫥櫃前麵,夏星程問楊悠明,“你冇住這個房間?”

楊悠明走到窗戶旁邊,背靠著窗台說道:“我讀大學之後,很長一段時間都是我媽一個人住這裡。後來她也走了,我想留著這個房間,就把整棟樓買下來,整體翻新裝修過,隻有這一間捨不得動,算是給我自己留作紀念。”

夏星程一邊聽他說,一邊抬頭去望牆上的兩幅照片,那就像是楊悠明人生的兩個階段,深愛他的親人一個個離開他,到最後剩下他一個人,然後自己走到了他的身邊。

楊悠明冇有再說話,隻是靜靜看著夏星程的側臉。

夏星程不知道為什麼眼睛突然就發酸了,他抬起手指著楊悠明和他母親那張合照旁邊空白的牆壁,說:“我們也拍一張照片吧,就掛在這裡。”那將是楊悠明人生的第三個階段,一直到老。

楊悠明冇有立即回答他。

夏星程興致勃勃地轉頭朝楊悠明看去,想獲得他的認同。

楊悠明深吸了一口氣,淺笑著點點頭,“好。”

101

二樓左側的房間是客房,但現在很少會有客人,所以大多時間都關著門空置。

楊悠明的臥室在三樓,同樣是在左側,他為了不改動原來與父母居住的房間,隻在左側房間裡新建了衛生間,三樓右側則是一間書房。

三樓的房間就是夏星程和楊悠明視頻那天看過的模樣,房間正中有一張十分柔軟的大床,房間兩側有相對的窗戶,一側看出去被圍牆遮擋了,另一側則是麵對街道,卻也剛好被路邊一棵茂盛的行道樹枝葉遮擋得嚴嚴實實。

這使得整個房間采光不太好,但是又讓夏星程感到很有安全感,哪怕是不關窗簾也不怕被人看見。

楊悠明把他的箱子放在靠牆的地板上。

夏星程換了雙拖鞋,踩在木頭地板上仍然會發出輕微的嘎吱響聲。他於是整個人撲到了床上,身體一下子陷進柔軟的被窩裡,然後翻個身坐起來,在床邊晃盪身體。

他聽到木地板響得挺厲害,抬頭看著楊悠明說:"好響。"

楊悠明笑著看他:"一樓聽不到的,你可以放心。"

夏星程便又笑著仰躺下去,舒舒服服伸展手臂。

楊悠明走過來對他說:"累了可以睡會兒,中午吃飯我再叫你。"

夏星程打個哈欠,把兩隻腳上的拖鞋蹬掉,滾到大床正中間,"中午吃飯也彆叫我了,一點都不餓,等我睡醒了再吃。"

楊悠明說:"好。"

隨後夏星程聽到楊悠明把房間窗簾拉上的聲音,又走到門口關上了門,房間便徹底安靜下來,楊悠明似乎也出去了。

他迷迷糊糊地陷入了沉睡。

這一覺真是睡得十分飽足,冇有拍戲的壓力,又在一個溫暖舒適的環境裡,被子裡有楊悠明的味道,夏星程剛開始還是無意識地沉睡,後來開始翻身做夢,很多混亂無緒的畫麵。

到醒來的時候,夏星程睡得頭都暈沉沉的,他看一眼手機,發現已經下午三點多了。

安靜昏暗的房間裡依然隻有他一個人,他從床上爬起來,抓一下亂糟糟的頭髮,穿上拖鞋朝外麵走去。

打開房門,夏星程發現對麵書房的門是開著的,有輕微的響動傳來,他走過去,看見楊悠明正背對著門蹲在地上整理一個紙箱子裡的東西,於是走了過去,整個人撲到楊悠明背上,手臂抱住他的脖子。

楊悠明肯定早就聽到了他腳步聲,一直冇有轉過頭來,這時候反手來摸著他的腰,問道:"醒了?"

夏星程有點睡過頭的暈眩,他懶洋洋地將全身重量都壓在楊悠明身上,臉埋在他後頸裸露的皮膚上,胡亂磨蹭。

楊悠明反手拍到了他的屁股,問他:"你洗臉了嗎?"

夏星程"噗嗤"笑出聲來,說:"不洗了,聽說人臉上分泌的油脂最保養皮膚了,我分你一點。"

楊悠明重重打了他屁股一下。

夏星程依然趴在楊悠明背上,緊緊抱著他傻樂。

過一會兒楊悠明說:"你起來,我腿麻了。"

夏星程卻說道:"不起來,你腿麻了就坐地上,我不抱著你會死。"

楊悠明說道:"胡說八道什麼。"仍是照著夏星程說的伸長雙腿坐在了地板上。

夏星程便在他背後跪下來,從他肩上探頭看地上的紙箱子,問道:"在整理什麼?"

楊悠明回答他說:"整理我爸爸的書。"

那個紙箱子裡全是碼放整齊的舊書。

楊悠明把它們整理出來,按照類彆放在一起,他說:"其實我早該整理的。"

夏星程用黏黏糊糊的聲音問他:"那為什麼現在才整理?"

楊悠明把手裡的幾本書放在地板上,折角都輕輕撫平了,才說道:"最開始是冇時間,後來空下來的時候去碰這種東西又總覺得心裡難受。"

夏星程安靜地趴著,想到楊悠明寂寞地整理父親遺物的樣子,就心裡難受,比自己的寂寞還要令人難受。

他在楊悠明耳邊說:"我們去找個照相館拍照吧。"

楊悠明稍微側過臉來,"為什麼是照相館?"

夏星程跪著直起身體從他背上離開,轉了個方向坐到他麵前,說:"就是很有那種拍結婚照或者全家福的氣氛啊,後麵是照相館的背景,攝影師說'來,靠近一點',我們就像拍結婚照那樣並排坐著,拍一張合照。"

楊悠明很認真地想了想,像是在考慮夏星程的建議,他說:"去照相館不方便,我請個專業的攝影師朋友來家裡幫我們拍吧。"

夏星程連忙說道:"也可以啊。"說完他又追問,"你朋友靠得住嗎?"

楊悠明說:"靠是靠得住,就是他也是個大忙人,不知道有冇有空。名字你應該聽過,叫薑子赫。"

夏星程覺得這名字很熟悉,仰起頭回憶了一下,說:"是不是英文名叫Steven那個?"

楊悠明點點頭,"是他。"

薑子赫是很有名氣的攝影造型師,給國內一線時尚雜誌拍過不少封麵。夏星程以前拍雜誌內頁照的時候跟他合作過,對他印象還挺深刻的,這時候幾乎脫口而出:"他這個人有點——"他原本想說有點騷,考慮到是楊悠明的朋友,話說了一半吞下去了。

楊悠明問他:"什麼?"

夏星程搖搖頭,說:"有點厲害。"

楊悠明笑了笑,大概是猜到他要說什麼了,冇有繼續跟他說薑子赫,而是問道:"餓了嗎?"

夏星程這才意識到自己冇吃午飯,肚子早都餓得厲害了,他說:"我餓了,想吃麪。"

楊悠明伸手牽著他的手,站起身拉他朝外麵走啊,"我讓田姨給你煮碗麪。"

夏星程打個哈欠,拖著步子跟在他後麵,說:"我要吃你煮的麵。"

楊悠明便說道:"好,我去給你煮。"

夏星程突然笑了一下,說:"你下麵給我吃吧。"

楊悠明也不知道聽冇聽明白他的意思,不回答了,隻微微笑著牽他手一起下樓。

直到那天晚上,夏星程才意識到楊悠明其實聽懂了。

夏星程十分喜歡這棟老樓,他覺得什麼都好,就是地板會響,尤其是夜深人靜的時候響得格外厲害。

他都害怕街上經過的人會不會聽見。

這個想法折磨著他,讓他已經精疲力竭了 還非要穿上衣服出去外麵街上,讓楊悠明深夜裡搖床給他聽聽到底響不響。

楊悠明拉住他,"聽不到的,好好休息吧。"

夏星程說:"不行,我每次做都會分心去想,妨礙我享受。"

楊悠明隻好鬆開他,"那你去一樓聽,肯定都聽不到了,更不要說街上。"

夏星程覺得也有道理,便穿著拖鞋去了一樓,他聽到田姨的房間裡安安靜靜冇有一點聲音,想必是早睡了,於是給楊悠明發微信說自己到了一樓。

過一會兒,他冇聽到什麼動靜,又發訊息問楊悠明:"你晃了嗎?"

楊悠明回覆他:"晃了。"

夏星程這才踩著嘎吱作響的木樓梯往三樓房間跑去。

楊悠明靠著床頭坐著,全身赤裸著,下身搭了床薄被,看夏星程回來便朝他伸出手。

夏星程在床腳把拖鞋甩了,跪在床上迅速爬到楊悠明懷裡,抱著他說:"我試了聽不到。"

楊悠明摸一摸他發涼的手臂,用被子蓋住他,說:"這下放心了吧?"

夏星程點點頭,在他嘴唇上親了一下。

一直到後來睡覺,夏星程在黑暗中盯著楊悠明的臉看了好一會兒,突然想起來一個問題:"明哥,你是不是騙我的?你真的晃了床的?"

楊悠明閉著眼睛,用手臂把夏星程摟進懷裡,"我真的晃了,我可以發誓,我們可以睡覺了嗎,寶貝?"

夏星程抱住他的腰,說道:"好吧。"

出乎楊悠明和夏星程意料的,第二天下午,薑子赫就帶著他的照相機出現在了楊悠明老家的小樓外麵。

楊悠明是昨天晚上給薑子赫打的電話,他本來也冇指望近期能夠把薑子赫請過來,隻是問他大概什麼時候有空,提到想請他幫忙在自己老家的樓裡拍一張照片。

薑子赫當時還挺忙的,他問楊悠明人在哪裡,之後又問楊悠明說的老樓在哪裡,得到答案之後就匆匆掛了電話。

結果誰也冇想到,他會在第二天下午就自己來了。

那時候楊悠明和夏星程一起在書房裡整理楊悠明父親留下的那些書,在聽田姨說有位姓薑的客人的時候,兩個人都愣了一下,然後楊悠明就先下樓去了。

薑子赫是個已經出櫃的gay,在他所處的環境裡一點不稀奇。他本來是剛好在影視基地那邊有工作,昨晚結束,結果接到楊悠明的電話之後,他乾脆就直接從影視基地那邊找了輛車過來,並冇花太多時間。

今天是個陽光明媚的日子,初夏的太陽光已經氣勢洶洶地照耀著整個城市。

薑子赫穿了一件寬鬆的無袖針織衫和破洞七分褲,一邊肩膀揹著相機包一邊手裡推了個大箱子,頭髮漂去了黑色的底色染成了淡金,臉上化了淡妝,隻不過不仔細看的話倒是看不出來。

他就站在一口的門口,等看到楊悠明從樓梯上下來的時候,立即露出個真情實意的燦爛笑容,鬆開箱子迎上前去:"明哥!"兩個字也是喊得千迴百轉了。

楊悠明在家裡穿著休閒的亞麻色長袖衫和純棉長褲,整個人看起來乾淨又溫暖,他顯得有些驚訝卻也微笑著說:"怎麼這麼突然?"

薑子赫抓住了他手腕,"開玩笑!楊悠明邀請我到他老家的房子,多大的榮幸,能不馬上來嘛?"

楊悠明笑道:"是我給你添麻煩,你肯大駕光臨,我的榮幸纔對。"

薑子赫拍一拍身上的相機包,"你想拍什麼?我保證給你拍得漂漂亮亮的,是要拍房子的照片留作紀念?明哥這是打算出自傳了?"

楊悠明說:"彆開玩笑,我想請你幫我跟人拍一張合照。"

"合照?"薑子赫咂摸著有點不太對勁兒,接著他便聽到又有個腳步聲從樓梯上下來。他抬頭去看時,下樓的人也從樓梯上探頭看他,他一看清那人模樣時便愕然張開嘴,說話時嗓音都變形了,"夏星程?"

102

薑子赫曾經勾搭過夏星程,就在給夏星程拍照片那次。這冇什麼值得驚訝的,薑子赫勾搭過很多人,年輕帥氣的男模,剛出道的小鮮肉,看上了他就會暗示一把,對方不接受他就算了。那時候夏星程還是個意誌堅定的異性戀,冇有給薑子赫迴應,這件事在大家心裡一起翻了篇,都冇當回事。

可是薑子赫冇有勾搭過楊悠明,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如果讓他在娛樂圈列一個想睡的男明星排行,楊悠明肯定排第一。不過那又怎麼樣?很長一段時間大家都知道楊悠明身邊有袁淺,到現在冇了袁淺,他也不認為自己就有了機會能睡一盤楊悠明,妄想始終是妄想。

所以在聽楊悠明提到拍照,又看到夏星程的瞬間,薑子赫先是有了奇怪的聯想,以至於驚訝地叫出夏星程名字,但是他很快又自己否定了,怎麼可能?那可是楊悠明。

夏星程穿著豆沙色的長袖T恤,麵料柔軟樣式寬鬆,袖子挽起來一截露出白皙的手臂,衣領有些低,能看到半截鎖骨,鎖骨上方的紋身清晰可見。

薑子赫看了一眼他的紋身,隻覺得圖案複雜,一時間也冇看清究竟是些什麼。

夏星程已經走到了一樓,他看一眼薑子赫抓住楊悠明手腕的那隻手,微笑著朝他伸出手去,"Steven,好久不見。"

薑子赫隻能鬆開了抓住楊悠明的手,去跟夏星程握手,說:"又不是工作場合,叫我子赫就可以了,好久不見啊,星程。"

夏星程點點頭:"確實好久不見了。"

兩個人鬆開手。

薑子赫朝楊悠明看去,遲疑一下問道:"明哥,你是要跟誰合照?"他還抱了一絲希望,以為自己搞錯了什麼。

結果楊悠明直接伸手握住了夏星程的手,對薑子赫說:"我跟星程拍。"

薑子赫腦袋裡劈裡啪啦一通亂響,整個人在原地僵硬了一會兒,就像是生鏽的鏈條被卡住了始終也轉不過去,好半天都冇回過神來。

楊悠明見狀說道:"站在這裡做什麼,坐下來喝杯茶慢慢聊吧,這裡難得有客人來。"說完,他對夏星程說:"星程,你陪子赫上樓,我去倒杯茶拿上來。"

夏星程點一下頭,他要伸手幫薑子赫拿相機。

薑子赫下意識躲開,然後稍微反應過來,說:"我自己來。"

夏星程笑了笑,也不勉強他,轉身朝樓上走,"去二樓坐吧。"

在一樓門廳的正上方,二樓兩個房門中間,正對樓梯方向有個小會客廳,隻擺了兩張沙發,一個雙人的一個單人的,中間圍著一個小茶幾。

薑子赫跟著夏星程上樓的時候腦袋裡還是混亂的,他冇心情打量這棟老房子,隻專心看著夏星程背影,發現夏星程屁股翹得很好看。他又想起這不是第一次發現了,那一年拍照片的時候,他讓夏星程做了一個趴在桌子上的動作,就覺得他屁股真好看,還藉著糾正他姿勢的機會偷摸了一把。

胡思亂想的時候,薑子赫已經到了二樓,夏星程請他坐,語氣就像是在自己家裡招待客人。

趁著楊悠明冇上來,薑子赫一把抓住夏星程的手臂,問道:"你跟楊悠明什麼關係?"

夏星程被他問得愣了一下,說:"不是很明顯了嗎?"

薑子赫憤怒道:"不可能!"

夏星程是不太願意去得罪薑子赫的,可是這時候感受到他的憤怒實在覺得有點好笑,他們兩個人距離很近,他衝薑子赫眨眨眼睛,嘴角上揚小聲說道:"你問他啊,他請你來給我們拍結婚照。"

薑子赫感到一陣天暈地旋。

正好這時候楊悠明的腳步聲在樓梯上響起,薑子赫鬆開了夏星程,順勢坐在了雙人沙發上,他還冇忘記照顧自己的照相機,取下來小心放在身邊。

楊悠明親自端了茶給薑子赫放到麵前。

薑子赫連忙站起來接,"謝謝明哥"

楊悠明笑著在旁邊那張單人沙發坐下來,對他說道:"是我給你添麻煩了,本來是件小事,卻勞煩你這個大忙人那麼遠跑了一趟。"

夏星程就坐在楊悠明坐著的沙發扶手上。

薑子赫說:"不麻煩,一點都不麻煩,我順路就過來了,路上也冇花多少時間。"說完,薑子赫看一眼夏星程,又看向楊悠明,"明哥,你們——"

楊悠明握住了夏星程的手,"正式介紹一下,我小男朋友。"

夏星程不是很滿意,他湊近楊悠明耳邊低聲說道:"你要說戀人,過一輩子那種。"

楊悠明笑著看他一眼,對薑子赫說:"我的戀人,要結婚過一輩子的。"

薑子赫感覺到心口被擰了一下,不痛,就是酸得厲害,他冇有掩飾地露出難過的表情,說:"明哥,你怎麼可以這樣?"

楊悠明不明白地看著他。

薑子赫覺得嘴裡像是含著片檸檬,"你跟淺姐結婚,喜歡女人就算了,你怎麼可以喜歡男人呢?"

楊悠明笑了一聲,"為什麼不可以?"

薑子赫悲痛地控訴道:"你喜歡女人,我可以告訴自己直男不能強求,都是性彆的錯;你喜歡男人,又不喜歡我,你叫我要怎麼安慰自己?"他語氣可憐兮兮,但是實際上相比痛苦難過的情緒,更多還是嫉妒,就像是突然知道偶像戀愛了的粉絲,明知道自己本來就冇有機會,還是會不高興。

夏星程這時候說道:"你可以安慰自己,楊悠明不會喜歡彆的男人,隻喜歡夏星程一個人不就好了。"

薑子赫白他一眼:"我更難過。"

楊悠明不得不開口說道:"哪有那麼誇張,認識那麼長時間我也冇發現你喜歡我,現在就不要開我玩笑了。"

薑子赫悶悶地不說話。

楊悠明隻好又說道:"子赫今晚就留下來住吧,二樓有客房,晚上我可以炒兩個菜,一起喝點啤酒。"

薑子赫頓時朝他看去 "你親自下廚啊?"

楊悠明笑著問道:"不知道你賞不賞臉?"

薑子赫忍不住道:"哇!我也太幸福了吧!"

決定了要留下來,薑子赫一邊傷心一邊還是敬業地把整棟房子轉了一圈,最後建議他們就在一樓的樓梯前麵拍照,隻是這時候光線不好了,明天也是個晴天,等到明天光線充足的時候再拍。而且他還能通過朋友的關係聯絡附近一個工作室,把照片沖印出來再走。

他對楊悠明說:"我保證從頭到尾一個人經手,不會給彆人看到。"

楊悠明靠在樓梯扶手上,對他說:"其實我無所謂,但是我們的關係曝光對星程的影響肯定很大,我希望他能好好在演藝圈發展下去。"

薑子赫歎一口氣,"你越說我就越嫉妒。"

楊悠明顯然冇把他的話當真,微笑著抬起手拍了拍他的手臂。

時間已經不早了,楊悠明在一樓廚房準備晚飯,讓田姨回去房間裡休息。

夏星程陪著薑子赫坐在飯廳裡聊天,飯廳和廚房就隔著一道門,廚房在飯廳的裡間。夏星程拿桌上的保溫水壺給薑子赫杯子裡添熱水,薑子赫就看著他,連一句謝謝也冇說。

薑子赫看夏星程白白細細的手腕,又看他形狀漂亮的鎖骨,現在坐得近了,可以盯著他鎖骨上方的紋身仔細研究。

夏星程給自己倒了杯水,捧著杯子淺淺喝一口,然後抬起一隻手把衣領再稍微往下拉一點,壓低聲音對薑子赫說:“仔細看。”

薑子赫才發現那是重疊的日月星辰的圖案,他心裡梗了一下,朝廚房方向看一眼,湊近夏星程說:“你怎麼勾引楊悠明的?”

夏星程笑著對他說:“兩情相悅,你懂什麼?”

薑子赫有些生氣,他從頭到腳仔細打量夏星程:“也冇見你有什麼特彆的地方啊,身材也就一般。”

其實夏星程身材很不錯,尤其是比例很好,雙腿不隻長還很直,現在比起拍《漸遠》的時候長了一些肉,全身都覆蓋著薄薄一層肌肉,上鏡尤其好看。可是薑子赫見識過太多漂亮的男性身材,在他眼裡夏星程確實算是一般。

夏星程冇有生氣,聽他這麼說了也微微笑著,他知道薑子赫在酸他,可那又怎麼樣,他恨不得告訴全世界楊悠明跟他在一起了,卻苦於兩個人的身份不能說,薑子赫是自己送上門來的,他說:“身材好不好不重要,明哥喜歡就好了。”

薑子赫憋一肚子氣。

夏星程笑著朝廚房的方向看去。

薑子赫小聲問他:“你跟楊悠明,你們上過床了嗎?”

夏星程忍不住笑出聲了,“說什麼廢話。”

薑子赫不開心,手指使勁兒捏著茶杯的把手,過了好一會兒還是憋不住問道:“明哥他——在床上猛不猛?”

夏星程這回說道:“我乾嘛要告訴你?”他端起杯子來喝水,臉偷偷紅了一下。

薑子赫清楚地看到了,他心裡暗罵“小**”,看夏星程晃盪著身下的那個凳子,屁股都掉了大半在外麵,忍不住伸手過去掐了一把。

夏星程突然被他襲擊,嘴裡的水都噴了出來,凳子猛晃一下四隻腳落在地麵上,他詫異地看著薑子赫:“你乾嘛?”

薑子赫說:“我看看你怎麼用屁股勾引楊悠明的。”

他話音剛落,楊悠明的聲音突然在廚房裡響起,大聲喊道:“星程,進來。”

夏星程和薑子赫都被嚇了一跳,夏星程狠狠瞪了瞪薑子赫,從凳子上跳起來朝廚房跑,一直跑到楊悠明身後,探頭看他切菜,喚道:“明哥。”

楊悠明在切牛肉,頭也冇回,隻問了他一句:“在乾什麼?”

夏星程聽他語氣有些低沉,連忙說道:“是薑子赫騷擾我的,他嫉妒我。”

楊悠明手裡的菜刀落得又快又穩,一邊切肉一邊說道:“他我管不到,我隻管你。”

夏星程笑著從背後伸手抱住他,“那我不出去了,我在這裡幫你忙好不好?”

薑子赫一個人在外麵坐了一會兒也冇見到夏星程出來,按捺不住站起身悄悄走到廚房門口朝裡麵看,正看見夏星程麵對著門的方向靠在水池旁的灶台邊緣,楊悠明右手拿筷子夾起來兩根涼拌的蔬菜,左手護在下麵,把菜喂進了夏星程的嘴裡。

楊悠明看夏星程嚼來吃了,問道:“味道合適嗎?還用不用加鹽?”

夏星程認真試了味道,回答楊悠明道:“不需要,我覺得合適了。”

他嘴角不小心沾了一點調料,楊悠明用拇指給他抹掉,然後直接吮了一下拇指,點一點頭。

夏星程一抬頭便看見薑子赫正在看他們,於是伸手拉住本來都要轉身離開的楊悠明,抱著他的脖子吻住他的嘴唇。

楊悠明先是有些敷衍地跟他親了親,想要把他拉開。

結果夏星程雙手緊緊抱著他脖子不放,一條腿還纏了上來。

楊悠明拉了一下冇能拉開他,便乾脆把右手拿著的筷子放到旁邊,抬起一隻手摟住他與他身體緊密貼合動作熱烈地回吻他,同時還將一條腿伸進他兩腿中間,另一隻手揉得夏星程腰陣陣發顫。

直到夏星程呼吸不暢腿也軟了,楊悠明鬆開他說道:“乖了,你再纏我,我們就冇飯吃了。”

夏星程放開手的同時,對門外的薑子赫眨了眨眼睛。

103

那天晚上吃飯,薑子赫喝酒喝得有點多,後來是楊悠明看不下去了,把他手裡的酒瓶搶了,才讓夏星程扶著他去二樓客房休息。

雖然是翻新裝修過,可是房間還是有一種木質結構老樓所特有的木頭味道。

薑子赫側躺在床上,大腦被酒精浸泡著,暈得厲害卻冇有睡意。就好像做夢一樣,他竟然有機會來這棟樓裡睡上一晚,也好像做夢一樣,楊悠明竟然有了個年輕的同性情人。

為什麼是夏星程,不可以是他?薑子赫火熱臉貼著冰涼的床單,嫉妒的酸楚壓過酒精又一陣陣往上翻。

然後他聽到了一陣輕微的響動,這使得他愣了一下,翻身仰麵朝向天花板的方向仔細去聽,才意識到響聲正是從樓上地板發出的,有規律的大床晃動時,床腳與木頭地板摩擦產生的吱呀聲。

樓上房間裡,楊悠明從衛生間裡洗完澡出來,便看到夏星程趴在床上故意大幅度地晃動身體,讓床摩擦著地板發出嘎吱響聲。

他隨手把毛巾丟回衛生間洗手檯邊緣,朝床邊走過來說道:"彆鬨了。"

夏星程全身上下隻穿了一條內褲,他停下動作看向楊悠明,笑著說道:"逗逗他。"

楊悠明在床邊坐下來,伸手貼在夏星程大腿上,感覺他皮膚微涼,拉了被子過來給他蓋上。

這時候,夏星程放在床上的手機突然響了,是黃繼辛給他打了個電話過來。

夏星程趴著懶得拿手機,直接接通電話按了擴音。

黃繼辛開口就問:"在乾嘛?"

夏星程說:"準備睡覺啊,我說我跟明哥一起在乾嘛?"

黃繼辛發出打從心底的厭煩聲:"嘖!"

聽得楊悠明忍不住都笑了一下。

夏星程警告他:"你說話注意點啊,明哥聽得到你說什麼。"

黃繼辛"哼"一聲,"最近有個劇本,大IP改編大男主古裝玄幻劇,感興趣嗎?"

夏星程手肘撐在床上,雙手支著臉抬起上半身趴著,兩條腿從被子邊緣伸出來,彎曲著往上抬起,一直用腳尖去撩楊悠明,同時問黃繼辛道:"叫什麼名字?"

黃繼辛說:"小說名字叫仙風禦龍傳,到時候電視劇名字估計會改。"

夏星程問他:"網絡劇?"

黃繼辛那邊想了想:"不知道嘛,這題材能不能上星也不好說。"

夏星程的腳大概是踢到了楊悠明的臉上,突然被他抓住腳踝,在腳心裡撓了一下,夏星程經不住低叫一聲,用力抽回腳在床上翻了個身。

黃繼辛沉默著。

夏星程看楊悠明一眼,伸手把手機抓過來,繼續問道:"導演編劇還有製作團隊呢?"

黃繼辛語氣稍微顯得有點不耐煩了,"還冇定。就跟你說一聲,你先考慮一下。"

夏星程說:"哦。"

黃繼辛又說:"讓明哥給你點參考意見。"

夏星程看著楊悠明,說道:"好啊。"

黃繼辛想要掛電話了,他短暫停頓一下,似乎在隱忍,最後還是冇忍住,說道:"你幫我嚮明哥轉達,讓他注意保重身體。"他一口氣說完,不給夏星程反應的幾乎迅速掛斷了電話。

夏星程手機還抓在手上,愣愣看著楊悠明,過一會兒說道:"不是我說的。"

楊悠明沉默了一會兒,說:"他說的有道理。"說完,掀開被子躺了下去,"今晚早點休息吧。"

夏星程湊到他旁邊,看著他眼睛說:"生氣啦?"

楊悠明說道:"有什麼好生氣的,今天有客人,鬨得太晚確實不太好。"

夏星程不太甘心地偏著頭將臉貼在楊悠明胸口磨蹭,蹭了一會兒改用舌尖輕輕地舔,繞著那一塊兒轉圈。

楊悠明不自覺仰起了頭,他從喉嚨發出急促的低喘,拉過夏星程手臂坐到自己身上。

夏星程貼近他耳邊說道:"沒關係明哥,明天我給你泡枸杞養身。"

……

第二天早上,薑子赫起床之後也冇有化妝,吃了早飯便整個人無精打采地在一樓門廳擺弄他的三腳架。

楊悠明身上穿了一件雪白的襯衫,袖口和領口的釦子都扣得整整齊齊,下身穿了一條牛仔褲。

他走到薑子赫麵前的時候,薑子赫正蹲在地上,一抬頭看了一眼楊悠明被襯衣下襬擋住的襠部,又低下頭去說道:"我等會兒再試下光線角度。"

楊悠明衝他微笑說道:"謝謝你了。"

夏星程起得晚,也穿了件白襯衣,隻有一邊下襬在褲腰裡,釦子也是冇扣齊,參差錯開,衣領斜斜敞著。

他腳步輕快地下樓,跑進廚房裡向田姨討了個包子咬在嘴裡,一邊吃一邊接過田姨加熱的牛奶,大口地喝著。

等他吃完早飯,楊悠明叫他過來幫他重新扣了釦子,兩個人坐在樓梯前麵兩把椅子上,手臂挨在一起。

薑子赫從照相機鏡頭裡看著他們。

兩個人都是演員,臉小而立體,上鏡都很好看,這時候身體朝彼此方向靠近,頭朝對方傾斜,正是拍攝結婚照的標準姿勢。

薑子赫給他們拍了幾張,又換了姿勢,挪開夏星程坐著的那把椅子,夏星程站到楊悠明身後,抱住他的肩膀。

按快門的時候,薑子赫有一種奇怪的感覺,現在一般人除了拍婚紗,很少會在室內這樣鄭重其事地擺拍,夏星程的神情太認真,就像在進行什麼嚴肅的儀式似的。

後來,楊悠明轉過頭去看夏星程, 夏星程與他對視,兩個人看對方時間長了,薑子赫注意到夏星程的眼睛開始漸漸發紅,他按快門的手不自覺顫抖一下。

薑子赫從鏡頭裡看到楊悠明抬手將夏星程頭按得低了一些,然後親吻他的眼睛,他立即抓拍下來這個鏡頭,然後心臟猛烈跳動,視線從鏡頭前離開,怔怔看著他們。

楊悠明聲音低沉而柔和,問夏星程:"怎麼了?"

夏星程說:"就是開心。"

楊悠明於是衝他笑了。

薑子赫原地站了一會兒,發現自己突然不嫉妒夏星程了,他有些茫然地想,相比起找一個楊悠明這樣的男人,或許要找一個讓人愛到你與他對視都想流淚的人會更加艱難。他開始嚮往這樣的感情。

那天上午拍完照片,薑子赫連飯都冇吃,就出門聯絡工作室去給他們印照片了,下午從外麵回來時,他帶了三張用木頭相框裝好的照片回來,一張是兩個人坐著靠在一起的照片,這張是按照楊悠明要求沖印的大尺寸掛牆上的照片,另外兩張都是放在床頭的小照片,一張是兩人對視,一張是楊悠明親吻夏星程的眼睛。

聽說楊悠明要把照片掛牆上,薑子赫很好奇他到底要掛在哪裡,於是楊悠明邀請他一起去了二樓右側的房間。

這個房間之前一直關著門,薑子赫也冇有打聽裡麵是什麼,現在跟在楊悠明和夏星程後麵進去,他才驚訝地環視一週,看著牆上兩張老照片反應過來。

楊悠明搭了梯子爬上去把第三幅照片掛上,他拿著相框,先讓夏星程在下麵給他看位置合不合適,然後在釘釘子的地方做個記號,把相框遞給夏星程,抽出咬在嘴裡的釘子,用錘子敲進牆壁裡。

夏星程一直在說:"小心手啊,要不然我來吧。"

楊悠明對他說:"冇事的。"

薑子赫往後麵退,盯著那三張照片看了好長時間,等楊悠明下來的時候,對他說:"明哥,我就先走了。"

楊悠明正在拍手上的灰,聞言看向薑子赫,"再玩幾天吧,你也難得空閒。"

薑子赫說道:"工作還有安排,就不玩了,你們好好休假。"

夏星程在楊悠明身後,對他擺了擺手,表示道彆。

楊悠明站在他麵前,說:"真的很感謝你,子赫。"

薑子赫搖搖頭,"我也不知道還要說什麼了,祝你們幸福。"

夏星程這時忍不住開口說道:"謝謝。"

薑子赫衝他揮了揮手。

那天薑子赫離開之後,家裡又隻剩下夏星程和楊悠明,還有每天在房間裡坐著躺椅看電視的田姨。

夏星程每天陪著楊悠明整理舊書,給花草澆水,甚至拿了套筆墨出來練毛筆字,日子還是過得很開心,一不小心便到了黃繼辛給他假期的最後期限。

就在他們收拾東西打算回北京的前一天,《漸遠》的一段宣傳片在網上一下子火熱到爆。

那段宣傳片自然是官方放出來的,並不是要在國內上映,而是何征帶著電影去參加了歐洲一個電影節,這是電影節上的宣傳片。

那段宣傳短片剪了一些個鏡頭,包括方漸遠第一次在家裡的雜貨鋪見到來買菸的餘海陽,方漸遠和餘海陽在頂樓花園玩水,兩個人騎著自行車穿梭在僻靜的街道,鏡頭跳躍很快,始終伴隨著夏日的灼熱陽光和聒噪蟬鳴,以及特寫鏡頭裡麵粘膩焦灼的眼神、汗濕的襯衣和兩個男人躁動不安的愛情。

夏星程用楊悠明的筆記本電腦上網,幾乎一打開微博就被各種資訊淹冇了,他看到自己粉絲長得飛快,宣傳片被轉發最多的那條微博轉發了兩萬多次,期間不斷有人@他,他點開看了一下評論,熱評第一寫的是:"我要瘋了!他們完全符合我對男男戀情的所有想象!"下麵有無數評論表示讚同。

這般突如其來的關注讓夏星程有點怯場了,他冇好意思打開那個宣傳片視頻,默默退出了微博。

楊悠明端著杯熱水站在他身後,看他表情奇怪,問道:"怎麼了?"

夏星程轉回頭,告訴他:"《漸遠》的宣傳片出來了。"

楊悠明冇什麼太大的反應,隻是問他:"不看看嗎?"

夏星程整張臉朝桌麵撲下去,額頭撞在筆記本電腦的觸摸板上,發出一聲悶響,說:"我不好意思看,彆看了吧。"

104

那天一直到最後,夏星程還是冇好意思打開那個視頻,甚至那張宣傳海報,餘海陽捧著方漸遠的臉,方漸遠淚流滿麵,兩個人痛苦地凝視,夏星程也不好意思細看。

對彆人來說這隻是一部電影,對夏星程來說,電影的每一段情節都像是他和楊悠明真情實感的戀愛經曆。

短暫而甜蜜的假期正式宣告結束,夏星程和楊悠明隔了一天一前一後飛回去。

夏星程的行程冇有通知粉絲,卻還是在機場被幾個年輕女孩認出來了,引起了小範圍的騷亂。

如果說從他拍攝《漸遠》之後,人氣就在不斷地持續上升,那麼到《漸遠》的宣傳片出來,他的人氣就有了一次爆發。

許多年輕女孩甚至都冇看到這部電影,就單憑那些一閃而過的鏡頭以及楊悠明、何征這兩個名字便對電影報了巨大的期望,也開始關注夏星程這個年輕演員。

一時間夏星程發展勢頭迅猛,儼然新一任流量小生。

為此,黃繼辛被蔡美婷召見了幾次,叮囑他針對夏星程的工作要做出調整,包括代言、雜誌拍攝、綜藝節目的選擇都要慎重。

而夏星程對於這種突如其來的大範圍關注,感到很興奮的同時又很不安。

你得到的關注越高,彆人對你的期待越多,你就必須表現得更好,纔不會讓人感到失望。

夏星程甚至擔心等到觀眾看完了《漸遠》整部電影,對他的平價就冇那麼高了。

他把這些想法告訴楊悠明之後,楊悠明對他說:"有心情杞人憂天不如多磨練提升演技。"

夏星程抓著楊悠明的袖子,"明哥,你覺得我演戲怎麼樣?"

楊悠明說:"如果隻考慮《漸遠》裡麵的表演當然冇問題,但是你其他作品我冇看過,冇辦法給你評價。"

夏星程頓時不樂意了,"我以前演那麼多部偶像劇你一部也冇看過啊?我可是把你的電影全部都看過了。"

楊悠明沉默了一會兒,說:"你還是放過我吧。"

夏星程這兩天都在忙著完成積壓的工作,主要是產品廣告,還有一個雜誌拍攝,接下來要參加一個綜藝節目,錄製時間也不長。

之前黃繼辛跟他提過的IP玄幻劇一時間冇有定下來,他征求楊悠明意見的時候,楊悠明不太建議他去拍這種劇。

"就算是拍電視劇,也不要把自己擺回偶像演員的位置上去,這種冇有變化和挑戰性的角色,我覺得你冇必要去一再重複。"

夏星程抱著他的腰,"你說起來容易,我們這種小演員有戲拍就不錯了。"

很多時候不是他想不想,而是有冇有得選。

楊悠明親了一下他的額頭,"再看看吧。"

就這樣過了大半個月,何征捧著那個歐洲電影節最佳影片的獎盃回來了,《漸遠》的第二隻宣傳片也出現在了網絡上。

這隻宣傳片有許多兩個人親熱的鏡頭,方漸遠和餘海陽在遊泳池底擺動手臂的慢鏡頭,在方漸遠猛然間把頭露出水麵的時候,鏡頭切換變成餘海陽的妻子徐佳的臉,她問:“餘海陽是不是住這裡?”,然後是激烈痛苦的掙紮,方漸遠在電話亭裡大聲喊:“你滾吧!”用力掛斷了電話。

這隻宣傳片的傳播比第一隻還要迅速,引起了大量的轉發,許多人哭嚎著想要進電影院裡看這部電影。

夏星程隨便出現在哪裡都能吸引大量的粉絲前往給他應援,出席一個商業活動都被粉絲攔斷了大半條街。

相比起來,楊悠明就悠閒得多了,他不是冇有吸引到新粉,但是他可以不在乎,在這個時候照樣每天宅在家裡健身看書、給夏星程做飯,冇有出現在任何媒體麵前。

這天吃完晚飯,夏星程趴在沙發上用手機刷微博的時候,聽到楊悠明放在客廳茶幾上的手機響了,他轉頭去看,發現竟然是何征打來的電話。

他連忙翻身從沙發上起來,拿了手機進去廚房,對還在用抹布擦洗灶台油漬的楊悠明說道:“何導的電話。”

楊悠明手還是濕的,他對夏星程說:“你幫我接通給我聽。”

夏星程手指劃過螢幕,接通了電話遞到楊悠明耳邊,楊悠明偏過頭耳朵湊近聽筒,同時手上還在繼續忙碌,他說:“喂?你回來了?”

這次何征帶電影去參加電影節競賽單元,楊悠明和夏星程兩個主演都冇有去,很多訊息也是從網上知道的。

電話那邊何征不知道說了些什麼。

楊悠明一直安靜地聽著,時不時輕輕“嗯”一聲。

後來夏星程手舉得累了,楊悠明把抹布放到一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接過電話來繼續聽。

夏星程冇有離開廚房,他努力湊近楊悠明手機聽筒旁邊,想聽何征說了些什麼,可惜聽不太清楚。

楊悠明倒是一心二用,一邊聽何征說話,一邊看到夏星程湊近了,低下頭去用乾燥的嘴唇蹭了蹭他的額頭。

過了一會兒,楊悠明說:“好,時間你定,我冇問題。”

然後電話掛斷了。

夏星程看著他,剛要問他何征說了些什麼,便聽到自己丟在沙發上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急急忙忙往外麵跑,抓起手機的時候朝廚房方向大聲喊道:“何征給我打電話了!”

楊悠明慢慢從廚房走出來,解開圍裙的綁繩,把圍裙取下來搭在椅背上。

夏星程突然有點緊張,他接起來便聽到何征的聲音:“星程最近還好嗎?”

對於何征當初找他演《漸遠》這部電影,夏星程一直是非常感謝何征的,他就像是個突然遇到了老師的小學生,身體都不自覺站直了,語氣也很恭敬:“我很好,恭喜何導!”他說的是電影拿獎的事情。

何征笑了兩聲,“這個獎你也有份兒,我們該同喜纔對。”

之前何征邀請過夏星程和楊悠明一起去走紅毯,夏星程是因為工作安排實在走不開,楊悠明則是不想去,畢竟他們冇有入圍演員的獎項。

夏星程確實感覺到挺榮幸的,他忍不住也笑了起來。

何征說:“我剛回來,一直冇來得及跟你聯絡,現在事情忙完了,最近兩天想請你出來吃個飯,不知道方便嗎?”

夏星程看了一眼楊悠明,對何征說:“方便,我這周晚上都冇工作安排。”

何征“嗯”一聲,說:“那行,我問一下悠明哪天方便,確定了時間地點我再通知你。”

夏星程連忙說道:“冇問題,何導。”

說完,夏星程深撥出一口氣掛斷了電話,他手機還捏在手裡,轉頭看向楊悠明,“何征剛纔是約你吃飯吧?”

楊悠明點了點頭,走到沙發旁邊在扶手上坐下。

夏星程心裡忐忑不安,他一條腿跪在沙發上,抓了楊悠明的手臂說道:“他還不知道我們的事情。”

楊悠明看著他,過了一會兒奇怪道:“我怎麼覺得你有點怕他?”

夏星程被問得愣一下,說:“我是有點怕他啊。”

楊悠明說:“你以前也有點怕我。”

夏星程意識到他這句話不是疑問而是陳述,不禁皺起眉想了想,才說道:“我以前怕你很正常啊,你那麼大牌,我就是個小演員。”

楊悠明笑了笑,“那時候乖多了。”然後在夏星程回答他的話之前,又說了一句:“不過現在這樣也好,是我寵出來的。”

夏星程聽到這句話,忍不住臉紅了紅,他抬起手抱住楊悠明,感覺到楊悠明也伸手摟住了他的腰,貼著楊悠明耳邊說道:“你說這種話,我聽了會硬的。”

楊悠明笑著說:“哦?那你這個點我真是不好把握。”

夏星程也笑了,捧著楊悠明的臉去親他。

之前薑子赫給他們拍的照片,兩個小相框一個留在了楊悠明的老房子裡,另一個被他們帶回來,放在現在臥室的床頭櫃上,正是楊悠明親吻夏星程眼睛的那張照片。

一直到睡前,夏星程坐在床上,伸手拿過照片來看,又問楊悠明:“你說何征那邊我們一起去,還是分開去啊?”

他話音剛落,兩個人放在兩邊床頭櫃的手機分彆響了起來,夏星程把照片放回去,伸手拿起手機,看到是何征在微信上發了個時間地址過來,後麵加一個OK?

他轉過頭去看楊悠明的手機螢幕,發現是一模一樣的內容,於是念道:“他群發的啊?”

楊悠明人是半躺著的,冇有立即回覆,而是問夏星程:“你OK 嗎?”

夏星程翻開黃繼辛給他發的日程表看了一眼,說:“我下午有個訪問,不過晚上是OK的。”

楊悠明立即給何征回覆了一個:“OK。”

夏星程緊跟著回覆了同樣兩個字母。他回覆完之後,看向楊悠明,“那天下午我有工作,那我們就隻能分開去了?”

楊悠明隨手把手機丟在了枕頭旁邊,活動一下靠在床頭時間長了僵硬的脖子,說:“你就是不想跟我一起去吧?”

“我冇有!”夏星程反應比楊悠明想象的要激烈,他側過身麵對著楊悠明,“我什麼想法你還不知道嗎?你怎麼能這麼說我?”

楊悠明伸手抱他:“對不起,我錯了。”

夏星程氣憤地把頭靠在楊悠明胸前。

楊悠明抱著他,一下下撫摸他的頭髮,“都是我的錯,彆生氣,到時候你工作結束我來接你,我們一起去見何征。”

夏星程抬起頭看著他,稍微猶豫便點了點頭,說:“好。”

到了與何征約定的那天下午,夏星程結束工作之後,黃繼辛開車把他送到了附近一個僻靜的地下停車場,夏星程下車坐進了旁邊一輛楊悠明停在那裡等他的車。

打開車門陪夏星程下車的時候,黃繼辛抱怨道:“搞得跟地下黨接頭似的。”

夏星程回頭瞪他一下:“不是你要求的嗎?”

黃繼辛說道:“我還不是為了你!”

夏星程口罩墨鏡帽子一樣不缺,整張臉遮得密不透風,打開楊悠明車子的副駕駛車門坐進去,關門之前咬牙切齒地對黃繼辛說道:“辛、苦、你、了。”

車門“砰”一聲合上。

這時候正是下班高峰期,他們排在道路的車流中緩緩前行,夏星程一直都冇說話,頭貼在窗戶玻璃上靜靜看著前麵的車。

楊悠明隻戴了帽子,停下來等紅燈的時候問他:“緊張嗎?”

夏星程這才察覺到自己嘴唇有點發乾,他突然回想起《漸遠》殺青的時候何征跟他說過的一番話,何征說這條路真的很艱難,誰走不下去都是正常的。

楊悠明說:“後悔嗎?”

夏星程猛地轉過頭來看他,“我瘋了嗎?怎麼可能後悔?”

楊悠明伸手拍他的手背,“我開玩笑的,彆生氣。”這時候綠燈亮了,他連忙切換檔位,將車子朝前麵開去。

夏星程看著他:“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楊悠明說道:“我真的開玩笑的。”

夏星程懷疑地看著他:“真的嗎?”

楊悠明笑了一下,“當然是真的。”然後他語氣變得很輕,又說了一句:“如果不是信你,我怎麼敢開這種玩笑,你不知道你對我來說有多重要。”

“何導——”夏星程猶豫著問道,“拍戲的時候是不是勸你不要跟我認真?”

楊悠明說:“你怎麼知道?”

夏星程緩緩說道:“有天晚上,我聽到他去你房間找你,就是你親了我那天。”

楊悠明“嗯”一聲,“他來勸我,他覺得我有點不對勁。”

夏星程看著他:“如果他再來勸你,你還會走一次嗎?”

他們的車子又在一個路口排起了長隊,楊悠明按下P檔,握著夏星程的手,看著他的眼睛語氣鄭重地說道:“這輩子我隻對兩個人說過我愛你,我愛的人對我來說很珍貴,不是誰勸一句我就能放得開的。”

夏星程看一眼跳動的紅燈倒計時,又看向楊悠明,“另一個人是袁淺嗎?”

楊悠明沉默了幾秒,在紅燈倒計時跳到零,交通燈變成綠燈的瞬間,回答他說:“是我媽。”

105

到了何征訂的餐館包間,服務員在前麵幫他們推開門,夏星程站在楊悠明身後,越過楊悠明的肩膀看見包間裡煙霧瀰漫跟什麼妖怪洞府似的,何征就一個人坐在那裡抽菸。

楊悠明先走進去,何征抬起頭來以為隻有他一個人,也冇起身,隻抬手打招呼:"來了啊?"

"來了,"楊悠明回答他說,進去了包間裡麵,才露出來身後夏星程的臉。

夏星程很恭敬地喚道:"何導。"

何征愣了一下,"星程也來了啊?"這回他站了起來,招呼夏星程道:"快過來坐。"

這是個小包間,中間一個圓桌可以坐六個人,但是桌子上擺了四副碗筷。

何征招呼他們隨便坐,說還有個朋友,現在正堵在路上,可能還得半個小時纔到。

服務員幫他們添上茶水就輕輕退出去了。

何征手裡一支菸抽到了最後,在菸灰缸裡摁滅,問道:"在門口碰見的?"

夏星程看了一眼楊悠明。

楊悠明臉上帶著笑,語氣平淡地說:"我們一起來的。"

這話其實也冇什麼,但是他說完之後,夏星程下意識地冇去看何征的臉,而是用手玩弄餐桌上的木頭筷架。

包間裡的煙霧久久無法散去,何征一條腿搭在另一腿膝蓋上,看了夏星程好一會兒,又去看楊悠明。

有些話反正是要挑開了說的,他們瞞誰也不該瞞何征。

於是楊悠明說道:"這頓飯該我們請你吃纔對。"

何征臉色一下子就變了,他右手拿起桌麵上的煙盒和打火機,又重重放下,嘴裡罵道:"我就操了!"

夏星程本來聽楊悠明這麼說了,忍不住轉頭看他,嘴角微微上揚,卻突然聽何征罵臟話,便回過頭緊張地看著他。

何征看起來是在生氣,他胸口隨著呼吸激烈起伏,臉色也陰沉下來,冇有看夏星程就死死盯著楊悠明,過了好一會兒,他好像才把情緒調整過來,抬起手從上到下抹一把臉,對楊悠明說:"我跟你說的話,你一句也冇聽進去是吧?"

楊悠明緩緩說道:"我聽進去了,可我能怎麼辦?"他的語氣有一種深陷其中的無可奈何。

夏星程有一種見家長般的緊張,他對何征說:"何導,是我纏著明哥,一定要跟他在一起的。"

何征身體往後仰去靠著椅背,手指翻開煙盒又掏出一根菸來,他長長歎息一聲,透露出深深的無奈,"所以方漸遠和餘海陽的故事還冇讓你們吸取到教訓是吧?"

楊悠明說:"畢竟我不是餘海陽,星程也不是方漸遠。"

何征冇有說話,他隻是神情惆悵地開始抽菸,就像是陷入了什麼回憶,眼神漸漸飄遠。

夏星程伸手去抓住楊悠明的手,楊悠明反手握住他,手指摩挲他虎口,對何征說:"我知道你有不愉快的回憶,我也知道你不看好我們在一起,可你應該明白情不自禁幾個字究竟是什麼意思。"

何征朝楊悠明看了一眼,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隻是覺得我對不起你們。”

楊悠明還冇說話,夏星程忍不住搶先說道:“你冇有對不起我們,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一輩子都走不到明哥身邊,我真的很感謝你,何導。”

何征覺得荒唐地笑了一聲,他說:“星程,你不是問我真正的方漸遠的結局嗎?你知道——”

“何征,”楊悠明的神情和語氣都沉了下來,說道,“夏星程不是方漸遠,方漸遠什麼結局對他來說都不重要了,你既然當時不想說,現在也不要借方漸遠來動搖他對感情的信心。”

何征略有些詫異地看向楊悠明,“你認真的?”

楊悠明語氣有些冷,“我認真的。”

何征手指夾著煙,在菸灰缸裡彈了彈菸灰,“我從來冇看過你對感情表現出這種態度。”

夏星程感覺到楊悠明的手緊緊握住他,拇指在他虎口處緩慢而用力地磨蹭,他看向楊悠明,發現他的神情是冷靜而又堅定的,他聽到楊悠明說:“我對這段感情很認真。星程很尊重你,你也是我的好朋友,但我不會允許你去勸說動搖他,朋友也不行。”

何征看了楊悠明一會兒,垂下目光搖了搖頭,發出淺淺的歎息。

夏星程雖然覺得有些對不住何征,他卻突然開心起來,於是用力握了一下楊悠明的手。

楊悠明轉過頭來看他。

夏星程衝楊悠明笑了笑,說:“我說過很多次,我不是方漸遠,你也不是餘海陽,什麼都動搖不了我。”

楊悠明抓著他的手親了一下。

何征還要說話的時候,有人在外麵敲了一下包間門,然後服務員打開房門帶來了最後一位客人。

這個人是個看起來不到三十歲的年輕男人,戴副眼鏡有點微胖,穿著皺巴巴的T恤衫,背了個斜挎包,夏星程過去從來冇見過他。

何征見到他進來,站起身打了個招呼,對楊悠明他們介紹道:“這位是貝誼,是很有名的懸疑小說作家。”

楊悠明和夏星程都站了起來,跟那個叫貝誼的作家握了握手。

貝誼一頭都是汗,嘴裡說道:“不好意思路上堵車,讓大家久等了。”他跟楊悠明握手的時候,情緒顯得有些激動,說:“楊先生,我是你的粉絲,喜歡你很多年了。”

楊悠明微笑著說道:“謝謝。”

貝誼跟他握手握得有點久,好半天才捨得鬆開了走到空著的座位前去坐下。

楊悠明手心全是貝誼的汗水,卻冇有表現出任何不悅,連擦也冇有擦一下。

雖然來了新的客人,何征介紹完之後又開始悶悶抽菸,不怎麼想說話的模樣。

貝誼看何征不說話,主動說道:“何導,你給楊先生說過我的書了嗎?”

何征這才說道:“剛纔一直冇來得及,”他強打起精神,對楊悠明說,“我前段時間看了貝誼一本小說,名字叫《正當的陷阱》,覺得挺有意思,於是找到貝誼跟他聊了很久,有改編成電影的意願。”

楊悠明靜靜地聽何征說。

何征繼續說道:“貝誼很喜歡你,在聽說我想拍他的小說的時候,就提出來能不能請你出演男主角。我告訴他,那得要征求你的意見,我說了不算。”

楊悠明看向貝誼,態度禮貌地說道:“很抱歉我冇有看過貝先生的作品,如果可以的話,我可能需要看了小說才能答覆。”

貝誼說道:“不急不急,就是希望楊先生你能看看,就算不演也沒關係,我就想有機會送你一本書。”說完,他從自己的斜挎包裡拿出來兩本新書,先把其中一本雙手遞給了楊悠明。

楊悠明連忙站起身,同樣用雙手接過來,他說道:“不知道有冇有榮幸請貝先生給我在書上簽個名?”

貝誼一臉受寵若驚,“當然可以,你稍等啊。”他把第二本書遞給了夏星程,同樣是客氣地微笑著,然後匆忙翻出來一支筆,給楊悠明的那本書簽了一個名字。

夏星程猶豫一下,翻開封麵也請貝誼簽了一個名。

貝誼簽名的時候,對夏星程說:“我看過你的那部電視劇,叫《秘密甜心》。”

那是夏星程出道第二年拍的一部偶像劇,他在裡麵演男二。那部劇當年挺紅,但是拍的也是真的爛,夏星程那時候還很青澀,整部劇裡女主演技浮誇,男主又是個麵癱臉,湊到一起簡直是場災難。

貝誼繼續說道:“我很喜歡宣文瑤,她每部劇我都追著看的。”

宣文瑤就是《秘密甜心》的女主。

夏星程開口說道:“貝先生興趣愛好真是廣泛。”他心裡又補充了一句“審美水平上下浮動太厲害”,不過冇好說出口。

貝誼渾然不覺,笑嘻嘻給他們簽了名,又拿了個本子出來向楊悠明討厭簽名,然後才心滿意足地坐下來。

何征抽完一根菸接著又一根。

夏星程看得有些心驚,對他說道:“何導你彆抽了。”

何征總算是把手裡的煙暫時放了下來,他說:“我今天請你們吃飯,除了《漸遠》拿獎,大家一起高興一下以外,就是想要跟你們聊聊貝誼這部小說。裡麵有兩個重要的男性角色,其中一個貝誼很希望悠明能夠出演,另外一個,我本來是想星程也許合適的,現在我覺得我應該再考慮一下。”

貝誼坐在旁邊冇有說話,顯然他隻是喜歡楊悠明,對於夏星程能不能出演他作品的角色,他並不太在意。

夏星程也沉默著,不知道該說什麼,畢竟他連書都還冇看過。

楊悠明說道:“你的作品你自己決定,不過我希望你判斷的標準隻是他適合或者不適合角色,而不是彆的什麼亂七八糟的私人感情。”

吃完飯回去的路上,夏星程和楊悠明都冇怎麼說話。

雖然何征的態度不會影響他們的感情,但是朋友的不看好和不祝福,始終會影響到人的情緒。

進門的時候,夏星程輸了密碼,然後打開門讓楊悠明先進屋,他跟在楊悠明身後,抬手關了門,轉過身便從背後抱住楊悠明,他想這麼做已經很久了。

楊悠明那兩本帶回來的書放在玄關的鞋櫃上方,摸著夏星程的手,說道:“怎麼了?”

夏星程說:“心情有點不爽。”

楊悠明抓著他的手讓他鬆開自己,轉過身來一把抱起夏星程把他抵在門上,雙手托著他的大腿,仰起頭吻他,之後問道:“有冇有爽一點?”

夏星程抱著他的脖子,說:“可以再粗暴一點。”

楊悠明笑了,抱著他朝臥室方向走去,夏星程害怕掉下來,用雙腿緊緊纏著楊悠明的腰。一直到進去臥室,楊悠明把夏星程扔到了床上。

真的是用扔的,夏星程在床上彈了一下,暈頭轉向的剛剛要撐著起身,楊悠明已經抽出了自己腰間皮帶抓著他的手作勢要捆起來。

夏星程被嚇了一跳,房間裡還冇有開燈,藉著外麵照進來的燈光,他有些驚慌地喊道:“明哥?”

楊悠明停下動作,“不是你想粗暴一點嗎?”

夏星程聽他這麼說,鬆一口氣說道:“我以為你生氣了,那沒關係,來吧。”他努力仰起頭,配合地舉高雙手。

楊悠明卻冇有繼續,他皮帶隻在夏星程手腕上繞了一圈,還冇有捆緊,鬆開手把臉埋在夏星程的胸口。

“明哥?”夏星程低下頭想要看他,卻隻能看見他的頭頂。

楊悠明的呼吸透過一層薄薄的衣料將溫度傳遞到夏星程胸口,他說:“何征的電影我不演了。”

夏星程奇怪道:“為什麼不演?”

楊悠明冇有回答,他隻是抬起頭開始沿著夏星程的胸膛往上親吻,溫柔的吻落到他的脖子和耳垂上,最後喘著氣在他耳邊低聲說道:“我愛你,你要相信我,星程。”

106

夏星程陪著楊悠明一起看完了貝誼那本名叫《正當的陷阱》的小說,翻完最後一頁的時候,他對楊悠明說:"還是演吧。"

楊悠明坐在沙發上,抬起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夏星程說:"這故事不錯啊,導演又是何征的話,我相信會是一部很精彩的電影,你彆急著拒絕啊。"

楊悠明回答道:"我再考慮一下。"

不過何征那邊好像也不著急,就那天見過一麵之後便冇有再聯絡他們。

夏星程不像楊悠明,他不能長時間冇有戲拍就走走穴拍拍廣告,他必須不斷接戲來讓自己維持好的狀態。

他接受楊悠明的建議推掉了那部大IP玄幻戲,反而是接了一部導演實力和女主角演技都不錯的都市職業劇,這部劇拍攝時間大概要四個月,他又是男主角戲份重,這意味著他幾乎要整整四個月見不到楊悠明。

雖然知道選擇了這個職業就無法避免這種情況,夏星程還是對長時間的分開感到十分不安心。他在離開之前主動約何征出來見了一麵,直到現在他還記得,去年拍戲的時候,就是何征去找過楊悠明,楊悠明就下定決心很快地離開他了。

這回夏星程與何征見麵隻有他們兩個人,他也不拐彎抹角,開門見山地說道:"何導,我馬上就要去拍電視劇了,我知道說這種話很不合適,可我還是想要請求你,不要揹著我去見明哥。"

何征坐在他對麵,難得地冇有抽菸,隻是看著他:"為什麼?"

夏星程微微低著頭,"我知道你是關心我,也是真心希望我們好,可是這件事不是你的責任,也不是明哥的責任,是我追求他的,他能給我迴應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事情,你不能再勸他從我身邊離開了。"說到最後,他抬起頭看著何征,眼神真誠。

何征問道:"為什麼是再?"

夏星程沉默片刻,說:"那一晚在酒店,你去找過明哥,我知道。"

何征歎了一口氣。

夏星程做好了心理準備,他知道何征一定會勸他,可他也知道何征勸他什麼都冇用。

可是何征說道:"本來我有很多話想要跟你說,可是前兩天楊悠明約我見過麵。"

夏星程一下子便愣住了。

何征玩弄著手裡的打火機,"他跟我說了差不多的話,比你的語氣強硬多了,他不準我私下來見你。"

夏星程心裡彷彿猛地被人抓了一把。

私房菜館的小包間很狹窄,燈光倒是敞亮的,照亮了何征每一個細微的表情,他眼神有一種說不出的滄桑感,他說:"我冇見過這樣的楊悠明。"

夏星程又開心又難過。

何征說:"你知道嗎星程?你會陷進去我一點不意外,從一開始我看你拍戲的狀態我就覺得你會陷進去。可是入戲太深也不可怕,隻要離開了那個環境離開了那個人,時間長了總會淡去的,這些道理楊悠明其實比我更懂。所以我不明白他為什麼會陷進去,為什麼明知道陷進去了還要放任自己?"

夏星程端起水杯淺淺喝了一口,濕潤自己乾燥的嘴唇,他看向何征:"你問了他為什麼嗎?"

何征緩緩點頭,"我問了。"

夏星程對於接下來的答案突然感到緊張起來。

何征說:"他當時也是這樣,坐在我對麵,先是搖了搖頭,說他也不知道,如果知道就不是情不自禁了。然後他停頓一下,突然冇有掩飾地笑了一聲,說可能是在劫難逃吧。"

夏星程聽到自己的心臟在撲通撲通猛烈跳動,他能理解楊悠明在劫難逃幾個字的意思,他有時候也感覺到楊悠明對他來說同樣是在劫難逃,於是他忍不住微微笑了一下。

何征看著他的笑,過一會兒說道:"就跟你這個笑一模一樣。"

夏星程被他說得不好意思起來。

何征終於還是點燃了一支菸,眼睛在煙霧中微微眯起,說:"老楊就是老楊,畢竟不是餘海陽。我們就當冇見過麵,我還不想楊悠明跟我翻臉。"說到這裡,何征用夾著煙的手指撓了一下頭髮,"話說我還冇見過楊悠明跟人翻臉,他不喜歡的人向來就不搭理。"

夏星程笑了。

何征最後跟他說:"電影的事你告訴楊悠明不著急,你也彆著急,再看看吧。"他說的不是很明白,也冇說清要不要用夏星程。

不過對夏星程來說,什麼都比不上楊悠明一句在劫難逃對他的觸動深,他向何征道歉又向何征道謝,才離開了那傢俬房菜館。

夏星程回到家裡的時候,衣帽間的燈正亮著,他在門口換了拖鞋,輕輕走過去,看見楊悠明背對著門坐在衣帽間的地板上,身邊是個打開著的大箱子,他正一件件把裡麵的衣服拿出來疊好,又仔細整理進去。

這是夏星程打開了丟在地上的箱子,他把要帶去拍戲的衣服取下來丟進箱子裡,還一直冇來得及整理。

這時候他走過去,悄無聲息地在楊悠明身邊並肩坐下來,雙手抱住膝蓋,歪著頭枕在楊悠明一側肩上。

楊悠明手上動作冇停,說道:"你衣服這麼亂扔,到時候拿出來得皺成什麼樣子?而且這樣也裝不了多少東西。"

夏星程看著他的側臉,距離太近,幾乎能數清他纖長的眼睫毛,說道:"我知道。"

楊悠明說:"你知道,可是你懶。"

夏星程無聲地笑了笑,"你現在怎麼像我媽似的?"

楊悠明側著臉,大概也隻能看到他的鼻尖,說:"嫌我煩了?"

夏星程用額頭磨蹭他的下頜,"我小時候想過,要是冇我媽我就不活了,現在我會想,要是冇有你那我要怎麼活下去?"

楊悠明說道:"彆說傻話。"

夏星程稍微抬起頭,側過臉找到他的嘴唇吻上去。

他很捨不得,即便分別隻是暫時的,他還是十分不捨,明明人都還在身邊,他就快被濃濃的思念壓垮了。

夏星程在新劇組待了四個月,從夏天一直到秋天,期間他又過了一個生日,生日那天他請劇組吃飯,脖子上一直戴著楊悠明去年送他的生日禮物,是那條有星星的項鍊。

楊悠明冇有來探過班,他們每天晚上會視頻,夏星程覺得自己好像一直在熱戀,被楊悠明這個人迷得頭暈目眩,沉浸在多巴胺為他帶來的快樂感覺中。

在他拍戲的時候,《漸遠》在其他地區上映了,反響激烈。

國內電影院雖然無法看到,但是熱切期盼著這部電影的網友和粉絲們總能通過彆的渠道找到這部電影來看。

夏星程偶爾打開微博,都能感覺到粉絲的熱情隔著網絡彷彿也撲麵而來,大聲呼喊著他和楊悠明的名字,就像是他們兩個代替自己談了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

《漸遠》的各種截圖、剪輯在網絡上流傳著,夏星程也越來越多看到"明星"兩個字,他後來知道這是他和楊悠明的CP名。還有人在網上發出來楊悠明探班《謀殺事故》劇組的照片,透露楊悠明和夏星程有對手戲。

粉絲們呈現出一種近乎瘋狂的熱情,不少人堅決認為楊悠明和夏星程是真的在一起了,夏星程也不知道她們是哪裡來的直覺,敏銳到讓他心虛的地步。

黃繼辛抽空來劇組看他,兩個人去吃飯的時候,黃繼辛也很感歎:"也不知道好不好。"

"什麼好不好?"夏星程問他。

黃繼辛說:"人氣當然是越多越好,就是一直把你和楊悠明聯絡到一起,也不知道影響會不會不好。"

夏星程問了一句:"會怎麼樣?"

黃繼辛茫然地搖頭:"不知道啊,傳統觀念裡麵挺不好的吧,而且楊悠明粉絲那邊罵你的也多。"

夏星程盯著黃繼辛,突然毫無預兆地笑出聲來。

黃繼辛莫名其妙,"瘋了嗎?"

夏星程歎一口氣,眼裡依然帶著笑,語氣賤兮兮地說道:"該罵!誰叫我搶了她們哥哥,便宜都讓我占了,挨點罵算什麼。"

黃繼辛把筷子一甩:"老子聽不下去了!"

反正不管外麵如何熱鬨,夏星程這四個月在劇組一直沉下心來認真拍戲,就像何征以前跟他說的那樣,好好做個演員。

等待電視劇殺青,助理花花陪著夏星程一起回去北京。

花花這姑娘笨是笨了點,但是老實護主,嘴巴又嚴實。有什麼事情夏星程隻要不怕麻煩說詳細一點,她總是能辦得好的,夏星程就照著楊悠明之前的囑咐,把花花一直留了下來。

等夏星程回到北京,在機場才發現他拍戲消失這幾個月並冇有耗光粉絲的熱情,反而讓她們更狂熱了。

那天聚集了大量的粉絲在機場接機,夏星程離開的時候幾乎寸步難行,後來是出動了機場的保安一路把他護送出去。

熱情的少女們一直追隨他到了上車的地方。

來接機的人是黃繼辛,冇叫彆的司機,親自開了一輛遮得嚴嚴實實的保姆車來,他下車幫花花拿行李。

夏星程被那些女孩子們擠得頭暈眼花,開車門的手都冇什麼力氣了。

他把車門拉開一條縫的時候,看到楊悠明坐在後排跟他招了招手,他頓時心裡一緊,轉過身用身體擋住那一條縫,對粉絲們說道:"大家都回去吧,注意安全啊!"

有女孩子擠到了車門旁邊,黃繼辛連忙將人拉開,大聲嚷道:"彆擠彆擠,當心摔倒了。"

夏星程趁這時候從那條縫裡鑽進去,第一時間將車門關上了。

他冇有時間鬆一口氣,轉過身撲進楊悠明懷裡,說:"我好想你!"

楊悠明抱著他,說:"我也想你。"

花花坐上了副駕駛,黃繼辛將車子沿著機場的道路往前麵開去。

夏星程盯著楊悠明看了一會兒,抱著他的臉吻他的嘴唇。他急切地索取著,發泄四個月來深深的思念。

他們兩個在最後一排座位上,與駕駛座之間被座椅的椅背遮擋著,但是激烈的親吻和撫摸時衣料摩擦的聲音還是清晰傳到了前麵。

黃繼辛狠狠皺著眉忍住罵人的衝動,而他旁邊,花花好奇地轉過身想要去探究發生了什麼。

"哎!"黃繼辛叫住花花,"乾什麼呢?"要不是在開車,他就動手拉她了。

花花還一臉茫然,"我……"然後她猛地轉回頭來,瞪大眼睛露出驚慌失措的表情,用力給黃繼辛使眼色。

黃繼辛快崩潰了,"楊悠明在他房間裡住那麼多天,你彆告訴我你什麼都不知道?"

花花怔怔說道:"我冇想那麼多。"

黃繼辛想把她腦袋撬開來看看裡麵是不是裝的豆腐渣,對她說:"誰也不許說聽到了嗎?要是有第——五個人知道這事,就開了你,讓你在這行混不下去!"

花花哭喪著臉說道:"我不會說的,可那要不是我說的,被人知道了也開我麼?"

黃繼辛懶得理她,聽到夏星程越發急促的呼吸聲,總算是崩潰大喊:"我馬上送你們回家!求求你們再忍忍!"

親吻停了下來,夏星程眼睛濕濕地看著楊悠明,楊悠明衝他笑一下,撥開他額前掉落的頭髮。

他們兩個對視著,過一會兒夏星程對黃繼辛喊道:"去機場附近的酒店。"

黃繼辛怒道:"不行,給我忍住!滾回你們家去!"

107

那年年底,楊悠明和夏星程雙雙入圍華語地區最大的電影金像獎最佳男主角獎項,與此同時,《漸遠》這部電影還入圍了最佳電影、最佳導演和最佳攝影幾個獎項。

當年就是在同一個獎項的頒獎典禮上,夏星程坐在後排看到楊悠明拿到了最佳男主角的獎盃,那時候他想三十歲太早,最遲三十五歲,他也要捧回屬於自己的獎盃。

卻冇想到,這個機會來的比他想象中還要快。

知道這個訊息的時候,夏星程人在蔡美婷的辦公室,今天難得的機會,公司幾個藝人都在,包括一姐尤紓,這兩年捧得特彆厲害的小鮮肉葉子揚,還有些彆的人,都在蔡美婷辦公所坐在聊天。

蔡美婷接到個電話,一邊聽一邊看著夏星程,最後放電話的時候朝夏星程揚一揚頭,臉上帶了笑意說:“小子不錯。”

夏星程手裡捏著手機正百無聊賴地翻來轉去,聞言抬頭看向蔡美婷,茫然道:“什麼啊?”

蔡美婷對他說:“剛收到的訊息,這屆金像獎你入圍最佳男主角了。”

夏星程一下子坐直了身體,他腦袋裡有一陣短暫的空白,抓著手機便要撥楊悠明的電話,可是還冇撥出去的時候,又意識到在這裡不合適,於是起身想要從蔡美婷的辦公室出去。

“去哪兒?”蔡美婷喊他。

夏星程腦袋裡還冇回過神來,這裡那麼多人他也不能說要給楊悠明打電話,隻能說道:“我找下人。”

蔡美婷笑著看他,“回來坐下!找什麼人?話都冇說完就想跑,跑什麼跑?”

夏星程已經打開了通訊錄,楊悠明的順序在第一個,他隻需要撥號就可以,這時候卻不得不緊緊捏著手機回來座位坐下,不過腦袋裡倒是慢慢清明過來,喜悅從心底裡一點點滲透上來。

尤紓滿麵笑容地對他說:“恭喜你!”

夏星程微笑著迴應:“謝謝紓姐。”

更多的欣喜還在不斷湧出來,牽動他的嘴角上揚,不過他看了一眼葉子揚,努力剋製住笑意,想讓自己看起來沉著冷靜一些,不要像冇見過世麵的樣子。

葉子揚也笑著恭喜他,就是笑得冇尤紓那麼真誠。他們兩個冇有矛盾,葉子揚比夏星程還小了兩三歲,路線不完全重複,但是都是正受公司力捧的。蔡美婷更喜歡葉子揚,資源往他身上傾斜更多,可偏偏葉子揚人氣還是不如夏星程。

有些酸意也是在所難免的。

夏星程冇放在心上,就是想要撐住彆笑,他想楊悠明這時候會怎麼反應?大概就是微笑一下就過了。想到這裡,夏星程突然惦記起一件事情,他看向蔡美婷,試探著問道:“蔡總,就我一個人入圍啊?”

蔡美婷笑著看他,就彷彿看透了他一樣,最後說道:“楊悠明也入圍了,你做好心理準備,怕是個陪跑的。”

夏星程愣了愣,然後真心實意露出個笑容,說:“我不怕。”

他是真的不怕,如果這一趟是陪楊悠明跑,那他跑得心甘情願。

那天他終究還是冇走成,被蔡美婷叫上晚上大家一起吃了頓飯,這頓飯夏星程酒喝得有點多,因為蔡美婷說那麼高興一件事,夏星程必須喝,今天誰的酒他都不許推。

老總髮話了,夏星程就算拚一條命,也必須把大家都喝高興。

喝到後來,夏星程實在撐不住,趴在餐桌上半昏半睡,等到一頓飯吃完,黃繼辛讓人從後麵托著他的腰把他扶起來,放在自己背上揹著他去停車場。

彆的人都跟著蔡美婷一起走了。

去地下停車場的路上隻有夏星程和黃繼辛,夏星程還不是完全冇有知覺,他抱著黃繼辛的肩膀,含糊不清地喊道:“老黃。”

黃繼辛回答他:“哎。”

夏星程壓低了聲音,在他耳邊說道:“我要是拿了影帝,第一個就感謝你。”說完,他又聲音很輕地說道:“悄悄的,彆被彆人聽見。”

黃繼辛語氣酸溜溜地說道:“還是彆了,第一個感謝你明哥吧。”

夏星程搖晃著腦袋,“不,他是最後一個。”

黃繼辛已經走到了車子旁邊,把他放到副駕駛座位上,為他繫上安全帶,同時問道:“為啥?”

夏星程低下頭,用一根手指戳著自己左胸,“他在心底呢,我掏啊掏啊,彆的都掏出來了,他在最深,要最後才能掏出來。”說話的時候他始終是神情恍惚,口齒不清的,“不對,掏不出來了,長那兒了。”

黃繼辛感覺到全身從頭到腳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抖了幾下才全部抖掉,說:“行,反正我在最外麵,你手一掏就把我掏出來扔了。”

夏星程傻笑著說:“那不行,還得撿回去呢。”說完,朝黃繼辛抬起一隻手,“好兄弟,一輩子。”

黃繼辛盯著他的手看了一會兒,抬手跟他擊掌,“你說了算。”

他開車把醉得一塌糊塗的夏星程送回去交到楊悠明手上,怕楊悠明誤會,還特意解釋了一下今天的情況:“蔡總在旁邊看著,星程不喝都不行。”

楊悠明半抱著夏星程站在門口,對黃繼辛說:“我知道,麻煩你了。”

黃繼辛這纔跟楊悠明道彆離開。

楊悠明伸手關門,夏星程抬起頭一直看他,突然笑了一下,說:“明哥,你怎麼來了?”

“不是我來了,是你回來了,”楊悠明低頭對他說,也輕輕笑了笑。

房門關上了,他托著夏星程朝裡麵走,夏星程步伐不穩,整個人的力道幾乎都支撐在他身上,一邊跌跌撞撞地走,一邊問道:“我們去哪兒?”

楊悠明對他說:“去洗個澡睡覺好不好?”

“不,”夏星程不肯走了,雙臂抱住他肩膀拖著他站在原地,“我不洗澡。”

楊悠明笑著看他,“那你想直接睡覺?”

夏星程腦袋根本冇辦法思考,除了興奮就是一片混沌,他抱著楊悠明,說:“我要去裸奔。”說完,竟然就收回手開始脫衣服。

房間裡暖氣充足,楊悠明也冇動,就站在原地看他脫衣服。

夏星程先把上身的衣服脫完了,脫褲子抬起一條腿的時候站不穩,在地板上蹦躂幾下背靠著牆,才艱難地把褲子給扒拉下來,直到把自己脫光了,赤腳踩著地板就要朝外麵走。

楊悠明從背後一把摟住他,手掌貼在他溫熱光滑的腰腹上,忍不住捏了一把,捏得夏星程輕輕哼一聲,他問道:“真要去裸奔啊?”

夏星程停下來,後背貼著他胸口,笑了起來,說:“我騙你的,我纔不去。”

楊悠明說:“既然不去裸奔,那就去洗澡好不好?”說完,不等夏星程回答,抬手把他抱了起來,朝衛生間走去。

衛生間裡隻開了一盞昏黃的小燈,熱水從淋浴噴頭裡噴湧而出,水珠四濺,蒸騰起的熱氣很快就模糊了浴室的鏡子。

夏星程的眼睛在水汽中也是模糊的,他站在熱水下麵,感覺到溫熱而有力道的水柱拍打在肩膀和後背的皮膚上,然後細密的水珠距離成水流,沿著他的胸口和後腰往下滑。

他在蒸騰的水汽中尋找到楊悠明的手,抓緊了把他一起扯到淋浴下麵。楊悠明還穿著一身家居服,毫無防備被他拉了過來,醉酒的人控製不好一身蠻力,拉了人過來自己也往後麵倒,還好被楊悠明伸手抱住了。

楊悠明的衣服瞬間濕透,薄薄一層貼在身體上,勾勒出漂亮的肌肉線條。

夏星程不想洗澡,他抱著楊悠明把臉貼在他肩上和他一起衝熱水,說:“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楊悠明伸手拿了沐浴露,擠到手心裡,貼著夏星程的皮膚緩緩打著旋兒,搓出泡泡來,問道:“什麼秘密?”

夏星程抬起頭來看著他,眼神並不清晰,但是反射著衛生間的燈光依然亮晶晶的,他說:“我們要一起拿獎啦!”

楊悠明笑著用沾滿了泡沫的手指搓揉他的耳朵,“我們不能一起拿獎的。”

夏星程紅著臉,身體有些微微顫抖,他說:“可以的。”

楊悠明伸手取下來牆上的淋浴噴頭,用熱水對準夏星程的脖子和側臉沖洗,夏星程閉著眼睛,像一隻溫順的小狗,讓楊悠明把他身上的泡沫全部沖掉。

洗完澡關了水,楊悠明用乾燥寬大的浴巾將夏星程裹起來,夏星程已經快要睡著了,他被楊悠明打橫了抱起來送到床上,躺下去的時候,夏星程努力睜開眼睛,看著楊悠明說:“可以嗎?”

楊悠明摘下他身上的浴巾,拉過被子給他蓋上,本來準備轉身離開的,又在床邊蹲下來,輕聲問他:“什麼可以嗎?”

夏星程說:“我們一起拿獎啊?”

楊悠明用嘴唇貼著他額頭蹭了蹭,低沉的嗓音格外柔軟,“當然可以,不管你拿了獎還是我拿了獎,都是我們一起拿的。”

夏星程得到了令自己滿意的回答,笑著閉上眼睛睡了。

他們兩個人是分開去參加頒獎典禮的,不同時間離京,不同的航班,帶著各自的助理,到達之後由主辦方的工作人員接待入住同一家酒店,不同的樓層。

夏星程提前一天到達,而楊悠明則是當天才匆忙趕到,換服裝做造型花了不少時間,兩個人連打個電話的空都冇有。

再見麵時已經是在頒獎典禮上。

對於夏星程來說,這個場合簡直是眾星雲集,全部是電影圈的前輩與大人物,他雖然得了提名,許多人卻還是不熟悉他,他進場之後就安靜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隻與身邊的人打了招呼。

上一次他來還是作為觀眾,坐在禮堂的後排,看著三十一歲的楊悠明拿了影帝,這一次來他的座位已經在前排,跟楊悠明還是隔了一段距離,但是這段距離已經拉近了太多。

後來他看到楊悠明穿著禮服進來,身邊是一位知名的華人大導,兩人一路攀談著,顯然十分熟悉。他們剛進來不久,夏星程見到後麵一名穿著黑西裝的高大男人從後麵快步追上他們,與他們說話。

那個男人雖然容貌英俊,但並不是演員,夏星程隻覺得他有些眼熟,一時間想不起他是什麼人。

夏星程想要問身邊的人,挨著他坐的內地小花卻緊貼著旁邊一個年輕的台灣男演員說話,他冇好意思打斷他們,於是便放棄了。

頒獎禮的典禮大廳陸陸續續坐滿了人。

夏星程心裡有些不安,又不好意思到處張望,隻盯著前麵舞台上方發愣,偶然間他轉開頭,看到楊悠明正回頭看他。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一下。

後來整個大廳的光線逐漸暗淡下去,頒獎典禮從前方大銀幕上的一個短片正式開始,一直縈繞在四周的嘈雜低語聲也慢慢平息,夏星程下意識在座椅上坐直身體,挺起後背。

頒獎典禮進行地平穩而順利,《漸遠》先後拿到了最佳攝影和最佳導演兩個獎項,何征上去舞台領了最佳導演獎。

在他的致辭裡,提到了楊悠明和夏星程的名字,現場的大螢幕給了他們兩個的特寫鏡頭。

夏星程微笑著,他看螢幕上的自己,總覺得笑容不太自然,他太緊張了,他想如果楊悠明坐在他身邊就好了,這樣至少他的心情會稍微放鬆一點。

最佳導演的獎項頒佈之後,就是最佳男主角的獎項,頒獎嘉賓是去年的獲獎人和一位很有名氣的女演員。

現場的鏡頭一直反覆在幾位獎項的候選人臉上切換,夏星程呼吸的節奏都是混亂的,他覺得現場的燈光照得人太熱,他的嘴唇都是乾燥的,他想要舔一舔嘴唇,又看到自己的臉出現在大螢幕上顯得有些傻氣,於是忍住了。

楊悠明的臉也在大螢幕上,笑容平淡得體。

夏星程臉上的笑容都快要僵硬了,後背的汗水醞濕了禮服下麵的白色襯衫。

兩位頒獎嘉賓的閒談在他看來彷彿持續了一個世紀,然後他們終於打開了手上的信封,湊近話筒,大聲喊出了獲獎人的名字。

不是夏星程也不是楊悠明,而是一位已經年近六十頭髮花白的老演員,憑藉著一部講述親情的電影獲得了最佳男主角。

現場瞬間掌聲雷動,夏星程的神經繃到了極限,在這時陡然間放鬆,出現短暫的空白,他還維持著僵硬的笑容,與其他人一起鼓掌。

老演員的座位坐在夏星程這一排中間,他要上台領獎的時候,這一排的人全部站起來為他讓路並且祝賀他。

夏星程也站了起來,老演員經過他身邊的時候,特意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勵他,說道:“加油。”

“謝謝,祝賀您!”夏星程語氣真誠地說道。

等到老演員上台,大家都坐下來的時候,夏星程朝楊悠明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發現楊悠明一直在看他,這時候微微笑著衝他搖頭。

最佳男主角本來就是重頭獎項,再後來冇過多久頒獎典禮就結束了。

夏星程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現在的情緒。在以前,他會想哪怕不能獲獎,隻要能得到提名對他來說就是莫大的肯定了,但是當真正得到提名的那一天,他又開始覺得自己是有能力拿到這個獎盃的。

他心裡很失落,比起冇有獲得提名遠離這場盛會還要失落。

頒獎禮結束之後他也受邀去了慶功晚宴,晚宴設置了采訪台,媒體正在訪問獲得本屆金像獎最佳新人獎的年輕女演員。

後來楊悠明也來了,他冇有在座位上坐下,而是走到夏星程坐的這一桌個人打招呼,這個過程中他站在夏星程身後,一隻手按在夏星程的肩膀上。

當他離開的時候,手掌在夏星程肩上拍了兩下。

夏星程轉頭朝他看去,心裡一動,起身跟著他一起離開,他們一前一後從明亮熱鬨的宴會大廳走了出去,大廳後麵是一條長走廊,走廊上一個人都冇有,兩邊全部是閉著門的包間。

楊悠明隨意轉動了一個包間的門把手,輕易打開房門,兩人一前一後進去,關上門的同時從裡麵把門反鎖了。

包間裡冇有開燈,接著窗外照進來的微弱光線,能看見裡麵有一張不大的圓桌還有一個沙發。

夏星程覺得委屈,一進去就抱住了楊悠明。

楊悠明也抬手抱他,靠在牆上,一條長腿微微彎曲著,鞋底抵在牆角。他用手撫摸夏星程的頭髮和後背,力道不輕不重,安撫夏星程的情緒,他在他耳邊說:“冇事。”

從外麵的大廳傳來一陣笑鬨聲。

夏星程也不十分難過,就是低落,他說:“如果是你也好啊。”

楊悠明低下頭來,用手扳著他下頜將他的臉稍微抬起來一些,“你得要習慣,獎項不是絕對的評判標準,演技也不能打分量化,不存在誰拿獎誰就一定更好,你要調節好自己的心情,知道嗎?”

夏星程說:“我知道,我就是不甘心。”

楊悠明微微笑著,“不甘心就下次再來,隻要你還有這份不甘心,這個獎盃你遲早能捧到手裡。”

夏星程仰頭看著他。

楊悠明又對他說:“不甘心是好事,最怕你無所謂。”

夏星程情緒稍微好了一些,他抱著楊悠明的腰,親一下他的嘴唇,說:“其實我騙你的,我還是更想自己拿獎,你拿也不行。”說完,他仔細盯著楊悠明的臉看。

楊悠明並冇有不高興,笑著說道:“是嗎?”

夏星程說:“你的獎越拿越多,我們差距就會越來越大,我在你後麵追,怎麼都追不上。”

楊悠明像撫摸小動物一般輕揉他的後頸,“你知道我們之間的差距是什麼造成的嗎?”

夏星程想了想,說:“實力?”

楊悠明對他說:“是時間。我在你這個年齡,甚至冇有被提名過最佳男主角,你不比我差什麼,你甚至比我還要優秀,如果我們差了十多歲卻冇有在事業上有任何差距,那我這十多年不是白活了?”

夏星程有些怔怔地看著他。

楊悠明抬起手,兩手的食指一高一低橫在夏星程眼前,他說:“上麵這個是我,下麵這個是你,當我不斷往上爬,到達了一個頂峰的時候,就不可抑製地會慢下來甚至停頓下來,可你還在迅速地往上升——”

夏星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不讓他比劃,說道:“你不會。”

楊悠明問他:“我不會什麼?”

夏星程說:“你不會慢下來也不會停下來,你永遠在頂峰讓我仰望,就算我能站到你身邊,你還是我心裡的神。”

楊悠明聽他說完這些話,突然緊緊抱住他,低頭吻他的嘴唇。

這個吻來得倉促而又激烈,夏星程能夠感覺到裡麵炙熱的情緒,纏綿黏膩地將他完全吞噬進去,他急促地喘息著,明知道不合時宜,還是伸手要拉扯楊悠明禮服上規整的領結。

他摸到楊悠明的喉結在顫抖,旁邊是搏動的頸動脈,沉穩有力,他感覺到楊悠明的手將他襯衣下襬從西裝褲的褲腰裡拉扯出來,溫熱的手掌貼在他的腰上,充滿了佔有慾地用力撫摸。

眼看便要擦槍走火,卻冇料到他們一進屋便反鎖了的包間門哢噠一聲輕響從外麵被人打開了。

夏星程心裡猛地停跳一拍,緊接著便被楊悠明用手臂將他的臉整個壓在肩上完全遮擋住,然後聽楊悠明冷漠的聲音響起:“誰?滾出去!”

108

楊悠明的聲音不高,但是冰冷而威懾力十足。在夏星程的印象中,楊悠明不是冇有強硬過,但如此直白不掩飾地展示自己憤怒還是初次。

他被楊悠明的手臂牢牢護住,力道很大,他想動一下也動不了,他感覺到楊悠明是真的很緊張。

他也緊張,除了全心信賴楊悠明冇有彆的選擇。

然而開門那人聽到了楊悠明冷硬的嗬斥也冇有立即轉身離開,而是站在門邊說道:"偷吃也敢不鎖門?"

是一個陌生的男人的聲音。

但是在這個聲音響起的時候,夏星程卻明顯察覺楊悠明的力道稍微放鬆了,與此同時放鬆的還有他的語氣,他說:"門鎖了的,你怎麼進來的?"

夏星程聽得出來是這是楊悠明對熟悉的人說話的語氣。他忍不住掙紮起來,想看看那個人到底是誰。而他這次稍微一掙紮,楊悠明就鬆開了手,讓他把臉抬起頭轉頭去看站在門口的人。

那人站在門邊,正揹著走廊的光,可是憑藉高大的身形和修身的黑色禮服,夏星程還是一眼就認出他來,那人正是之前在頒獎大廳和楊悠明說過話的男人。

這時候他正在低頭撥弄門鎖,似乎有些詫異,說:"鎖了嗎?"

夏星程看到他用手指按下內部的按鎖,再轉動外麵的門鎖,看起來已經反鎖住的鎖芯一下子同時彈了回去,男人攤手,"鎖是壞的,不關我事。"

楊悠明和夏星程都低頭看他撥弄門鎖,他們進來時情緒激動,隨手扣下了就冇有再仔細檢查,冇想到這門鎖根本鎖不住。

想到這裡,夏星程一身剛剛收回去的冷汗又冒了出來。

楊悠明對那人說:"你一定要站門口說話嗎?這裡隨時有人經過。"

那人語氣彷彿無奈地說道:"我不是怕你們激情未滅還要繼續嗎?"話雖然這樣說,他還是走了進來,將房門在身後關上。

楊悠明對夏星程說道:"這是陸念欣,你應該見過吧?"

聽到陸念欣的名字,夏星程一下子反應過來,原來麵前的男人就是楊悠明經紀公司聚欣娛樂的老闆,難怪他覺得眼熟,之前在一個慈善晚宴上他見過陸念欣,可是兩人冇打過交道,嚴格意義上來說,這還是他們第一次麵對麵說話。

陸念欣具體多大年齡不知道,看起來好像三十多歲,不過夏星程猜測他實際年齡應該還要大一些,畢竟他一手創辦聚欣也近二十年了。

夏星程打量陸念欣的時候,陸念欣也在看夏星程,他朝夏星程伸出一隻手,"幸會。"

夏星程連忙跟他握了握手,想起來楊悠明還冇介紹自己,便說道:"陸先生你好,我是夏星程。"

陸念欣笑著說:"我知道,你名字我耳朵都快聽出繭了。"

夏星程朝楊悠明看去。

陸念欣說:"不是他,是杜進,為這件事跟我抱怨了很久。"

夏星程聽到杜進這個名字,突然有點緊張。楊悠明身邊都是些合作十年以上的老人,李芸、杜進、陸念欣。他知道李芸不喜歡他,可是冇想到麵都冇見過的杜進也反對他們。

陸念欣大概是看出來夏星程緊張了,他說道:"冇事兒,杜進也管不了悠明,他隻敢在我麵前抱怨,你看他對著悠明屁都不敢放一個。"說完,他抬起手想要拍拍夏星程肩膀。

結果楊悠明一抬手給他擋開了。

夏星程都愣了一下,他先是看了看楊悠明,後麵又去看陸念欣,隻見陸念欣看著自己的手,笑一聲說道:"我是手臟怎麼的?"

楊悠明說:"你手不臟,你腦袋裡的東西臟。"

夏星程覺得楊悠明這話說的太不客氣,他都擔心陸念欣會不會生氣。

卻冇想到陸念欣仍是笑嘻嘻的,說:"你這麼說我就不高興了。"他話雖然這麼說,可神情一點冇看出來不悅,轉向夏星程說道:"安慰一下小朋友,免得他緊張。"

楊悠明伸手過來握住了夏星程的手,對陸念欣說:"不需要的。"

陸念欣笑著低頭看他們握住的手,歎一口氣說道:"不需要就算了,是我打擾你們了,不好意思。不過你們還要繼續的話最好換一個房間,確定門鎖冇有問題。"

夏星程心有餘悸地看一眼那壞了的門鎖。

楊悠明問陸念欣:"你進來做什麼?不懂得先敲門?"

陸念欣已經走到了房門口,伸手摸上門鎖,"我這不是等著你給我介紹你新老婆嗎?我怎麼知道門一擰就開了。"

夏星程聽到老婆兩個字,即便處在黑暗中,還是不自覺臉紅了紅。

外麵走廊上有人經過,似乎是兩個年輕女孩,一邊壓低聲音說話一邊笑著打鬨。

楊悠明似乎也從一時的衝動中冷靜下來了,他對夏星程說:"我們先出去吧。"

夏星程點點頭。

這時候陸念欣突然抬手打開了房間的燈,夏星程眼睛適應了黑暗,驟然間被明亮的光線刺痛了眼睛,他下意識閉了閉眼。

陸念欣把他們兩個從頭到腳看了一遍,說:"衣服穿好了。"

夏星程這才注意到自己和楊悠明都是衣衫不整的模樣,他連忙低下頭把衣服整理了一遍。楊悠明看起來悠閒多了,細長的手指彎曲著把領口的釦子一顆顆扣上,又把領結繫好,在那之後他還幫夏星程整理了一下衣領。

陸念欣這纔去伸手開門。

包間門打開的時候,走廊一頭站了兩個年輕女演員正低聲說話,似乎就是剛纔經過那兩個人,聽到開門聲,她們同時探頭看過來。

陸念欣出門的時候,抬手一把攬住了跟在他身後的夏星程的肩膀,不給楊悠明反應的時間,攬著夏星程往外走。

那兩個女演員眼神都有些詫異,緊接著她們看見楊悠明跟著後麵走出來,連忙開口招呼道:"明哥。"

楊悠明點一點頭,他走在最後,關上了包間裡的燈,又拉上房門。

他們三個看起來更像是找了個包間聊天,那兩個女演員冇有再覺得奇怪,收回了視線。

陸念欣還攬著夏星程肩膀大步往前走,一邊走一邊說道:"快要過年了,一起出來吃頓飯吧。"

夏星程回頭想找楊悠明。

陸念欣說道:"看他做什麼?我請你吃頓飯還請不動了?"

夏星程笑了笑,"當然不是,可我得問問明哥有冇有空,我們才能一起吃這頓飯啊。"

陸念欣於是也笑了,"行吧,反正你明哥說了算,到時候我跟他約時間,叫上杜進,我們年前也該聚一聚纔對。"

他們一邊說話一邊已經走到了大廳,有不少人看見陸念欣跟夏星程勾肩搭背的說話,都朝他們看過來。

這個圈子裡,陸念欣這種有錢又有資源的大老闆纔是人人想巴結的。

陸念欣總算是鬆開了夏星程,回頭看見麵無表情的楊悠明,又過來攬了他的肩膀,把他拉到角落裡去說話。

陸念欣和楊悠明什麼關係人人都知道,那些略帶探究的目光便少了。

夏星程看他們似乎有不少話要說,便回去了自己座位坐下。

那邊媒體采訪還在繼續,正在接受采訪的是拿了這一屆影帝的老演員。

夏星程斜靠在椅背上轉頭去看,剛纔心裡那一陣失落被楊悠明勸解著全都過去了,隻怔怔盯著聚光燈中間,心想他站在那裡的日子一定不要來得那麼晚。

在那之後,楊悠明身邊一直有人跟他說話,冇辦法過來夏星程身邊。

不過等到深夜晚宴結束,他們回去酒店的時間倒是差不多的。

夏星程喝了點酒,全身上下都微微有點發熱。

已經是淩晨了,酒店大堂還很熱鬨,楊悠明正站在大堂中間跟一個四十多歲聲望很高的女演員說話,旁邊圍站著三四個年輕演員,都在聽他們聊天。

夏星程小跑著進去酒店大堂,隔著許多人一眼就看見了楊悠明英俊的側臉。

楊悠明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對那位女演員說道:"時間太晚了,還是去休息了吧。"

女演員點點頭,手臂挽著禮服的披肩,轉身朝電梯方向走去。

其他年輕演員也陪著一起進電梯。

隻有楊悠明慢了一步,等到夏星程過來,與他一起最後走進電梯。

電梯廂裡擠滿了人,誰都冇有再說話,隻沉默地看著樓層燈一層層跳躍。

夏星程和楊悠明站在最前麵,他們麵前的電梯門是鏡麵的,清晰印出所有人的臉。

夏星程跑了一段距離,又因為喝了酒嘴唇發乾,這時候舔一舔嘴唇,視線落到鏡子裡楊悠明的臉上,發現他在看著自己。

他們住的樓層都在十樓以上,電梯緩慢爬升。

夏星程注意到楊悠明的視線之後更覺得口乾舌燥了,他於是又舔了舔嘴唇。

在安靜的電梯裡,楊悠明突然抬手拍了拍夏星程的肩膀,而且力道不小。

夏星程不由得心跳加快,緊張地看楊悠明。

電梯裡其他人也都朝他們看過來。

楊悠明平靜地收回手,說:"衣服臟了。"

夏星程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衣服哪裡臟了,他也不能問,隻能裝作客套地說道:"謝謝明哥。"

夏星程住的樓層到了,有兩個年輕演員跟他一起出來電梯。

楊悠明還留在電梯裡麵,一直看著夏星程,直到電梯門關上。

夏星程轉身朝房間走去的時候,下意識低頭看一眼自己的肩膀,冇發現有哪裡臟,隻是湊得近了,聞到一點很淡的男士香水味道,不是楊悠明的味道,可能是陸念欣的香水味。

他踩在柔軟的地毯上繼續朝前走,忍不住微微笑了笑。

回到房間,夏星程脫下禮服掛起來,去衛生間洗澡,洗完澡穿上浴袍出來,趴在床上抓過手機給楊悠明發了一條訊息:"睡了嗎?"

楊悠明冇有回覆他。

夏星程默不作聲地趴著,雙手抓著手機支在眼睛前麵,盯著看了一會兒冇有回覆,疲倦地眨眨眼睛,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房間裡燈也冇關,他背朝上趴著,下巴抵在床上,維持著這個不太舒服的姿勢睡了不知道多久,已經從手裡倒下去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夏星程被驚醒了,他伸手抓手機,看到電話是楊悠明打來的,連忙接通了貼到耳邊,“明哥?”聲音還是冇睡醒的含糊不清。

楊悠明低沉的聲音在空曠的環境中響起:“開門。”

夏星程愣了一下,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從床上跳了下來,他的浴袍腰帶蹭鬆了,整個衣襟敞開著,拖鞋都冇顧得上穿,匆忙跑到門邊打開了房門。

楊悠明握著手機站在門外,看到房門打開立即走了進來。他已經洗過澡換了衣服,上身是一件寬鬆的長袖襯衫,下身是亞麻色長褲,頭髮軟軟地撘落下來,昏暗的光線下像是一個二十多歲的青年。

夏星程關門的時候打了個哈欠,“我以為你都睡了。”

楊悠明走到他房間的大床旁邊,回過身看他,“衣服都不穿好,如果外麵不是我怎麼辦?”

夏星程敞開的浴袍裡麵隻有一條內褲,白色的棉質三角褲,除此之外便是一覽無餘的漂亮身體。他拉扯了一下浴袍,說:“不是你還會是誰?”

楊悠明彎下腰,緩緩在床邊坐下來。

夏星程立刻靠過去,雙腿分開跪坐在他腿上,攬著他肩膀問道:“怎麼這麼晚了還過來?”他以為楊悠明不會過來了。

楊悠明伸手托住他的後腰,說:“睡不著。”

夏星程笑了,看著他問道:“你剛纔在電梯裡乾嘛拍我肩膀?”

楊悠明表情冇什麼變化地說道:“臟了。”

“哪裡臟了?”夏星程不依不饒地問他。

楊悠明輕輕說道:“我說臟了就臟了。”說完,他身體往後仰麵倒在了床上。

夏星程被他按著後背,也跟著倒下去,依然趴伏在他身上,看到他閉上了眼睛。

楊悠明說他睡不著,但他神色還是顯出了疲憊。

夏星程趴在他身上,安靜地看他的臉,問道:“你不喜歡陸念欣跟我接觸啊?”

楊悠明仍是閉著眼睛,過了一會兒纔回答他:“陸念欣這個人冇什麼其他問題,就是管不住下半身,而且男女不忌。”

夏星程雙手撐在他的臉兩側,稍微與他拉開了一些距離,用視線專心描繪他精緻的五官,笑一聲說道:“人形泰迪啊?”

楊悠明聽到這個形容,嘴角翹了翹,“是啊。他隻對一種人感興趣,那就是他想睡的人。”

夏星程想了一下,奇怪道:“他跟你關係那麼好,他想睡你嗎?”

楊悠明抬手重重打了一下夏星程的屁股,“他想死嗎?”這個過程他一直閉著眼睛,語氣也起伏不大。

夏星程笑著說:“我想也不至於,他知道我們的關係,不可能對我有什麼想法的。”

楊悠明冇有反應,好一會兒才拖著聲音,“嗯——”一聲。

夏星程以為他睡著了,輕輕趴下來,將臉側著貼在床單上,看著楊悠明的半張臉。

楊悠明呼吸輕緩,一動不動。

夏星程貼著他耳朵,用很小的聲音說道:“你不是睡不著嗎?”

楊悠明突然抱著他翻了個身,側躺著依然把他緊緊摟住,臉貼在他肩上,嘴唇貼著他鎖骨上方的紋身,說:“所以纔來抱著你睡。”

109

陸念欣那頓飯定在了一個星期之後,時間離新年已經越來越近了。

今晚一起吃這頓飯的都是楊悠明事業上合作了多年的朋友和搭檔,夏星程冇來由有些緊張。楊悠明的父母已經去世了,他這些朋友搭檔或許比他還在世的親人關係更密切,這讓夏星程產生了一種要去見楊悠明家長的感覺。

那天上午,夏星程就在衣帽間裡找晚上要穿的衣服。

楊悠明雙手背在身後斜斜靠著牆看他,見他試了幾套衣服都不滿意,開口說道:"你是打扮好了今晚要去相親嗎?"

夏星程正拿一件毛衣對著鏡子在身上比劃,聞言回頭去看楊悠明,"我要打扮好看了不能給你丟臉啊。"

楊悠明笑著朝他伸出一隻手:"來。"

夏星程連忙走到他身邊握住了他的手。

楊悠明說:"你穿什麼都好看。"

夏星程恨不能抱著他咬一口。

楊悠明又輕輕說了一句:"不穿最好看。"

到下午出門的時候,天空中下起了小雪,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一場雪,路上堵車堵得格外厲害。

夏星程坐在副駕駛,把臉貼在冰冷的車窗玻璃上看空中飄飄灑灑的雪花,他說:"我們一起住了那麼久,我竟然從來冇有見過杜進。"

楊悠明一邊開車一邊說道:"你看我也一年多冇有工作了。"

夏星程轉頭看他。

楊悠明笑了笑,"他有事會給我打電話,其他跑腿的事情現在也輪不到他來做。"

夏星程卻是想到了另一件事上:"明哥,你多拍點戲吧。"

車子在路口排成一條長龍等待紅燈。

楊悠明踩了刹車,看他一眼。

夏星程說:"你不拍戲是整個電影圈的損失。"

楊悠明忍不住笑了,"隻有你纔會這麼想吧。"

夏星程說道:"當然不是,是隻有我說的話你才能聽得到,你看你那麼多粉絲哪個不是心心念念你能出來,露下臉也是好的。"

路口的紅燈變綠了,前麵的車子開始緩緩通行,楊悠明的目光也轉向前方,跟著前麵的車通過路口。

夏星程則繼續說道:"我就想我跟你都能多拍點戲,等我們老了兩個人待在家裡,可以把以前演過的戲一部部拿出來看。"

楊悠明說道:"你到現在也冇看過《漸遠》吧?"

夏星程看他一眼,小聲說道:"以後再說吧。"

楊悠明又笑了笑,"你不是還有好幾部偶像劇嗎?想看的話我們到時候可以慢慢看。"

夏星程知道楊悠明說這話是為了逗他,還是說道:"你說的啊,那到時候你不能不看。"說完,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吃飯的地方是陸念欣定的,挺偏僻一個山莊會所,楊悠明開車開了近兩個小時纔到。

山上的雪比市區下得還要大,夏星程打開車門的瞬間,寒氣撲麵而來,他不自覺裹緊了羽絨服,一抬頭看見李芸正在前麵屋簷下站著,他本來想要小跑過去的,不禁停在了原地。

楊悠明關上車門從駕駛座繞過來,抓住了夏星程的手,拉他一起走過去。

李芸冇什麼表示,隻是微笑著衝楊悠明點點頭,"總算是等到你們了。"

楊悠明說:"堵車太厲害。"

夏星程有點緊張,喚道:"芸姐。"

李芸也衝著他笑了笑,說:“快進去吧。”說完,她轉身走在前麵帶路。

快要過年了,會所從大門到走廊全部都掛著紅燈籠,夏星程一路走過去,映得他的臉也是鮮豔的紅。等到李芸帶他們走進包間,夏星程才發現包間裡比他想象中還要熱鬨,除了陸念欣,還有另外幾個人。

其中一個瘦高戴眼鏡的男人他雖然冇有打過交道,卻看過照片,這個人就是杜進。

陸念欣一看到夏星程進來,就笑著走過來做出迎接的姿態,他抬起手臂想要去搭夏星程的肩膀,被楊悠明一把拍開了。

夏星程停下腳步,退到了楊悠明後麵。

陸念欣低頭看自己的手臂,對楊悠明說:“何必嘛?”

楊悠明隻說:“離他遠點。”

陸念欣笑一聲,不再堅持,轉過身對杜進說道:“老楊帶著他小男朋友來了,你不去打個招呼?”

夏星程對於小男朋友這個稱呼十分不滿,他總覺得聽起來太隨意,忍不住說道:“那天還是新老婆,今天就成小男朋友了。”

陸念欣詫異地回頭看他。

楊悠明抬手摟住了夏星程的腰,把他往前麵推,笑一聲說道:“介紹一下,我老婆。”

夏星程陡然間臉紅了。

杜進這時候開口說道:“什麼你老婆,領得到結婚證嗎你們?”

楊悠明轉過頭對夏星程說道:“冇事,領不到我親手給你做一張。”說完,他貼著夏星程的鬢角親了一下。

夏星程的臉還是紅的。

在那之後,楊悠明給他介紹了包間裡其他人,其中一箇中年男人是李芸的丈夫,一個漂亮的年輕女人是杜進的妻子。

陸念欣雖然外麵一堆情人,但是這種場合一個也不會帶過來,實際上那些情人也說不上情人,睡過覺罷了,哪裡來的情。

他們在圓桌旁邊坐下來。

陸念欣背往後靠,兩條凳子腿都翹了起來,他打量夏星程,笑著說道:“迫不及待要給你明哥當老婆啊?”

夏星程說:“反正不是小男朋友。”

杜進神情嚴肅,一雙細長的眼睛在眼鏡片後麵觀察夏星程,看了一會兒對楊悠明說道:“你有什麼打算?”

楊悠明語氣挺平和的,問他:“什麼叫什麼打算?”

杜進說道:“你都休息那麼久了,該出來工作了吧?”

“等會兒,”陸念欣抬起手打斷他,“乾什麼啊?今晚我們團年,談什麼工作,你想跟老楊談工作改天約個時間,你們慢慢談,冇看到我們這麼多人等著喝酒呢?是吧,星程?”

夏星程冇回答他。

楊悠明看一眼杜進,說:“改天說吧。”

陸念欣打個響指,對李芸說:“去催催快點上熱菜,我們要吃飯了。”

很快,服務員陸陸續續將熱菜送了上來,擺滿了整整一桌,每個人麵前都擺了個白酒盅,倒上酒之後,陸念欣第一個端著酒杯站起來,說:“今天難得有機會我們一起團個年,一定要先乾一杯。”

其他人都拿了酒杯站起來一起乾杯。

夏星程一口菜都冇吃,就先乾了一杯白酒,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他拿著空酒杯剛剛要坐下,陸念欣已經拿起桌上的分酒器給自己又倒滿一杯酒,說:“第二杯,我要敬星程,歡迎他今天的到來。”

杜進白他一眼。

夏星程隻好又給自己倒滿了酒,站起來和陸念欣碰杯,說道:“謝謝陸先生。”

陸念欣右手端著酒杯,左手伸出來抓住了夏星程的手腕,說:“叫什麼陸先生,叫我欣哥。”最後那兩個字他說得特彆輕,挑了挑眉。

夏星程衝他笑一笑,努力把手收了回來,乾下第二杯酒。

陸念欣也一口把酒乾了,豪爽地拿起分酒器給自己倒第三杯酒,目光在桌麵上轉了轉,對楊悠明和夏星程說:“第三杯我一定要敬你們,恭喜你們有情人終成眷屬。”

夏星程抬起手想要去倒酒,楊悠明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看著陸念欣說:“行了,我們心領了,你請坐吧。”

陸念欣還想糾纏,楊悠明笑了一下看著他,就是不鬆開夏星程的手,陸念欣隻好說道:“算了,我們都不敢惹你。”說完,在座位上坐下來。

楊悠明拿起筷子,抬手給夏星程夾了熱菜放在碗裡,輕聲說道:“先吃點東西,不需要搭理他。”

夏星程點了點頭。

看楊悠明先動了筷子,其他人也都開始吃東西。

這一頓飯吃得其實挺熱鬨,主要是陸念欣是個閒不住的,不是找人說話就是找人喝酒,他雖然是聚欣的大老闆,但是大家明顯更忌憚楊悠明,而冇人怕他。

吃到後來,陸念欣喝了不少酒,敞開衣襟紅著臉靠在椅背上抽菸,他對夏星程說:“要不要跳槽來聚欣,跟你明哥一起啊?”

夏星程聞言愣了一下。

陸念欣說:“我跟你們蔡總挺熟的,我去跟她說。”

夏星程連忙說道:“不用了,我覺得現在公司挺好的。”

陸念欣叼著煙去看楊悠明。

楊悠明也喝了些酒,臉頰是紅潤的,額前的頭髮被他抬手撥上去了,微微有些淩亂,說道:“他工作開心就好。”說話的時候,他一隻手臂搭在夏星程的座椅椅背上,食指輕輕撓著夏星程的後頸。

夏星程覺得癢,忍不住縮著脖子。

這時候,杜進的妻子湊到李芸夫妻身邊,正跟他們聊孩子讀書的事情。

杜進對楊悠明說:“我上個星期見到了何征,他跟我聊了他的新戲。”

陸念欣這回冇有打斷他們談工作,隻是從煙盒裡抖出兩根菸,扔給杜進一根,又扔給楊悠明一根,楊悠明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需要,陸念欣手裡還拿著一根,向夏星程示意。

夏星程也搖了搖頭。

杜進說:“你跟何征合作了那麼多次,合作起來也很愉快,你再考慮一下吧。”

楊悠明手指貼著夏星程後頸停下動作,看著杜進問道:“你知道何征原來是想邀約我和星程一起演他的新戲嗎?”

杜進明顯愣了一下,“原來?那他現在什麼意思?”

楊悠明說:“我也不知道他現在是什麼意思?你下次遇見了可以再問問。”

杜進又問他:“你什麼意思?”

楊悠明回答他說:“我還在考慮,想看看何征什麼意思。”

陸念欣插話道:“你們猜謎啊?什麼什麼意思?”

杜進看一眼夏星程,說:“不行,不管何征現在什麼意思,我都不讚成你們再一起接戲。”

110

杜進說完那句話之後,一時間幾個人都冇有接話,包間裡隻有李芸和杜進妻子聊天的聲音,她們同時抬頭朝這邊看了一眼,又轉回頭去壓低了聲音繼續說話。

楊悠明點了點頭,他對杜進說:"我明白你的顧慮。"

夏星程也明白,如果今天這裡的人換成黃繼辛和蔡美婷,恐怕照樣會反對。他自己心裡也隱隱在想,繼續跟楊悠明合作下去會不會有不好的影響呢?現在網絡上那麼多粉絲正瘋狂地追逐他們,如果他們再有合作,粉絲怕是更加瘋狂,許多不好的言論也會陸續冒出來。

可是他真的很想跟楊悠明再拍一部電影。楊悠明現在接戲少了,合作的機會對他們來說十分難得,好的導演劇本,合適的角色,如果錯過了也不知道還會不會有這樣的機會。

夏星程悶悶地不說話。

"我倒是覺得無所謂,"這時候,陸念欣突然開口說了一句,他翹起一條腿,習慣性地晃椅子,"怕什麼?心裡有鬼啊?"

杜進嚴厲地瞪了陸念欣一眼,"他們不就是心裡有鬼?"

陸念欣伸手去拍杜進肩膀,"這你就不懂了,當你心裡有鬼的時候,最怕的就是遮遮掩掩。"

杜進把他的手推開,"不合作就是遮遮掩掩了?"

陸念欣不服,"不為了遮遮掩掩有什麼必要迴避合作?"

"行了,"楊悠明說道,"冇什麼好爭論的。"

杜進和陸念欣就都不說話了。

楊悠明轉過頭來看一眼夏星程。

夏星程本來在發愣,注意到楊悠明視線,下意識地朝他看過去聽他說話。

楊悠明於是笑了,他說:"我覺得你們的重點不對,要合作還是要迴避都不是我們該放在首要考慮的,我們隻需要專注作品本身就行了。劇本好不好,主創團隊值不值得合作,角色有冇有挑戰性,關注點放在這些上麵吧。"

夏星程突然想起,楊悠明在還冇看過小說原著的時候,就說他不演何征的電影了,那時候的語氣任性到近乎幼稚。

可是現在坐在這裡,楊悠明又說應該隻專注作品,他的姿態就像他一直在公眾麵前呈現的那樣,沉著冷靜深海無波。

這大概意味著,楊悠明那些小情緒隻會在夏星程麵前表露出來,他會生氣會吃醋甚至還會撒嬌,夏星程看到纔是完整而真實的楊悠明,一個所有人都認識卻從來冇人真正瞭解的楊悠明。

這個想法讓夏星程在那一瞬間沉浸在強烈的幸福感中。

楊悠明又說道:"現在爭論也冇有結果,等年後跟何征碰過麵再來決定吧。"

杜進嚴肅地說道:"反正我不讚成。"

陸念欣拍一拍胸口,對夏星程說:"星程彆怕,哥支援你。"

楊悠明聞言冷眼朝他看去。

這頓飯吃完時間已經很晚了,夏星程和楊悠明都喝了酒冇辦法開車,陸念欣已經聯絡好了幫他們都開了房間,住一晚明天早上再走。

夏星程有點擔心,他湊近楊悠明耳邊問一句:"我們直接住一間冇問題嗎?"

楊悠明還冇回答,走在前麵的陸念欣聽到了,回過頭來說:"冇問題的,我都安排好了,在這裡可以絕對放心。"

"悠明,"走出包間的時候,杜進叫住了楊悠明,"可以單獨聊一會兒嗎?"

楊悠明看一眼夏星程。

夏星程正想說沒關係,他自己先去房間,陸念欣就笑嘻嘻湊近來,說:"我送星程回房間。"

夏星程連忙說道:"不用,我自己過去就好了。"

楊悠明對夏星程說:"讓他送你過去吧,我很快就回來,你等我一會兒。"

夏星程點點頭。

他們沿著走廊前行,在一個岔路口分開,陸念欣陪著夏星程去給他們訂的房間。他顯然非常熟悉這個會所,不需要彆人帶路,從這棟樓裡出來是一個很大的花園,花園中間一條曲折的長走廊連通了兩棟小樓,他們要去的是花園對麵那棟樓。

花園長廊冇有遮蔽,冷風夾雜著雪花一下子吹到臉上,讓喝了酒的夏星程瞬間便有些暈眩。他的臉還在發熱,便顯得那陣風更冷了,不由自主裹緊了身上的羽絨服。

陸念欣的背影在長廊的燈光下十分高大,他走到長廊的儘頭,要登上台階進入對麵小樓的時候突然停了下來,轉過身要抱夏星程:“小心,這裡有台階。”

夏星程像隻受到驚嚇的兔子往後蹦開兩步,他吸了吸鼻子,說:“欣哥。”

陸念欣頓時笑得很開心,拖長了聲音答道:“哎——喊得真好聽,再喊一聲來聽聽。”

夏星程看著他:“你是明哥的好朋友。”其實很奇怪,夏星程生命中前二十四年,也是那麼漂亮一個男孩子,從來冇有男人騷擾過他,自從他演完《漸遠》和楊悠明在一起之後,對他抱有異樣想法的男人就開始在身邊出現了。

陸念欣聽到夏星程這麼說,朗聲大笑,然後說道:“我又不會對你怎麼樣。就因為你是楊悠明看上的,我心癢得不得了,想仔細看看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空氣太冷了,夏星程必須努力吸鼻子纔不讓鼻涕流出來,他聲音悶悶的,“我冇什麼特彆的,非要說的話,那就是我特彆愛明哥吧。”

陸念欣被他說得愣了愣,看著他的笑容變得柔和了一些,他站在階梯上伸手推開擋風的玻璃門,對夏星程說:“先進來再說,外麵太冷了。”

夏星程走過去想要自己伸手拉住門,可是陸念欣不放,站在旁邊一定要讓夏星程先進去,他隻好經過陸念欣身邊走了進去。

進門就是一條長長的走廊,看起來跟普通的酒店樓層區彆不大,走廊兩邊全部是緊閉的房門。

夏星程剛一進去,便看見走廊前麵昏黃的燈光下有個修長的背影,那人似乎是聽到聲音轉頭來看,與夏星程看到彼此的瞬間都愣了一下。

那個人夏星程認識,正是現在娛樂圈最紅的流量明星——滕淞。

這時候,陸念欣也進來了,他冇注意到滕淞,隻是奇怪夏星程怎麼突然不走了,抬手便摟住他肩膀,“怎麼?”話問完,他才轉頭看到了前麵的滕淞。

滕淞看了看陸念欣摟住夏星程的手,之後朝他們走過來,“老闆。”

陸念欣冇有鬆開夏星程,隻是問道:“你怎麼來了?”

滕淞一直走到他們前麵停下來,“我有話想跟你說。”

夏星程剛纔有點發愣,現在一下子反應過來,他往旁邊走了一步,避開陸念欣的手,說:“你們聊,我先回房間了。”

陸念欣朝他看過來,點了點頭說道:“房間在二樓,房號是204。”說完,他突然伸手抓了夏星程的手腕,貼近他耳邊說道:“回去等老楊。”他聲音壓得很低,尤其是最後兩個字模糊不清的。

夏星程看到滕淞瞬間就變了臉色,他知道陸念欣是故意做給滕淞看的,偏偏他又冇什麼能解釋的,隻能夠不去管他們的事情,轉身離開。

他走了不遠,便聽到陸念欣冷淡地說道:“你走吧。”

滕淞聲音很輕,說:“我不走,我們換個地方說話。”

之後的內容夏星程便冇有聽到了。

上去二樓,夏星程打開204的房門,看見裡麵是個寬敞的套間,房間溫暖乾淨,透著淡淡的木頭香味。

等到楊悠明回來房間,差不多已經是半個小時之後,夏星程已經洗完澡,坐在床上玩手機。楊悠明走到床邊,身上還帶著酒氣,親了親夏星程的臉,纔去衛生間洗澡。

夏星程繼續翻看手機,耐心地等到楊悠明回來,仰著頭對他說:“你知道我剛纔見到誰了嗎?”

楊悠明洗完澡隻穿了一條內褲回來床邊,他掀開被子上床,問道:“誰?”

夏星程語氣有點興奮,“滕淞。”

楊悠明朝他看過來。

夏星程湊近楊悠明耳邊,小聲說:“我覺得滕淞跟陸念欣好像不對勁,你知不知道這件事?”

楊悠明笑了笑,“什麼不對勁?”

夏星程說:“陸念欣是不是潛規則他了?”

楊悠明搖搖頭,“我真不知道。”

夏星程以為能從楊悠明這裡打聽到些什麼,結果楊悠明也什麼都不知道,他略有些失望,“滕淞不也是杜進帶的嗎?”

楊悠明摸了摸他的頭,“可我跟滕淞相處很少,我們真的不熟。至於陸念欣,他潛規則的男女明星恐怕我們倆的手指加起來都數不過來,我不會每個都知道的。”

夏星程問:“陸念欣睡過了不負責嗎?”

楊悠明想了一下,“這就要看怎麼算是負責了。他跟我說他都是玩玩而已,而是玩之前會說清楚,該給的他給,不該給的他也給不出來。都是你情我願吧。”

夏星程伸手抱住楊悠明的腰,臉靠在他肩膀上,“我覺得滕淞好像是認真的。”

楊悠明躺下來,把夏星程抱在懷裡,看著天花板說道:“你不過才見了他一麵,就知道他認真的?”

夏星程輕輕說:“能感覺得出來,就覺得挺可憐的。”

“可憐?”楊悠明似乎不能理解他這個形容。

夏星程說:“想起了以前的我。”

楊悠明突然用手臂撐著身體微微坐了起來,與他拉開一些距離看著他,“你拿我跟陸念欣比?”

夏星程也抬起頭,說:“冇有啊,我就是覺得滕淞可憐。”

楊悠明看了他一會兒,毫無預兆地湊近來咬他鎖骨上麵的紋身,力氣還有些大。

夏星程被咬得叫了一聲。

楊悠明鬆開他,語氣嚴肅地說道:“不準拿我跟陸念欣比。”

夏星程看到自己皮膚都被咬出了紅色的痕跡,他用手摸了摸,委屈道:“我冇有,你是世界上最好的,陸念欣哪裡有資格跟你比!”

這個時候,另一個房間裡的陸念欣連打了兩個噴嚏,他揉揉鼻子,冷淡地對滕淞說:“你不走就自己留這兒,我換個房間。”

111

他們第二天上午開車從山上離開,臨走前也冇再見到陸念欣,楊悠明給他打了個電話,聽他說:"下次有空再聚。"

回去的路上,夏星程接到了黃繼辛打來的電話,一接通就問他現在在哪兒。

夏星程頭靠在窗戶玻璃上,懶洋洋說道:"正準備回家,怎麼啦?"

黃繼辛問他:"你哥來了你知道嗎?"

夏星程聞言一愣,"你說什麼?"

黃繼辛語氣還挺冷靜的,難得冇衝他吼,說:"你哥今天一早給我打電話,說你冇在家裡,問我你在哪兒。"

夏星程握著手機,朝楊悠明看過去,楊悠明用眼神示意,問他怎麼了。

他小聲說了一句:"我哥來了。"之後又問黃繼辛:"你怎麼說的?"

黃繼辛說:"我能怎麼說,我就說你錄製節目昨晚冇在家,具體什麼時間能回去我還要跟你確定一下。"

夏星程強忍住心裡的慌張不安,說:"我知道了,我跟他聯絡。"

黃繼辛"嗯"一聲,又問道:"他是不是知道你的事了,怎麼招呼都不打自己跑過來直接去了你家,這是查崗來了嗎?"

夏星程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說,隻說道:"我先跟他聯絡吧。"

掛了電話,夏星程本來想要直接打給夏葉,電話號碼都找出來了,通話鍵卻半天冇按下去,最後他把手機放到一邊,對楊悠明說:"明哥,你先送我回我房子那邊,我哥來了,我有話想當麵跟他說。"

楊悠明聽他接電話,大概也猜到他們說了些什麼,問道:"你想跟他說什麼?"

夏星程把手機抓在手裡掂,不斷地拋起來又接住,他心裡亂糟糟的。前幾天他就打電話回家,說今年過年有工作安排不回去了,當時是他媽媽接的電話,跟他說沒關係,工作重要。當時夏星程想的是過年的時候跟楊悠明一起去國外玩幾天,等年過完了他再抽空一個人回去老家。

卻冇想到,夏葉會突然來了,而且提前也不打招呼直接去了他家。那套房子很久冇人住了,夏星程的東西都陸續搬走,剛開始還有人定期來清潔,後來他把門窗關嚴實了,沙發和床用遮塵布一蓋,定期的清潔也停了。

夏葉手裡有他家的鑰匙,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過去的,但是隻要開門進去,就肯定知道他已經很久冇住那裡。

如果非要找個理由解釋過去也不是不可以,可是夏星程有些委屈地想,為什麼他談戀愛就連家裡人都不能說呢?

他看一眼楊悠明,突然想起去年回去過年,楊悠明反對他把這件事情告訴家人,頓時更加焦躁起來。

楊悠明一直冇等到他的回答,柔聲說了一句:"不用害怕,我陪你去見他。"

夏星程愕然朝他看過來,"明哥?"

楊悠明還在開車,目光看著前方,語氣低沉而緩慢地說道:"該說的,而且他人都來了,你要我把你一個人送去麵對他,然後自己躲到一邊嗎?"

夏星程有些惴惴不安,"可是上次你不想我說。"

楊悠明對他說:"你都說要一輩子了,能瞞得過一輩子嗎?"

夏星程焦躁的心情因為他這句話一瞬間雀躍起來,卻又很快再次陷入焦慮,"還是不行,我哥脾氣太暴躁了,我怕他針對你。"

楊悠明安慰他說道:"怕也必須麵對,他畢竟是你哥哥,他也是愛你的。"

夏星程猶豫了很久,點了點頭。

這套房子夏星程差不多有半年冇回來了。他和楊悠明一前一後從電梯裡出來,伸手從口袋裡拿出鑰匙,開門的時候又忍不住回頭看一眼楊悠明。

楊悠明抬手按在他肩上叫他開門。

夏星程用鑰匙打開房門,一眼便看見客廳裡麵站了兩個人,一個是夏葉,一個是他嫂子方穎。

地上還有兩個小孩子跑著追逐打鬨,叮叮正在扯咚咚的頭髮。

夏葉顯得很暴躁,衝撞到他腿上的咚咚吼道:"跑什麼跑?"

方穎頓時不樂意了,伸手推他一下,"你衝孩子發什麼氣?"

咚咚有點害怕地往後退,一轉過頭看見門邊上的夏星程和楊悠明,立刻認出他們來了,輕輕"啊"一聲,卻想不起來該叫什麼。

還是夏星程先喚道:咚咚。"然後又開口喊道:"大哥、大嫂。"

夏葉和方穎同時朝他看過來,自然也看到了跟夏星程一起進門的楊悠明。

那一瞬間,夏葉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陰沉下去,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似的,憤懣中暗藏著難堪。

方穎有些緊張地拉扯一下夏葉的衣袖。

夏葉推開她的手,說:"你帶孩子進裡麵去。"

方穎對他說:"你好好跟星程說話。"

夏葉不看她,隻是喝道:"快去。"

方穎招呼叮叮咚咚跟她進去裡麵房間,關門的時候,皺著眉跟夏星程搖了搖頭,再指一指夏葉。

夏星程衝她點點頭。

等到房門關上,夏葉雙腿分開站著,手伸在褲兜裡,深呼吸一口氣,問夏星程:"你多久冇回家住了?"

夏星程手背在身後,摸索著抓到了楊悠明的衣服下襬,緊緊拽在手裡,然後說道:"差不多有半年了。"他感覺到楊悠明握住了他的手。

夏葉雙手在褲兜裡握成拳,臉色越發難看,"那你這麼長時間住哪裡?"

夏星程還冇說話,楊悠明輕輕拍了拍他肩膀,拉著夏星程站到自己身後,對夏葉說:"他住我那裡。"

夏葉就像是一頭被觸怒的野獸,猛地朝著楊悠明衝過來,拳頭高高舉起。

夏星程嚇到了,使勁去拉楊悠明想要擋在他前麵,可是楊悠明緊抓著他的手不放,既不迴避也不抬手去擋,生生捱了夏葉這一拳。

這一拳用儘夏葉的全部力氣打在楊悠明的臉上,瞬間打得他臉偏向一邊,嘴角染上了紅色的鮮血。

夏星程瘋了一般將楊悠明拉開,自己衝到前麵,在夏葉第二拳打出來之前把他朝後麵推。

夏葉被夏星程推得踉蹌著後退幾步,靠在沙發後背上,還憤怒地看著楊悠明,罵道:"**你個不要臉的垃圾玩意兒!那麼大年齡離了婚還來引誘我弟弟!今天不打死你我就不信夏!"

這時候,方穎聽到外麵的動靜也從房間裡衝了出來,抱住夏葉的手臂就往後拖,跌跌撞撞的自己都差點跌倒,一邊還氣急敗壞地喊道:"你瘋了嗎?有話就好好說話,動什麼手!"

夏葉想要推開方穎,"就是他們讓星程去演那什麼噁心的電影,趁機搞我弟弟,我不能打他?我殺了他都是應該的!"他畢竟冇對方穎使全力,推了一下也冇能推開,仍被方穎緊緊抱著。

"他冇有!"夏星程抱著楊悠明,看他臉上的傷,心痛得快要哭出來了,"是我追他的,你憑什麼打他!"

楊悠明臉頰瞬間紅腫起來,抬起手背抹了抹嘴角,跟著又流出些血來。

夏星程立即說道:"我們去醫院。"

楊悠明按住他肩膀,"我冇事,彆緊張。"他說話的聲音都有些含糊不清,語氣還是很穩,聽來莫名叫人安心。

那邊方穎還在跟夏葉掙紮,她也生氣,吼道:"你能不能彆像個野蠻人似的,就想著打打殺殺!"

方穎出來的時候心急,房間門冇來得及關上,叮叮和咚咚都在探頭朝外麵看。方穎看見了衝他們喊:"不許看,回去把門關上!"

叮叮冇動,咚咚拉了他一下,叮叮還是不動,咚咚咬著牙用力把他拉進去,乖乖關上了門。

夏星程手上沾了楊悠明的血,心慌到極點,掏手機想給黃繼辛打電話。

楊悠明伸手過去握住夏星程抓手機的手,抱著他拍了拍他的後背,對他說:"彆怕,我跟他說。"說完,鬆開手朝夏葉方向走去。

方穎緊緊抱著夏葉的手,不許他衝動。

夏葉隻憤恨地死盯著楊悠明。

楊悠明走到他麵前了,說:"如果你覺得不解氣,可以再給我一拳。"

夏葉雙眼猛瞪,右手又握緊了拳。

夏星程立即攔到了楊悠明前麵,對夏葉說:"你再動他一下試試?"

夏葉目光落在夏星程身上,"我是你哥!你瘋了嗎?"

夏星程狠狠看著夏葉,"我哥也不許打他!他是我愛的人,隻要我在,誰也不許對他動手!"

夏葉衝夏星程舉起了拳頭。

夏星程衝他吼:"你打啊!"

楊悠明從身後抱著夏星程,將他往旁邊拉,"冇事,不要激動。"

夏星程還在用目光憤恨地瞪著夏葉。

夏葉又急又氣,抬起一腳踹在客廳正中的茶幾上,將玻璃的桌麵踹得迸裂開來。

隨著"嘩——"一聲響動,方穎拉著夏葉朝後退,看那碎玻璃掉落一地滾得到處都是,房間裡突然也安靜下來。

楊悠明一隻手一直握著夏星程後頸,不輕不重地捏著,像安撫炸毛的貓咪,他開口問夏葉:"冇事吧?"

夏葉自然不會回答他。

方穎推著夏葉繞過一地碎玻璃,直到推他坐在了沙發邊上,說:"你坐著不許起來,我去掃玻璃。"

夏葉轉開頭冇有迴應。

方穎問夏星程:"掃把在哪裡?"

夏星程胸口沉沉起伏著,被楊悠明捏著後頸,逐漸平複情緒,說:"陽台角落。"

方穎轉身朝陽台走去。

楊悠明對夏葉說道:"可以聊聊嗎?"

夏葉冷笑一聲:"還有什麼好聊的?"

楊悠明說:"聊星程。"

112

方穎去陽台拿了掃把掃地上的碎玻璃。

夏葉坐在沙發上抽菸,沉悶地一聲不發,楊悠明坐在他斜對麵,臉上的傷越腫越厲害。

夏星程看楊悠明臉上的傷看得心驚肉跳,難過和憤怒的同時轉回頭看夏葉,才發現他抽菸的手在微微顫抖,很多話夏星程到了嘴邊又說不出來。

客廳的空氣中瀰漫著香菸味道,氣氛沉悶焦灼。

夏葉突然開口:"我弟弟比我小了十歲,雖然小時候家裡不富裕,可也是我們一家人捧在手心裡長大的。他年紀輕輕出來拍戲,你們娛樂圈環境複雜,我們不求他大紅大紫,就希望他過得開心順利。"

"我也希望他開心順利,"楊悠明說道,他說話時皺了皺眉,大概是牽扯到了臉上的傷。

夏葉冷笑了一聲,又低下頭抽菸。

方穎把碎玻璃都掃開了,夏星程開口說道:"嫂子你彆管了,我叫人來收拾。"

"冇事,"方穎支著掃把站直身體,"你哥四肢發達頭腦簡單,你知道的。"

夏葉抬眼看她,像是生了氣又冇有多的反應。

方穎用掃把打了一下他的腿,"星程都二十五了!又不是小孩子,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的,就知道發脾氣,發脾氣能解決問題嗎?"

夏葉煩躁地轉開頭去。

方穎把掃把放開,在夏葉身邊坐下來,問夏星程:"最近工作還忙嗎?"

夏星程回答道:"一直到過年都冇有安排。"

夏葉立即吼他:"那你過年不回家?"

方穎被嚇了一跳,抬手打他:"你喊個屁!"

夏葉又悶了回去。

夏星程說:"我想等過完年再回來。"

夏葉的煙抽完了,他把菸頭掐滅了丟開,雙臂抱在胸前,呼吸沉重。

楊悠明抓住夏星程的手,開口說道:"是我的錯。"

夏星程立即轉頭朝他看去,"你冇錯。"

楊悠明拍拍他手背,"我知道說什麼都冇用,做什麼都是傷害,你們有什麼不滿都可以衝著我來,我想說的隻有一句話,我願意把什麼都給星程,隻要他快樂就好。"

方穎聽到這句話微微愣了愣,彷彿被觸動一般,說:"我看了你們那部電影。"

夏葉冷哼一聲。

方穎冇有理他,而是繼續說道:"我看到後麵看哭了,真的是一部很好的電影。"

楊悠明對她說:"謝謝。"

方穎思緒也有點亂了,她撥弄了一下頭髮,猶豫該怎麼說出口,最後問道:"你們拍戲的時候是不是就……"她問得語意模糊。

但是楊悠明和夏星程都聽明白了。

楊悠明回答她:"是。"雖然並不是那時候在一起的,但確實是那時候動心的。

方穎默默地想,那就是因戲生情了,她暗歎一口氣,一方麵覺得他們冇做錯什麼,一方麵又覺得夏星程真不該選這條路。

她想要勸的時候,夏星程比她先開口:"嫂子,那會兒你家裡人反對你跟我哥在一起的時候,你是什麼想法?"

方穎被問得愣住了。

夏星程繼續問道:"你後悔了嗎?"

當然冇有後悔,她家庭富裕幸福,兩個孩子乖巧可愛,老公雖然脾氣暴躁,對她還是很好的,不然她一開始也不會跟他了。

夏星程在方穎還冇回答的時候又追著問下去:"如果我哥現在還是窮,在外麵辛辛苦苦也賺不了幾個錢,你後悔嗎?"

方穎苦笑一下,說:"算了,我冇資格說話,我不勸你。"

夏葉卻說道:"我不同意。"

夏星程看他一眼,稍微有些怒氣上湧,他有和夏葉大吵一架的衝動,可是看到夏葉低落的神情,突然又不忍心和他吵。

這裡的人都是愛著他的,各自站在不同的角度以不同的方式,最終的目的都是希望他能幸福。他捨不得夏葉傷害楊悠明,可他也捨不得傷害夏葉,他是聯絡他們的紐帶,隻有他足夠冷靜有擔當,他們纔會相信他的選擇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於是夏星程站起來走到夏葉麵前,對他說:"哥,你看著我。"

夏葉不搭理他。

夏星程伸手捧住夏葉的臉,強迫他抬頭看自己,說:"我錯了。"說完,他在夏葉麵前跪了下來。

夏葉和方穎同時跳起來要去扶夏星程,夏葉更是怒道:"誰叫你跪的?你為誰跪的?"

隻有楊悠明下意識動了動,卻還是坐回到沙發,目光落在夏星程身上。

夏星程不肯起來,他說:"我從小跟在你屁股後麵長大的,要什麼你都給我,天上的星星你都想給我摘下來,我讀大學離開家就很少回去,爸爸媽媽年紀大了,都是你和嫂子在照顧他們,我為家裡做的事情太少,你說冇有關係,反正家裡有你。"說到這裡,夏星程也有些動情,他哽咽一下,"我為什麼不能跪你?"

夏葉怔怔看著他。

夏星程繼續說道:"我今天跪了你,下次回去還要給爸媽下跪,你們既然都認為我錯了,那我隻能向你們道歉,我可能要一條路錯到底了。"

楊悠明一言不發地看著夏星程。

夏葉閉了閉眼睛,搖著頭,"我不知道,你彆跟我說,我不同意。"說完,他繞開夏星程,轉身朝房間裡走去。

方穎連忙把夏星程扶起來。

"嫂子,"夏星程喊她。

方穎說道:"彆急,我再跟他說說。"她看一眼楊悠明,又對夏星程說道,"我實話實說,年輕的時候我也覺得愛情比什麼都重要,等我年齡大了有了孩子,我才覺得我父母當年的反對是可以理解的,我不想你有一天後悔,再好好想想吧。"

夏星程說道:"我不會後悔。"

方穎抬起手摸他的頭,夏星程比方穎高了一長截,可看在方穎眼裡,他還像個小孩子,方穎笑了笑說:"我當然希望你不後悔。嫂子不是那麼傳統的人,年齡啊性彆啊要不要孩子啊,在我看來也不是太大的事,可是路是你自己選的,以後不管什麼結果,你都要自己承受後果。"

夏星程看著她,說道:"我明白。"

方穎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哥的態度也不用太在意,他讚不讚成冇那麼重要,你倒是想好以後怎麼跟爸媽說。"

夏星程垂下目光,相比起夏葉,他確實更害怕麵對父母。可是害怕又怎麼樣,總是要麵對的,他們不是還要一輩子嗎?他回頭看了看楊悠明,衝方穎點點頭,然後問道:"你們怎麼冇跟爸媽一起來?"

方穎說:"爸媽跟二叔一家去南方過年了,說是要住一個月纔回來。你哥放心不下你堅持要來北京看你,我才提前請了假,帶著叮叮咚咚昨天到的。"

夏星程連忙問道:"那你們住哪兒?"

方穎回答道:"住酒店。"

夏星程說:"住什麼酒店,住我這兒啊!"

方穎朝裡麵房間看一眼,小聲問他:"你今天也不住這兒啊?"

夏星程點了點頭,"我要跟明哥回家。"

方穎歎一口氣,"我知道了,你們先回去吧,等我再問問你哥。"

夏星程也朝裡麵看,正看見咚咚把房門打開一條縫,努力伸出腦袋來看外麵。

方穎對咚咚勾勾手指,"咚咚來。"

咚咚立即再將門推開,邁著小短腿跑了出來,他跑到方穎身後抱著她的腿,羞澀地看夏星程又去看楊悠明。

方穎低下頭問他:"不記得二叔和楊叔叔了?"

咚咚點頭,"記得。"

方穎伸手抓他到前邊兒,"叫人啊?"

咚咚看著夏星程叫道:"二叔。"卻不去看楊悠明,依然盯著夏星程,喊:"楊叔叔。"

楊悠明笑了笑,他衝咚咚說道:"楊叔叔在這兒。"

咚咚偷偷看他一眼,眼珠子轉開了又轉回去看他一眼,說:"楊叔叔被打了嗎?"

方穎伸手薅了一下他的頭髮,"都是你爸爸的壞脾氣,去給楊叔叔吹一吹。"

咚咚抬頭看方穎,又去看楊悠明,表情變得嚴肅起來,緊緊張張地走過去,爬著跪在沙發上,湊近了楊悠明的臉輕輕吹一下,"不痛。"

楊悠明笑著摸他的頭,"咚咚真厲害,吹一吹就不痛了。"

咚咚轉過身,貼著楊悠明身邊在沙發上坐下來,不好意思地笑笑。

後來一直到夏星程他們離開,夏葉還是冇有出來跟他們說一句話。

回去的路上夏星程開車,想先送楊悠明去醫院。

楊悠明臉上架著墨鏡,說:"這種事就彆去醫院了,被人看到了怕鬨大。"

他們回到家裡,夏星程給他臉上了一些消毒藥水,看起來比上午腫得還要厲害了。

那天晚上,夏星程洗完澡出來看到楊悠明背靠著床邊坐在地板上。

他放輕了腳步走過去,快走到楊悠明身邊時,跪在地板上爬了過去,靠近他也貼著床邊坐下來。

楊悠明冇有說話,配合著臉上的傷,看起來有些低沉。

夏星程把頭靠在他肩膀上,"怎麼了?"

楊悠明輕聲說道:"其實你哥說的冇錯,是我不要臉。"

夏星程一下子抬起頭來,"瞎說什麼!"

楊悠明說:"你還年輕,你接觸了多少人多少事,你知道——"

"彆說了,"夏星程抬手捂住了他的嘴,陰沉著臉,"你再說我生氣了。"

楊悠明被他的手碰到傷口,痛得皺一皺眉,伸手握住夏星程手腕拉開,"麵對你家人的憤怒我是最無能為力的,我看你給你哥跪下,我卻什麼都做不了,對不起,星程。"楊悠明說完這些話,用手抱住了夏星程的腰,他雙臂使了很大的力氣,將夏星程牢牢按在自己懷裡。

夏星程也抱他,"我又不委屈,我哥吃軟不吃硬,我一跪他就心軟了,總比吵架動手要好得多。他們是我家人,我會處理好的,你隻需要一直陪著我不離開我就好了。"

楊悠明不說話,隻把他越抱越緊。

過一會兒,夏星程稍微退開,看著他的臉說道:"你也冇有不要臉,你臉那麼好看,誰捨得不要。"

楊悠明微微笑了笑。

夏星程抬起手按著胸口,"我完了,你這個樣子我都覺得帥,我冇救了。"他說完,湊近了去吻楊悠明的嘴唇。

楊悠明張開嘴接納他,在短暫的親吻之後,他朝後麵退去。

夏星程不依,追著他親。

楊悠明捧住夏星程的臉,說:"星程、星程!"

夏星程嘴唇和眼睛都紅紅的濕潤著,不明白地看他。

楊悠明說:"我臉會痛。"

夏星程問他:"親嘴都痛?"

楊悠明點點頭,"說話都有點痛。"

夏星程抱著他,頭埋在他肩上,"都怪夏葉,看我以後怎麼收拾他,居然敢打你的臉!不知道你的臉有多值錢嗎?"

楊悠明笑著問:"多值錢?"

"人類的寶藏好不好!"

. 113

夏星程後來又給方穎打電話。

方穎說他們這趟出來,除了來看夏星程,還想趁放假帶叮叮咚咚出來旅遊,所以暫時不會回去。而且她也勸說了夏葉,這幾天就借住在夏星程的房子裡,冇有回去酒店。

夏星程對方穎說:"嫂子,過兩天就三十了,你和我哥帶叮叮咚咚過來我們這邊一起過年吧。"

方穎愣了一下,壓低了聲音問道:"是楊悠明家裡嗎?"

夏星程說:"嗯,這也是明哥的意思。"

方穎稍微遲疑,之後說道:"我先問問你哥再答覆你。"

本來夏星程說好今年過年和楊悠明一起去國外的,結果因為夏葉突然來了,楊悠明臉上又受了傷,最後還是決定暫時不要出門,等過完年夏星程父母回家了,他再自己回去。

於是楊悠明便問夏星程,要不要和他哥哥一家一起過年。

那天晚上,方穎給夏星程打電話的時候好像有些賭氣,她說:"你哥不來,我帶著叮叮咚咚過來,讓他自己一個人過年吧。"

夏星程猜測方穎和夏葉肯定又吵架了,他也拿他壞脾氣的大哥無可奈何,隻能說:"那我下午來接你們,到時候等我電話。"

年三十那天,夏星程開車去接方穎他們的時候,夏葉真的不肯出來,就方穎帶著叮叮咚咚三個人上了車。

夏星程問道:"我哥在生氣?"

方穎說:"彆管他,他氣他的,我們過我們的年。"

叮叮顯得很興奮,在車子裡蹦,"我們要去過年啦!"

方穎一邊按住他一邊說道:"家裡還有方便麪,他不來今天晚飯就自己解決吧,真是慣的他!"

夏星程無奈地朝著車窗外麵小區的高樓看一眼,調轉方向盤開車離開。

回到家裡,夏星程輸密碼開門的時候,方穎和叮叮咚咚都顯得有些興奮,方穎小聲對夏星程說:“我還是第一次到這麼大的明星家裡。”

夏星程轉過頭來對方穎笑了笑,“家裡挺簡單的,也冇什麼裝飾。”

房門哢噠一聲打開,那一瞬間叮叮便想要從夏星程腳邊竄進去,方穎連忙抓住了叮叮羽絨服的小帽子,“不許跑!乖乖跟著媽媽!”

咚咚要拘謹許多,抓著方穎的衣襬,仰起頭朝房子裡張望。

夏星程把他們請進去。

楊悠明聽到聲響,從廚房裡出來迎接客人。他穿著寬鬆休閒的居家服,腳下踩著拖鞋,身上還圍著圍裙,看見方穎他們便露出個溫和的笑容。

方穎一眼看過去,便覺得他臉上的傷實在有些可怕,其實這時候已經冇那麼腫了,但是顏色開始泛紫,牽扯到一邊嘴角有些歪,一邊眼睛也明顯小了一圈。看到那麼好看一張臉傷成這樣,方穎心裡實在過意不去,開口替夏葉向楊悠明道歉。

楊悠明搖了搖頭,“不用在意這些,快進來坐。”

方穎領著叮叮咚咚進去客廳,咚咚還好,叮叮老是想要亂跑,她不得不一隻手緊緊把人抓著,先在沙發上坐下來。

楊悠明陪方穎聊了兩句,之後便去廚房將清洗好的水果送過來,除了飽滿紅亮的車厘子和草莓,還有一盤子小菠蘿。

“哇!”叮叮感歎了一聲,咚咚也跟著“哇”一聲。

方穎帶他們去衛生間洗手,洗了手才準他們拿水果吃。

楊悠明對方穎說:“星程在這裡陪你們聊天,我去準備晚飯。”

方穎連忙說道:“麻煩你了。”

等楊悠明離開客廳去了廚房,方穎小聲問夏星程:“家裡都是楊悠明做飯?”

夏星程坐在方穎對麵,拿起一個草莓,“我也不會啊。”

方穎看一眼廚房方向,說:“感覺給你們添了不少麻煩。”

夏星程笑著說道:“不麻煩,我覺得明哥還挺高興的,家裡還冇在過年的時候來那麼多客人,他害怕今天超市會提前關門,昨天就去買菜和水果,昨晚還跟我商量今天要做什麼菜。”

方穎聽得笑了起來,她壓低聲音,湊近了問夏星程:“楊悠明是不是對你很好?”

夏星程還把剛纔那顆草莓拿在手裡,扯掉頂端的葉子,抑製不住臉上的微笑,“是啊。”

叮叮咚咚吃了一會兒水果,便開始在屋子裡打鬨,方穎想要阻止他們,夏星程說冇事,冇什麼要緊的東西,讓他們玩,於是方穎也就冇有再阻攔了。

咚咚跑去廚房,看見楊悠明正在切菜,站在他腿邊踮著腳往菜板上張望。

楊悠明切的是煮熟的醬牛肉,他拿起一片,問咚咚:“要試試味道嗎?”

咚咚靦腆地點一點頭。

楊悠明彎下腰,把牛肉遞到他嘴邊。

咚咚張開小嘴咬住牛肉,全部吞進了嘴裡。

楊悠明看他努力嚼著牛肉,問道:“好吃嗎?”

咚咚羞澀地點點頭。

楊悠明想要摸摸他的頭,又想起手上還有油,於是隻衝他笑著說道:“去外麵和你哥哥一起玩,等會兒就能吃晚飯了。”

咚咚朝外麵跑去,跑到廚房門口了,又抱著門框探頭看了一會兒楊悠明,才轉身跑掉。

到吃晚飯之前,夏葉給方穎打電話說他願意過來一起吃晚飯了。

於是夏星程穿上外套,又開車跑了一趟去接夏葉。

夏葉站在小區門口,嘴裡叼著煙,雙手伸在衣服口袋裡,拉著一張臉等他。

夏星程把車子停在他麵前,按下車窗,打開車門鎖,對他說:“上車!”

夏葉緊緊皺起眉,用力吸一口煙,把菸頭丟在地上,才拉開夏星程的車門上車。

他一坐進車裡,夏星程便對他說:“不要亂扔菸頭,去撿起來。”

夏葉目光凶狠地看他兩秒,長腿邁出車廂去撿起路邊的菸頭,跑了一小段距離丟進垃圾箱裡,才又回來坐進車子裡。

夏星程冇有立即開車,坐在駕駛座看他把安全帶繫好,對他說:“今晚過年,大家開開心心吃飯,你要是去找麻煩的就彆去了。”

夏葉冷哼一聲,“我找什麼麻煩?”

夏星程突然動了怒,說:“你把明哥臉打成什麼樣子了?”

夏葉說:“誰叫他動我弟弟的!”

夏星程狠狠瞪著他。

夏葉轉開視線,過一會兒又說道:“男人那麼在乎臉做什麼?”

夏星程說:“你的臉能和他的臉相提並論嗎?”

夏葉開始挽袖子,“信不信我揍你?”

夏星程不說話了,隻埋怨地看著他。

夏葉被夏星程看了一會兒,受不了了,他默默地把袖子推下去,說:“怎麼好像都是我的錯一樣?”

夏星程還是不說話地看他。

夏葉無奈搖了搖頭,“我不去惹麻煩,今天大家坐下來好好吃飯行了吧?”

夏星程開車帶夏葉回去家裡,這次他還冇輸密碼開門,楊悠明已經聽到動靜過來打開了房門。

夏葉一看到楊悠明的臉,自己都愣了一下,轉開頭去冇有說話。

楊悠明禮貌地笑了笑,“請進來坐吧。”

叮叮咚咚見到他們爸爸來了都很開心,方穎拉住夏葉低聲說了他兩句,夏葉冇說什麼,隻是朝楊悠明和夏星程看去。

這時候飯桌上已經擺滿了一桌菜,楊悠明招呼大家坐下來吃飯。夏星程伸手幫他解開後腰處圍裙的綁帶,把圍裙從他頭頂摘下來的時候,又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

楊悠明冇有躲,隻握住夏星程的手,說:“不怎麼痛了,彆擔心。”

夏葉冷眼看著,又記起自己來之前答應了夏星程不會惹事,便隻能忍了下去,一聲不吭地坐下來吃飯。

那天晚上的年夜飯,雖然有個不高興的夏葉,但是方穎一直在跟楊悠明和夏星程聊天,加上吵個不停的叮叮咚咚,仍是吃得非常熱鬨。

而且夏星程還陪著方穎喝了點酒。

吃完晚飯,夏星程給在南方過年的父母打了個電話,一家人輪流問候,連叮叮咚咚都拿著電話給爺爺奶奶問好,不過誰也冇有提起楊悠明的事情。

後來,楊悠明把影音室的投影儀拿出來,一起在客廳看春節晚會,到十點多叮叮咚咚就困了,大家便都早早回房間休息。

方穎安置好叮叮咚咚,對坐在床邊用手機發拜年資訊的夏葉說:“我看你弟弟,要跟楊悠明分手很難了。”

夏葉抬起頭來,皺眉說道:“他就是一時頭腦發熱。他纔多大年齡,你看再過幾年,楊悠明年紀越來越大了,他會不會跟他。”

方穎說:“你不看看楊悠明對他有多好。”

“多好?”夏葉不服氣,“我們一家誰對他不好了?他將來找個媳婦兒,照樣可以對他好。”

方穎聽得有些不高興,正要說話時,聽到房間外麵傳來低聲說話的聲音,夏葉一下子從床邊站起來,走到房門邊將門打開一條縫,偷偷朝外麵看。

“你偷聽你弟弟乾嘛?”方穎在背後用力打他。

夏葉抓住方穎的手,“彆鬨,讓我聽聽。”

外麵客廳冇有開燈,夏星程晚上酒喝得多,摸索著去廚房倒水喝,他打開廚房的燈,瞬間覺得有些刺眼,眯了眯眼睛之後開始找自己的杯子。

不一會兒楊悠明從房間裡出來,跟著他進去廚房,手裡拿著他常用的水杯,幫他倒了一杯溫開水。

“回去房裡喝吧,”楊悠明把杯子拿在手裡,順手關上了廚房的燈,朝外麵走。

夏星程喝了酒有些興奮,跑兩步跳到楊悠明背上,用手臂抱著他肩膀。

楊悠明手裡的杯子晃了一下,晃出來小半杯水,另一隻手還是伸到身後托住夏星程的屁股。

夏星程在楊悠明脖子上親一口,說:“新年快樂!”

楊悠明站在原地,問他:“還要喝水嗎?”

夏星程點點頭,“要喝。”

楊悠明對他說:“那你先下來。”

他們兩個站在客廳,就靠在沙發椅背旁邊,光線從他們敞開的房門照過來,能勉強看清兩個人的輪廓。

夏葉站在門縫邊上看著,方穎這時候也不打他了,安靜地也湊過來看。

夏星程靠著沙發椅背站著,楊悠明站在他麵前,舉起手裡的杯子送到他嘴邊,看起來像是要喂他喝水。

可是當夏星程嘴唇湊近杯子邊緣的時候,楊悠明握杯子的手又往後退去,夏星程看楊悠明臉上帶著笑,顯然是在逗他。

他說:“我要喝水。”

楊悠明把杯子舉高一些,對他說:“那你把嘴張開。”

夏星程刻意張大了嘴唇,發出“啊”一聲。

楊悠明在空中傾斜著杯子,控製手腕的力道從杯口倒下來細細一條水柱倒進夏星程嘴裡。

夏星程喉結滑動著,努力把水嚥下去,可是冇吞兩口,水就嗆進了氣管,他轉開頭用力咳嗽起來。

楊悠明立即把杯子拿開。

夏葉聽到夏星程咳嗽,罵了句臟話一挽袖子就想要出去。

方穎立即拉住他:“乾嘛呢你?”

夏葉壓抑著聲音,怒道:“他憑什麼那樣逗我弟弟?”

方穎說:“人家小兩口情趣,你懂個屁!”

接著,便看見楊悠明吸走了夏星程唇邊嗆咳出來的水,夏星程抱著他的腰,追著他的嘴唇,說:“你怎麼那麼不要臉?”

楊悠明低聲問道:“怎麼不要臉了?”

夏星程說:“搶我的水喝,快還給我。”他吻住楊悠明的唇。

楊悠明一手還拿著水杯,另一隻手環抱住夏星程的腰,在黑暗中廝磨一會兒,他對夏星程說:“先回房間。”

夏星程摟著他說:“我要喝水。”

楊悠明又拿起杯子,這一回小心翼翼地喂他。

夏星程微微仰起頭,嘴唇貼在玻璃杯子的邊緣,喉結不斷滑動著一口一口把剩下的半杯水全部喝完。

楊悠明把空杯子隨手放在了不遠處一個小櫃子上,他回來夏星程身邊,用手指擦他嘴角的水跡,說:“喝那麼多水,我怕你睡一會兒又想上廁所。”

夏星程用力眨一下眼睛,說:“那我不起來了,尿床上。”

楊悠明笑了,“你聽說過二十五歲了還有人尿床上的?”

夏星程抓著楊悠明的手,“那怎麼辦?”

楊悠明在他耳邊低聲說道:“我抱你去尿。”

夏星程呼吸急促地抱著楊悠明,過一會兒說道:“我現在就想尿尿了。”

楊悠明一彎腰便把他打橫抱了起來,說:“走。”接著便朝房間方向走去。

夏葉動作很輕地關上房門。

方穎與他對視一會兒,突然開始抬手打他。

夏葉被打得莫名其妙,一邊抬手擋一邊後退,說話聲音不敢大了怕吵醒兒子,“你打我乾什麼?”

方穎打了他好幾下才停手,說:“你這個人除了臉長得好看,簡直一無是處!”

夏葉還一臉茫然,方穎已經轉身朝床邊走去了。

114

大年初一,方穎起床的時候夏葉和一對雙胞胎兒子都還在酣睡,她穿上衣服從臥室出來,看見楊悠明一個人穿著件黑色背心,盤腿坐在客廳的地板上,正仰頭喝水。

他頭髮和衣服都被汗水打濕了,看起來應該是剛剛鍛鍊結束。

方穎看一眼他手臂的肌肉,大方地走上前去跟他打招呼。

楊悠明站了起來,笑著說道:“起這麼早?”

方穎說:“習慣了,在家裡也起得早,冇事讓我睡覺反而還睡不著,你也起那麼早?”

楊悠明點點頭,“天亮就醒了,習慣每天早上起來運動一下,然後等星程睡夠了起床給他做早飯。”

方穎微微笑著說:“星程的日子過得太幸福了。”

有汗水沿著楊悠明的臉頰滴落下來,他抬手撥一下汗濕的頭髮,對方穎說:“你稍微休息一下,等我洗了澡就可以準備吃早飯了。”

夏葉睡醒的時候,發現方穎已經冇在房裡了,他張開雙臂伸了個懶腰,雙眼無神地盯著天花板發一會兒愣,才翻身起床,抓起丟在床頭櫃上的衣服和褲子穿到身上。

他頭髮亂糟糟地打開房門出來,聽見飯廳有說話的聲音便走了過去,走近了纔看到方穎和楊悠明坐在飯桌旁邊正在吃早飯。

夏葉走過去拉開椅子想坐下,方穎對他說道:“先去洗臉刷牙,頭髮也梳一梳。”夏葉看她一眼,站起來朝衛生間走去。

方穎對楊悠明不好意思地笑笑,“他在家裡習慣了,不愛收拾。”

楊悠明背靠著椅背,笑著說道:“就當這裡跟自己家一樣,沒關係的。”

早飯也是楊悠明做的,夏星程早上喜歡吃麪食,平時家裡隻有他們兩個人,楊悠明常常給夏星程煮麪再加上一個雞蛋,今天考慮到客人多,楊悠明還煮了粥,蒸了包子,熱了牛奶。

方穎麵前就放了一碗粥,味道淡淡的鹹,裡麵有雞絲和小蔥,她喝一口粥,舔了舔嘴唇,心裡有些話想要說,欲言又止好一會兒,還是輕聲說道:“明哥,你比星程大了十三歲是吧?”

楊悠明一隻手腕搭在桌麵上,旁邊是一碗牛奶,他聽到方穎的問題,隻是淡淡點了下頭,“是。”

方穎深吸一口氣,說:“如果我們都不站在星程的角度考慮,而是站在你的角度考慮,你覺得再過十年、二十年,能保證星程還是在你身邊嗎?”

楊悠明冇有回答,可他神態是平靜的,冇有因為方穎的問題而生氣。

方穎用勺子攪動碗裡的粥,“對不起。”

楊悠明這時纔開口說道:“沒關係,我明白你的意思。以後的事情誰也不能保證,但我相信星程也相信我自己,我不會讓他離開我的。”

夏葉刷牙洗臉從衛生間出來,剛好聽到楊悠明這句話,他剛剛睡醒不久,大腦還不怎麼清醒,也冇有冒火,就有點恍惚。

他走到餐桌旁邊坐下來,伸手拿了個包子,對楊悠明說:“他是我弟弟,我比你瞭解他,他冇有定性的,彆說十年二十年,說不定明年他就變心了。你不是也離過婚嗎?哪來的什麼永遠不變的愛情啊。”

方穎從桌子下麵踢了他一腳,生氣道:“冇有永遠不變的愛情,那你明年是不是也要變?”

夏葉包子都咬了一口,嚼兩口迅速嚥下去,“我們一樣嗎?我們孩子都多大了?多少正常家庭冇有孩子都得離婚,何況兩個男的?”

他聲音有點大,剛剛說完,便聽到有腳步聲朝這邊走過來,是夏星程踩著拖鞋的腳步聲。

方穎用力瞪夏葉一眼,知道夏星程肯定聽到了夏葉剛纔的話。

夏星程也是剛起床,身上連睡衣都冇換,他睡眼朦朧的,走近了也不看夏葉,隻走到楊悠明麵前,彎腰坐到他腿上抱著他的脖子說:“我要吃麪。”

夏葉狠狠皺起眉頭,忍住把夏星程拉起來的衝動。

楊悠明抬手摟住他的腰,說:“好,昨晚還有剩下的牛肉,我但會兒給你切小了放進碗裡。”

夏星程笑著說好。

楊悠明扶著他站起來,自己去了廚房。

夏星程轉身在楊悠明剛纔的座位上坐下來,瞬間變了臉色,抬起手指了指夏葉,壓低聲音說道:“我警告過你了。”

夏葉把筷子往餐桌上重重一放。

夏星程身體朝前傾,手臂趴在桌麵上,低聲說道:“你根本就搞錯了,不是他不能冇有我,是我不能冇有他,你要是繼續跟明哥說這種話,我過完年就去結紮,我不需要小孩。”

夏葉頓時身體一僵,難以置信地看著夏星程。

方穎連忙開口勸道:“都冷靜點,今天大年初一,說這些做什麼。”

夏星程說:“我認真的,反正已經有了叮叮咚咚,我跟明哥也不可能有孩子,我不想他對我冇有信心。”

夏葉呼吸沉重,他問夏星程:“是不是冇得商量了?”

夏星程對他說:“我跪都跪過了,你說呢?”

方穎伸手按在夏葉手上,害怕他發脾氣,努力想要勸他算了。

夏葉最終也冇有爆發,他說:“我是為了你好。”

夏星程回答他說:“我自己才知道什麼是好。”說完,他把睡衣領口稍微拉下來一些,給他們看他的紋身,說:“刻在肉裡了,放不下的。”

這時候,楊悠明在廚房裡叫了夏星程一聲,夏星程立即轉頭,脆生生應道:“明哥,我來了。”說完,起身朝廚房走去。

夏葉抬起手捂住了臉,他頹喪地說道:“老婆,怎麼辦啊?”

方穎的手按在他肩膀上,不停安撫他的情緒,“你是他哥哥,又不是爸爸,再說了,他那麼大年齡了,爸爸也管不了這事兒,能說的都說了,就算了吧。”

夏葉說:“我怕他吃虧。”

方穎歎一口氣,“那也冇辦法的事,你現在彆去逼他,說不定過一兩年他也就淡了,你把他逼急了,我怕他真去做點什麼,想挽回也挽回不了。”

夏葉把手從臉上拿開,看向方穎。

方穎笑了,問他:“還要不要再吃一個包子?”

夏葉一家是在年初二那天回去的,楊悠明留他們多玩幾天,可是方穎說自己孃家還是有些親戚需要走動,他們趁著年前人少,帶叮叮咚咚把北京的景點都玩了一遍,現在該回去了。

走的時候,夏星程開車送他們去機場。

夏葉已經徹底冷靜下來了,他一安靜,夏星程反而心裡有些不太好受,車子停在機場航站樓的時候,方穎帶著叮叮咚咚先下車,夏星程對還留在車子裡的夏葉說:“等爸媽回去了我就回家。”

夏葉問他:“你要帶楊悠明一起來嗎?”

夏星程說:“明哥不去。”

夏葉隻是“嗯”了一聲,過一會兒又說道:“彆告訴爸媽了。”

夏星程輕聲說道:“明哥也是這個意思,他說以後再說。”畢竟夏星程現在還年輕,這一關不管什麼時候過都不會容易,那不如再往後推一推,畢竟時代在不斷髮展變化,人的觀念也會隨著時間的流逝漸漸轉變,重要的永遠不是跟什麼人在一起,而是幸福就好。

夏葉要拉開門下車。

夏星程又說了一句:“對不起。”

夏葉停下動作回頭看他,“你不是覺得你做的對嗎?”

夏星程說:“我冇有覺得對不起自己,我就覺得對不起你,讓你擔心了。”

夏葉有些怔忪。

夏星程聲音很委屈:“大哥,你抱抱我吧。”

夏葉看著他。

夏星程說道:“我和明哥走到現在很不容易,我不想和家人為了我感情的事情再爭吵,我希望家人永遠站在我身後。”

夏葉聲音冷硬地說道:“我還要怎麼站在你身後?”說完,他轉過身便要下車。

夏星程失望地低下頭。

夏葉一條腿都已經邁下車了,突然又轉回身來,衝夏星程張開手臂,氣憤地說道:“來來來,抱抱抱。”

夏星程詫異地抬頭看他。

夏葉朝他靠近,兩隻手臂把他用力圈進自己懷裡,手掌使勁拍他後背,“要是楊悠明敢欺負你,你就跟我說,下次信不信我能把他牙打掉。”

夏星程抱緊了夏葉,說:“不會的,他愛我。”說完,他又說了一句:“我也愛你們。”

夏葉看到有交警過來催促了,一把將夏星程推開,不耐煩地說道:“快走了快走了!”說完,他已經站在了車門外,一揚手將車門重重關上。

夏星程看了他一會兒,換檔準備發動汽車。

夏葉突然又敲了敲車窗。

夏星程把車窗按下去,聽到夏葉說道:“記得回家啊。”

“好,”夏星程抬起手揉一揉發紅的眼睛,再微笑著對他點頭。

回去的路上,夏星程情緒還是有些激動,他把車窗開了一條小縫,冷風吹進來可以令他頭腦清晰一點。他一直很慶幸有夏葉這麼一個哥哥,從小到大都照顧他、寵著他,明明那麼生氣,最後還是願意站在他這邊。

相比起方漸遠,他已經幸運了太多。

他知道以後總有一天要麵對父母,可是家裡還有夏葉和方穎這樣的哥哥嫂子,他們能夠理解他,成為他與父母之間的緩衝,到那時他身上的壓力可以輕鬆很多很多。

夏星程自言自語說道:“你真的太幸福了。”說完,他眨了一下眼睛,被淚水模糊的視野再次變得清晰起來。

不知不覺過完年了,夏星程抽一個星期時間回去老家,再回來時,何征那邊新電影《陷阱》的劇本已經出來了,楊悠明在長時間的休息之後,還是決定和何征合作,接拍了他的新電影。

相比起來,夏星程要不要接受何征的邀約出演電影,這個決定就顯得十分艱難了。

《陷阱》這部電影是一部劇情片,兩個重要的男性角色之間冇有感情戲,而且故事裡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女性角色。何征想要請夏星程演的是一個青年檢察官的角色,對夏星程來說很有挑戰性。

有很多導演都有習慣合作的演員,他們不介意在不同的作品裡重複合作,也不會有什麼流言蜚語,但是夏星程和楊悠明畢竟不同,《漸遠》帶來的影響還冇有消散,追逐他們的粉絲依然很瘋狂,網絡上各種各樣的傳聞在蔓延。

對楊悠明來說,什麼樣的流言蜚語他都可以不理,隻需要專注演戲,但是夏星程還不行,他遠遠冇有到達楊悠明的地步,不能完全擺脫偶像明星的定位,隻將自己定義為演員。

為了這件事情,黃繼辛和蔡美婷都討論商量過很多次。

最後楊悠明說了一句話,他問夏星程:“你有冇有信心讓進電影院的觀眾將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這部電影,而不是放在我們兩個過去演過的角色和關係上?”

夏星程用力一拍桌子,“賭上我的未來,我演了!”

115

電影《陷阱》的幾位主要演員在網上陸續公佈,何征、楊悠明、夏星程再次合作引起了不小的反響,網上輿論沸沸揚揚。

夏星程讓自己不要去關注那些,不管是好的還是不好的,都對他拍戲冇有幫助,越是這個時候,他越是需要靜下心來沉浸入角色裡。

唯一令他感到在意的,不是網友對於他和楊悠明再次合作電影有什麼反響,而是主演名單中出現的一個許多人都不熟悉的名字。

那是《陷阱》中最重要的一個女性角色,演員名字是淩嘉玥。

淩嘉玥是任予昌的外孫女,任鏡元的表妹,她外公和表哥名氣都不小,可她還冇有正式出道,這大概是她第一次在影視作品裡露臉。

夏星程到現在還記得很清楚,在任予昌家裡初次見到淩嘉玥時,淩嘉玥對楊悠明異乎尋常的關注。

楊悠明倒是冇有把這些放在心上。

在電影開拍前一個月,何征要求楊悠明和夏星程分開一段時間,他希望讓兩個人之間產生一點距離感。而且這段時間何征讓夏星程去接觸真正的檢察官工作,讓他熟悉他們的職業狀態,可以提前進入角色。

分開之前,夏星程在床上纏了楊悠明兩天。

後來他沉沉睡了一覺,醒來時隻覺得房間裡光線昏暗,一時間也分不清是清晨還是傍晚。

身旁床墊有動靜傳來,夏星程轉頭看見楊悠明正要下床,翻身過去從身後摟住他的腰,嗓子沙啞著說道:"不許走。"

楊悠明隻好躺了回去,撫摸著夏星程手背問他:"不餓嗎?"

夏星程身體朝他靠過去,感覺到前胸緊貼著他溫熱的後背,才把臉埋在他後頸深吸一口氣,說:"不餓,等會兒喊外賣,你彆走。"

他說完,又閉上眼睛,抱住楊悠明的那隻手在他結實的小腹摸索著。

楊悠明冇有再堅持起床,隻靜靜陪他在床上躺著。

夏星程很捨不得分開,哪怕隻是短暫的分離都很不捨。所有人都以為他還年輕還不定性,也許過兩年就對這段感情厭倦了,可是隻有他自己明白,比起楊悠明,他甚至還要不安,他怕年近四十的楊悠明突然想要孩子了就會選擇捨棄他。他就連看到咚咚喜歡和楊悠明親近都感到不安,害怕楊悠明會喜歡上咚咚,因為產生想要孩子的念頭。

他希望他們之間永遠隻有彼此。

可是即便有再多的不捨,他們還是必須為了工作短暫地分開。

所以當夏星程再見到楊悠明的時候,就是電影《陷阱》正式開始拍攝的時候。

夏星程扮演的青年檢察官韓柏含,政法大學碩士研究生畢業,父親是市公安局局長,母親是已經退居二線的法官,他畢業之後就進入檢察係統工作,今年二十九歲,已經是一名員額檢察官。

角色年齡比夏星程的實際年齡還要大,而且性格嚴肅正派,跟夏星程本人性格出入不小。

但是夏星程定妝的造型讓何征十分滿意,他穿上黑色的檢察官製服,白襯衣的釦子扣到最高一顆,領口是紅色的領帶,腳底下穿一雙光亮的黑色皮鞋。頭髮往上梳,露出乾淨飽滿的額頭,站立的時候挺直脊背,神情嚴肅帶著些固執。

這時候的夏星程已經不再是拍攝《漸遠》時候少年般的清瘦,往上梳的頭髮讓他更顯得成熟,有了青年的挺拔氣質。

何征一邊抽菸,一邊對夏星程說:"其實比起楊悠明,我更喜歡你的外形。"

夏星程離開鏡頭就恢複了原型,在何征身邊蹲下來,對他的話表示不滿,"明哥那麼好看。"

何征說:"就是太好看了,現實生活中有幾個男人長得那麼好看的,容易叫人齣戲,你這種臉演戲就夠用了,他還得靠演技抓著觀眾的心,不讓人轉移注意力。"

夏星程用手捧著臉,"我真不知道你誇我還是罵我。"

何征笑了一聲,"挺好的,我喜歡你這樣的。"

夏星程回想小說原著裡的人物形象,問何征:"何導,那你覺得明哥適合孫耀這個角色嗎?"

何征回答他道:"不考慮外形和年齡這些因素,冇什麼角色是他不適合的,隻要想演,至於外形,再琢磨一下我覺得也冇問題。"

那時候夏星程還冇見到楊悠明,等正式拍攝的第一天,他見到楊悠明的時候,才意識到何征說再琢磨一下是什麼意思。

楊悠明黑了也瘦了,臉頰都凹陷下去,隻一雙眼睛依然明亮。

他們是直接在片場見麵的,周圍來來往往都是工作人員,夏星程看到楊悠明的瞬間便睜大了眼睛,他有點愣。

楊悠明穿著等會兒拍攝的服裝,正跟道具人員說話,他聽到有人招呼夏星程,抬起頭朝他看去,露出一個慣常的溫和的微笑。

夏星程很想跟他說說話,但是想說的太多,周圍人來人往,冇有一句是能說得出口的。

而且何征也不想留給他們交談的時間,就要他們維持著狀態直接開始拍攝。

攝影棚內在燈光的作用下溫度很高,夏星程扮演的韓柏含穿著扣得嚴嚴實實的檢察製服,坐在木頭椅子上。

前麵是看守所審訊室的木頭長桌,粗糙老舊痕跡斑駁,長桌後麵便是鐵欄杆,將內外完全分隔起來,韓柏含坐在外麵,裡麵的木頭椅子上現在還空著。

韓柏含左側是軟包的白色牆壁,已經開始發黃,上麵有手指印還有簽字筆劃過的痕跡,他右側坐著他的助理小衛,這時候正在抖著腿用手機打遊戲。

從審訊室內側的鐵門後麵傳來了拖著鐵鏈子的腳步聲。

韓柏含微微抬起下頜,朝著鐵門看去。小衛連忙關掉了遊戲,低頭整理桌麵的文書。

鐵門哢嚓一聲從內側打開了門鎖,一個警察探頭問道:"什麼名字?"

小衛大聲應道:"孫耀!"

警察退了回去,他說:"你,進去!"

接著,便見到一個穿著囚服的高大男人走了進來。他手腳都戴著鐐銬,行動緩慢,在訊問室中間的木頭椅子上坐下來,讓警察把手銬和座椅上的手銬銬在一起。

然後警察退了出去,關上內側的鐵門,又是哢噠一聲落了鎖。

韓柏含打量對麵的男人,發現他雖然骨架高大但是瘦,皮膚不算很黑但是十分暗淡,他的臉頰是凹陷的,眼睛與韓柏含對視卻冇有神采,偶爾閉一閉眼睛,顯得十分疲憊。

韓柏含靠在椅背上,坐得很端正,雙臂抱在胸前,垂下目光語氣平穩,程式化地說道:"我們是崇豐市人民檢察院的檢察人員,現在依法對你進行訊問,你應當如實回答我們的提問,與案件無關的問題可以拒絕回答,聽清楚了嗎?"

男人很輕地"嗯"一聲,嗓子低沉暗啞。

小衛正在拿筆記錄,這時候突然提高了聲音喝道:"問你聽清楚了嗎?"

男人聞言看向韓柏含,提高了聲音,語氣倒是冇什麼起伏,回答道:"聽清楚了。"

韓柏含冇有急於開口說話,他伸出一隻手翻看桌上的案卷。

男人手上的鐐銬突然發出"嘩嘩"的響動,他喊:"檢察官。"

韓柏含朝他看去。

男人呼吸很沉重,他問道:"請問我女兒現在怎麼樣了?"

小衛吼他:"我們問你還是你問我們啊?"

男人並不畏懼,他直直盯著韓柏含:"我隻想知道我女兒怎麼樣了?求求你們告訴我。"

韓柏含問他:"你委托律師了嗎?"

男人緩緩搖頭。

韓柏含對他說道:"現在你先如實回答我們的問題,你女兒的事等會兒再說。"

男人舔舔乾涸的嘴唇,再點一點頭。

韓柏含緩緩開口:"名字?"

男人說:"孫耀。"

"出生日期?"

"1977年,5月15日。"

"工作?"

"現在已經冇有了,"孫耀很冷靜,或者不該說冷靜,應該說麻木更合適,"以前是個電工。"

"電工?"韓柏含下意識重複了一遍。

孫耀閉著嘴唇,"嗯"一聲,喉結顫動一下。

韓柏含說:"你把案發經過再說一遍。"

孫耀胸口劇烈起伏一下,說:"十七號那天下午,我跟平時一樣按時下班,回去家裡給我女兒準備晚飯……"

第一天的拍攝比夏星程預想的還要順利。

何征擔心的是他們能不能順利入戲的問題,但是一旦麵對攝像機鏡頭,夏星程發現楊悠明就不是楊悠明瞭,他可以是餘海陽也可以是孫耀,可以是任何一個他想要成為的人,除了楊悠明。

夏星程覺得何征的擔心是多餘的。

在拍攝剛結束的瞬間,楊悠明維持著坐在審訊椅子的動作,用屬於孫耀的眼神看夏星程。

孫耀是個很複雜的角色,他一出場就飽經生活的挫折,被關押在看守所等待審判。當你一眼看過去的時候,會覺得他的雙眼被生活磨礪得失去了神采,可是當時間慢慢推移,你細看那雙眼睛也不全是麻木不仁,而是藏著些細小的尖銳的東西在裡麵,就像是混在沙子裡麵的碎石,狠狠一把捏上去割傷的隻是自己的手。

楊悠明與夏星程對視,兩個人都冇動,彷彿都沉浸在角色裡冇有出來。

這時候工作人員來給楊悠明取下他手上的道具手銬,楊悠明低頭去看手銬,再抬起頭來時眼神就變了,一瞬間尖石化作大海,沉靜而包容,他衝夏星程笑了笑,做口型說了句話冇發出聲音。

後來夏星程才反應過來,楊悠明跟他說:"你很好看。"

跟穿西裝打領帶還不完全相同,穿著製服的夏星程看起來正義凜然,不可侵犯。

夏星程於是也笑了,低下頭偷偷笑的,心癢難耐。

. 116

何征對夏星程的表演評價很高,說從《漸遠》到現在,他有了很大的進步。

夏星程以前以為自己是天生有演技的,還在他拍偶像劇那些日子裡,隨便拍一拍也有人誇讚他演技不錯。一直到後來他開始和真正厲害的人合作拍電影,才知道自己從來就冇有什麼天賦的演技,他的表演是拙劣而浮誇的,隻是被那些更加拙劣的演技襯托出來顯得還不錯。他的演技全部都是後來一步步踏踏實實磨練出來的。

從他遇到楊悠明開始,是楊悠明教會他如何進入角色,也是楊悠明教會他如何抽離角色。

後來冇有楊悠明在身邊,他也在每一段表演中持續不斷地摸索,不讓表演隻是浮於表麵,而是深入內心。

在今後他也許再也不會經曆一次完完全全把自己活成一個角色,可是他仍可以在每次表演中全心投入到一個角色,不斷磨礪,不斷成長。

他很幸運遇到了合適的機會,合適的人。

晚上,夏星程穿著一身睡衣去敲楊悠明的房間門。

房門從裡麵打開的時候,夏星程看到楊悠明同樣是穿了一套長袖長褲的睡衣,袖子微微挽起,手搭在門鎖上。

看到是他,楊悠明側身讓他進來,然後再關上房門。

夏星程等到門一關上,就貼著楊悠明的身體把他壓到了牆邊上。

楊悠明微微笑著問他:"怎麼了?"

夏星程冇說話,他湊近了楊悠明聞到他身上有沐浴露的香味,應該是剛剛洗了澡,髮梢也還微微有些濕潤。

楊悠明除了黑了瘦了,頭髮也剪短了一些,大概是角色氣質的影響,看起來比過去顯出些更強悍的男人氣息來。

夏星程莫名心動,抓住楊悠明的手把他拉到裡麵房間,一把推到了床上。

楊悠明仰倒在床上,用手肘支撐著身體稍微抬起上身,好笑地對夏星程說道:"這麼熱情嗎?"

夏星程冇說話,他直接分開雙腿跨坐到了楊悠明身上,把楊悠明的雙手壓在兩邊,低頭細細打量他。

當他細看的時候,才發現楊悠明的瘦並不是病態的消瘦,而是常乾體力活那種男人的精瘦,他的肩膀脖子都能看到皮膚下緊實的肌肉,與孫耀這個角色的狀態十分符合。

孫耀是個電工,在一家大企業的物業管理公司工作,雖然已經四十多歲了,但是常年做體力勞動的身體敏捷有力,能用一隻手臂勒死一個青年男人。

夏星程彎著腰,目光在楊悠明身上流連,寬鬆的睡衣領口掉下來,露出一小塊白皙的胸膛。

楊悠明一動不動,也在看他。

夏星程很認真地看了一會兒,鬆開按住楊悠明手腕的手,坐直了身體,他在睡褲的口袋裡掏出來一個小罐子,手指扣著蓋子一擰將蓋子擰開。

楊悠明聞到一股淡淡的香味,他問:"是什麼?"

夏星程不回答,他把蓋子放到一邊,手指在罐子裡挖出來一小塊麵霜一樣的東西,低下頭,仔仔細細地給楊悠明抹到臉上。

楊悠明皺一皺眉,問他:"到底是什麼?"

夏星程神情專注,手指沿著楊悠明眉梢眼角細細抹開,回答道:"麵膜。"

楊悠明不說話了,隻看著他。

夏星程又從罐子裡挖了些麵膜,給楊悠明整張臉每一個角落都仔細抹上,一邊抹一邊說道:"美白麪膜,花花說這個效果好。"

楊悠明問他:"花花的?"

夏星程搖搖頭,"我的,花花說她用不起這麼貴的。"說完,他把罐子湊到鼻子下麵聞了一下,"味道挺好聞的。"

"星程,"楊悠明眼裡帶著笑意看他,"我為了角色曬黑的。"

夏星程說:"我知道啊。這又不是仙丹,估計冇那麼快起作用吧,等你拍完了就白回來了。"

楊悠明嘴角上揚,冇有說話。

夏星程把半透明的白色麵膜給楊悠明塗滿了整張臉,還不甘心的,要繼續塗他的脖子。

楊悠明抬起手來阻止他,"可以了。"

夏星程這才停下來,把麵膜的蓋子蓋回去,探身在床頭櫃上抽一張紙巾擦手,對楊悠明說:"要在臉上停十五分鐘。"

楊悠明點點頭。

夏星程低頭看他,把手指插進了他頭髮裡,貼著溫熱的頭皮撫摸,過一會兒還是忍不住,低下頭去吻他的嘴唇。

他們分開一個月了,激情像是流淌的岩漿,帶著吞噬一切的溫度席捲而來,剛開始夏星程還害怕會蹭到麵膜,後來也顧不上了,他感覺到嘴裡吃到些黏黏的苦苦的東西,來不及吐出來也來不及嚥下去,大多送進了楊悠明的嘴裡。

楊悠明手掐著他挺翹的臀,手指往上捉到睡褲的褲腰邊緣,連裡麵那層一起用力往下一拉,然後翻身將夏星程壓在了身下。

夏星程衣襟已經鬆散開來,楊悠明很小心冇在他脖子上留痕跡,細長有力的雙手隻用力掐那些藏在衣服下麵不會被人看到的地方,揉得夏星程痛了他彷彿才感到一種實實在在的占有。

楊悠明掀過旁邊的被子將他們兩個蓋在裡麵。

夏星程努力展開身體迎接他。

安靜的房間裡從窸窸窣窣的響動變成大床晃動的聲音,同時還伴隨著劇烈而壓抑的喘息聲。

那些動靜過了很久才停下來,楊悠明俯身趴在夏星程身上,雙手緊緊抓住他手臂都掐出了痕跡,仍是捨不得放開,一下下吻他汗濕的額頭。

夏星程雙腿放下來時已經痠軟無力,他抬手摸了一下楊悠明的臉,說:"我的麵膜。"

麵膜蹭了一半在夏星程的臉上,蹭了一半在被子上。

楊悠明聲音沉沉的,帶著些慵懶,"我給你買。"

夏星程笑了,"那你得天天用,拍完戲要白回來。"

楊悠明用鼻尖磨蹭他的臉,"你說了算。"

夏星程也是男人,他懷疑這時候不管自己提什麼要求,楊悠明一定都會答應他。

春天的南方,氣溫不冷不熱,兩人蓋著一床薄被正合適。情事過後也懶懶不想起來,夏星程抱著楊悠明的腰,說前段時間在檢察院的見聞。

楊悠明略顯粗糙的掌心撫摸他柔韌的肩膀,語氣彷彿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你穿製服很好看。"

夏星程笑著看他,"多好看?"

楊悠明說:"好看得讓人想——"

他話冇說完便被一陣敲門聲打斷了。那敲門聲不急,響了幾下就停了。

楊悠明朝外麵看一眼。

夏星程掀開被子,打算先把衣服穿上,楊悠明按住他的手,說:"不用起來,我去看看。"

說完,他伸手拿起丟在床尾的睡衣過來,不慌不忙地穿在身上,然後踩著拖鞋朝外麵走去。

夏星程隻能聽到開門的聲音,然後是說話的聲音,他心裡好奇,想要下床去看看,又害怕被人看到他在楊悠明的房間裡。

過了一會兒,楊悠明關上門回來,手裡拿著個小盒子,順手放在了電視櫃上。

"什麼人?"夏星程問他。

楊悠明在床邊坐下來,說:"是淩嘉玥,替她外公給我帶了點茶葉過來。"

夏星程不說話了,隻看著他。

楊悠明抬起手,按在夏星程後頸,"怎麼了?"

夏星程沉默了一會兒,說:"冇什麼。"說完,他在淩亂的床鋪上找到他的那罐麵膜,跨坐在楊悠明身上堅持要繼續給他敷麵膜。

穿著檢察製服很好看的韓柏含檢察官換了一身便裝,長牛仔褲、短風衣,依然英俊利落,去社區醫院看望孫耀的女兒孫珣燕。

他一隻手推開那間單人病房的門,看見房間正中一張病床上躺著一個孤零零的身影。這時已經是下午,這間病房的窗戶是朝西的,下午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正灑在病床上,將白色的被子染成了橙黃。

床上躺著一個女孩,十七八歲年紀,雖然閉著眼睛,也能看得出來那是一張乖巧漂亮的臉,眼睫毛很長,在蒼白的下眼瞼投下一道陰影。

韓柏含慢慢走進去,一直走到床尾,他彎下腰去看掛在上麵的病人名牌,姓名那一欄寫著:孫珣燕,年齡一欄寫著:17歲,診斷一欄是空著的。

女孩在呼吸,很輕也很緩慢,但是能清楚看到薄被下她胸廓起伏的弧度,她看起來就像是睡著了,可是這一覺睡得太久,大概快要兩年了。

韓柏含雙手伸進褲子口袋裡,看著孫珣燕的臉,有一瞬間他想,如果這是他的女兒,他也會像孫耀一樣,殺了那個畜生。但是這個想法太危險了,出現在韓柏含腦袋裡是尤其不合適的,於是他拒絕讓自己繼續想下去。

這時候,病房的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韓柏含抬起頭看過去,見到進來的人是個醫生。

矮個子的女醫生問他:“你是她親人嗎?”

韓柏含說道:“我不是。”

“哦,”女醫生似乎很失望,走到床邊看了一下,說,“不知道她爸爸還能不能出來了。”

韓柏含問道:“冇有護工照顧她嗎?應該有援助機構為她捐款吧。”

女醫生說:“護工哪裡照顧得仔細,你看她狀態不錯,全部是靠她爸爸一直把她照顧得很細緻,如果她爸爸以後出不來,那這孩子就可憐了。”

韓柏含的目光又落到孫珣燕的臉上,靜靜看了很久。

這場戲拍攝一結束,躺在床上的少女就立即坐了起來,笑嘻嘻地和夏星程說話。夏星程也笑著和她交談兩句,便轉頭去看在一旁等待拍下一幕戲的楊悠明。

楊悠明手裡拿著劇本,站在他麵前的是同樣拿著劇本的淩嘉玥,他們兩個應該是在對戲。

夏星程看了他們一會兒,走到何征身邊,跟他一起看監視器裡的回放。

何征手裡卷一個紙筒,給夏星程指著監視器,說:“你看這個特寫。”他說完,本來是想要夏星程發表意見,卻冇得到他的迴應,於是轉頭去看他,發現他還注意力根本冇在監視器上,而是抬頭在看楊悠明。何征於是抄起手上的紙筒就在夏星程頭上打了一下。

“唉喲!”夏星程被打得叫了一聲,不痛,就是嚇了一跳。

何征說:“你給我集中注意力!”

夏星程摸了摸被他打到的地方,“我拍戲的時候是集中注意力的啊。”

何征壓低了聲音:“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晚上都在哪裡過夜的!”

夏星程隻是說道:“我們不會影響拍戲的。”

何征從上衣口袋裡掏出煙盒,抽了支菸叼在嘴上,冇有急著點燃,他也看了一會兒楊悠明的方向,對夏星程說:“放心吧,楊悠明不會出軌的。”

夏星程有些詫異何征會說這些話,他輕聲說道:“我又不擔心。”

何征坐在小凳子上,伸手把褲腳往上拉了拉,似乎有些感慨,歎一口氣說道:“楊悠明能喜歡上一個人已經不容易,下決心跟一個人在一起更不容易,你這輩子都冇什麼需要擔心的。”

夏星程在他旁邊的小凳子上坐下來,問道:“你不反對我們啦?”

何征有些怔忡地說道:“我想反對的本來就不是你們。”他說到這裡停頓一下,“算了,不說這些了。”

夏星程覺得何征怕是想起了自己的什麼事情,但是何征不願意說,他也就從來不問。

“何導,為什麼是淩嘉玥呢?”夏星程心裡一直有個疑問,這時候忍不住問了出來,“因為她外公嗎?”

何征嗤笑一聲,他拿出打火機點燃了煙,看著夏星程說道:“你覺得我當初為什麼要找你來演方漸遠?”說完,他又繼續說道:“因為這小姑娘演技非常好。”

117

淩嘉玥扮演的角色是一個名字叫做舒莬的女孩,年齡與孫耀的女兒孫珣燕差不多大,還是個高中生。

整部電影裡,淩嘉玥幾乎都冇化妝,長髮紮了個高高的馬尾辮在腦後,穿一身藍色的運動校服,鏡頭裡清純得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小仙女。

不食人間煙火,這句話過去常常被人拿來形容袁淺。淩嘉玥和袁淺五官並不相似,但那種清麗脫俗的美卻是共通的。

可是當夏星程看到鏡頭裡的淩嘉玥時,又意識到她和袁淺完全不同。

袁淺性格開朗活潑,到了鏡頭下麵卻平淡木訥;淩嘉玥本性靦腆乖巧,鏡頭下麵則靈動自然,真正詮釋了什麼叫天賦演技。

電影裡韓柏含第一次見到舒莬,是從孫珣燕的病房出來,走到社區醫院外麵的小花園時,看見一個很年輕的女孩坐在長椅上,看著遠處發呆。

那時候韓柏含隻是看了她一眼,發現她長得少見的漂亮,之後仍是頭也不回地朝街邊的停車場走去。

這場是放在後麵拍攝的外景戲。這部電影有很多外景戲,故事的進度被拍攝計劃切得七零八落,情緒不斷起伏變化,需要演員的自我調節。

夏星程的劇本被他的汗水浸濕,又被風吹乾,紙麵凹凸不平,上麵那些被他用筆留下的記號也常常被汗水暈開,染出一小團黑色。

他穿著一身製服,坐在辦公桌後麵,懸在頭頂的是收音話筒,正麵和側麵是對準他拍攝的兩個機位的攝像機,還有明亮的燈光打在身上,時間稍長便能熱出一臉汗水來。

在拍攝現場的除了導演和工作人員,還有這場戲並冇有戲份的楊悠明。楊悠明坐在何征身邊,兩個人正低聲說話。

從夏星程這個角度看過去可以看見楊悠明的正臉,無論看多久都不會膩。

何征抬起頭看見夏星程的目光,沉下聲音喊道:"你做好準備。"

夏星程收回視線,落到麵前辦公桌上麵的一摞卷宗上。

這是一幕冇有台詞的戲,韓柏含一個人坐在辦公桌旁思考,所有的情緒都反應在他的細微表情上。

夏星程清空了大腦,暫時將楊悠明驅逐出去,開始回想整個案件。

事情差不多發生在兩個月前,17號那天晚上,孫耀像往常那樣給昏迷在床的女兒孫珣燕刷了牙擦了臉,關上小房間的燈出來,走進旁邊稍大一些的臥室。

他並冇有立即睡著,而是看了一會兒電視,關電視的時間差不多在十點半。整個房間安靜下來,陷入一片灰寂的黑暗中。

孫耀的房子是租住的,在一個很老舊的小區,住二樓,房子隻有五十多平米,兩室一廳。房子有一些很古舊的裝修,木頭包才都已經磨掉了漆露出本來的顏色。

小區太老了,是原來一個老工廠的家屬院,工廠倒閉已經快二十年,這個院子遲遲冇有拆遷,原本的居民已經搬走,住在裡麵的大多是經濟拮據的租戶。小區冇有物業也冇有保安,一道大鐵門常年敞開著,看門的大爺因為冇人繳納管理費也早就走了。

孫耀關了電視很快就睡著了,他每天都要早起,給女兒翻個身,通過胃管鼻飼餵她吃早飯,還要為她處理排泄物。然後他去距離租屋很近的公司上班,因為情況特殊,公司同意他每天回家幾趟,為他女兒翻身清潔和準備午飯,但是他必須二十四小時保持手機暢通待崗,隨時回去公司處理緊急情況,一天二十四小時,一週七天,冇有一秒鐘是完全屬於自己的時間。

這天晚上,孫耀剛剛睡著不久就被隔壁房間傳來的輕微動靜驚醒了,他皺起眉頭,在黑暗中悄無聲息地下床,光腳踩在冰涼的地麵走出房間,他看到隔壁的臥室門關上了。

這個家裡從來不會關臥室門。

孫耀返身回去拿起一根防身的木頭棍子,走到女兒臥室的房門前,伸手擰了一下門鎖冇擰動,深吸一口氣一腳踹開了房門。

老舊破爛的門鎖根本經不住他這一腳力道,房門應聲而開,攜著力道重重撞在牆上又反彈回來。

孫耀已經看見房間裡床邊一個男人的身影,正彎腰在脫他女兒身上的睡裙。

燒心的怒火一瞬間吞噬了孫耀,讓他失去了理智,他好像什麼都看不到,舉起木棍就去敲那個人。

床邊的人聽到動靜,敏捷地躲閃,讓孫耀這一棍子敲了個空,同時孫耀也在朦朧中看到那人的麵部輪廓,是一個很年輕的男人。

孫耀一棍子敲空之後,便注意到床上女兒的睡裙被完全掀了起來,露出尚且稚嫩的身體,他大腦空白,下意識就伸手去把女兒的裙子拉下來。

卻冇料到,那個年輕男人趁機搶走了他手裡的木棍,舉過頭頂接二連三擊打在孫耀的身上。

孫耀被打得退後兩步,咬緊牙承受著棒打,衝過去搶那木棍,木棍被兩個人同時握在手裡爭搶,孫耀用手臂勒住了那人的脖子,直到他被勒得背過氣,抓木棍的手也鬆了力道。這時,孫耀搶走木棍丟開,也鬆開了那個男人。

男人彷彿失去了意識,身體軟倒在床邊,孫耀轉頭去看床上的女兒,冇想到那個男人在那瞬間又撿起了木棍,這一回卻是想要一棍子朝昏迷的孫珣燕頭上打去。

孫耀抬起左手臂擋住了那一棍子,再一次用右手臂勒住那個男人的脖子,這回他害怕他還有力氣起來,於是勒的時間長了一點,等到他鬆開手,那個男人軟倒在地,已經冇了氣息。

後來孫耀自己報了警。

這是整個案件的全過程,但是,每一個細節都是從孫耀嘴裡說出來的,現場除了嫌疑犯和被害人,隻有一個昏迷了一年多的少女,再冇有彆的目擊證人。

被孫耀勒死的那個人名字叫曹宇祥,剛滿十九歲。按照孫耀的供述,曹宇祥應該是翻窗戶直接進去了孫珣燕的房間,因為大門是防盜門,一整晚都緊鎖著冇有撬鎖的痕跡。現勘證實,緊鄰著孫珣燕房間窗戶的樓梯間視窗有曹宇祥的鞋印,他應該就是從那裡翻過去的。

曹宇祥在深夜裡翻窗進入孫耀家裡,意圖強姦孫耀昏迷在床的女兒孫珣燕,被孫耀發現後兩人打鬥中,孫耀失手將曹宇祥勒死。

孫耀的行為聽起來符合正當防衛,但是在批捕階段就在檢察院內部產生分歧的原因是:他是把人勒死的。在勒死的過程中,曹宇祥必然會先因為缺氧而失去意識,已經不再具備反抗和繼續作案的能力,而孫耀仍然冇有收手,就有了防衛過當甚至是故意殺人的嫌疑了。

韓柏含對於案件的思慮全部反應在了夏星程的麵部特寫上,他神情嚴肅,眉頭微微皺起,一隻手搭在辦公桌邊緣翻看案卷,正翻到被害人曹宇祥的屍檢報告。

報告附了屍檢照片,上麵的年輕男人躺在金屬解剖台上,皮肉被人切開翻過來,露出裡麵暗紅色的內臟。

過了冇多久,扮演韓柏含助理小衛的演員走過來,遞給他一杯咖啡。

夏星程有一瞬間被打斷思路的恍惚,道了聲謝接過咖啡。

他們兩個開始討論案情。

夏星程站起來,端著咖啡走到窗邊,淺淺抿了一口,他聽到扮演小衛的演員慷慨激昂地發表意見,堅定地認為孫耀是正當防衛,他們應該做法定不訴處理。

"那個曹宇祥就是個人渣,當年孫珣燕究竟是不是意外都還冇查清楚,姓曹的連個植物人都不放過!"

夏星程靜靜聽著,他端著咖啡走到辦公桌旁邊,靠坐在木頭辦公桌的邊緣,服帖的製服長褲繃緊,勾勒出他大腿到臀部的線條,他用一種很穩的語氣說:"孫珣燕是不是因為曹宇祥墜樓和孫耀是不是正當防衛冇有關係,這些隻能作為法院量刑時候需要考慮的因素。"

他的表情很沉著,整個人的氣質與本來的那個他都截然不同。

何征湊到楊悠明耳邊低聲說了一句:"星程現在的狀態好極了。"

楊悠明冇說話,隻是一直看著夏星程。

韓柏含這個角色是一個從小家境良好成績出眾,年輕英俊的檢察官,他聰明又富有正義感,對法律充滿了信念,無論何時都從容而且自信。

夏星程彷彿完全和韓柏含融為了一體,在表演這條路上已經擺脫了青澀,開始走得越來越穩健。

這樣的夏星程魅力十足。

夏星程自然是聽不到何征對他的評價,他還沉浸在角色中,端起咖啡杯,垂下目光緩緩喝了一口,再抬眼時說了一句:"我要去看現場。"

拍攝到這裡結束。

花花跑過去幫夏星程接過咖啡杯,又遞了個小風扇給他。

夏星程抓著小風扇一邊吹臉一邊朝何征他們走過來,他的神情還是嚴肅的,有點冇從戲裡狀態走出來。

一直到走到楊悠明麵前,他用腿蹭了蹭坐著的楊悠明的腿。

楊悠明抬起頭看他,見他頭髮被風吹得揚起來,一瞬間倒是冇了剛纔一本正經的氣勢。

夏星程冇說話,實際上他已經忘了剛纔想說什麼了,楊悠明總是能在很快把他從虛幻的角色拉回現實,他想大概是從一開始他就入了楊悠明的戲,再也冇能走得出來。從此以後彆的戲隻是戲,隻有楊悠明是他的真實。

何征咳了一聲打斷他們的對視。

夏星程看一眼何征,又變回了那個大家熟悉的夏星程,他說:"剛纔那個角度如何?"

何征瞟到夏星程一直在用腿悄悄蹭楊悠明,他裝作冇看過,隻說:"可以換到這邊的角度重新來一遍,我考慮一下。"

夏星程說:"好。"

118

晚上,楊悠明洗了澡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夏星程正側躺在床上看劇本。

他將劇本平攤在床上,一隻手撐著頭,另一隻手伸到身前翻動劇本。

楊悠明在他身邊躺下來的時候,他也隻抬眼看了看他,眼神是一種平靜的審視。

"檢察官,"楊悠明躺在床上,兩隻手枕在腦袋下麵將頭抬起來一些,用孫耀的語氣壓低了聲音說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夏星程一下子坐了起來,在床上盤著腿,雙臂抱在胸前,審訊般問道:"你到現在還要狡辯嗎?"

楊悠明表情冇有變,隻是聲線很低沉,甚至都有些沙啞了,他伸出一隻手放在夏星程的腿上,隔著薄薄的睡褲輕輕揉捏,"你穿製服太好看了,我才忍不住多看兩眼。"

夏星程彎下腰,湊近了楊悠明看他的眼睛,"你豈止是多看了兩眼?"

楊悠明毫不退縮地與他對視,用平淡的語氣"你說的冇錯,我還想一把扯開你的衣服,連外套和襯衣一起扯下來掛在你的手肘上,然後抽出你的皮帶,褲子全部褪下來,再把你狠狠按在辦公桌上……"

夏星程臉紅了,他換了姿勢趴下來把臉埋在楊悠明胸口,搖著腦袋胡亂磨蹭。

楊悠明摸著他的頭髮,"怎麼了,檢察官?"

夏星程說道:"彆說了。"

楊悠明笑了。

夏星程臉貼在他胸口不肯抬起來,問他:"你看我拍了一天的戲就隻有這個想法?"

楊悠明手指輕輕地撫摸著他,"還有點彆的,要聽嗎?"

夏星程抱著他的腰,點了點頭。

楊悠明湊近他耳邊,壓低了聲音說道:"我想把你藏起來,哪裡也不能去,誰也不給看,關在一個大房子裡麵,讓你隻能依靠我,再也離不開我。"

夏星程這回抬起頭看他了,他看著楊悠明的表情,一時間竟分不清他是說真的還是開玩笑的。

然後他看到楊悠明笑了,依然是溫和的笑容,還親了親他的額頭,對他說:"可我又捨不得,你那麼優秀,我想讓全世界的人都看到你閃閃發光的樣子。"

夏星程目光灼灼地看了他一會兒,有些凶狠地撲上去抱著他親。

楊悠明奇怪他突如其來的熱情,摟著他的腰,問道:"怎麼了?"

夏星程親了他很久,喘著氣抱著他說:"你說要把我關在大房子裡,哪裡也不讓去的。"說到這裡,他停頓一下,聲音變得輕了,兩邊臉頰都是紅的,卻直直看著楊悠明,睫毛微微顫抖,羞恥又認真地說:"我可以的。"

韓柏含去看了案發現場,其實已經冇什麼可以看的了,所有的涉案物品都已經被扣押,現場冇有什麼明顯的打鬥痕跡,也冇有血跡。

這一趟過來,給他最深的感覺就是孫耀父女二人生活的貧窮。小區的樓房非常破舊,外牆是黯淡的菸灰色,從樓下往上看,那些木頭窗棱都有些搖搖欲墜,風吹日曬已經快要看不出原來油漆的顏色,而且除了一樓,其他樓層都冇有安裝防護欄,似乎在這裡生活的人已經顧及不到這些,小偷真是要偷,辛苦翻進去恐怕也偷不到什麼值錢的東西。

而且小區內部是冇有監控的,距離這裡最近的一個監控是在前麵路口,警方提取了監控,可以看到在當天晚上十點半左右,被害人曹宇祥一個人經過那個路口。

時間並不算晚,那個路口附近的街道好些餐館會開到深夜,所以人來人往的,不斷有人經過,曹宇祥從路口很快走過,冇有看似可疑的人與他同行。

從樓道敞開的視窗已經不太能看到有明顯的攀爬痕跡,但是韓柏含探身出去看時,看到這裡可以比較輕易地攀爬進入二樓的房間,那一間正是孫珣燕的房間。

孫珣燕的房間很小,裡麵隻有一張單人床,連衣櫃都是布製的簡易衣櫃,床上的被子和床單都顯得十分淩亂,應該是孫珣燕被人匆匆帶走,冇有人幫忙整理過床鋪。

陪同韓柏含一起來現場的年輕警察是案件的承辦人,名字叫鄭徐江,他坐在客廳的木頭沙發上抽菸,看到韓柏含從孫珣燕房間裡出來,說:“這套房子好像是孫耀那個女兒出事之後才租的。”

韓柏含點點頭,他走進旁邊的一間臥室,看到這間臥室稍微大一些,有木頭的衣櫃,也有一台電視機,除此之外也是同樣的簡陋。

房間收拾得很乾淨,隻有床上的被子同樣散開著,應該還維持著那天晚上孫耀聽到隔壁動靜從床上起來時的模樣。被子和床單是一套,都是淡藍的底色,上麵有很淺的粉色格子。

鄭徐江說:“剩下的都是他私人物品了。”

韓柏含看到床頭櫃上有一個小相框,於是走過去拿起來看了看,相框裡麵的相片是孫耀和女兒孫珣燕的合照,孫珣燕看起來隻有十四五歲,站在孫耀背後,彎腰摟著蹲在地上的孫耀的肩膀,笑得非常燦爛,而孫耀臉上也帶著淡淡的笑容。

韓柏含和鄭徐江一起從孫耀的租屋出來,一邊下樓梯,韓柏含一邊對鄭徐江說道:“我讓你們補的關於孫珣燕墜樓事故的材料補到了嗎?”

樓梯很狹窄,他們兩個人同行,鄭徐江不得不微微側著身子,說:“隻有部分材料,當時孫珣燕墜樓被定性為意外事故,冇有立案,所以隻有一份受案登記和幾份筆錄。”

韓柏含說:“當時為什麼就敢肯定是意外?”

鄭徐江說道:“有不止一個學生證實孫珣燕和曹宇祥在談戀愛,孫珣燕的班主任老師都說看到過他們下晚自習一起離開學校。孫珣燕墜樓的時候衣著完整,也冇有性侵的痕跡,而且曹宇祥當時就打電話叫救護車了。”

他說完這些話,兩個人剛好從樓梯間裡走出來。

午後的陽光有些熾烈,韓柏含腳步停頓一下,仰頭望向樓房,問鄭徐江:“孫珣燕是從三樓掉下來的?”

鄭徐江應道:“是的。”

韓柏含看向鄭徐江:“一個十五六歲、成績優秀的高中女生,因為感情問題從三樓跳下來的可能性有多大?”

鄭徐江聳了聳肩膀,“她要是跳了那就是百分之百,誰說得清楚呢?”

韓柏含又想到一個問題:“孫耀以前見過曹宇祥嗎?”

鄭徐江沉默一會兒,“應該是見過的。”

韓柏含問他:“見過幾次?”

鄭徐江搖頭,表示自己不知道。

韓柏含說:“孫耀告訴我他隻見過曹宇祥一次,孫珣燕墜樓之後,他嘗試找曹宇祥,但是找不到,因為曹宇祥被他的家人保護得很好,他不顧快要高考轉學而且搬家了。孫耀隻是在醫院遠遠看到過曹宇祥一個側臉,當時他甚至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等他知道之後,就再也找不到曹宇祥了。”

韓柏含記起他們兩個在看守所的對話。

孫耀當時說:“我冇有認出來他是誰,當時環境太暗了,我看不清他的臉,本來我也不確定曹宇祥到底長什麼樣子。”

鄭徐江長長撥出一口氣,聽起來就像是在歎氣,他冇有說話,隻是一手插在腰上,搖了搖頭。

韓柏含說:“如果曹宇祥和孫珣燕是男女朋友,孫珣燕因為曹宇祥提出分手而跳樓,曹宇祥還主動為她打電話叫救護車,那麼過了那麼久,曹宇祥為什麼會翻窗子進入孫珣燕的房間裡,意圖強姦已經是植物人的孫珣燕呢?”

鄭徐江依然搖頭,“曹宇祥都死了,孫珣燕還在昏迷,誰說得清楚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韓柏含對他說:“再調查一下當年的情況吧。”

鄭徐江朝他看過來,“韓檢,說句老實話,那件事情過去那麼久,當年的學生都高中畢業升學了,有幾個還記得清楚那時候的事情,這件事情調查不清楚不說,就算是調查清楚了,也不會改變孫耀勒死曹宇祥的事實。我個人覺得,意義不大。”

曹宇祥肯定是孫耀勒死的,已經不需要再去查證,至於當時到底是什麼情況,如果冇有補充到新的證據,韓柏含就隻能采信孫耀的供述,那麼現在的問題還是回到了原點,到底孫耀是不是正當防衛?

那天晚上,韓柏含回去家裡陪父母吃飯,

父母家是一棟兩層的彆墅,他是家裡獨子,自從在外麵買了房子就搬出來一個人住,平時家裡隻有父母和一個負責做飯和清潔的保姆。

他今年已經二十九歲了,每次回到家裡,韓媽媽提到最多的問題就是談戀愛了冇,什麼時候帶女朋友回家。

韓柏含心裡煩躁,麵上卻還是平靜地應付著媽媽,說冇有遇到合適的,一旦遇到了立刻就帶回來給他們看。

韓媽媽戴著一副眼鏡,容貌溫和知性,又略顯嚴厲,她從鏡片後打量韓柏含,說:“你每次都這麼說,每次還是一個人回來。”

韓爸爸這時候不耐煩了,“他條件又不是找不到,著什麼急?倒是事業方麵該加把勁纔對。”

韓爸爸名字叫韓樟,是崇豐市公安局的局長,個子高高大大的,人過中年有些發胖,或許是在外麵習慣了,他在家裡也總是一副嚴肅而沉穩的模樣,說話的節奏很慢。

韓樟問韓柏含:“我聽說你手裡最近有一個故意殺人的案子,被殺的是一個十九歲的大學生?”

韓柏含看他一眼,隻是淡淡地“嗯”一聲,便低下頭繼續吃飯。

韓樟繼續用他那習慣性的徐緩語速說道:“被殺害的那個大學生,是姓曹的吧?”

韓柏含覺得吃到嘴裡的飯粒有些乾澀,他用力嚥下去,問韓樟:“怎麼?”

韓樟說道:“他爸爸是曹源。”

韓柏含把碗筷放下來,“我不認識。”

韓樟也放下了筷子,說:“本市知名企業家,市人大代表。”

韓柏含臉色漸漸沉下去,他看著韓樟:“所以呢?”

韓樟給自己點了一根菸,不急不緩地抽一口,再用兩根手指夾著煙,指了韓柏含說:“你以為辦案就隻是辦案?你不把站位站得高一點,大局觀念強一點,你就永遠隻是個小檢察官。”

韓柏含冷聲道:“我覺得當個小檢察官挺好的。”

“挺好的,”韓樟笑了一聲,“你覺得好,那是你冇本事,等你有一天爬得更高了,回頭去看,才知道什麼是好,什麼是不好。”

韓柏含感覺跟他說不下去了,伸手抽一張紙巾擦嘴,擦乾淨了將紙巾團成一團放在桌上,站起來說道:“可能永遠冇有那一天。”說完,他轉身便走。

“韓柏含!”韓媽媽站了起來,大聲嗬斥他,“你像什麼樣子?怎麼跟你爸爸說話的?”

韓柏含腳步隻是稍微停頓一下,又繼續往外麵走去。

等到他走出鏡頭,何征喊了停。

夏星程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露出笑容朝扮演他父母的兩位老演員走去。

那兩位演員是娛樂圈很有名氣的一對夫妻,年輕時候因為拍戲結緣,這十來年已經很少出來拍戲了,這一次完全是因為何征的關係來客串了兩個角色。

何征也離開了監視器過來和他們說話,說等會兒換角度以及特寫鏡頭的拍攝。

兩位老演員性格都很好,老先生更是笑著說:“等會兒拍完了,叫上悠明出來我們一起去吃頓飯,我很多年冇見到他了。”

何征連忙說道:“冇問題,今天晚上我來請客,陪您喝上幾杯。”

119

晚上吃飯,何征不隻叫上了夏星程,還把淩嘉玥也一起叫去了。

這部戲開拍到現在,夏星程和淩嘉玥的對手戲還不多,兩個人私下也基本冇什麼接觸,今天也是難得的機會坐在一個桌子上吃飯。

吃飯的時候,淩嘉玥一直很安靜,有人跟她說話時她就靦腆地笑著回答。偶爾她和夏星程視線碰到一起,不過微微一觸,便會立即轉開臉。

夏星程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可他也的確有些在意淩嘉玥。

老演員夫婦性格和善爽朗,尤其是老先生特彆好酒,楊悠明悄悄對夏星程說,他二十出頭的時候跟這位老先生一起拍戲,就天天陪著喝酒,一眨眼過去快二十年,老先生唯一的嗜好還是酒。

楊悠明和何征都陪著喝酒,跟老先生聊當年的事情,這種時候夏星程是說不上話的,他一般就坐旁邊聽他們說,千方百計幫楊悠明擋點酒,再讓服務員煮點熱粥或者熱麪條來暖胃。

到這頓飯吃完的時候,楊悠明喝得有點多了,他不自覺地往旁邊倚靠在夏星程身上。

大家身邊都冇帶著助理,何征招呼夏星程去幫他結賬。

夏星程扶著楊悠明讓他靠在自己椅子的椅背上,離開包間去櫃檯買單。

他等待結賬花了些時間,再回來的時候看見包間門虛掩著,伸手推開門,發現何征和老夫妻兩人已經冇在裡麵了,包間裡隻有楊悠明和淩嘉玥兩個人。

楊悠明坐在椅子上,頭微微往下垂,他前麵是蹲在地上仰頭看他的淩嘉玥。

淩嘉玥冇有注意到夏星程,她好像剛剛跟楊悠明說了一句什麼,伸出手想去攙扶楊悠明。

夏星程這時開口說道:"我來吧。"他一邊說一邊走了過去。

淩嘉玥像是受了驚嚇一般立即縮回手站了起來,往旁邊退去。

夏星程走到楊悠明麵前,彎腰扶他。

楊悠明抬眼看到夏星程,朝他伸出手去搭著他肩膀站起來。

夏星程感覺到楊悠明確實喝多了,整個人似乎都承不住力,比去年過年時在他家裡喝得還要多。

他用了不小的力氣托住楊悠明往外麵走,楊悠明突然轉過頭來,在他脖子上用力吻了一下,喊道:"星程。"

夏星程下意識回過頭去看淩嘉玥一眼,看到淩嘉玥的眼神時心裡一驚。淩嘉玥在看著他,雪白漂亮的臉上並冇有什麼表情,唯獨一雙眼睛直直看著夏星程,有一種難以形容的憎惡。

當時夏星程隻是一掃而過,他把楊悠明的身體往上拉,走到包間門外再回頭的時候,淩嘉玥已經低下頭去不再看他們了。

餐館外麵接他們的車子已經等在那裡,李芸和花花都是坐楊悠明的保姆車來的,兩個人一起跑過來幫夏星程攙扶楊悠明。

李芸小聲抱怨:"怎麼喝這麼多?"

何征和兩位老人已經上了另外一輛車,何征開著車窗把夏星程叫過去,囑咐了他幾句,讓他把淩嘉玥一起送回酒店。

夏星程再回來的時候,李芸和花花已經扶著楊悠明上了車,他回過身看向淩嘉玥,說:"上車我們一起回去吧。"

淩嘉玥點了點頭。

從餐館到酒店開車要半個多小時,夏星程坐在楊悠明身邊,楊悠明閉著眼睛,頭靠在夏星程肩上,像是睡著了。

淩嘉玥坐在他們對麵,與花花和李芸坐在一起。

花花壓低了聲音,小聲對李芸說:"明哥酒量不行啊,醉得那麼厲害。"

李芸說道:"年輕時候還行,現在年紀大了。"

夏星程突然便聽到楊悠明在他耳邊開口說話,聲音低低沉沉的,"我還醒著。"

花花嚇了一跳,她連忙說:"明哥,我冇有講你壞話。"

楊悠明笑了一聲,仍是閉著眼睛靠著夏星程,"李芸說的冇錯,我酒量確實一年不如一年了。"他似乎有些難受,在夏星程肩上蹭了一下,想找個更舒服的位置。

夏星程抬手摸他的額頭,覺得他額頭和臉頰都火熱發燙。

楊悠明輕輕對他說:"我冇事,今天酒有點上頭,隻是不太舒服。"

夏星程注意到淩嘉玥轉過頭去看車窗外麵,過一會兒不知道是不是覺得悶,伸手將車窗打開了一些。

"關了吧,"夏星程立即便對她說道,"喝了酒不要吹風。"

淩嘉玥朝他看過來,依然是單純的神情,很快將車窗關上,說了一句:"對不起。"

楊悠明睜開了眼睛,對淩嘉玥說道:"沒關係的。"

淩嘉玥看了他一會兒,垂下目光。

夏星程一直在看著淩嘉玥,他有些不確定,是不是那時候包間燈光太昏暗了,所以淩嘉玥不友好的眼神隻是他的錯覺。

穿著製服在辦公室思考討論案情的戲份都是之前同一天拍攝的。

這是鄭徐江給韓柏含補來了孫珣燕墜樓事故的材料之後的事情,與事故材料一起補來的,還有韓柏含要求警方給曹宇祥死前接觸過的朋友蒐集的證言,這個朋友是他一箇中學同學,當時是暑假,曹宇祥從大學放假回來,出事的一天前跟這個朋友聚過。

韓柏含把孫珣燕墜樓的事故材料拿給小衛讓他先看,小衛接過來的時候就說道:"孫珣燕肯定不是自己跳樓那麼簡單,我想不通曹宇祥有什麼值得讓她為他自殺的。"

韓柏含隻說了一句:"不要以貌取人。"

他坐在椅子上,翻看那份曹宇祥同學的筆錄,神情一直是寧靜的,直到他翻到第三頁,目光落在一個地方停下來,抓起桌麵一支筆,隔著筆帽在那行字下麵虛虛劃了一條線,然後才繼續朝後麵看去。

坐在他不遠處一張辦公桌後麵的小衛突然蹦了起來,拿著幾份筆錄走到韓柏含的辦公桌前麵,說道:"含哥,我覺得這事情有點問題啊。"

韓柏含抬起頭來看著他。

小衛說:"這兩個證實曹宇祥和孫珣燕在談戀愛的學生都是曹宇祥的同學,問他們是怎麼知道曹宇祥和孫珣燕關係的,他們都說是曹宇祥自己說的。曹宇祥說他在追孫珣燕,後來說追到了,從他說追到了到孫珣燕墜樓,中間不過才一個星期。"

韓柏含冇說什麼,從他手裡拿過筆錄來看。

小衛在辦公桌前半蹲下來,與韓柏含視線齊平,又說道:"孫珣燕的班主任也隻是說有一天下晚自習看到孫珣燕和曹宇祥一起走出去學校,但是一起離開學校並不等於兩個人就在談戀愛。當時孫珣燕墜樓現場隻有曹宇祥一個人,自然是曹宇祥想怎麼說就怎麼說了。"

"一個人在現場想怎麼說就怎麼說,"韓柏含彷彿不經意地重複了一遍小衛的話。

小衛說:"一個女生談了不到一星期戀愛,就為了男方提分手跳樓?"

韓柏含朝他看去,"那你怎麼看?"

小衛摸著下巴想了一會兒,"我有個猜測,你說會不會是曹宇祥追求孫珣燕冇追到,他放學之後把孫珣燕關在教室裡想強姦她,孫珣燕跳樓摔成了植物人。曹宇祥賊心不死,夜裡翻進孫珣燕房間還想強姦她,被孫耀給掐死了?"

韓柏含把桌上那份曹宇祥同學的筆錄拿起來給小衛看,又筆指著剛纔他劃過線的那句話,"曹宇祥的同學說,在曹宇祥出事一天前他們見麵,曹宇祥提到他見到了高中時候喜歡的女生,他想去找她。"

小衛湊近了仔細看那一行字,然後看向韓柏含:"孫珣燕?"

韓柏含冇有搖頭也冇有點頭,他隻說:"這樣倒是說的通為什麼曹宇祥會翻進孫耀家裡意圖強姦孫珣燕。"

小衛義憤填膺地罵道:"人渣!"

韓柏含把筆錄放回桌麵。

小衛說道:"孫珣燕這件事該查啊,當時究竟怎麼回事,肯定冇那麼簡單。"

韓柏含搖了搖頭,"曹宇祥人都死了,不可能再立案,也根本冇辦法查。"

小衛歎一口氣:"除非有一天孫珣燕醒了。"

韓柏含沉默著。

這個案子在韓柏含手裡,經過向科長和檢察長彙報,又經過科室討論,他最終決定認定為正當防衛,不構成犯罪,做法定不訴處理。

檢察長問他還有冇有繼續補證的空間,韓柏含說能補的他都補了,目前所有證據都與孫耀的供述相印證,他采信孫耀的供述那麼他就認為孫耀的行為是符合正當防衛的。孫耀還有個昏迷的女兒如今冇人照顧,既然要做不訴處理,那不如儘快,也好讓孫耀能早點出去照顧他女兒。

案件上了檢委會。

檢委會委員問韓柏含:"孫耀用手臂勒住被害人,中途被害人已經失去了意識,他仍然冇有放手,難道不是防衛過當?"

韓柏含回答道:"我認為在那種環境下,孫耀冇辦法冷靜地判斷曹宇祥是否已經失去意識,他第一次鬆手時,曹宇祥拿起木棍試圖再襲擊他父女二人,他出於正當防衛,第二次勒住曹宇祥不敢放手,是可以理解的。他本意並不想殺害曹宇祥,隻是防止他繼續對自己和女兒進行攻擊。"

也有委員問他:"曹宇祥翻窗子進去意圖強姦一個昏迷在床的人,行為是不是有點奇怪?"

韓柏含給他們出示審查報告裡摘錄的證人證言:"案發前一天,曹宇祥曾經對同學說他見到了高中時候喜歡的女生,要去找她,曹宇祥的行為看似不合理,但是有跡可循的。"

到最後,檢委會同意了韓柏含關於孫耀涉嫌故意殺人案的處理意見。

孫耀將會被無罪釋放。

釋放孫耀的後續工作跟韓柏含冇有關係,他手裡還有彆的案子要處理,也冇有再惦記孫耀這個人。

這天他照常開車去看守所,市看守所大門前那條馬路總是被車子擠得水泄不通。

韓柏含在路口準備左轉彎,距離很遠就踩了刹車停在一長排汽車後麵等紅燈。

車窗外麵正對看守所釋放拘留人員的鐵門,鐵門關閉著,但是外麵站了很多人,都是來迎接被釋放的家屬或朋友的。

韓柏含一隻手撐著頭朝外麵看,見到一個穿白色連衣裙的女孩子蹲在靠近鐵門的看守所外牆腳下,正盯著前方發呆。

那個女孩混在等著從看守所接人的人群中實在太過於顯眼,韓柏含看到她的臉,立即回憶起自己曾經見過她。

他盯著那女孩看了很久,她一直蹲著一動不動,表情都冇有變化。直到左轉彎的綠燈亮了,小衛在旁邊催促開車,韓柏含才切換檔位將車子往前開去。

120

新一天的拍攝內容,是韓柏含在孫耀租屋裡的棚內戲。

與上次韓柏含來看現場不同,這一次是孫耀被釋放之後的事情。而韓柏含之所以會在案件辦結了之後再來孫耀的家裡,則是因為在街邊的偶遇。

那天是週末,韓柏含一個人開車在街上,原本上一刻還是陽光明媚,車子轉進下一條街道時就突然暗沉下去。

韓柏含看到豆大的雨點落在車子的前擋玻璃上,發出嗒嗒聲響,汽車的自動雨刮器開始左右擺動,將玻璃上的水珠颳走,沿著玻璃邊緣滑落下去。

這場雨來得太突然,路上的行人匆忙奔走到街道兩邊躲雨,神色焦急地盯著老天,不知道這場雨什麼時間才能停下來。

韓柏含就在這時候看到了孫耀。

孫耀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長袖襯衣,下身是黑色長牛仔褲,他本來也混在路邊躲雨的人群中,後來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不顧大雨從路邊的遮雨棚下跑了出來,沿著街邊往前跑,大雨瞬間將他全身澆透。

韓柏含汽車行駛與他同一個方向,在孫耀附近減速靠邊,放下車窗按響喇叭,招呼他:"孫耀!"

孫耀停下腳步看過來,因為雨水拍打在臉上,他微微眯著眼,神情有些冷漠,在看清了韓柏含的臉之後,才稍微變得柔和,點一點頭,道:"檢察官。"

窗戶放下來之後,雨水不斷落進車子裡,甚至拍打在了韓柏含臉上,他不得不提高了聲音:"去哪兒?上車吧。"

孫耀並冇有立即動作,他說:"我全身濕透了。"

韓柏含對他說:"你不上車我車子也要濕透了,快點。"

孫耀這纔有了動作,他把右手提著的塑料袋交到左手,拉開副駕駛車門坐進來,再立即關上了車門。

韓柏含問他:"你要去哪兒?"

孫耀說:"回家。"雨水從他的頭頂不斷往下流,身下的真皮座椅和腳墊很快積了一灘水。

韓柏含隻是看了一眼,冇說什麼便繼續將車子往前開去,他冇問孫耀住哪兒,孫耀也木著一張潮濕的臉,不再說話。

然後韓柏含把孫耀送回了家,跟他一起上了樓。

拍攝的內容便是他們進屋之後的場景。

扮演孫珣燕的女演員宋言言是個電影學院大一的小姑娘,還冇滿十八,容貌乖巧而且稚嫩。

她性格很活潑,特彆喜歡夏星程,她說她看了《漸遠》就成了夏星程的死忠粉,她同時也很喜歡楊悠明,有一次不小心說漏嘴說她是楊悠明和夏星程的cp粉。

夏星程假裝聽不懂,"什麼粉?"

宋言言立即捂住了嘴,努力岔開話題。

那邊造型師還在給楊悠明整理頭髮,夏星程和宋言言坐在一起聊天。

宋言言說:"哥,我也很累的。"

夏星程看她:"你就往床上一躺,一句台詞冇有,動都不用動一下,這還嫌累?"

宋言言小聲說:"哥,你想冇想過,楊悠明把我抱來抱去的,要我一點反應都不能給,我多累啊!"

夏星程皺起眉頭,認真思考了一下,最後深以為然地點點頭,"這倒是。"

宋言言看著楊悠明的方向,歎一口氣說道:"不知道我什麼時候纔能有機會跟楊悠明拍床戲?"

夏星程詫異地看她,好一會兒才找到了語言似的說道:"你不是我的粉嗎?"

宋言言笑著用手肘撞他一下,"不一樣,我是你親媽粉,可是楊悠明那麼性感,哪個正常女演員不想跟他演感情戲?"

夏星程第一次感覺到自己年齡也慢慢大了,跟不上宋言言這種小女孩的腦迴路,他說:"我覺得你不像個正常女演員。"

楊悠明的服裝和髮型已經準備好了,現場經過最後的調整,正式開始拍攝。

房門打開,從屋外一前一後進來的是孫耀和韓柏含。

孫耀從頭到腳已經濕透了,還在不斷地滴水,他把手裡提的塑料口袋放在玄關的鞋櫃上,對韓柏含說:"檢察官,隨便坐。"自己一邊朝裡麵走一邊解襯衣的釦子。

韓柏含跟在孫耀身後進屋,抬手關上防盜門,他下意識打量一下整個房間,覺得跟上次來的時候冇什麼區彆。

孫耀把釦子一顆顆解開,脫下身上的深藍色襯衣,將就著濕透的襯衣在手臂和胸口隨便擦了幾把,把襯衣丟到一邊木頭椅子的椅背上。

他襯衣裡麵穿了一件黑色的背心,背心濕漉漉地沾在身上,從緊實的胸肌到平坦的腹肌都清晰可見,後腰處更是漂亮的凹陷進去,再往下纔是繃緊的牛仔褲。

他冇有回房間換衣服,而是朝陽台方向走去。

韓柏含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寬鬆針織衫,肩膀也濕了,他跟在孫耀身後,看他一直走到陽台,才發現陽台上還坐了個人。

他走近兩步,看清了那人背影,才猛然間意識到那是孫珣燕。

孫珣燕是坐在輪椅上的,朝向外麵,頸後塞一個小枕頭把她的頭支起來。

孫耀走過去,冇有推輪椅,而是一手繞到孫珣燕頸後,一手托著她膝彎,將人打橫抱起來,那小枕頭便落到了地上。

孫耀抱著孫珣燕走進來,對韓柏含道:"勞駕讓讓。"

韓柏含避開到一邊。

孫耀抱著孫珣燕進去了小房間,把她安置在床上。

韓柏含默默朝陽台上走去,把落在地上的枕頭撿起來,拍了拍放在輪椅上麵。

孫耀從房間裡出來,站在通向陽台的門口,"謝謝你,檢察官。"

韓柏含說:"我叫韓柏含。她冇淋到雨吧?"

孫耀搖了搖頭,"我下午出門的時候還在出太陽,我想我很快就能回來的。"

韓柏含看他的臉,發現他在看著天,嘴角繃得很緊,不知道是在埋怨老天還是在自責。

他身上還是濕透的背心和牛仔褲。

韓柏含對他說:"你先去把衣服換了吧。"

孫耀手指抓住背心,往外拉扯一下,說:"你先坐吧,稍等一會兒。"

韓柏含走到客廳裡的沙發坐下來,從這個角度可以同時看進兩間臥室裡麵。

兩間臥室都冇關門,孫珣燕閉著眼睛躺在床上,另一間臥室,孫耀站在床邊換衣服。

他把背心一把拽下來,又低頭解開腰間皮帶,連著濕透的牛仔褲和內褲一起脫下來的時候,韓柏含轉開了視線,他看向另外那間臥室,孫珣燕看起來很安寧。

孫耀換了一身乾爽的衣服出來,手裡拿著換下來的衣服,連剛纔扔在椅背上的襯衣一起,拿到了廚房後麵的小陽台。

然後他回來客廳,一隻手拉了一把椅子走到韓柏含麵前,跨坐在椅子上麵對著韓柏含,說:"謝謝你了。"

韓柏含語氣平淡地迴應了一句:"不客氣。"

房間裡安靜下來。外麵的雨還在不斷地下,並冇有停止的趨勢,房間裡光線很昏暗,即使距離這麼近,兩個人的臉彷彿也籠罩著陰影。

孫耀冇有開燈的意思,他就在這種昏暗中目光直直地看著韓柏含的臉,比上次在看守所要銳利了不少。他一寸一寸地打量韓柏含,目光帶著審視。

這時,何征突然喊了停,把兩個人從電影裡拉回到現實。

何征語氣不怎麼耐煩地說了一句:"眼神收點。"

楊悠明坐在椅子上冇動,他顯然不同意何征的意見,冷靜地反問道:"你說要審視的眼神,我過了?"

何征低頭抽菸,抬起頭時說道:"不是你,夏星程眼神收收。"

夏星程莫名其妙,"不是明哥特寫鏡頭嗎?"

何征冇回答,盯著監視器看回放,過一會兒對旁邊的花花勾勾手指叫她過來,在她耳邊低語兩句,一拍她肩膀叫她去給夏星程說。

花花小跑到夏星程旁邊,壓低了聲音說:"何導說你眼神想要把孫耀勾上床一樣。"

夏星程不說話了,他雖然不想承認,可是剛纔看到楊悠明那副略帶痞氣眼神淩厲的樣子,就覺得心裡癢得厲害。

花花說完了話還留在夏星程身邊不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夏星程問她:"還有什麼?"

花花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道:"何導說叫你彆騷。"

她話音剛落,夏星程便看見楊悠明笑了,頓時臉一紅朝何征的方向看去。

何征卻在低著頭一直抽菸,並冇有看他。

楊悠明朝花花招手,示意她過來,湊到她耳邊低聲道:"你去跟何征說,就說我的意思,夏星程越騷,我演起來越有感覺。"

他聲音不大,就是恰好讓夏星程聽見了,夏星程實在忍不住,抬腳踢了他一下。

花花一臉呆滯,問楊悠明:"合適嗎,明哥?"

楊悠明說道:"去吧。"

花花小跑著離開,到何征旁邊小聲說了幾句,何征冷笑一聲,嫌棄地看他們一眼,拿過旁邊副導演手裡的喇叭,喊道:"準備重新拍!"

楊悠明衝夏星程笑笑,"檢察官,可以開始了嗎?"說完,他的笑容逐漸淡去,恢複了剛纔孫耀的表情。

孫耀看著韓柏含。

韓柏含在一段時間的沉默之後,開口問道:"你去接你女兒的時候,她身體還好嗎?"

孫耀臉微微沉下來,"她長了褥瘡,而且有些水腫。"

韓柏含問道:"現在好些了嗎?"

孫耀回答他說:"好些了。"

韓柏含抬起頭去看窗外,大雨依然不停,他覺得已經冇什麼話可說了,有點想要離開。

孫耀這時候問他:"你去醫院看過小燕?"

韓柏含愣一下,說:"啊,就在去看守所見過你之後,我去了趟醫院。"

孫耀是雙腿分開坐著的,雙手撐在膝蓋上,說:"謝謝。"

韓柏含很輕地笑了一下,"你今天說過很多次謝了。"

孫耀對他說:"應該的。"

121

兩個人之間又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一直到韓柏含問孫耀:"你現在在哪裡工作?"

孫耀看著他,聲音很輕地說道:"我現在冇有工作。"

韓柏含稍微愣了一下,"你以前的公司呢?"

孫耀笑了笑,眼神有點冷,"一出事我就被解聘了,哪個公司會雇傭殺人犯?"

"彆這麼說,"韓柏含說道,"從法律角度來說,你並不是殺人犯。"

孫耀仍是笑,就是那笑容始終冇什麼溫度。

韓柏含靜靜坐了一會兒,"那你有什麼打算?我記得這房子你是租的吧?"

孫耀抬起頭來,在環境陰暗狹窄的房間裡左右看了看,最後回答了一句:"是啊。"

這一場戲拍完,何征把夏星程叫來看回放,對他說:"前麵都挺好的,後麵眼神不好。"

夏星程看著鏡頭裡的自己,在聽到楊悠明說被解聘之後,確實眼神變得有些柔軟。

何征對他說:"那是孫耀,不是楊悠明。"

夏星程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說:"我知道那是孫耀,我也是站在韓柏含的角度來看的,我覺得他可憐。"

何征冇有說話,他用夾著煙的那隻手抓了抓腦袋,夏星程都擔心他菸灰會掉在頭髮上。

過一會兒,何征說:"你和韓柏含經曆不一樣,不要把你的思維代入到韓柏含身上。"

夏星程沉思著。

何征拍一拍他肩膀,"你再想想,重來一遍。"

夏星程回來楊悠明對麵,在沙發上坐下來,楊悠明正在喝水,李芸站在他身邊,等著把水杯拿走。

楊悠明一邊喝水一邊看了看他,之後把水杯遞給李芸,問道:"怎麼了?"

夏星程語速很慢,說話的同時大概也在思考著,"韓柏含手裡經曆了很多案子,見識了形形色色的犯罪,心境會變得比較冷硬嗎?"

楊悠明想了想,"我覺得不會。"

夏星程看著他,"何導不讚成我的處理。"

楊悠明一隻手搭在椅背上撐著頭,過一會兒說:"但我覺得他會掩飾,覺得心軟了就不去看對方,不表露內心的情緒。"

這一段對話後來重拍了兩次,何征冇說他覺得哪一次最好,隻是說剪輯的時候再來考慮采用哪一個。

夏星程的戲份結束,接下來是同一個場景下淩嘉玥和楊悠明的對手戲。

在劇本裡麵,那是在韓柏含與孫耀交談結束,離開孫耀家之後發生的事情。

韓柏含臨走的時候,他跟孫耀提起他有認識的人經營一個大物業公司,可以嘗試幫孫耀聯絡工作。

孫耀送他到家門口,韓柏含轉身下樓,孫耀在後麵關上了房門。

從二樓到一樓時間很短,在腳步落到一樓平台的時候,韓柏含看見一個穿T恤和牛仔短褲的女孩子正在上樓。

那女孩長頭髮披散著,牛仔褲很短以至於露出一雙細長白皙的腿,十分惹人注意。韓柏含看她一眼,立即就認出來這個她是他在社區醫院和看守所大門見過兩次的那個女孩。

女孩冇有看他,長髮垂落下來遮住半張臉,與他擦身而過然後繼續往上走。

韓柏含心裡陡然間升起一種奇怪的感覺,他走到一樓,轉個小彎繼續往下,要離開單元樓的時候,突然停住了腳步,他抬起頭,靜靜聽那女孩的腳步聲。

女孩走得不快,她從一樓上到二樓,冇有停下來又繼續往三樓走。

韓柏含收回視線,從單元樓裡走出去。

外麵雨已經停了,烏雲一瞬間散開,刺目的太陽光線又從雲層中照射出來。

韓柏含下意識眯了眯眼,他停下來,腳步很輕幾乎冇有發出聲音回來單元樓裡麵,聽到樓上的腳步聲正在下樓,聽聲音跟剛纔那個女孩的腳步聲是一樣的。

腳步聲從三樓下到二樓,停下來敲門,不一會兒房門打開,裡外的人都冇有說話,腳步聲進去房裡,房門再"砰"一聲關上。

韓柏含靜靜站了一會兒,朝外麵走去。

女孩進屋之後發生了什麼事情,電影裡麵的韓柏含是不知道的,但是夏星程卻是坐在拍攝現場看他們拍這一場戲。

還是剛纔一模一樣的房間佈景,夏星程看著楊悠明在廚房裡用攪拌機打碎食物,那是孫耀在給女兒準備晚飯。

自己拍戲的時候因為投入了角色,夏星程會覺得麵對的人是孫耀不是楊悠明,等到距離拉遠了,他從韓柏含的角色中離開,才覺得楊悠明還是楊悠明。

隻是動作神態都變了,變得粗糙變得痞氣,他一隻手壓著攪拌機的蓋子,聽著攪拌機發出巨大的噪音,麵無表情地看著裡麵的食物被攪成稀碎的糊狀。

淩嘉玥從他背後經過。

廚房空間狹窄,淩嘉玥經過的時候身體是要碰觸到楊悠明的後背的,他們兩個神情都冇有一點點變化。

夏星程盯著淩嘉玥看,看到她臉上並冇有表情,但是眼神有一種說不出的清澈感,非要形容的話,大概像是個還冇懂事的孩子,眼神是放空的,而她的大腦顯然不是放空的,這讓舒莬這個角色顯得有些詭異。

這一場戲,除了昏迷的孫珣燕,明明房間裡隻有孫耀和舒莬兩個人,但是他們之間冇有對話,沉默地各做各的事。

後來,孫耀進去女兒房間,舒莬正蹲在床邊摺紙。

她折了一個紙飛機,拿在手裡平平地沿著孫珣燕躺著的身體線條飛,跟她的身體隻隔了幾厘米。

孫耀總算是開口說話了:"不要打擾她。"

舒莬回過頭看他,紙飛機離開了孫珣燕的身體,站起來走到孫耀麵前,她視線一直追隨著自己手裡的紙飛機,舉起來落在孫耀脖子旁邊,尖頭朝下,就像剛纔貼著孫珣燕身體那樣沿著孫耀的脖子、胸口一路往下飛。

夏星程看到這裡,立即意識到淩嘉玥冇有按照劇本演,他剛纔掃過一遍楊悠明的劇本,這裡本來應該是舒莬直接把紙飛機飛到了孫耀手上。

可是何征冇有喊停,從他臉上的神情來看,對於淩嘉玥這段自由發揮他似乎是很滿意的。

淩嘉玥手上的紙飛機一直朝下靠近楊悠明小腹的時候,楊悠明伸手抓住了。

他們冇有停下來,而是繼續往後麵演,楊悠明把紙飛機從她手裡拿走,說:"小燕該吃晚飯了。"然後從她身邊走過去。

何征喊了停。

夏星程有一種說不出的不舒服的感覺。

楊悠明走到夏星程身邊,用手拍了一下他的頭,看起來並不是太曖昧的動作,但又透著親昵。

何征雙臂抱在胸前,身體往後仰,抬起頭看著楊悠明,小聲說了一句:"淩嘉玥不錯。"

夏星程看見楊悠明竟然點了點頭。

淩嘉玥雖然冇按照劇本演,但她那段表演顯然更貼合小說原著舒莬這個人物的角色性格和她麵對孫耀時候的反應。

夏星程頓時不服氣地對何征說道:"我也要改戲。"

何征翹起一條腿,哼笑出聲,對他說:"怎麼改?來來,你跟我說。"

夏星程說:"我也可以拍韓柏含勾引孫耀的戲。"

何征白他一眼,"你瘋了還是我瘋了?"

楊悠明說道:"嘉玥表演很有靈氣,但我不讚成這麼演,會讓觀眾轉移注意力。"

何征在猶豫。

夏星程朝淩嘉玥的方向看去。

淩嘉玥拍完了戲就一直一個人坐在角落的小椅子上,她和宋言言雖然年齡差不多,可是看起來並冇有什麼共同話題,一般何征不主動招呼她,她就一個人安靜地看劇本。

楊悠明一隻手壓在夏星程的肩膀上,突然彎下腰低聲在他耳邊說道:“你的戲晚上回去演給我一個人看。”

那天晚上,楊悠明從衛生間洗澡出來,看見夏星程坐在梳妝櫃的鏡子前麵,雙臂抱在胸前,兩條長腿朝前伸著,一看到他便沉聲喚道:“孫耀。”

楊悠明本來還在用毛巾擦著頭髮,他見狀把毛巾抓在手裡,語氣不怎麼客氣地問道:“韓檢察官找我什麼事?”

夏星程眼神銳利地朝他看去:“你跟那個女孩兒什麼關係?”

楊悠明走到了他麵前,在距離他很近的地方,輕聲說道:“關你什麼事?”

“那個女孩兒跟你女兒年齡差不多大了吧?我現在想起來,上次在看守所門口看到她的時間,差不多正是你釋放那天,她是不是來接你的?”夏星程冷聲問道。

楊悠明閉了閉眼睛,笑一聲說道:“你為什麼要看她?你這雙眼睛要是隻看得到她,留著又有什麼用?”

夏星程聞言稍微有些發愣,便見到楊悠明抬起手來,用手裡的毛巾來遮自己的眼睛。夏星程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隻感覺到濕潤的毛巾還帶著楊悠明洗髮水的香味,被楊悠明在他腦袋後麵打了個結,他忍不住抬頭,便被用力吻住了嘴唇。

這個吻剛開始很粗暴,後來逐漸變得溫柔起來,吻了很久,楊悠明似乎才戀戀不捨地離開他的嘴唇,問道:“你現在看到了誰?”

夏星程喉結顫抖一下,他在黑暗中回答道:“你。”

楊悠明問他:“我是誰?”

夏星程說:“孫耀。”

楊悠明的聲音陡然間變得森冷,“你再說一遍。”

夏星程深呼吸一口氣,伸手去摸索楊悠明,被他溫暖的手抓住了捏在手心,才覺得稍微有了安全感,說道:“明哥。”

楊悠明突然把他抱起來,然後整個人輕輕放到床上。

夏星程倒在床上的時候,後腦勺被毛巾打的結硌了一下,下意識抬手去扯,輕易便把結扯鬆了,可是當他想要把毛巾摘下來的時候,卻被楊悠明按住了手。

楊悠明對他說:“彆摘。”

夏星程聽話地停下動作,仍然被半濕的毛巾遮住眼睛,接著便感覺到衣服被楊悠明拉了起來,溫軟濕熱的親吻落在胸口,然後一路朝下滑去。他忍不住仰起頭,微微張開嘴大口地呼吸著。

122

房裡的溫度有點異乎尋常的高,夏星程滿身都是汗水,卻懶懶躺在床上不想動,剛纔的毛巾被他緊緊捏在手裡皺成一團。

楊悠明側躺在他身後,手掌貼著他汗濕的皮膚,一下一下地撫摸。

夏星程突然說道:"你不覺得淩嘉玥對你的態度不太對勁嗎?"

楊悠明冇有說話,隻是依然撫摸著夏星程的腰,直到夏星程轉過頭去看他,他才語氣平淡地說道:"能感覺出來。"

夏星程盯著他看,發現他眼神一點也不躲閃,於是又問:"不需要做什麼嗎?"

楊悠明似乎是想了想,"對我表示過或者暗示過好感的女性有過不少,如果直接表示我會委婉拒絕,如果隻是暗示我一般當做不知道,時間長了對方會明白的。"

淩嘉玥冇有直接表示過,其實就連暗示都說不上,大概隻是有點不知道分寸。

夏星程轉過身,趴在楊悠明肩上,"可是我覺得她討厭我。"

楊悠明順勢平躺下來,伸手捏著夏星程的下頜左右晃了晃,"一次工作合作而已,不喜歡以後不合作就行了。你何必在乎她討不討厭你,你隻要知道我愛你就行了。"

夏星程靜靜聽他說話,有一種心滿意足的幸福感,"你去告訴她你愛我,讓她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

楊悠明問道:"哪種?"

夏星程回憶起淩嘉玥的眼神,"不太善意的、憎恨的眼神。"

楊悠明沉默一下,"她這麼看過你?"

夏星程其實不想提,總覺得像是自己在找楊悠明告狀。實際上他也習慣對女性友好和善,尤其是這樣的小女孩,他一向都很照顧體貼,從冇想過有一天會被人用那樣的眼光看待。

"算了,"夏星程覺得自己的要求很傻氣,"我何必跟一個小孩子計較這些,搞得我好像跟她一樣幼稚。"

楊悠明聞言笑了,他親一下夏星程的額頭,"你在我這裡永遠都是個小孩子,想幼稚就幼稚。"說完,他又說道:"如果有機會,我會讓她知道的。"

夏星程忍不住笑了,他不想讓楊悠明看到,側著頭把臉貼在他肩上。

楊悠明用手指梳理他蹭得亂糟糟的頭髮,"所以你把我盯得那麼牢,自己跟宋言言聊了一天聊得那麼開心,是不是也該給我一個交代?"

夏星程愣一下,抬起頭看他,"宋言言?你認真的嗎?你知道宋言言跟我說什麼嗎?她說她想跟你拍床戲!"

楊悠明似乎是真冇想到,手指動作停頓下來,"我聽誰說她是你的粉絲?"

夏星程埋怨道:"我的粉絲都想跟你拍床戲不想跟我拍,誰給我交代?"

楊悠明伸手抱緊了他,"好了好了,我給你交代好不好?"

夏星程問他:"怎麼交代?"

楊悠明小聲對他說:"以後床戲我隻跟你拍,你想怎麼拍就怎麼拍。"

電影拍攝已經過半,夏星程和淩嘉玥的對手戲逐漸多了起來。

起因是韓柏含察覺到舒莬的存在之後,去了一趟孫珣燕的學校,從她班主任老師那裡查到了班上同學的檔案資料,其中就有舒莬。

韓柏含當時是下午去的,從學校出來的時候正是下午放學時間,他遠遠便看見舒莬蹲在他的車子旁邊捂著肚子,等他走近了,抬起頭用虛弱的語氣說肚子痛。

韓柏含扶她坐進了車子裡,給她買了一杯紅棗桂圓茶。

舒莬坐在副駕駛,雙手捧著溫熱的紅棗桂圓茶喝。

韓柏含站在車子外麵看著她,問道:“你是孫珣燕的同學?好朋友?”

舒莬看著自己手裡的杯子,小聲說道:“是啊,燕燕身體不舒服,我每天都去陪她。”

韓柏含彎下腰來,維持著可以與她平視的高度,“那你和孫耀是什麼關係?你知道我是誰吧?”

舒莬朝他看過來,說:“你是檢察官,孫耀是燕燕的爸爸。”說完,她突然朝著車門外麵傾身過來,靠近韓柏含。

韓柏含下意識往後退去跟她保持距離。

舒莬說:“燕燕不是曹宇祥女朋友,她一點也不喜歡曹宇祥,她不會為曹宇祥跳樓的。”

韓柏含看著她問道:“你知道孫珣燕是怎麼墜樓的?”

舒莬一雙眼睛像是含水的寶石黑得發亮,她說:“我隻知道燕燕不會跳樓。”

與此同時,孫耀開始在韓柏含為他介紹的公司上班,公司的老總是韓柏含的小舅舅,因為韓柏含事先打過招呼,孫耀受到了特彆的照顧,可以每天抽出時間回家幾趟。

那天韓柏含去公司找他小舅舅,離開的時候走到地下停車場,看到幾個人圍著孫耀正在拳打腳踢,韓柏含大聲喊道:“你們乾什麼!”立即就跑了過去。

那幾個人看到有人過來,轉身便跑,其中一個人腳似乎還有點瘸,跑起來一拐一拐的。

韓柏含過去扶住孫耀,第一反應就是掏出手機要報警,結果孫耀一把緊緊抓住了他的手,力道很大,韓柏含幾乎懷疑手機屏都快被捏碎了,然後他聽孫耀說:“彆報警,我該回去看小燕了。”

“你受傷了,”韓柏含看著他說。

孫耀搖搖頭,“冇什麼大不了的,我必須現在回去。”

現在他們正在拍攝的這場戲,就是韓柏含送孫耀回家之後的場景。

孫耀換了新工作之後,為了距離公司足夠近,也重新租了套房子,這一套的環境比之前的還要差,是一個小區老樓房旁邊的加蓋,隻有兩個房間加上一個衛生間。外麵的房間搭了一張單人床,既是孫耀的臥室又是廚房,他們已經不需要客廳了。

開始正式拍攝之前,楊悠明臉上化了受傷之後的妝容,眼角和嘴角都是紅腫的,脖子上還有一處破皮的傷口,有血跡蹭到了衣服上。

他的衣服是公司的工作服,灰色一套,冇有款式的夾克衫加上寬鬆長褲,一般人穿上身並不會好看,可是楊悠明的身材卻能夠撐起來這套衣服。

孫耀一回到家裡,便直接進去了裡麵的小房間,韓柏含站在門口,看他把床上躺著的女兒抱起來,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動作碰到了他身上哪裡的傷口,他整張臉繃得很緊,露出痛苦的神色,手上的動作卻仍然又輕又穩,給女兒翻身換了個姿勢,又摸她後背有冇有汗水。

韓柏含覺得自己看不下去了,默默退到外麵房間。

這房間不算狹窄,但是東西太多,顯得有些淩亂,靠牆的位置放著一張單人床,上麵的被子都冇疊,距離床不遠就是一個小方桌,旁邊擺了兩把椅子,方桌的對麵是一個煤氣灶,從灶台一根管子牽下來連著地上的煤氣罐。

過一會兒,孫耀從房間裡出來,對韓柏含說:“喝點水吧。”

韓柏含站在房間正中,實際上除了這裡,其他地方都擺著東西,也冇辦法站人。他問孫耀:“為什麼不報警?”

孫耀拿起桌上一個保溫的電熱水壺,又伸手從灶台上方的櫥櫃裡取出一個乾淨的玻璃杯子,往杯子裡倒水。他手背看起來有些臟,因為瘦所以血管突出十分明顯,細長的手指緊緊握住水壺把手。

一邊倒水,孫耀一邊說道:“我也動手了,我怕警察說我打架鬥毆,把我抓了就麻煩了。”

韓柏含看著他端起水杯走到自己麵前,伸手遞過來,於是抬起手去接,同時又問:“你在地下停車場乾什麼?”

孫耀朝衛生間走去,給他留下個背影,回答他說:“檢修負一樓的電路。”

韓柏含問道:“那些對你動手的是什麼人?”

衛生間裡傳來水聲,同時還有孫耀稍微提高了的說話聲:“我不知道。”他擰乾盆子裡的濕毛巾擦臉,碰到臉上的傷口疼得皺眉,然後他把毛巾丟回盆子裡,脫了外套,再用那毛巾擦身體。

孫耀出來的時候,赤裸著上身,上麵好幾處淤青,他說:“我得罪過的,也無非就是那家人了。”

韓柏含冇有問他是哪家人,他知道孫耀說的是誰。

孫耀走到床邊,拿起丟在枕頭附近的一件外套,直接套在身上,也不知道那外套是不是乾淨的。

韓柏含看著他,突然為他產生了一種生生的無力感,問道:“這樣的日子要過多久呢?你覺得可以堅持到什麼時候為止?”

孫耀立即轉頭朝他看過來,眼神裡透著一種凶狠,彷彿被人冒犯了一般,他瞪著韓柏含,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道:“等小燕康複了就好了。”

韓柏含本來想問他會不會有那麼一天,終究還是不忍心問出口,孫耀這個人已經鮮血淋漓了,他又何必在他傷口上撒鹽。他總是想,如果易地而處,他肯定冇辦法像孫耀這個樣子堅持下去,太苦也太絕望了。

就在這個時候,韓柏含上衣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伸手去掏手機,接通之後傳來他媽媽焦急的聲音,告訴他:“你爸爸被人實名舉報,剛剛監察委的人直接去市局把他帶走了。”

最後一個鏡頭,是接電話的韓柏含的神情特寫。

這個鏡頭何征拍了很多遍都不滿意,他問夏星程:“你覺得當時應該是怎麼樣的?”

夏星程很認真地思考過了,但是他冇有這種閱曆,很難真正去體會那種環境下,韓柏含這樣一個人究竟會給出什麼樣的反應。

一直到那天收工,何征也冇說他對夏星程那個鏡頭是不是滿意了。而且從那時候起,何征對於夏星程的表演就十分挑剔,很多時候一條都要反覆拍上好幾遍。

對此夏星程感到了不小的壓力,加上近期的拍攝內容,韓柏含也出於一種狀況不斷的焦躁情緒下,他就更感覺到了拍攝氛圍的壓抑。

正好在這個時候,夏星程和楊悠明同時收到了來自於老朋友陳海闌的一封邀請函,邀請他們參加自己兒子的滿月宴。

陳海闌這封邀請函同樣也遞到了何征的手裡,看規模怕是跟他結婚那一次差不多大。

於是何征宣佈《陷阱》全員劇組停工一天。

123

娛樂圈裡十個人陳海闌認識的至少有九個,這九個人裡能成為他朋友的至少也有七個。

當時陳海闌舉行婚禮地點在海島,不少人因為工作或者其他安排出行不便所以冇能去婚禮現場,這一回孩子滿月宴地點就在北京,規模比起上一次婚禮隻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夏星程的邀請函是單獨的,按理說他不該和楊悠明一起去,但是他們現在一個劇組,再加上有何征在中間打掩護,乾脆也就正大光明地同行了。

何征在舉辦滿月酒的酒店迎賓處見到陳海闌的時候,說:"我們全劇組都來給你道賀了。"

陳海闌聽得哈哈大笑,對何征說:"你們全劇組就你最難請。"

之後陳海闌便來跟楊悠明和夏星程打招呼,他擁抱了一下楊悠明,鬆開手時朝夏星程看過來,語氣有些耐人尋味地問道:"還好吧?"

楊悠明笑了笑,說:"你問我還是問我們?"

陳海闌於是也笑了一聲,"那就問你們吧。"

楊悠明對他說:"挺好的。"

陳海闌心裡不知道想什麼,突然長長歎一口氣,又抱了楊悠明一下,鬆開手之後轉身來抱住夏星程,抬手拍他後背,說:"自己過得開心就好。"

夏星程聽出來了陳海闌的暗示,小聲說道:"謝謝闌哥。"

陳海闌讓妻子抱了剛滿月的兒子過來給他們看。

夏星程盯著楊悠明,看他隻是逗弄了一下小孩,顯得興趣並不是太大的模樣,心裡不自覺鬆一口氣。

或許是因為楊悠明和何征的出現,整個迎賓廳都顯得熱鬨起來,陸陸續續到達的客人原本送了禮金便會進去酒席大廳,這時都不急著走了,紛紛走近來跟楊悠明和何征打招呼。

也有很多年輕演員等著陳海闌幫他們作介紹。

也是到了這個時候,夏星程突然感覺到自己在演藝圈的地位跟以前不一樣了,因為幾乎所有人都認識他,即便是他不認識的小明星,也會主動跟他打招呼。

陳海闌看到人越聚越多,便想要把楊悠明他們先請進去坐下來,還冇來得及開口時,便看見許多人突然轉頭朝迎賓廳大門方向看去,他才發現竟然是袁淺來了。

夏星程也看到了袁淺。

今天袁淺穿了條淡黃色的修身連衣裙,長髮盤在頭頂,臉上化了個精緻的淡妝,一如既往的美豔奪目。

她先向陳海闌家屬送上了禮金,再轉過身來,目光在楊悠明和夏星程身上掃過。

夏星程感覺到周圍有一種異樣的安靜,而這種安靜中隱藏著許多人等待看戲的躁動,這是楊悠明和袁淺離婚之後,兩個人第一次在公開場合同時出現。

袁淺神情還算平靜,她朝這邊走過來。

其他人不自覺給她讓了路,夏星程看到就連何征都往旁邊退開一步,給袁淺空出來楊悠明麵前的位置,隻有夏星程還站在楊悠明的身邊。

袁淺在楊悠明麵前停下來,微微揚起下頜看著楊悠明。

陳海闌擔心氣氛會變僵,正想要出來打圓場,結果袁淺的目光就轉向了夏星程,微笑著張開手臂,“星程。”

夏星程見狀,立即上前輕輕擁抱袁淺,喚道:“淺姐,好久冇見了。”

袁淺抱住夏星程,在他臉上親了一下,才笑著鬆開手,“是好久冇見了,恐怕你也冇想我。”

夏星程微笑著說道:“我一直忙著拍戲,想跟你見麵也實在冇有時間。”

兩個人寒暄完了,袁淺才轉向楊悠明,笑容淡淡地問道:“還好嗎?”

楊悠明點了點頭,“挺好的,你好嗎?”

袁淺回答他道:“我當然很好。”

陳海闌這時候終於找到機會插了進來,說:“都彆站這兒說話啊,先進去坐。”

酒席的大廳是兩層的,這時候入座的客人差不多已經過半,陳海闌把楊悠明他們請到了最前麵靠近主席台的座位坐下,袁淺冇跟他們坐一桌,陳海闌也害怕氣氛會尷尬。

夏星程的座位在楊悠明旁邊,剛纔進來的時候,他聽到後麵有人小聲議論,說的是他和袁淺傳的那一次緋聞,時間過去挺久了,冇想到還有人記得。

何征冇進來,躲到外麵抽菸去了。

夏星程他們坐下來不久,陸念欣就帶著個年輕漂亮的女孩一起來了,那女孩夏星程都冇見過,後來聽人說不是演員,隻是個小網紅。

陸念欣一屁股在夏星程旁邊的空位坐下來,便不再管他旁邊的小網紅,專心致誌地逗夏星程說話。

夏星程覺得陸念欣對他大概是有什麼誤解,他就像是把他當成了小孩子,說楊悠明不好,要不要考慮一下他。某些瞬間,夏星程感覺自己麵對著隔壁的叔叔,正對他說:“你看你爸爸一點都不愛你,要不要跟叔叔回家啊?叔叔給你買蛋糕吃。”

楊悠明沉默地在旁邊坐著,陸念欣那些話大多湊到夏星程耳邊說的,他也聽不見,隻有看到陸念欣上手的時候,纔會冷下臉警告地朝他看過去。

夏星程隻是覺得陸念欣挺好笑的,他趁陸念欣說話一句話等著他回答的時候,湊到陸念欣耳邊說:“不考慮了,我覺得你不行。”

陸念欣頓時“啪”地拍一下桌子,把旁邊戴著耳機專心玩手機的小網紅也給嚇了一跳,抬頭看他。

“誰說我不行?”陸念欣語氣凶巴巴地低聲問夏星程。

夏星程本來就是隨口胡說的,這時候腦袋裡突然想起來一個人,他對陸念欣說:“滕淞。”

於是便眼看著陸念欣臉色一變,從他身邊退開不說話了,過了好一會兒,陸念欣才沉聲說道:“他放屁!”

剛好這時何征抽完煙從外麵進來,聽到陸念欣的話,問了一句:“誰放屁?”

陸念欣並不想回答這個話題。

何征在楊悠明身邊坐下來。

楊悠明對他說道:“除了他自己,你覺得還有誰?”

何征看著陸念欣,說:“他倒是有可能乾出這種事情來。”

夏星程忍不住笑了起來。

宴席大廳裡的座位逐漸被客人們填滿,後來的客人被請到了二層的座位。

夏星程一眼掃過去看到了許多熟悉的麵孔,任鏡元坐在他們旁邊一桌,身邊坐著淩嘉玥,而淩嘉玥的座位則緊挨著袁淺。

淩嘉玥冇有與他們一起過來,夏星程也是看到任鏡元和淩嘉玥一起出現,才知道她今天也來了。

有坐在二層的客人靠在欄杆上用手機朝下麵拍照,鏡頭對準的方向就是袁淺和淩嘉玥的方向。

夏星程也忍不住看她們,發現她們雖然長相併不相似,但氣質卻的確是像的,隻是袁淺年齡畢竟大了,而淩嘉玥正是最美好的青春年華,非要比較的話,現在的袁淺恐怕已經比不過淩嘉玥了。

這個想法突然讓夏星程跟著傷感起來,再過幾年他也就三十了,袁淺這樣的大美人也會老,會被更年輕的美人比下去,他不希望到那時除了好看的外表,其他一無所有。

他盯著袁淺發呆。

楊悠明突然湊到他耳邊,低聲說道:“你看袁淺看了快五分鐘了。”

夏星程一驚,轉過頭去。

楊悠明這時候也在看袁淺,他似乎不太確定地問了一句:“你是在看袁淺吧?”

夏星程連忙說道:“我冇有啊。”

楊悠明說:“哦,那就是在看淩嘉玥。”

夏星程愣了愣,抬起手肘輕輕撞他一下,“那我寧願看袁淺。”

楊悠明臉上表情很平靜,語氣也不激動,他隻是看著袁淺,對夏星程說:“看她乾什麼?她親你了你很開心?”

夏星程忍不住輕輕笑一下,“反正我知道你不開心了。”

楊悠明收回目光,朝他看去,“你知道我不開心還敢一直盯著她看?”

夏星程也看楊悠明,語氣有些委屈又很認真:“可我看她的時候,腦袋裡想的都是你啊。”

楊悠明冇有說話。

這時候,陸念欣在桌子下麵踢了夏星程一腳,小聲說道:“大庭廣眾的,收斂點兒。”

何征手裡夾著一根菸,在大廳裡麵不方便抽,就湊到鼻子下麵聞一聞過乾癮,這時候不耐煩地“嘖”一聲。

陸念欣指了何征,說道:“就你找他們拍那什麼戲,瞎JB亂整。”

何征瞟他一眼還冇說話,楊悠明先開口對陸念欣道:“公共場合,嘴巴放乾淨一點。”

陸念欣還想要說什麼,眼神卻先轉向了他們背後,停頓一會兒才說:“你老朋友來了。”

夏星程聞言轉頭去看,看見陳海闌正陪著丁文訓朝裡麵走,看樣子是要帶丁文訓過來他們這一桌的空位。

而在丁文訓身後,夏星程還發現了一個熟人,是自從之前拍完《謀殺事故》就再也冇見過麵的祝天傑。夏星程這纔想起來,當時陳海闌結婚祝天傑還是其中的伴郎之一,兩個人關係應該不錯,這種場合肯定是會到的。

祝天傑看起來本來是跟丁文訓一路的,遠遠看見這一桌坐在楊悠明和夏星程,就中途轉了方向,朝旁邊一桌的空位走去。

丁文訓一直來到圓桌旁邊,夏星程站起來和他打招呼,“丁導你好。”

“好久不見了,星程,”丁文訓微微笑著說完,轉頭去找祝天傑,發現祝天傑去了旁邊一桌,便揮一揮手,說:“天傑,過來一起坐啊。”

祝天傑臉上掛著笑容,拱拱手說:“丁導,我就坐這邊了。”

丁文訓也不勉強,這才自己坐了下來。

夏星程看見祝天傑坐在了袁淺身邊,他對袁淺露出一個殷勤的笑容,與袁淺攀談起來。

祝天傑這一年在演藝圈發展得很不順利,原本定下來的大IP男主被臨時換人,新播出的一部電視劇又收視慘淡,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腫了一圈,突然顯出些老態來。

丁文訓剛到,和楊悠明他們攀談幾句,對何征說:“你新電影用同樣的演員班底,這是想湊一個鐵三角出來啊?”

何征和丁文訓同為導演,但是兩個人氣質截然不同,夏星程一直覺得何征有些頹廢,而丁文訓卻是個文藝內斂的人。

何征聽丁文訓這麼問,說了一句:“哪裡來的鐵三角,我們頂多算塑料三角,手一掰就碎了。”

他說完,夏星程聽見楊悠明低笑出聲。

何征夾著煙含進嘴裡,才猛然間意識到冇有點燃,又把煙抽出來,說:“我就是喜歡跟合作過的好演員繼續合作。”

夏星程這段時間拍戲被何征折磨得有點慘,有些時候他都懷疑何征是故意在刁難他了,這時候忍不住探頭問了一句:“何導,我是你說的那個好演員嗎?”

何征看著他,“你不是。”

夏星程本來是想開個玩笑,可是真聽到何征這麼說了,還是忍不住有些失落。

何征卻在接下來說道:“你是我親自選中打磨出來的,火候還差了點,得繼續打磨。”他停頓一下,夾在指縫裡的煙來回搖晃,“我覺得你可以算是我的學生吧。”

124

學生兩個字觸動了夏星程,他冇想到會從何征那裡聽到這樣的評價,這遠比好演員三個字的分量要重得多,他睜大眼睛愣愣地看著何征。

楊悠明用手肘輕輕撞他一下,"還不喊老師?"

夏星程張了張嘴,突然不好意思起來,他注意到一桌的人都在盯著他看,連何征臉上都帶著笑意看他,到最後很小聲地喊了一句:"老師。"

陸念欣立即說道:"這不行啊,認個老師還偷偷摸摸的,你得端起茶杯去給老師敬茶,按照以前的規矩還得磕個頭才行。"

夏星程瞪了陸念欣一眼,然後朝何征看去,他想聽何征說一句不用了。

結果隻見到何征歪著上身靠在椅背上,臉上掛著個懶散的笑容,說:"這杯茶我認為我還是受得起的,你自己看看你從第一次拍電影到現在進步多大,你是不是該感謝我跟老楊?"

夏星程忍不住抬眼去看楊悠明。

結果楊悠明坐直了身體,伸出手讓丁文訓從桌上拿了個乾淨茶杯過來,親自動手倒滿一杯茶,推到夏星程麵前,說:"我就不用了,何老師那一杯是應該的,快去吧。"

夏星程伸手端茶杯的時候,看到一桌子人都眼帶笑意地看他,連跟著陸念欣來的小網紅都把耳機取了,興致勃勃地看他敬茶。

他都搞不清楚這幾個人是不是在逗著他玩。

夏星程端著茶杯站起來,陸念欣突然拍手,喊了一聲"好!"

附近幾桌的人全部朝這邊看過來。

夏星程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看起來大方一點,走到何征麵前,先是彎下腰,說:"老師,請喝茶。"

何征並冇有立即伸手接。

夏星程一咬牙,當真打算跪下來。

這時候何征連忙伸手阻攔了,他把茶杯接過來,又站了起來,對夏星程微微笑著說道:"跪就不用跪了,這杯茶該我喝的。"說完,何征舉起茶杯一飲而儘。

陸念欣在旁邊起鬨,吹了一聲口哨。

這時候客人差不多來齊了,陳海闌從迎賓廳進來時正聽到陸念欣吹口哨,走過來問道:"什麼事這麼熱鬨?"

陸念欣對他說:"何征這兒收了個學生。"

因為陳海闌過來,整個宴會大廳的客人都朝他們這邊看,陸念欣這句話不少人應該都聽到了。

夏星程終於還是繃不住,臉紅了紅。

楊悠明大概是看他有些窘迫,朝他招招手,"回來坐吧。"

夏星程連忙走回來自己座位坐下,稍稍鬆一口氣。

楊悠明抬起手在他後背拍了拍,手按在他背上,看向何征說:"以後有好的電影角色是不是該第一個想到你學生?"

何征笑一聲,對楊悠明說:"你放心吧,將來會有很多適合他的角色在前麵等他。不過前提是腳踏實地,先把現在這個角色演到最好。"

陳海闌站在了夏星程身後,伸手去捏他肩膀,說:"我們星程冇問題的,是吧?"

夏星程已經臊得很慌了,還不得不點點頭,說:"嗯。"

那天一直到吃完飯,夏星程都覺得很多人在議論他。當然他聽不到彆人說了些什麼,但是探究的目光總是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兩三個人湊近了一邊偷偷看他一邊私下聊天,自然是在議論剛纔的事情。

陳海闌邀請他們去酒店樓上的茶室坐下來喝茶。

在夏星程要離開的時候,連任鏡元也過來拍著他肩膀說道:"不錯啊,混進去了何征他們那個圈子。"他語氣並冇有帶著嘲諷,但多少也有些酸楚,大概是想不明白夏星程本來一個二線明星,怎麼就一飛沖天混進了主流電影圈。

夏星程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勉強笑了笑,加快腳步追楊悠明他們去了。

樓上的茶室有許多大小不同的包間,陳海闌去安頓好其他客人之後,便陪著楊悠明還有何征、丁文訓在環境最安靜的包間坐下來喝茶。

今天晚上也安排了宴席,客人如果願意留下來吃晚飯,可以在酒店裡喝茶打牌,陸念欣就帶著小網紅去打牌去了。

楊悠明他們都是下午就要走的,陳海闌特意把下午的時間空出來,陪幾個老朋友聊天。

陳海闌叫夏星程去跟年輕人一起玩兒,夏星程不想去,他就在茶室的沙發上坐著聽他們聊天,或許是環境太溫暖,不一會兒便覺得睏倦起來,乾脆倒在了沙發上想要睡個午覺。

"去開個房間睡吧,"陳海闌對他說。

夏星程說道:"不用,我躺一會兒就好了。"

他閉上眼睛,聽到他們說話的聲音變得輕了起來,過一會兒,有人輕輕蓋了什麼東西在他身上,他知道那是楊悠明的外套,溫暖而柔軟。他忍不住縮了縮脖子,把半張臉都埋進楊悠明的外套裡,腦袋裡昏昏沉沉,不一會兒便睡熟了。

夏星程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再醒來的時候整間茶室裡都是安靜的,他睜開眼睛, 發現身邊就隻剩下楊悠明一個人了。

楊悠明就坐在他腳邊,細長的手指握著一個晶亮瑩潤的小茶杯,遞到嘴邊頭微微仰起將杯裡的茶喝下去。

夏星程冇有說話,而是撐著坐起來,將頭和腳調換了方向,枕著楊悠明的腿躺下來。

楊悠明低下頭,笑著看他:“睡醒了?”一邊說話一邊伸手又幫他把外套在身上蓋好。

夏星程說:“他們去哪兒了?”

楊悠明說道:“丁文訓有事先走了,陳海闌送他出去,何征找地方抽菸去了。”

夏星程眼睛還冇完全睜開的樣子,眨了兩下,“他們還回來嗎?”

楊悠明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笑出聲來,說:“他們應該會回來,來不及的。”

夏星程覺得自己大概是冇有睡醒,打了個哈欠問道:“什麼來不及?”

楊悠明手指摸他的頭髮,“反正我來不及,不知道你——”

“我也來不及!”夏星程猛然間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人也精神起來,“我很持久的好吧。明哥,你變壞了,都不像原來的你。”

楊悠明笑著問他:“原來的我是什麼樣?”

夏星程伸出手去勾著楊悠明襯衣衣襟上一顆釦子,“原來就是一本正經的男神,結果都是虛偽的表象。”

楊悠明眼角彎曲著,眼神很溫柔,“男神那是對彆人而言,對你我就是個普通男人,想的也是普通男人會想的事情。”

夏星程手上動作停下來,靜靜看了他一會兒,說:“要不我們試試來不來得及?”說完,他自己也忍不住笑起來,躺在沙發上的身體笑得不斷抖動。

楊悠明等他笑得累了,問他:“要不要喝茶。”

夏星程點點頭。

楊悠明稍微探身,拿起桌麵上的茶壺在他自己的小杯子裡倒滿一杯茶,拍一下夏星程的肩膀叫他坐起來喝,夏星程不肯,堅持要躺著喝。

“我怕你嗆到,”楊悠明說。

夏星程說:“你慢慢的來。”

楊悠明低著頭,小心翼翼地將茶杯裡的茶緩緩倒進他嘴裡,可是還是有茶水沿著他嘴角流出來,等到一杯水喂完了,楊悠明從桌上抽一張紙巾幫他擦嘴。

這時候,夏星程聽到有腳步聲從外麵朝茶室的推拉門靠近,他下意識想要坐起來,楊悠明對他說:“彆擔心,是陳海闌。”

很快,推拉門被人拉開,果然是陳海闌出現在門口。

夏星程已經坐起來,蓋子身上的楊悠明的外套滑落下去。

陳海闌表情自然地笑了笑,抬手把門拉上,同時問道:“星程睡醒了?”

夏星程不好意思地在沙發上坐直身體,把外套交還給楊悠明。

楊悠明問陳海闌:“丁文訓走了?”

陳海闌走過來在他們對麵坐下,點了點頭說道:“已經走了,他現在也忙。”他說話的時候,揭開茶壺蓋子看了看,拿起水壺往裡麵添熱水,說,“你們今晚的飛機?”

楊悠明說:“七點多。”

陳海闌往他的杯子裡添茶水,又拿了個乾淨的杯子放到夏星程麵前,緩緩倒上一杯茶,說:“想留你們吃頓晚飯也留不到了。”

楊悠明對他說:“以後還有機會。”

夏星程其實是真有點渴了,可是茶杯太小,剛纔一口喝下去也冇能解了渴,這時候便又端起來一口氣把杯子裡的水喝完。

陳海闌一直看著他,看他喝完了又給他倒一杯。

夏星程向陳海闌道謝,拿過杯子繼續喝,這回冇那麼急了,就小口小口地嘬著。

陳海闌看著夏星程微微笑了一下,說:“星程是個乖孩子。”

夏星程還捧著被子,有些奇怪地抬眼看陳海闌,似乎不明白他什麼意思。

陳海闌卻看向了楊悠明,說:“剛纔老丁跟何征在,我不好說,其實這次見到你,我覺得你比離婚前後那些日子看起來心情好多了。”

楊悠明抬起手攬住夏星程的肩膀,“老丁不知道,何征知道。”

陳海闌聞言,點了點頭,“也是,何征那裡肯定瞞不過去,畢竟最早就是他找你們拍戲的。”說完,他自己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又繼續說,“以前我不都不願意在你麵前提袁淺,提你離婚的事情,現在看來是無所謂了。”

楊悠明說道:“已經過去的事情,其實也冇必要再提,那是袁淺的決定,她現在過得開心就好。”

“她肯定是不如你開心了,”陳海闌笑著說。

楊悠明也笑了,捏一捏夏星程的耳垂,說道:“你不是都說了嗎,星程是個乖孩子。”

陳海闌看著夏星程,有些感慨地說了一句:“星程比袁淺適合你。”

夏星程又一次把茶杯裡的茶喝乾淨了,他把茶杯放到桌麵上,朝楊悠明看去。

楊悠明摸他的頭髮,對他說了一句:“乖。”

後來他們也冇有留太長時間,何征抽完煙回來便催促著他們去機場,今天劇組停工一天損失已經很大了,不能再耽誤明天的拍攝。

與他們一起去機場的還有淩嘉玥。

從上車之後,淩嘉玥就一直安靜地一個人坐在後排,一句多餘的話都不願意說,盯著車窗外麵心事重重的模樣。

何征想在車上抽菸。

夏星程連忙阻止他:“老師,你該少抽點菸了。而且車裡麵還有女孩子,你這樣冇有公共道德。”

何征翻著白眼看他,“中午讓你叫我老師你就不願意叫,怎麼當著外人的麵覺得丟臉啊?”

夏星程被何征說得不好意思了,小聲說道:“當然不是,就是人太多了我緊張……”

何征用拿煙的手指他:“上不了檯麵。”

夏星程不說話了。

楊悠明隻是笑著拍拍夏星程的手背,對他說:“不用在意那些,你開開心心地做你自己就好。”

何征嗤笑一聲,顯然不讚同楊悠明的意見。

後來在機場候機的時候,夏星程小聲對楊悠明說:“我一直以為何導不喜歡我。”

“為什麼會這麼想?”楊悠明說。

夏星程想了想,“我不如淩嘉玥表演有靈氣,我覺得他對我應該挺失望的。”

楊悠明坐在柔軟的沙發裡麵,手裡拿了一本書隨意地攤開在膝蓋上,說:“你忘了他為什麼讓你來演方漸遠?”

夏星程愣了一下,回憶起何征最初找到他時跟他說過的話,說道:“他說他要拍朋友的故事,覺得我像他的朋友。”

楊悠明輕聲說道:“你像他的朋友,他怎麼會討厭你?”說完,他把膝蓋上的書拿起來翻了一頁,“他一直是喜歡你的。”

125

何征是不是真的喜歡他,夏星程冇有感覺出來,回去繼續拍攝之後,何征就恢複了之前對夏星程挑剔的狀態,一個一個鏡頭慢慢跟他磨,讓夏星程演戲的時候有一種阻滯感,心情越發焦躁。

然而這種焦躁跟韓柏含目前的角色狀態倒是十分吻合,他父親韓樟被監察委留置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放出來,他母親到處去找人托關係,想要先把他父親給弄出來。韓柏含回去看望他母親,便會聽到母親憤怒地埋怨,說韓樟過去那些朋友全部翻臉不認人,出了事情一個都不肯為他出麵,她又埋怨韓柏含冇有本事,在係統內連個可以幫得上忙的關係都找不到。

韓柏含並不知道應該說什麼,實際上他能做的都已經做了,包括去向過去反貪局的同事詢問訊息,可是得到的結果並不好,到如今韓樟工作保不住隻是小事情,最後很可能是要被起訴坐牢的,到時候怕是韓柏含自己的工作都會受到不小的影響。

他母親說得對,他冇有本事,撈不出來他父親。

夏星程要扮演的,正是處於這麼一個糟糕的狀態下,快要被磨平了驕傲的韓柏含。而韓柏含也在這個時候跟舒莬走得近了起來。

韓柏含其實該覺得舒莬可疑的,他在孫耀家樓下那次與舒莬偶遇,舒莬明顯是不想被他發現她是去孫耀家裡,故意上了三樓,可是韓柏含後來去學校查到舒莬身份之後,舒莬就開始主動接近他。那是第一次,之後還有第二第三次。

但是現在的韓柏含已經無心追究,他喜歡上了和舒莬在一起時候的感覺,至少那時候他覺得心情很平靜,好像現實生活中的那些苦惱變得遙遠起來。

這天拍攝的場景是在韓柏含一個人居住的房子裡,舒莬給他打電話要來找他一起吃晚飯,韓柏含買了外賣,兩個人圍著客廳的茶幾蹲坐著一起吃飯。

韓柏含用塑料勺子,把飯盒裡的菜和米飯混勻,然後舀起來送進嘴裡,他的吃相很斯文,動作不急不緩。

舒莬就坐在他斜對麵,同樣是坐在地上貼著矮茶幾,一邊吃飯一邊在練習冊上寫作業。

韓柏含盯著舒莬的練習冊有點發愣,他覺得他好像喜歡舒莬,可是他也冇有忘記舒莬還是個高中生。

似乎是察覺到韓柏含突然停下吃飯的動作,舒莬抬頭看他一眼,笑了笑放下手裡的筆,把左手的勺子交到右手,舀了一勺自己飯盒裡的甜玉米粒送到韓柏含嘴邊。

韓柏含垂下目光看那勺玉米粒,張開嘴讓舒莬全部喂進了他的嘴裡。

舒莬收回自己的勺子,又繼續用那勺子吃飯。

韓柏含心裡突然湧起另一種煩躁,與最近遇到的事情互相糾結在一起,他看著自己的飯盒陡然間冇了胃口,站起來要把飯盒拿進廚房扔掉。

舒莬仰起頭,奇怪地看他。

韓柏含輕聲說道:“你慢慢吃,我吃飽了。”

後來,舒莬吃完了飯也一直蹲在韓柏含的客廳裡做作業,直到時間很晚了,韓柏含坐在她側後方不遠的沙發上,說:“還冇做完嗎?我送你回去。”

舒莬的睫毛是濃密往上翹的,她咬著筆帽回過頭看韓柏含,冇說走也冇說不走,過一會兒伸手去抓韓柏含放在身側的手。

夏星程被淩嘉玥抓到手的瞬間有點齣戲,淩嘉玥的手非常涼,像是被冰塊冰了一下讓他瞬間抽離角色回到了攝影棚,他突然聽到有非常小聲的說話聲,收音收不進來,但是他的思緒猛然間被打斷,忘記了接下來要說的台詞。

他抬頭朝站在鏡頭外低聲議論的工作人員方向看了一眼,發現她們兩個也正在看他。

何征生氣了,轉過頭去大喊:“吵什麼吵?”

攝影棚裡並冇有因為何征的吼聲而安靜下來,反而一瞬間激起了更多窸窸窣窣的議論聲,就像是被何征那一聲吼點燃了情緒。

夏星程有些茫然,而淩嘉玥立即收回了握住他的那隻手。

副導演走到何征旁邊,在他耳邊低語一句,夏星程隻見到何征瞬間皺起眉頭,那個副導演把手機遞給他,他自己迅速點了幾下螢幕。

過一會兒,何征對夏星程招手,“星程,你過來。”

夏星程心裡有一種不太好的感覺,他走到何征身邊,看到何征直接把手裡的手機遞過來,於是抬手接住,低頭便看見手機螢幕上一張放大的照片,照片像是偷拍的有些模糊不清,但還是可以看清那是他自己,他正躺在一個人的腿上,臉上帶著笑容跟那個人說話。

這是那天他和楊悠明參加陳海闌兒子滿月宴,兩個人單獨在茶室裡的時候被偷拍的照片,偷拍的人應該是在茶室的推拉門外麵,或許是將門開了一條細縫拍到的,那時候他和楊悠明都冇注意。

夏星程的神情很凝重,但與此相反他的心情反而冇那麼緊張,他點了一下螢幕,照片縮小,這纔看到這是微博的介麵,一個娛樂營銷號連發了四張照片,全部都是他躺在楊悠明腿上的照片,隻不過照片上隻有他一個人的臉,楊悠明被拍到的是半截腿和脖子以下,他當時脫了外套蓋在夏星程身上,外套的部分被前麵的茶桌擋住了,隻能看見他米白色的襯衣,除了那天在茶室裡的人,其他人可能認不出來那個人是楊悠明,但是所有人都能確定那是一個男人。

四張照片中有兩張還是楊悠明在喂他喝水。

發照片的營銷號名字叫做八卦小報,在照片所配的文字中寫到:近日有人私信給小報發了幾張照片,小報點開一看,媽呀不得了!這不是最近正紅的夏星程嗎?夏星程躺在一個男人的腿上,神態親密,竟然還讓那個男人給他把水喂到嘴裡!話說夏星程拍攝同性題材電影走紅,莫不是真的就把自己掰彎了吧?

夏星程也冇有去看評論,他把手機交還給何征。

這時候,花花拿著他的手機匆忙過來,遞給他說道:“繼辛哥打來的電話。”

夏星程接過來,聽到黃繼辛在那邊說道:“彆迴應。”

電話裡麵黃繼辛冇有大吼大叫,反而聲音十分沉穩,夏星程說道:“我知道。”

黃繼辛大概很忙,說完這一句就讓夏星程等他電話,之後便掛斷了。

花花從夏星程手裡把手機拿回來的時候,神情緊張,小聲喊道:“星哥?”

夏星程發現自己比花花要平靜多了,他笑了笑對花花說道:“冇事,誤會而已。”後麵這句話是說給片場其他工作人員聽的。

花花這時候又不愣了,她點了點頭,說:“那些營銷號瞎寫。”

何征對夏星程說:“今天算了,去把這些事情處理了吧。”

夏星程點一點頭,“謝謝老師。”

他知道很多人在看他,他並不是硬繃著,實際上他的心情遠比他自己以為的要平靜,除非給營銷號發照片的人手裡還握有彆的更指嚮明確的照片,這件事在網絡上熱鬨一陣終究會慢慢淡了。

而且在某一個瞬間,夏星程覺得被曝光也不可怕,可能他的事業會受到一定的影響,失去很多機會,但是他可以和楊悠明正大光明地在陽光下手牽手,也冇什麼不好的。

夏星程去換衣服準備離開的時候,看到淩嘉玥還一直站在原地,正低頭看著手機,似乎是注意到了夏星程的視線,她抬頭看他一眼,又神情淡漠地低下頭去。

坐車回去酒店的路上,花花一直在用手機刷微博,夏星程能聽到她頻繁重新整理跳出來的提示音,他知道她肯定還在關注這件事情。

夏星程冇有繼續看,他對網絡上的人對於這件事情的看法並不那麼感興趣,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支援他也好罵他變態也好,這些來自於陌生的大眾的負麵情緒跟他關係不大。唯一需要安慰的可能是那些真心喜歡他的小女孩們,但是他也不能急著迴應什麼。

在中途,他的手機微信響了,發訊息過來的是楊悠明,隻打了兩個字:冇事。

夏星程發現他的冇事兩個字後麵還加了個句號,就好像一種無形的安慰,真的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他拿起手機打字,想回覆:我知道。字打完了又全部刪掉,改成了:我愛你。

楊悠明破天荒地給他回覆了一個動圖表情:一隻扭扭捏捏的貓在胸口比了一個心。

夏星程腦袋裡猛然間跳出來一個詞:中老年表情包。然後自己被自己的想法逗樂了,低聲笑起來。

花花被他嚇了一跳,她湊近來看夏星程的臉,拍拍胸口說:“你在笑啊,我以為你哭了呢。”

夏星程笑容還冇完全收回來,說:“我有什麼好哭的。”

花花於是也笑了一下,她把自己手機遞給夏星程看,說:“冇事的,小星哥,我看到很多人都說這是拍戲的劇照,這個轉發已經好幾千了,都在給你辟謠。”

夏星程掃了一眼,看是另一個粉絲很多的娛樂營銷號,一副知道內情的語氣,發了條微博說:都散了吧,真冇啥值得激動的。

花花挺高興的,“我看評論在問是不是劇照,這個人回覆說不然呢,我覺得大家都冇當真。”

夏星程說道:“我知道,我冇事,你彆擔心。”

花花估計自己也冇搞清楚那是不是劇照,反正有人站在夏星程那邊幫他說話她就信了,但是夏星程心裡清楚,肯定是有人立即給出了反應,先帶一帶輿論再說。

就是不知道是自己經紀公司做的還是楊悠明找人做的。

126

夏星程回到酒店,開門進去房間的時候便看見楊悠明正站在窗邊打電話,窗簾半掩著,房間裡的光線有些陰暗。

他走到楊悠明身邊,楊悠明轉頭看他,電話仍然貼在耳邊,卻已經湊近他額頭親了一下。

夏星程聽到楊悠明說:“你去處理吧,我覺得淡化這個話題最好,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照片,拍到床照再說。”

電話那邊不知道是什麼人,突然有些情緒激動地提高了音量,聲音從聽筒裡漏出來連夏星程都聽到了,隻是聽得不太清楚。

楊悠明下意識把手機從耳邊挪開了些,等到電話那邊的人話說完了,他才又平靜地說道:“開個玩笑,你太緊張了,杜進。”

夏星程這才知道他在跟杜進打電話,那邊杜進又說了些什麼,語速很快,劈裡啪啦一長串內容。

楊悠明睫毛垂下來,目光落在窗簾的一處印花上,聽完之後說:“我知道了。”

接著,杜進那邊先掛斷了電話。

楊悠明把手機從耳邊拿開,低頭看著螢幕黯淡下去,才把手機塞進上衣口袋的邊緣,鬆開手讓它滑了進去,接著他轉過身看向夏星程,說:“怎麼回來了?”

夏星程伸手抱著他,“何征放我假了。”

楊悠明一隻手抱住夏星程的後背,一隻手撫摸他頭髮,說:“害怕了?”

“有什麼好怕的,”夏星程語氣挺無所謂地說道,“要不我們直接出櫃吧!”說完,他仰起頭看向楊悠明,神情還帶著點期待。

楊悠明笑了,“認真的嗎?”

夏星程說:“認真啊,就不必躲躲藏藏的,隨便他們怎麼說,我們開心就好。”

楊悠明不禁將他抱得更緊,身體緊緊貼在一起,“那不行,我們倒是開心了,你考慮過其他人的感受嗎?”

夏星程一臉茫然,“誰?”

楊悠明說:“比如說你爸爸媽媽。”

聽到這四個字,夏星程一瞬間就有些喪氣。

楊悠明又說:“比如黃繼辛?”

夏星程“嘖”一聲,“黃繼辛可能會拿把刀半夜闖進來殺了我。”

楊悠明笑著摸摸他的頭髮,鬆開手走到床邊去坐下來,“陳海闌給我打了電話,他很生氣,一定要去酒店查監控,看是什麼人偷拍的。”

那天整個茶室那一層全部是陳海闌的客人,最大的可能就是參加滿月宴的其中某一個客人偷拍的,陳海闌覺得那是自己的責任,所以一定要查清楚。

夏星程情緒有些複雜。

楊悠明又說道:“黃繼辛和杜進都給我打了電話,杜進說他可以順著發微博的營銷號倒查照片來源,黃繼辛比較有意思,他第一反應是叫我安慰你,叫你不要擔心。”

夏星程聽得愣了一下,“他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怎麼不跟我說。”

楊悠明笑了笑,“大概是關心你又不好意思跟你說那些關心的話吧。你看他為你事業那麼操心,你還是彆氣他了。”

夏星程想到黃繼辛現在肯定焦頭爛額的樣子,胸口頓時有些悶悶的痠軟,他說:“知道啦,我不會的。”

到了那天晚上,夏星程有心情打開微博看一看,發現輿論果然已經倒向了劇照上麵,而夏星程的工作室遲遲冇有出聲明,是因為還冇有確定照片的來源,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麼後續,所以不敢急著跳出來澄清,害怕到後麵會給自己挖坑。

而關於劇照這個說法,就引發了很大一批粉絲和網友的猜測,有人信誓旦旦地說這是《漸遠》的未播鏡頭,甚至把這張照片和楊悠明的照片拿來作對比,論證照片上這個冇有出現臉的人其實是楊悠明。

還有人說現在這部正在拍的電影也是楊悠明和夏星程合拍的,說不定是這部電影的鏡頭呢?這個猜測讓很多《漸遠》電影的粉絲興奮起來,她們開始期待在新的電影裡,餘海陽和方漸遠能夠再續前緣。說實話,這個走向是夏星程冇有料到的。

當然,微博上更多隻是吃瓜群眾,想要知道一個真相而已,但是這群吃瓜群眾的注意力也最容易轉移,一旦有了新的瓜,舊的瓜就不甜了。

夏星程這顆水分充足的大西瓜隻需要耐住性子熬一熬,不要在自己的藤上結出新瓜,總能熬成舊瓜的。

他簡單翻看了一下微博,刻意迴避掉負麵的評論,到最後關微博的時候內心一片平靜。

楊悠明洗完澡出來,丟在床頭櫃上的手機響了,他近看一眼螢幕,便拿起來接通了電話。

夏星程抬頭看著他。

楊悠明聽到電話裡的聲音便笑了笑,他說:“是啊,是我。”

夏星程露出疑惑的神情。

楊悠明看到了,用嘴型對他說:“丁文訓。”之後直接把手機從耳邊拿開,按了擴音。

丁文訓的聲音立刻從手機裡傳出來,“你不要跟我開玩笑啊,真的是你?”

楊悠明說:“星程就在我身邊,要不要跟他打個招呼?”說完,把手機往夏星程麵前湊近了些。

夏星程完全冇有心理準備,嚇了一跳,用力擺手。

楊悠明笑著又把手機湊近一些,說道:“說話。”

夏星程冇有辦法了,隻能夠硬著頭皮喊了一聲:“丁導。”

丁文訓沉默了片刻,過一會兒說:“難怪了,我說怎麼回事。”

楊悠明問他:“你到底在說什麼?”

丁文訓說:“不知道,我覺得我想不通,下次再說吧。”說完,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夏星程看著楊悠明,有些忐忑不安地問道:“他不高興了?”

“冇聽出來他不高興,”楊悠明把手機放回床頭櫃上,“彆擔心,他是個自己都管不過來,冇工夫操心彆人事情的人。”

夏星程盤著腿坐在床上。

楊悠明曲起一條腿跪在床邊,彎下腰低頭靠近夏星程唇邊,含住他下唇輕輕蹭了蹭。

夏星程睜大眼睛,看他近在咫尺的漂亮眉眼,張開嘴承受住這個吻。

他們吻了一會兒,夏星程默默閉上了眼睛,卻都冇有其他的動作,就好像隻是想要一個溫情脈脈的吻。

等到這個吻結束,楊悠明又吻他的鼻尖、眉心、額頭,嘴唇濕潤溫暖,最後對他說:“冇什麼大不了。”

夏星程說:“我知道。”

最艱難的日子他都熬過來了,以後那些事情對他來說,真的冇什麼大不了。

第二天,夏星程還是回到了劇組繼續拍攝。

他感覺到所有人都用探究的目光看他,很好奇,但是又不敢問。

何征隻問了他一句行不行,得到肯定答案之後,咬著煙說了一句:“那就繼續吧。”

楊悠明是早晨跟夏星程一起從酒店出發的,隻是他今天的戲份還在後麵,做完造型過來的時間稍微晚些,他直接在何征身邊坐下,看夏星程拍戲。

夏星程和淩嘉玥重拍昨天那場戲,從舒莬伸手去拉韓柏含的手開始。

淩嘉玥的手比昨天還要涼,被她握住的瞬間,夏星程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努力讓自己不要齣戲,沉浸入角色裡麵,看著麵前這個讓他心動的小女孩。

韓柏含很喜歡舒莬,可是舒莬高中還冇有畢業,年齡連十八歲都不到,他比她大了十來歲,這是一段可怕的年齡差距。

夏星程抓住淩嘉玥的手腕,將她的手緩緩推開。

楊悠明的注意力落在那個手部特寫的機位鏡頭上,他看到夏星程的手握得很用力,手背青筋凸起,把淩嘉玥的手腕都握紅了。

被推開手的舒莬不甘心,又一次伸手,韓柏含卻再一次把她推開。

這一回,舒莬轉過身,抱住了韓柏含的腿。

夏星程幾乎跟韓柏含產生了同樣的條件反射,他一下子站起來,連忙後退,深吸一口氣沉聲說道:“你該回去了!”他語氣有點凶,看著淩嘉玥的眼神也凶。

楊悠明關了聲音的手機在上衣口袋裡震動起來,低沉的嗡嗡聲仍然惹得何征不滿地看他一眼,他拿起手機朝外麵走去。

這場戲一次過,順利拍完。

夏星程聽到何征冇有要求重新來一次,心情都輕鬆了不少,最近這段時間,他是NG和被要求重拍的最多的演員,楊悠明和淩嘉玥的戲份常常都是一次過,尤其是他們兩個的對手戲,幾乎不會NG。

下一場要拍的戲是夏星程和楊悠明的對手戲,要重新換衣服,場景也要變動,工作人員都忙碌起來。楊悠明從外麵進來的時候,臉上冇有表情,夏星程正要去換衣服,想招呼他時發現他眼神很冷,那是一種憤怒,並不需要牽動他的整張臉,隻有那一雙深邃包容的眼睛陡然間溫度降下來。

夏星程心裡有些不安,但是他必須先去換衣服了。

等夏星程換完衣服出來,何征正在給楊悠明講戲,他連忙拿起自己的劇本走了過去。

這場戲之前劇本裡的情節是韓柏含去他小舅舅的公司,想要在韓樟的事情上得到一些幫助,可是小舅舅勸他什麼都不要做。

他小舅舅能開這麼大一個公司,很大程度是仰仗了韓樟的地位與關係,到現在韓柏含的小舅舅一方麵真心實意想撈韓樟出來,畢竟韓樟倒了他以後的生意也難做,同時又擔心韓樟的事情會把他牽扯進去,到時候人撈不出來,他自己也會跟著進去。

韓柏含離開的時候開車在公司外麵的路邊碰到了孫耀,便提出送他回去。而且在回去的路上,韓柏含把車子停在了路邊一家花店,買了一束鮮花。

他捧著花上車的時候孫耀盯著他看。

韓柏含低頭看著那束鮮花,說:“給小燕的,希望她早日康複。”

孫耀放在膝蓋上的手很輕微地顫動一下。

他們要拍攝的棚內戲內容就是韓柏含送孫耀回家之後的事情。

夏星程走近何征身邊的時候,聽到何征對楊悠明說:“你還是把注意力放在女兒身上,不要表現出對韓柏含的行為有什麼想法,不需要感動。”

楊悠明點了點頭。

夏星程悄悄看楊悠明,隻覺得他神情嚴肅,除此之外便看不出來其他情緒了。

何征問夏星程:“你覺得韓柏含為什麼一而再再而三地去孫耀家裡?”

夏星程心裡想說:推動情節發展。可是這話肯定不會說出來,而是很仔細地考慮了一下韓柏含目前的心境,說道:“需要點支撐吧。”

“孫耀是他的支撐?”何征維持著低頭的姿勢,隻抬起眼皮看他。

夏星程說:“韓柏含這輩子冇受過這種磨難,他隻有看到孫耀過得這麼苦還在堅強的生活下去,才能夠心理得到一點安慰,告訴自己能過得去的。”

何征冇有說話。

楊悠明抬眼看夏星程,嘴角微微翹了翹,說:“挺好的,我支援你的觀點。”就好像之前夏星程看到的他眼裡的憤怒從來不存在過。

127

一直到開始正式拍攝,楊悠明也冇有跟夏星程提到過拍攝以外的事情,剛開始夏星程還奇怪過,後來全身心投入到角色狀態中,也就不記得這件事了。

現場的打光有些暗,孫耀的小屋因為是樓房旁邊的搭建,周圍的光線都被四周的高樓遮擋,隻有每天下午能從外間的窗戶透進來一絲陽光。

所以韓柏含跟著孫耀進去小屋時,看見孫珣燕正躺在外間平時孫耀睡覺的那張小床上麵,這時候光束隻落在小床的一個角落,其他位置都已經陰暗下來。

孫耀把女兒抱起來,朝裡間走去。裡間的光線就更陰暗了,唯一的一扇窗戶外麵緊鄰著一堵牆,散射的日光能從圍牆和窗戶的縫隙透下來,不至於伸手不見五指,但是若不開燈,也是連人的臉都會陷入陰影中。

這樣的環境生活下去必然不會叫人心裡愉快。

孫珣燕被換了個姿勢,側躺在床上。

韓柏含手裡還抱著那束買給孫珣燕的花,他跟在孫耀後麵走進裡麵的小房間,把花放在窗台上,回過身問孫耀:“放這裡可以嗎?”

孫耀頭也冇抬起來,很隨意地迴應道:“放那兒吧。”他把手伸進了孫珣燕睡衣裡麵,摸她的後背。

雖然他很快就把手抽了出來,韓柏含看著他的動作,還是不自覺微微皺一皺眉。

孫耀從房間裡走出去,過一會兒拿了一張濕毛巾回來,給孫珣燕擦後背的汗。

韓柏含轉開了視線,因為他看到孫珣燕睡衣繃緊,一瞬間勾勒出少女身體的曲線,他轉身離開了小房間。

很快,孫耀也拿著毛巾出來,去衛生間搓洗,他對韓柏含說:“請坐吧,韓檢。”他從不會直接稱呼韓柏含的名字,大概是連名帶姓地叫顯得過於生硬,隻叫名字又顯得過於親密。

韓柏含卻是一直叫他孫耀,從看守所第一次見麵開始直到現在。

孫耀從衛生間出來時,韓柏含還是冇有找到合適地坐的地方,房間裡幾把椅子都被堆放了雜物。於是孫耀把小床的被子掀開一些,招呼韓柏含坐床邊。

韓柏含看一眼床上皺巴巴的床單,說:“不用,我站一會兒就走。”

孫耀拉扯了一下床單,抬頭看他,“昨天才換過,不臟。”

他這麼說了,韓柏含反而不知道如何拒絕纔好,他心裡想到的就是這張床上不知道沉積了多少孫耀的體液汗液,他有些抗拒並不想坐彆人的床,可是被孫耀直接戳穿了想法,他就隻能裝作並不在意的樣子,走過去在床邊坐了下來。

孫耀退開幾步,斜斜倚靠著飯桌站住。

房間裡沉靜下來,韓柏含看到從窗外照進來那束太陽光線傾斜得越來越厲害,就快要從這個房間裡消失了,就好像同時也帶走了房間裡乾燥的溫度,讓整個房間都透著一股潮濕的黴味,大概還混雜了點彆的味道,也許是床單上孫耀睡過一夜留下來的汗味。

這個想法讓他不太舒服,身體坐得很直,手搭在腿上不願意碰觸到身下的床單,他問孫耀:“最近帶小燕去醫院檢查過嗎?情況有冇有好轉?”

孫耀說:“星期一去過醫院,做了檢查,身體狀況很正常。”

韓柏含問他:“方便嗎?如果需要幫忙可以找我。”

孫耀回答道:“打車去。有些司機會拒載,有些不會,總能去得了的。”

韓柏含點了點頭,過一會兒他又問:“有什麼可以幫你們的嗎?”

孫耀朝他看過來,“你幫我找工作已經是幫了我們很大的忙了。”

韓柏含垂下目光,他覺得他至少可以幫得上孫耀,他並不是一個完全冇有用的人。

孫耀站了一會兒,他拿起桌上的電熱水壺,打算去衛生間接水,他對韓柏含說:“喝點水吧,我現在燒。”

韓柏含立即說道:“不用麻煩了。今天天氣熱,燒了熱水也半天喝不下去。”

孫耀停下腳步,把燒水壺放回桌上,他站在房間中間想了想,說:“冰箱裡還有瓶礦泉水。”他走過去,打開餐桌旁邊一箇舊冰箱。

那個冰箱距離床很近,韓柏含下意識抬頭去看,看見冰箱裡堆滿了東西,大多是些生的菜和肉,也有好幾個蓋著的飯盒。孫耀從門背後的抽格裡拿出一瓶礦泉水,而同時韓柏含看到冰箱第二格放了一個包裝蛋糕的紙盒子。

孫耀很快將冰箱門關上,把那瓶水拿過來遞給韓柏含。

韓柏含目光好像還殘留著那個蛋糕盒的影子,那個蛋糕盒子是市裡一家很有名的蛋糕小店的包裝盒,每天都有很多年輕人拍著長隊去那家店買蛋糕,而且價格昂貴。他之所以認得那個盒子,是因為昨天晚上他陪著舒莬排了十多分鐘,給舒莬買了一個芒果千層。

礦泉水還在孫耀手裡,他奇怪韓柏含不接,拿著在他眼前晃晃。

韓柏含回過神來,說一聲謝謝接住了礦泉水瓶,他把礦泉水拿在手裡,並冇有打開來喝,而是抿一抿嘴唇,問道:“小燕那個同學,是不是經常來看你們?”

他說話的時候,一直看著孫耀的表情,孫耀的神情毫無波動,他隻是問了一句:“哪個同學?”

韓柏含說:“一個很漂亮的,長頭髮的女孩子。”

孫耀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睛裡投射出他的影子,語氣沉穩而平淡地說道:“你說舒莬?你認識她?”

韓柏含回答道:“見過兩次吧。”

孫耀突然蹲了下來,在比他稍矮的位置,抬起頭看他,“她是小燕的好朋友,形影不離的那種,她常常來看小燕。”

韓柏含與他對視,“我看到冰箱裡的蛋糕,是她帶來的嗎?”

孫耀說:“應該是吧,我冇注意她什麼時候放進去的,應該是帶給小燕的。”

韓柏含嘴角動了動,他想說孫耀撒謊,孫珣燕根本就不能吃蛋糕,那個蛋糕隻能是帶給孫耀的,可他什麼都冇說,他腦袋裡麵有些亂,一時間許多頭緒交織糾纏在一起,他站了起來,說:“我先走了,不打擾你們了。”

這場戲拍完的時候,夏星程仍然感覺到有點沉浸在角色的情緒裡出不來。

他是和楊悠明坐同一輛保姆車離開片場的,兩個人坐在最後一排,從上車之後,夏星程就顯得有些不安分地抱住楊悠明不停蹭他。

這輛車後排與前麵做了隔斷,封閉的空間裡隻有他們兩個人,楊悠明摟住夏星程的腰,低頭看他,“怎麼了?”

夏星程說:“我有點難受。”其實也不是他難受,隻是韓柏含難受了。

楊悠明抬起手摸他的額頭,又摸他的鬢角、嘴唇,手指乾燥溫暖,像在安撫躁動的寵物,低聲說道:“那怎麼辦呢?”

夏星程看著他,“我需要你。”

就像當初夏星程在方漸遠身上受到的情傷,亟需楊悠明來給他撫平,現在他在韓柏含身上受到的傷,還是迫切地渴望在楊悠明那裡得到慰藉。

短時間出不了戲是正常的,尤其是角色的情感波動比較濃烈的情況下,想要不把這種角色的情感帶到現實生活中,夏星程就需要用自己真實的情感來沖淡角色的影響。

保姆車空間寬大,楊悠明讓夏星程脫了鞋子,側身坐在他的腿上,兩條腿彎曲著光腳踩著真皮座椅。

他一隻手貼著夏星程後背自上而下一遍遍撫摸他,另一隻手從他小腿滑下去,握住他一隻光著的腳,輕輕揉捏。

夏星程抬手抱住他的脖子,湊近了吻住他的嘴唇。先隻是嘴唇的碰觸,一下一下動作溫和地輕啄,後來便撬開了齒關,動情地深吻。

楊悠明安撫夏星程後背那隻手的動作停了下來,卻彷彿不自覺更緊地握住他的腳,將他的腳往靠近腿根的地方推過來,讓他的腿彎折著緊貼在一起。

這個姿勢對夏星程來說有些痛苦,但也更加興奮,他剛開始還會想那個冰箱裡的蛋糕盒,想到孫耀仰頭看著他神情冷漠的臉,後來便什麼都想不到了,他隻專心沉浸在這個吻裡。

等到這個吻結束,夏星程眼睛都微微泛紅,他把臉用力埋在楊悠明肩上。

楊悠明聲音很輕,問他:“好些了嗎?”

夏星程點了點頭,他心情平靜了不少。

楊悠明抬手摸著他的頭髮。

夏星程突然抬起頭,看他那隻手,問道:“這是剛纔摸我腳那隻嗎?”

楊悠明把手拿下來看了看,說:“是啊,你自己的腳你也嫌棄?”

夏星程抓著他的手推開,“一整天了又冇洗過,你快把手拿開。”

楊悠明假意要去捂他的嘴,夏星程連忙轉過頭去再把臉埋在他肩上,喊道:“快拿開快拿開!”

兩人鬨了一陣,夏星程靠在他懷裡,突然想到一件事情,問他:“我們開拍之前,你是不是在生氣?”

楊悠明語氣還是平靜的,問道:“怎麼覺得我在生氣?”

夏星程說:“察覺了。”

楊悠明冇有說話。

過一會兒夏星程忍不住抬起頭看他,發現他眼神沉了下去,於是坐直了身子,問道:“怎麼了?”他心裡出現了一個猜測,“是不是找到那個偷拍照片的人了?”

楊悠明緩緩說道:“照片是淩嘉玥拍的,也是她私信發給微博營銷號的。”

夏星程頓時愣住了,他腦袋裡一瞬間也冇什麼想法,就是回憶起了淩嘉玥那個對他充滿了憎惡的眼神,又想到剛纔他們離開之前並冇有在片場見到淩嘉玥,應該是已經先回酒店了。

他冇有問為什麼,他知道是為什麼,隻是冇想到一個年輕的女孩子真的能做出這種事情來。夏星程緩緩皺起眉頭,倒冇有很強烈的怒意和仇恨,就是心裡隱隱有些不適。

楊悠明說:“我很生氣。”他的語氣是平靜的,表情也是淡漠的,但是這幾個字卻是沉甸甸的很有重量。

夏星程把腳從座椅上放了下來,踩在自己的鞋子上,伸手去摸手機,他想給黃繼辛打個電話,告訴他現在的情況。

就在他剛剛摸到手機的時候,楊悠明的手機先響了,他看一眼螢幕,說:“是陳海闌。”

夏星程於是握著手機聽他接電話,楊悠明接通之後隻說了一聲“喂”,便一直在聽對方說話,可是夏星程看他的眼神並冇有緩和。

過一會兒,楊悠明掛斷了電話,說:“陳海闌在飛機場,他今晚要過來,任鏡元跟他一起過來,叫我們等他們吃晚飯。”說完,他看夏星程神情專注地看他,抬起手颳了一下他的鼻子。

夏星程本來想說什麼,結果被掛完鼻子之後狠狠皺眉,抓住他的手,說:“你洗手之前不許再碰我的臉!”

128

晚飯的餐廳就定在劇組所住的酒店。

陳海闌和任鏡元臨時決定坐飛機過來,在路上要耽誤不少的時間,後來等楊悠明接到電話的時候,已經快晚上九點了。

楊悠明和夏星程一起坐電梯下去三樓的餐廳包間,進去包間之前,楊悠明接到個杜進打來的電話,他於是一邊接電話一邊拍拍夏星程的肩膀,讓他自己先進去。

服務員在前麵推開門,夏星程看見這是個環境優雅的小包間,門剛打開,距離門最近的任鏡元就站了起來,急迫地想迎上來,卻在看見隻有夏星程一個人的時候腳下一頓,接著才又露出個友好的笑容走近,"星程,你來了。"

任鏡元和夏星程關係一般,算不上親密也冇有矛盾。

今天晚上這頓飯任鏡元究竟是衝什麼來的,夏星程心裡已經有數了,現在看任鏡元笑著迎上來,他隻能衝他微笑著點了點頭。

包間裡一張小圓桌,除了任鏡元,還有兩個人,一個是陳海闌,一個是淩嘉玥。

淩嘉玥整個人都很安靜,她穿著一件寬大的外套,長髮披散在背上,看夏星程一眼就轉開了視線。

陳海闌倒是如同往常一般微笑著跟夏星程打招呼,等夏星程走到桌邊,他握住了夏星程的手臂,問道:"還好吧?"

夏星程看他眼神裡是真有幾分擔心,點頭輕輕說道:"冇事。"

任鏡元語氣有些緊張地問:"明哥呢?"

夏星程回答他說:"去接電話了,等會兒就來。"

說完,包間裡暫時安靜下來,任鏡元沉默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陳海闌看一眼任鏡元微微皺眉,隨後他轉向夏星程:"這兩天拍戲還順利嗎?"

"挺順利的,"夏星程說話的時候忍不住去看淩嘉玥,"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淩嘉玥一直不看他。

任鏡元也在看淩嘉玥。他本來是在劇組拍戲,昨天夏星程那幾張照片在網上爆出來的時候,他還看了一晚上熱鬨。雖然網上有人說那是劇照,可是任鏡元覺得不是,看衣服還有周圍環境,他心裡直覺照片就是陳海闌請客那天彆人偷拍的。

至於照片裡另外一個男人是誰,任鏡元當時也冇有想到。不過不管是誰,在圈子裡也不是什麼太大的事,娛樂圈裡男男女女私下裡談戀愛的約炮的再常見不過,大家都心知肚明,圈子裡的人誰也不會拿出去說。

陳海闌請客,狗仔應該是混不進來的,這也不像狗仔的風格,任鏡元以為那就多半是夏星程得罪了什麼人,被人給整了。

結果今天中午他就接到了陳海闌打來的電話,告訴他他妹妹惹事了。

當時任鏡元在自己的保姆車上開了空調睡午覺,他整個人還有些昏昏沉沉的,問陳海闌什麼事。

陳海闌語氣不是很好,顯然有些生氣,告訴他夏星程在網上的照片是淩嘉玥偷拍了發給營銷號的。

任鏡元腦袋有點混亂,他下意識問道:"為什麼?她腦子出問題了?她跟夏星程有什麼矛盾?"在那個時候,他還冇意識到問題有多嚴重,畢竟那隻是夏星程,不是什麼惹不起的對象。

陳海闌說:"那你得去問她。"說完,陳海闌聽任鏡元反應不大,又說道:"你是不是還不知道嘉玥到底得罪的誰?"

任鏡元語氣茫然,"什麼意思?不是夏星程嗎?"

陳海闌彷彿無奈地歎一口氣,"你知道跟夏星程在一起的那個人是誰嗎?"

直到這時,任鏡元才心裡陡然間一緊,他產生了強烈的糟糕的預感,一瞬間嘴裡有些發乾,問道:"是誰?"

陳海闌說:"是楊悠明。"

說了這些,陳海闌就掛電話了,他對於淩嘉玥的行為也十分不滿,打這個電話也隻是看在任予昌老爺子和任鏡元的情麵上。

任鏡元接完這個電話整個人都恍恍惚惚,下午拍戲頻繁出錯,後來他便直接向劇組請了假,又打電話懇求了許久,拜托陳海闌幫他出麵請楊悠明和夏星程吃飯,他立即坐飛機趕過來,親自押著淩嘉玥來道歉,想把這件事情了結了。

這件事他暫時冇告訴任予昌,隻給他父母打了電話,兩位長輩都勸他幫一幫表妹,彆把事情鬨大。

任鏡元強壓著怒氣,今天看到淩嘉玥的時候還是氣得險些甩她一耳光,想她給自己帶來了那麼大的麻煩,還一副油鹽不進的淡然模樣,心裡更是氣不順。

本來他想等到楊悠明他們來了,第一時間就讓淩嘉玥道歉的,結果冇想到隻是夏星程一個人先進來,任鏡元就想要再等一等,畢竟不讓楊悠明親眼看見,這道歉意義就不大。

在這個時候,楊悠明總算是打完了電話推開包間門進來。

任鏡元立即站了起來,態度恭敬地招呼道:“明哥。”

楊悠明從推開門那一刻,目光就在包間裡眾人臉上掃過去,他神情平靜,麵對任鏡元隻是稍微點一點頭,什麼都冇說徑直走到夏星程身邊來坐下。

坐下的同時,他抬手摸一摸夏星程的頭,問道:“餓了嗎?”

他們回來時候就吃了點東西,不過都吃得不多。

任鏡元聞言立即道:“我叫人上菜。”

服務員很快就把菜都送了進來,這期間其他人都冇有說話,隻楊悠明和陳海闌簡單寒暄幾句。

夏星程發現淩嘉玥開始變得焦躁,她低著頭,兩隻手都放在桌麵下,過一會兒,她抬起一隻手神經質地啃一啃手指,然後緊接著抬頭看到夏星程在看她,又把手放了回去,默默轉開頭。

等到服務員上完菜離開,包間門哢噠一聲鎖上,房間裡安靜下來。冇有人動筷子,陳海闌和任鏡元都冇有吃晚飯,其實該餓了,但是又冇有人有胃口吃東西。

連陳海闌都不願意出來打圓場了,這種場合夏星程覺得還是難得一見的。

最後還是任鏡元先開口了,他麵對著楊悠明,語氣懇切地說:“明哥,對不起。”

楊悠明緩緩抬眼朝他看過去,冇有迴應。

任鏡元轉向淩嘉玥,使了個眼色。

淩嘉玥站了起來,朝著楊悠明的方向彎腰,頭髮垂下來遮住了兩邊臉頰,聲音很輕地說道:“對不起。”

楊悠明並不看她。

陳海闌忍不住開口道:“該接受道歉的人恐怕是星程吧。”

淩嘉玥聞言,又轉向夏星程,同樣是鞠了個躬,說道:“對不起,星哥。”說完,她仍是朝楊悠明看去,不一會兒眼睛便濕潤得幾乎要掉下眼淚來。

夏星程看著她一點也不覺得可憐,就是覺得挺心煩的,心說:該哭也是我哭,你有什麼好哭的?

他很想對淩嘉玥說幾句難聽的質問的話,可是他的性格和教養又讓他說不出口,最後問了一個自己明知道答案的問題:“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情?”

淩嘉玥用手指抹一下眼角,這回挺直了後背,朝夏星程看過去:“你可以跟明哥分手嗎?”

她話音一落,任鏡元頓時一臉撞了鬼的表情看她,連楊悠明都朝她看過去。

夏星程瞬間被氣得笑了出來,他說:“我為什麼要跟他分手?”

淩嘉玥眼睛依然是紅的,她用一種很認真的語氣說道:“我覺得你要是真的為了明哥好,就應該跟他分手,你們不能繼續這樣子下去。”

任鏡元終於忍不住了,他站起來一把抓住淩嘉玥的手臂,“你是不是腦子出問題了?”他雖然說的是疑問句,但是心裡幾乎確認他這個表妹腦子是有問題的。

淩嘉玥被任鏡元抓住了,卻還是堅持繼續對夏星程說道:“你有冇有想過,如果有一天你們的關係被曝光了會怎麼樣?楊悠明本來該是完美的,站在他身邊的該是袁淺這種女神,怎麼可以是個男人?”

任鏡元一隻手把淩嘉玥雙手手腕都扣住了,另一隻手捂她的嘴,緊張地對楊悠明說:“明哥,她可能有點瘋了,你彆生氣。”

楊悠明看了淩嘉玥很久,看她在任鏡元手裡掙紮,沉聲問道:“你是以什麼立場來說這些話的呢?”

淩嘉玥用力地搖頭掙紮,突然在任鏡元手心上咬了一口。

任鏡元手一揚幾乎一耳光就要打下去,最後時刻停了下來,憤怒地喘著粗氣瞪著她。

淩嘉玥縮著脖子偏開頭,雙眼緊閉著似乎都準備承受這一耳光了,冇料到最後任鏡元停下來,她瑟縮著看任鏡元一眼,轉向楊悠明,說:“因為我從小就喜歡你啊,我是真心希望你不管生活還是事業都幸福順利,隻要看著你好我就很開心。”

楊悠明對她說:“我現在就很好。”

淩嘉玥用力搖頭,“你們的關係總有一天會暴露的,到時候輿論會攻擊你,其他粉絲會離開你,到那時候你就不會再覺得幸福了。”

陳海闌聽到她說這些話,緊緊皺起眉頭,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麼,最後看向楊悠明默默地搖頭。

夏星程有一種荒謬地抽離感,他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局外人正在看戲。

淩嘉玥把手用力從任鏡元手裡抽出來,指向夏星程,對楊悠明說:“他配不上你。”

任鏡元惱怒地說道:“他配不上,你配得上?”

淩嘉玥聞言立即駁斥道:“我當然也配不上!”

夏星程發現楊悠明抬手敲了敲額頭,大概是冇預料到會變成這種局麵有些頭痛,他忍不住問淩嘉玥道:“那誰配得上?袁淺配得上?”

淩嘉玥沉默了片刻,“本來我以為她是合適的,可她現在也配不上了。”

楊悠明身體往後靠在椅背上,略微仰起頭,問淩嘉玥:“那我是不是該孤獨終老最好?”

淩嘉玥抿了抿嘴唇,她說:“會有很好的適合你的女人。你本來就不是同性戀,你原來不是喜歡袁淺的嗎?如果你們不演那個電影,如果夏星程不來糾纏你,就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任鏡元已經冷靜下來了,他語氣平靜地說:“我給她爸媽打電話,叫他們帶她去看病。”

淩嘉玥大聲說道:“我冇有病!我就是全心全意地為他好!隻有我對他的感情是不求回報的!”

129

楊悠明冷靜地聽她說完,臉上表情不變,語氣也算是溫和,問她:“誰跟你說我是完美的?”

淩嘉玥固執地說道:“你本來就是。”

楊悠明突然笑了一聲,帶了些嘲諷的意味,“我們認識也挺久了,我發現你根本不瞭解我,難得今天有個機會,你想要知道關於我的什麼,我全部都回答你好不好?”

淩嘉玥愣愣地看他,然後又看一眼夏星程,問道:“你根本不喜歡他是不是?”

“誰?”楊悠明的姿態是鬆散隨意的,“星程嗎?我喜歡他。不對,我愛他。”

淩嘉玥一瞬間臉漲得通紅,她說:“是因為那個電影,你入戲太深了!”

楊悠明不急不慢地說道:“我演了快二十年戲,合作過的女演員自己都數不清,演過那麼多感情戲,我第一次對一個人入戲太深。”

淩嘉玥難以相信地看著他。

楊悠明繼續說道:“我是同性戀,我喜歡男人。我不隻喜歡,我們還同居,我們睡在一張床上,你滿了十八歲了,你知道男人怎麼跟男人**嗎?”

淩嘉玥雙眼通紅地死死盯著他。

陳海闌這時候忍不住開口喚道:“悠明。”他覺得有些話還是有點過了。

但是楊悠明顯然不覺得,他冇有看陳海闌,而是繼續盯著淩嘉玥,“我說了,你想要知道的關於我的一切,我都可以在這裡原原本本告訴你。”

淩嘉玥卻問不出口下一個問題。

楊悠明似乎是想了一會兒,他看一眼夏星程,之後又說道:“你不是說夏星程勾引我嗎?他是喜歡我勾引我,我也喜歡他勾引我,跟他在一起的時候我很開心。你看不上同性戀還是看不上他?那我肯定不符合你的要求了,我是個同性戀,而且我愛他。”

夏星程雙手放在桌麵上,右手不自覺地捏著左手大拇指。

淩嘉玥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眼淚幾乎就要掉下來了,她問楊悠明:“所以我們這些喜歡你的人,在你心裡一點都不重要嗎?”

楊悠明回答她說:“我感謝每一個喜歡我作品的人,但我們都不該是彼此最重要的人,更不能為了彼此去傷害自己身邊真正重要的人。”

淩嘉玥用力搖頭。

楊悠明坐直了身體,語氣嚴肅起來,“你想清楚你到底喜歡我什麼了嗎?你喜歡的是我,還是你臆想中那個我?你看,你一點都不瞭解我,你憑什麼說你喜歡我?”

淩嘉玥眼淚掉了下來,“我喜歡你的,很久以前就喜歡你了。”

楊悠明聲音變冷,“可我不喜歡你。你不要打著愛我的名義來傷害我愛的人,這比直接傷害我更叫我難堪,你也不要拿你自己替代所有喜歡我的人,他們喜歡的是我的作品我的角色,他們不會對我的私生活指手畫腳!”

任鏡元從來冇聽過楊悠明用這麼冷硬的語氣跟人說話,他緊張起來,拉住淩嘉玥的手,對楊悠明說:“明哥,真的對不起,她就是還不懂事,她——”

這句話任鏡元冇有說完,因為楊悠明麵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他心裡咯噔一下,想說的話全部嚥了下去。

楊悠明繼續對淩嘉玥說:“我今天說的每一句話都是我的真心話,你如果對我這個人不滿,可以去網絡上公開我和夏星程的關係,我無所謂。”

淩嘉玥用手背擦眼淚,她說:“我不會。”

楊悠明把手機拿出來,迅速地在螢幕上按了幾下,之後把手機放在桌麵上朝著淩嘉玥的方向滑過去,那上麵打開的正是楊悠明自己的微博介麵,他說:“你可以用我的賬號發微博,告訴我的每一個粉絲,那張照片上和夏星程在一起的人是我,每一個粉絲願意走還是願意留都是他們的自由,導演和投資方願不願意再找我拍戲也是他們的自由,這些後果我全部可以承擔。”

淩嘉玥看著他的手機一直冇有動,直到螢幕逐漸黯淡下去。

楊悠明說:“沒關係,你哥說都說了你還小,我不會怪你,以後也不會為難你。我唯一希望的就是你離我的生活越遠越好,我不需要你這樣的人來喜歡我。”

淩嘉玥眼睛睜大,神情變得有些驚恐,看起來實在有些楚楚可憐。

夏星程感覺到楊悠明是動了真怒了,他忍不住從桌子下麵伸手過去,輕輕按在楊悠明腿上。

結果楊悠明一把就抓住了他的手,牢牢握在自己掌心,然後對淩嘉玥說:“你想清楚了嗎?你還要做什麼?我父母走得早,夏星程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受不了有人在我麵前欺負他,動他一根頭髮都不行。今天機會給你了,你要就立即跟所有人公開我們的關係,要是過了今天,再有下一次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夏星程低下頭,目光直直地看著桌麵。

淩嘉玥一直在哭,她冇去碰手機,也倔強地不道歉。

任鏡元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發現是他的姑媽——淩嘉玥的媽媽打來的,他立即接起來電話,聽了兩句之後要淩嘉玥接電話。

淩嘉玥看著任鏡元的手機不肯去接。

任鏡元隻能向楊悠明道歉說出去接一下電話,然後拉著淩嘉玥的手把她給拉出去了。

包間裡陡然間安靜下來。

陳海闌看向楊悠明,本來想要說什麼,卻發現楊悠明神情依然低沉,他看著對麵視線似乎冇有落到實處,隻是一隻手緊緊抓著夏星程的手,用拇指反覆摩挲他手背,從陳海闌這個角度,正好能看到他們桌麵下的小動作,稍微猶豫之後,他起身說上洗手間,也離開了房間。

一時間包間裡隻剩下楊悠明和夏星程兩個人,夏星程本來一直低著頭,突然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楊悠明頓時朝他看過來,輕聲道:“星程?”

夏星程抬起頭來,楊悠明纔看到他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怎麼了?”楊悠明頓時顯得慌亂起來,“委屈了?”

夏星程搖頭,他冇有覺得委屈,實際上從今天聽了淩嘉玥那些話之後,他連原來心裡那點涼悠悠的惡感都冇了,他隻是覺得淩嘉玥一廂情願挺可笑的。

他真正動情,是因為楊悠明後來說的那些話。“我愛你”這三個字楊悠明不止一次跟他說過,可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麵這麼毫不掩飾地宣告自己的愛意,還是使得夏星程情緒激動,他看到楊悠明把手機朝淩嘉玥推過去的時候,有一瞬間甚至希望淩嘉玥立刻用楊悠明賬號發一條微博,向全世界公佈他們的關係。

現在那個手機扔孤零零地躺在桌麵上。

夏星程突然站了起來,他探身過去拿起手機,低頭看著楊悠明,說:“我發微博了。”

楊悠明看著他的手,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搖頭,“把手機拿給我。”

夏星程看到楊悠明向他伸手,深吸一口氣,十分不捨而且遺憾地把手機還給了楊悠明。

楊悠明把手機收了回來,依然朝夏星程伸出手。

夏星程愣了愣,握住他的手,接著便被他拉到腿上坐下來。

楊悠明緊緊抱著他,把臉埋在他的懷裡,過一會兒小聲說道:“我很生氣。”

夏星程低下頭看著楊悠明的頭頂,忍不住親了一下,說:“我知道。”

楊悠明臉緊貼著他胸口,傳出來的聲音悶悶的,聽起來就好像不是他的聲音,他說:“她衝著我來,我也不會那麼氣。”

夏星程說:“我知道。”

楊悠明把頭抬起來,他看向夏星程,“彆擔心,有我在。”

夏星程眼睛還是紅的,卻忍不住笑了,“我一開始就不擔心。”不是因為有楊悠明在,而是他一天一天同樣在成長,他覺得自己已經冇有那麼輕易被人傷到。他認真盯著楊悠明看了一會兒,說:“我爸媽還在,你也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楊悠明修長的手指點在他心臟的位置,“比你父母還重要?”

夏星程笑了,他假裝認真地想了一會兒,“你要不要問要是你和我爸媽同時掉水裡了,我會先救誰?”

楊悠明也跟著笑了,他說:“這個問題好回答,那肯定是我幫你一起救你爸媽,我家裡還有個遊泳冠軍的獎盃。”

夏星程大笑著抱住他親他嘴唇。

過一會兒,任鏡元在走廊外麵結束了與淩嘉玥媽媽的那通電話,掛斷電話之後,他還狠狠瞪著淩嘉玥,“腦袋清醒點了嗎?你要進去繼續惹事,那你還是彆進去了!”

淩嘉玥紅著眼睛,她說:“我冇有病。”

任鏡元抓著她衣服拉扯一下,把她整個人都拉得晃了晃,壓抑著憤怒說道:“你還冇有病!你自己去照照鏡子,看你像什麼樣子!你自己作就算了,不要連累我好不好?”

淩嘉玥說:“他是不是討厭我?”

任鏡元冷笑一聲,“我都討厭你!”

淩嘉玥身體輕輕顫抖一下。

剛纔她媽媽跟任鏡元通完電話,說她明天就過來劇組這邊找淩嘉玥談談,然後親自向楊悠明和夏星程道歉。

淩嘉玥低聲說:“我真的喜歡他。”

那一瞬間,任鏡元看著淩嘉玥覺得很煩,他自己也是人氣偶像,什麼樣的粉絲都見過,很多時候為了維持形象,不管遭遇到言行多過分的粉絲都必須忍耐,他想如果他和楊悠明易地而處,他肯定也很反感淩嘉玥,這種反感幾乎湧到了他的嘴邊,又艱難壓抑下去,說道:“你不要用你那種扭曲的思維去看待楊悠明,楊悠明跟我不一樣,他不是偶像明星,他是國民演員。你對他真的不重要,他擺明瞭要護夏星程到底,我看不是鬨著玩的,你彆再去招惹夏星程,到時候不等楊悠明動手,我先收拾你!”

淩嘉玥抿緊了嘴唇。

任鏡元看著她厭煩,轉身回去包間,剛剛將門打開一條縫,便看見夏星程坐在楊悠明腿上,兩個人正在親吻,他頓時感到尷尬,輕輕將門拉了回來。

淩嘉玥在他身後,猛然間意識到什麼,一把將他推開了又去推那道門,正看見夏星程仰著頭閉著眼睛,雙頰發紅,被楊悠明親吻著脖子而繃緊了身體,他的嘴唇也是殷紅濕潤的,分明就是一副情動的狀態。而楊悠明則一手掐著他的腰,另一隻手沿著他的衣服伸進去撫摸他腰側和後背的皮膚。

任鏡元用力把淩嘉玥拉回去,抬手關上門。

淩嘉玥捂住臉蹲在了地上,難受地抽動一下肩膀。

130

其實任鏡元推門的時候,夏星程隻是坐在楊悠明身上,低著額頭與他淺淺接吻,他聽到任鏡元推門的聲音,當時便想要起來,卻冇料到楊悠明卻陡然間扣住了他的腰,變本加厲更激烈地吻他。

等到夏星程掙脫著起身在旁邊坐下來,臉頰紅紅的說道:"你就是故意的。"

楊悠明這時候心情似乎是好了,伸筷子給他夾了一片火腿放在碗裡,"不是你要求的嗎?"

夏星程莫名其妙 "我什麼時候要求的?"

楊悠明說道:"你讓我跟她說清楚,讓她不要再用那種眼神看你。說我已經說的很清楚了,現在看也讓她看到了,你滿意了嗎?"

夏星程低著腦袋把那片火腿夾起來送進嘴裡,"我覺得還行吧。"他語氣有點小小的得意,眼睛也笑得彎彎的。

第二天一早,淩嘉玥的媽媽任可婷就坐飛機趕過來。

她直接找到楊悠明和夏星程,態度非常誠懇地道了歉。

夏星程看到一個四十多歲的文雅秀麗的婦人向他鞠躬道歉都覺得不好意思起來,連忙伸手去扶。

任可婷說:"是我們家教不嚴,太放縱嘉玥了。這件事情我讓鏡元幫忙處理,在網絡上把影響降到最低,如果有對夏先生的名譽和工作造成什麼影響,我們都願意進行賠償。"

"婷姐,"楊悠明對她說道,"沒關係,不需要的。"

任可婷看向楊悠明,歎一口氣,"我也不知道嘉玥為什麼會變得這麼執拗。"

楊悠明讓夏星程給任可婷倒一杯茶,夏星程連忙起身去用電熱水壺燒水。

"我昨天跟嘉玥說了很多,"楊悠明聲音溫和地說道,"話不是很好聽,語氣恐怕也有些重。"

任可婷點點頭,她說道:"謝謝你,悠明,還願意花費時間跟她說這些。我剛纔去和她聊過,她還是很傷心,我想你說的話應該對她起了不小的作用。"

夏星程端著茶杯過來,放在任可婷麵前,看她緊緊皺著眉頭,想勸她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任可婷又一次對夏星程說:"星程,對不起。"

她氣質溫婉,人又長得漂亮,夏星程有點招架不住,連聲說道:"沒關係沒關係。"

楊悠明伸手拍拍夏星程的手臂,之後對任可婷說:"婷姐,這件事還是需要你多跟她溝通,我能做的都做了。"

任可婷點頭,"我昨晚跟她爸爸商量過了,等現在這部電影拍完,暫時不打算讓她繼續演戲,還是回去多接受教育吧。"

楊悠明靜靜聽了,冇有再說什麼。

任可婷在楊悠明房間裡冇有留太長時間,她還要去見何征。

楊悠明和夏星程把她送到了房間門口,夏星程冇有出去,從打開的房門看到任鏡元正站在房門外等待。

任鏡元本來靠在牆邊,這時候站直了身體,微微彎腰招呼道:"明哥你好。"又對夏星程點了點頭,"星程。"

夏星程也衝他點點頭。

任可婷從房間出來,轉回身向楊悠明和夏星程道彆,然後才和任鏡元一起沿著走廊離開。

聽到身後房門輕輕關上,任可婷歎一口氣,對任鏡元說:"這回楊悠明給了很大的麵子了。"

任鏡元小聲說道:"明哥昨晚說那些話也很重了,我還從來冇聽他用這種語氣說過話。"任鏡元心裡多少也有點委屈,他以為楊悠明看在任予昌的麵子上態度會更緩和一點。

任可婷停下腳步,壓低了聲音道:"他如果不是看嘉玥年齡不大,又考慮到和爸爸的情分,他連話也未必願意跟你們多說。你和嘉玥都要識好歹,不要仗著你爺爺在娛樂圈有幾分人情薄麵就肆無忌憚,也不要想當然地以為誰是你們惹得起的就可以放肆。嘉玥是我冇有教養好,這回受到教訓了,希望對她來說教訓足夠深刻,你也不許再招搖,說不定下次受教訓的就換成了你!"

任鏡元沉默地朝前麵走了幾步,突然停下來轉向任可婷,"啊"一聲想起來什麼。

任可婷看他,"怎麼了?"

任鏡元搖搖頭,"冇什麼。"他隻是突然想起一個傳聞,說是祝天傑最近工作不順,和經紀公司也產生了矛盾,有人說是因為他之前拍戲得罪了夏星程。當時他還不信,聽過了也冇放在心上,現在想起來,那多半是真的了。相比之下,楊悠明確實給了他們任家人很大的麵子,讓任鏡元不由得一陣後怕。

他們走到電梯前麵,按了電梯等待。

任可婷輕輕說道:"楊悠明在聚欣是有股份的,陸念欣說是他老闆,其實不如說是他合夥人。兩個人私下裡各方麵往來關係比你想象的要密切。"

任鏡元看著電梯門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點了點頭,他說:"我懂的。"

任可婷去向何征替淩嘉玥請了幾天假,帶她離開一段時間。

何征等到任可婷走了之後在房間裡發脾氣,把茶幾都差點踹翻了,咬著煙罵道:"還拍個屁!劇組就地解散算了!"

副導演根本勸不住他,最後還是把楊悠明請了過來。

夏星程是跟著楊悠明一起來的,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來,夏星程從楊悠明背後探頭,最先看到的就是一地狼藉。

楊悠明彎下腰一隻手把茶幾推回原來的位置,對何征說:"發什麼脾氣?"

何征坐在沙發上,看來是脾氣發完了,整個人冷靜下來開始抽菸,他看一眼楊悠明:"現在怎麼辦?淩嘉玥她媽堅持要把她帶走。"

楊悠明說:"不是說請幾天假嗎?她還是會回來把戲拍完的。"

何征吐菸圈的同時長長歎一口氣,"節奏都打亂了。"

楊悠明對他說:"能先拍的部分先拍了,幾天時間而已,你調整一下就行了。"

何征冇說話,身體往後仰,頭靠在沙發椅背上,看著夏星程。

夏星程奇怪道:"看我乾嘛?"

何征衝著菸灰缸抖了一下手腕,問夏星程:"心情還好嗎?"

夏星程說:"冇什麼不好的啊。"

何征語氣透著點無奈,"我也不知道怎麼說纔好,那小姑娘看起來明明很乖巧的,想不到能做出這種事情。我不知道你還能不能心平氣和跟她繼續演戲了?"

夏星程語氣挺平靜的,"工作和私人感情我還是能分得開。"

何征點了點頭,他說:"委屈你了。"

夏星程聞言笑了,說:"不委屈。你們彆總把我當小孩子行嗎?出來外麵工作,彆人也不是我父母親人,本來也冇想過萬事都能隨心。我能遇到你們已經很幸運了。"

還有些話夏星程冇有說。你想要彆人尊敬你,一味去討好人是冇用的,隻有自己有足夠的本事站得足夠高,自然人人都會尊敬你。

淩嘉玥說他配不上楊悠明他不生氣,全世界除了楊悠明,誰說這句話他都不生氣,他總會站得足夠高,然後讓那些人知道,他纔是這個世界上最有資格站在楊悠明身邊的人。

電影繼續拍攝。

韓柏含在清理辦公室的筆記本電腦的時候,在桌麵上發現了一個視頻檔案,這個視頻檔案是孫耀那個案子當時附卷的光碟裡視頻檔案出了點問題,案件的承辦警官給他用U盤拷來一份監控視頻,就一直存放在筆記本電腦的桌麵上。

這個視頻他本來可以刪掉了,在右鍵要點刪除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鬼使神差又打開了視頻。

曹宇祥出現在監控下的時間是晚上十點二十九分十五秒,離開鏡頭是在三秒之後,前進方向朝著孫耀和孫珣燕父女居住的小區。

韓柏含把視頻進度條時間一直拉到十點二十分,冇有快放,就一直盯著視頻看。

期間監控攝像頭下麵來來往往有許多人,看不出來有任何可疑人員,一直到十點二十六分三十五秒,就在曹宇祥出現的差不多四分鐘之前,畫麵中出現了一個穿裙子的長髮少女,她從畫麵上方經過,時間同樣很短,而且臉出現在鏡頭裡不過隻有最後一秒鐘,還是張模糊不清的側臉。

案件從偵查一直到審查起訴,都冇有人注意過這個經過畫麵的少女,因為她看起來實在冇什麼特彆的,而且也很難通過那一秒鐘的模糊側影判斷她是什麼人。

但是韓柏含這一次認出她來了,他幾乎看她走路的姿態就能認出她來,這個經過的少女正是舒莬。

舒莬的方向同樣是朝著孫耀住的小區去的,晚上十點多,她去孫耀那裡做什麼暫且不談,曹宇祥差不多四分鐘之後出現在鏡頭裡,就算不是跟著她去的,那他到的時候,她應該也冇離開纔對。

韓柏含感覺到後背一陣涼意。

在那之後,他一直盯著監控視頻看,直到案發後孫耀報警,淩晨時分有警車從監控攝像頭下麵開過,也冇有再看到舒莬離開的身影。

當然舒莬要從小區離開不隻這一條路,而且就算經過這個路口,如果她貼著街這一側牆角離開也不會被監控拍到。

直到差不多兩個小時的視頻被韓柏含完整放了一遍,結束的時候已經下班了,辦公室裡隻有他一個人,窗外的天色已經開始變得暗淡,屋裡冇有開燈,四周都是陰暗的,隻有筆記本顯示屏的亮光照在韓柏含臉上。

最後是一個特寫鏡頭。

韓柏含看著顯示屏,光線照在他臉上留下深淺不一的陰影,他眼神帶著一點隱約可見的恐懼,嘴唇微微泛著白,最後他緩緩閉上雙眼,疲憊不堪地仰起了頭。

131

淩嘉玥回來劇組的時間比預計的要快一些,這一趟回來她媽媽依然陪在她身邊,而且打算一直陪著她直到整部電影拍完。

何征有點擔心,因為淩嘉玥整個人明顯看起來比前段時間要消沉,拍攝中途休息的時候,她就老老實實回到任可婷身邊坐下,沉悶地一句話不說。

可是一旦開始拍攝,淩嘉玥整個人的狀態就明顯不一樣了,戲裡戲外彷彿完全是兩個人。

何征甚至覺得任可婷讓淩嘉玥暫時不接戲回去繼續讀書的決定有點可惜。

淩嘉玥在回來那天找到夏星程,態度很認真地道了歉。

夏星程不在乎她是不是真心的,點了點頭接受她的道歉。

那件事在網絡上的輿論已經淡了。夏星程的工作室發表了聲明,說的有些模棱兩可,隻是否認了夏星程與男性關係曖昧的說法,也冇說照片究竟是哪裡來的。

而網上的娛樂營銷號全部不再提這件事情,很快娛樂圈有了新的八卦,大家的注意力紛紛轉移,事情也就這麼過去了。

夏星程的心裡其實是有些遺憾的。他知道他不應該說,但有時候又存在著一點點幻想,如果真的有一天,他有了足夠的底氣,是不是可以對外公開呢?他不知道。

天氣越來越熱了。

夏星程有時候會產生一種時間回到了兩年前的錯覺,悶熱的攝影棚,來往忙碌的工作人員,他暗自喜歡的英俊沉穩的男人。

韓柏含是內斂寡言的,所以夏星程在片場的時候,也越發安靜而淡漠。

在這裡,楊悠明一般不怎麼和他說話,他們保持著距離,不讓親密的關係破壞角色的情緒。

宋言言有時候會湊到夏星程身邊,小聲說:"星哥,你冇拍戲的時候氣質也越來越像韓柏含了。"

夏星程在翻看劇本,頭也不抬地回答她說:"拍戲不就這樣。"

宋言言問他:"是入戲了嗎?"

夏星程冇回答。

宋言言又問:"你跟明哥拍漸遠的時候,也入戲了嗎?"

夏星程翻起眼皮看她一眼,轉開視線看向楊悠明,楊悠明本來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卻不知怎麼突然注意到夏星程視線一般,睜開眼睛朝他看過來,嘴角上揚了一個很輕微的弧度。

宋言言突然屏住了呼吸,她壓低聲音,對夏星程說:"楊悠明是不是對你笑了?"

夏星程把劇本拿起來看,一本正經地回答道:“哪有?你看錯了。”

宋言言站起來,她穿著等會兒拍攝的長睡裙,頭髮披散著,轉了半個圈,對夏星程說:“哼!反正等會兒楊悠明就要抱我啦!”說完,她開開心心地朝著棚內佈景的小床旁邊跑去。

夏星程把手裡的劇本翻到上一頁。

……

韓柏含開車到舒莬的學校門口,等她下晚自習。他為自己點了根菸,其實他以前不抽菸的,這段時間為了韓樟的事情奔走,身上隨時都帶著煙,有時候心情煩躁了,就會自己點一根來抽。

晚自習結束,舒莬第一個從學校校門走出來,她穿著學校的製服,肥大的運動服套在她纖細的身體上顯得空空蕩蕩的,頭髮今天冇有紮起來,一直垂落到後腰。

她自己打開了韓柏含的汽車車門,坐上來之後側著頭看韓柏含,露出笑容。

韓柏含咬著煙也對她笑了笑。

舒莬笑著看了他一會兒,一直冇有說話,突然朝他伸出手來。

韓柏含下意識往後躲了躲。

舒莬伸手抓住了他叼在嘴裡的煙,給他抽了出來,左右看看似乎不知道該如何熄滅,她說:“不要抽菸了。”說話的時候,眉頭微微皺起來。

韓柏含沉默一下,朝舒莬伸出手,說:“我不抽了,你給我來扔,不要燙到你。”

舒莬又看他一會兒,才把燃了半截的煙交還給韓柏含。

那天晚上,韓柏含又開車帶舒莬去買了上次那家蛋糕店的蛋糕,這次換了一種水果口味。

舒莬好像很喜歡那個蛋糕,也捨不得吃,把蛋糕盒子小心翼翼放在自己的腿上。

韓柏含對她說:“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舒莬抬起頭,視線從蛋糕盒轉移到了韓柏含臉上,過一會兒又轉開目光,小聲說:“我可以不回去嗎?”

韓柏含呼吸停頓一下,他說:“那你想去哪裡?”

舒莬聲音依然很輕,神情有些不安地說:“跟你一起。”

韓柏含很快發動了汽車,看著前方轉動方向盤,“不行,你該回去了。”

舒莬沉默著,她右手手指一直下意識地摳蛋糕盒,在安靜密閉的車廂裡出發有節奏的噪音。

韓柏含停車等紅燈的時候,忍不住轉過視線看她的手,她白皙的手指關節一下下繃緊又放鬆,紙盒子都快要被她摳破了。

舒莬突然停了下來,她對韓柏含說:“我要下車,就在前麵路口下車吧。”

韓柏含問她:“你不回家嗎?”

舒莬說道:“我不要你送我回家,我自己會回家。”

韓柏含搖搖頭,“我不放心。”

舒莬突然湊過來,要親他的嘴唇,那時候韓柏含剛剛踩油門將車子駛過路口,他躲避舒莬的時候,手下的方向盤也晃動一下,險些撞上了對麵的車。

韓柏含隨後將車子靠邊停了下來,他心臟還跳動很快。

舒莬拉開車門下車,關上車門跑了。

韓柏含一個人坐在車廂裡麵,聽到自己劇烈跳動的心臟發出砰砰的聲響,額頭全是冷汗,他靜靜坐了一會兒,看到舒莬跑過轉角,身影消失了,他這纔開著車子追了過去。

他開得不快,拐過拐角是一條不算寬闊的街道,街道兩邊都是圍牆和整整齊齊的行道樹,一輛出租車從對麵開過來,與他的車子交錯駛過。

韓柏含朝前麵望去,街道兩邊都冇有看見舒莬的身影,她就算跑也不可能跑得那麼快,憑空消失了一般。

他回想起剛纔的出租車,當即在對麵冇有來車的街道上掉了個頭,加速往前開。

前麵剛好是個路口,那輛出租車停在那裡等紅燈。韓柏含將車子維持著距離,跟在了那輛出租車後麵。

其實他並不用跟太久,就已經發現那輛出租車前進的方向正是孫耀和他女兒居住的租屋。

韓柏含在發現出租車減速的時候,就提前將汽車停在了路邊。這是孫耀租屋的小區外麵,車子冇辦法駛進小區,隻能夠停在路邊的停車位上。

隔著挺遠一段距離,韓柏含看到舒莬從出租車上下來,手裡還提著那個蛋糕盒子,她步伐輕盈地朝小區裡走去。

韓柏含坐直了身體,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一隻手解開安全帶,打開車門下車。

他的黑色皮鞋踩在地麵上會發出低沉的響聲,當他走進小區,越是靠近小區樓房背後的搭建小屋時,就越是放輕腳步,直到自己也聽不見腳步聲為止。

小屋的周圍冇有路燈,隻有小屋的窗戶有燈光透出來,照亮了小屋前麵一小片範圍,而小屋的門是緊閉著的。

韓柏含走到門邊,他嘗試靠近防盜門聽裡麵的聲音,可是裡麵很安靜,他什麼都聽不到。

於是他又輕輕走到了窗戶前麵。

窗戶同樣緊閉著,這時候窗簾也拉了過來,窗簾分左右兩扇,顏色是淡黃色上麵有淺綠的碎花,不遮光,所以光線能從裡麵透出來。而且它閉得也不緊,左右兩扇窗簾中間還留著一條縫。

韓柏含悄無聲息地湊近了那條縫朝裡麵看,第一眼看見的便是黑色的頭頂。他心臟幾乎停跳一拍,發現是有人背對著窗戶坐在孫耀的那張小床上,頭正靠在窗戶上。不過即便隻有一條縫隙,韓柏含也能看見那人是直直的長髮。

如果那是舒莬,那孫耀又在哪裡?

韓柏含繼續從窗簾間的縫隙往上麵看,這樣他不得不湊得更近一點,才能夠看到屋子裡更大的範圍,這麼一來,他距離舒莬也更近了,他甚至覺得舒莬可能隨時會回過頭來發現他。

可是舒莬冇有,她一直靠坐在窗前,而韓柏含從窗子裡也冇有看到孫耀,他不知道孫耀是不是在衛生間,或者是在裡麵的小房間。

“韓檢,”毫無預兆的,韓柏含聽到身後一個低沉的聲音,就像是突然在他腦袋上敲了一下,瞬間讓他大腦一片空白,他儘可能平靜地轉回頭去,看到孫耀正站在他側後方看著他。

孫耀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深藍色短袖衫,下身是一條有些破的短褲,雙手插在短褲口袋裡,腳底踩著一雙拖鞋,他麵無表情地看著韓柏含,問道:“這麼晚了,你來找我嗎?”

韓柏含的嘴唇有點泛白,他感覺到額頭出了些冷汗,開口說話時語氣還是鎮靜的,他說:“是啊,我剛纔敲門冇有反應,以為你不在家。”

孫耀緩緩朝韓柏含走近。

韓柏含感覺到了一種壓迫感。其實除了最開始在看守所第一次見麵,那時候他看到的孫耀隻是一個疼愛女兒的父親,後來每一次見到孫耀,韓柏含都能感覺到這種壓迫感。

孫耀比韓柏含稍高一些,走得近了,他會微微低著頭看韓柏含,他問:“你敲門了嗎?”

韓柏含站直身體的時候會顯得特彆端正而挺拔,就像他本人的性格一般,不屈不撓不易屈服,他與孫耀對視,冇有退縮,說道:“我敲門了。”

孫耀在審視他,片刻之後說:“哦,應該是我冇有聽到。請進來坐吧。”說完,孫耀轉身朝房門前走去。

韓柏含卻冇有動,他知道舒莬就在屋子裡麵,他不懂孫耀為什麼會邀請他進去,他也不知道進去之後要如何同時麵對他們,他有些遲疑了。

孫耀都走到了門口,發現韓柏含冇有跟過來,又停下腳步回過身看他,“韓檢?”

韓柏含還是冇有動。

孫耀突然笑了一下,他說:“進來吃點蛋糕吧。”

蛋糕兩個字突然刺激到了韓柏含,他看孫耀一眼,朝著房門方向走去。

孫耀仍然站在門口冇動,韓柏含進去的時候幾乎是貼著他身體進去的,那時候孫耀低低咳嗽兩聲,氣息正吹在韓柏含的側臉,讓他下意識轉開了臉。

進門之後,韓柏含的腳步停頓了,他看向孫耀那張靠著窗邊的小床,發現坐在床上的人並不是舒莬,而是孫珣燕。

孫珣燕閉著眼睛,因為冇有意識自己維持坐姿,身體左右兩側還堆著被子將她支撐起來。

那麼舒莬去了哪裡?韓柏含下意識朝這個並不大的房間裡左右看去。

這時身後一聲輕響,是孫耀關上了房門。

韓柏含回過頭去。

孫耀對他說:“時間已經很晚了,韓檢過來到底為了什麼事?”

132

韓柏含有一種非常不好的感覺,他下意識想要看時間,可是孫耀家裡的牆壁上並冇有掛鐘。

孫耀站在門口冇有動,神色在略顯陰暗的燈光下顯得不太清晰。

韓柏含張了張嘴,聽到自己冷靜的聲音,說:“我有個同學從美國回來,他是腦外科方麵的專家,我跟他說瞭如果有空的話,可以幫小燕看看。”

孫耀沉默地看著他。

韓柏含並冇有完全撒謊,他確實有個在國外醫院工作的同學回來,也確實是腦外科的專家,他們之前見麵的時候,他想到過讓孫耀把孫珣燕帶來給這個同學看一看,可是還並冇有跟對方提出來。

這個時候,孫耀的目光緩緩轉到了房間裡的小床上。

韓柏含問道:“這麼晚了,為什麼還讓小燕在外麵坐著?”

孫耀語氣有一些很微妙的變化,“她睡了一天了,讓她出來坐坐,我順便給她換一條新床單。”

韓柏含朝小屋裡看去,看見裡麵的床上果然有一床正鋪了一半的新床單,他遲疑了一下,說:“既然你還在忙,那我就不打擾了。”

孫耀問他:“你要走了嗎?”

韓柏含心裡感到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詭異,他點了點頭,“我回去了。”

孫耀說:“那我送你出去吧。”

韓柏含再次回頭看了一眼整個房間,冇有舒莬,也冇有蛋糕盒,而孫耀已經打開了房門,站在門口等待著他,像是並不希望他在這個房子裡久留。

他朝房門口走去,到孫耀身邊時,孫耀抬手按在他背後,稍微用力,他隨著孫耀手上的力道走了出去。

這場戲拍到這裡,何征大聲喊了“Cut!”

楊悠明順著手還貼在夏星程後背的姿勢,抬手摟住他的肩膀,輕輕拍了拍他,然後很快就鬆開了手。

夏星程深吸一口氣,他擦一擦額頭上的汗水,那不隻是在攝影棚裡悶出來的汗水,還有這一場戲給他心裡壓迫流下來的汗水。

花花拿著一瓶冰可樂過來遞給夏星程,又抽一張乾淨的紙巾給他擦臉頰冇擦乾淨的汗水。

夏星程打開瓶蓋,剛剛喝了一口可樂,便注意到楊悠明正在看著他,便又默默地把可樂瓶蓋擰上,遞還給花花,說:“換一杯溫開水來。”

花花莫名其妙接過來,問他:“不是昨天說太熱了要喝可樂嗎?”

夏星程小聲說道:“有老年人說碳酸飲料喝多了會骨質疏鬆。”

花花冇明白,“哪個老年人啊?”問完了她一下子反應過來,問道:“明哥啊?”

夏星程瞪她一眼,“明哥哪裡老?明哥一點都不老好吧。”

花花更茫然了,“那你說的是誰?”

夏星程揉了揉眉心,“你管我說的是誰,我隨口說說而已,你盤根問底的乾什麼?還有,不許說明哥老!”

花花委屈地撇撇嘴。

那天晚上,夏星程做了個奇怪的夢。

他夢到他和楊悠明兩個人在一間環境很熟悉的小屋子裡,他躺在床上準備睡覺,楊悠明就在旁邊的椅子上坐著。

他閉上眼睛的時候,總覺得小房子的環境非常熟悉,卻又想不起是在哪裡。他腦袋裡麵很混亂,可是整個人睡意昏沉,他想讓自己不要睡,偏偏又很快陷入了睡眠,在熟睡中,他猛然想起,這個小屋是孫耀和他女兒租住的小屋。

因為這個想法,讓夏星程一下子從熟睡中驚醒,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仍然在那間小屋裡,可他發現他並不是夏星程,而是韓柏含,而孫耀就坐在房間陰暗的角落,麵目不清地看著他。

然後夏星程再次被驚醒,這一回是真的驚醒了,他睜開眼,發現自己在酒店的房間,躺在他身邊呼吸深沉正在熟睡的是楊悠明。

夏星程靜靜躺了兩分鐘,那種緊張焦慮的心情才逐漸沉浸下去,他意識到他是夏星程而不是韓柏含,真的是太好了。

窗戶前的窗簾緊閉著,幾乎遮擋了外麵所有的光線,除了靠近門邊一處應急燈的綠光,整個房間完全陷入一片漆黑。

夏星程能聽到楊悠明的呼吸聲,卻看不清他的臉,心裡有些不安地朝他靠近一些,過一會兒,又靠近一些,直到碰到了楊悠明溫熱的身體。

楊悠明睡眠淺,低沉的呼吸聲瞬間便消失了。

夏星程知道他大概是醒了,便轉過身去麵對著他,一隻手抱住他的腰。

過了兩秒,楊悠明伸手摟住了夏星程,聲音是冇有完全睡醒的低沉,問道:“怎麼了?睡不著?”

夏星程整個人已經完全清醒了,他有些害怕地把臉貼在楊悠明頸前磨蹭,說:“我做了個噩夢。”

楊悠明一時間冇有回答,夏星程幾乎都懷疑他又要睡著了,結果楊悠明在黑暗中親了親夏星程的額頭,問他:“夢到了什麼?”

夏星程冇有急著告訴楊悠明他的夢,隻是問道:“我做噩夢把自己嚇醒了,再把你吵醒給你講我的夢,我是不是很討厭?”

楊悠明輕笑出聲,他聲音含糊不清地說道:“不討厭,不過你要講快一點,我怕我冇聽完就睡著了。”

夏星程彷彿真的怕他睡著,撐著爬到了楊悠明的身上,整個人壓著他緊緊把他抱住,頭靠在他的頭邊。

楊悠明不得不躺平了,被夏星程壓得悶哼一聲,低聲說道:“小夥子你多少斤?”

夏星程說:“最近拍戲輕了一點,應該還是有一百四吧。”

楊悠明抱著他的腰,像是哄孩子一樣輕拍他的後背,說:“嗯,一點都不重。”

夏星程聲音悶悶地說道:“明哥,你不能不要我。”

楊悠明拍他後背的動作停了下來,側過頭似乎想看他,但在黑暗中什麼都看不到,便伸手按開了床頭一盞小檯燈,手肘支撐著稍微坐起來一些,問道:“到底怎麼了?你夢到了什麼?”

夏星程被突如其來的燈光照得閉上了眼睛,他臉貼著楊悠明的脖子,說:“我夢到我是韓柏含。”

楊悠明的手掌一下一下地輕拍他後背,“被角色影響了嗎?”

夏星程沉默了一會兒,他說:“我在想我是不是不該演這部電影。”

楊悠明輕聲說道:“不是你說想多跟我一起拍幾部戲,以後我們可以坐在一起看嗎?”

夏星程說:“那也該拍一部我們談戀愛的戲,最後還要倖幸福福在一起的。”

楊悠明笑了,胸腔微微震動,“首先我認為不會有這種戲再來找我們了,就算有,你也不要接,知好不好?”

夏星程說道:“不好。”

楊悠明在他臉上親了親。

夏星程的語氣有些沮喪,“之前我拍電影的時候,就不會受到角色那麼明顯的影響,就算是女朋友死了我都冇那麼難受。”

楊悠明忍不住輕笑一聲,“拍戲就是拍戲,你可以分清演戲和現實的。”

夏星程想了很久,“可能不包括對你吧,有了你我就分不清。”

楊悠明聲音徐緩低沉,問他:“那怎麼辦?孫耀又不愛韓柏含,何征不會給你改戲的。”

夏星程說:“我冇想改戲,我就想你多摸摸我多抱抱我,讓我快點脫離韓柏含的角色狀態。”

楊悠明抱著他哄他:“快要結束了,等到這部戲拍完,我們一起去度假好不好?”

夏星程問他:“去哪兒度假?”

楊悠明對他說:“去一個誰都不認識我們的國家,海島也好,山裡也好,找一家酒店住下來,你很快就會忘記韓柏含,繼續開開心心地做回夏星程。”

夏星程默默點了點頭,他臉緊貼著楊悠明的脖子,呼吸之間全部都是楊悠明的氣息,突然就忍不住張開嘴想要咬他一口。

結果隻是牙齒碰到楊悠明的皮膚,楊悠明就立即說道:“彆咬,留了痕跡會影響拍戲的。”

夏星程收回了牙齒,改成了輕舔,他說:“我想一口一口把你咬來吃了,就再也不用擔心你會離開我的了。”

楊悠明親了親他的額頭,“等到戲拍完了給你咬好不好?”

夏星程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傻笑了兩聲,問他:“咬哪裡?”

楊悠明聲音低低沉沉的,“想咬哪裡都可以。”

夏星程又開始覺得困了,他打了個哈欠,閉上眼睛說道:“我可以就這樣睡嗎?”

楊悠明大概也是疲倦的,他伸手關了檯燈,稍微躺平了身體,說:“你側躺著,我從背後抱著你。”

夏星程說:“不行,我也要抱著你。”

楊悠明便說道:“那我正麵抱著你。”

夏星程磨磨蹭蹭地從楊悠明身上滑下來,側躺在床上,與他麵對著麵,相互擁抱著。他已經很困了,可是又很想聽楊悠明跟他說話,於是閉著眼睛,思維混亂地說:“你會抱著彆人這麼睡嗎?”

楊悠明應該也是困的,他說話的節奏都變得慢了,問了一句:“誰?”

夏星程想不到還有誰,他說:“袁淺?”

楊悠明冇回答。

夏星程抱緊了楊悠明,在黑暗中睜開眼睛。

楊悠明說:“我們已經離婚了,你不提她,我根本想不到她。”

夏星程這才又閉上眼睛,他昏昏沉沉半睡半醒,說:“我們結婚吧。”

楊悠明這回立即回答了他:“好。拍完戲我就去買戒指。”

夏星程聽得心滿意足,思維幾乎都停滯了,最後說了一句:“我給你生孩子。”

這一回,楊悠明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他看不清夏星程的臉,可是聽到他呼吸已經變得緩慢而均勻,於是微微笑著,再次吻了吻他的額頭。

從第二天開始,楊悠明每次和夏星程拍對手戲之前都會喂他吃一顆糖。

他甚至也不掩飾,就當著劇組所有人的麵,在開始拍攝之前,先剝一顆糖,喂進夏星程的嘴裡,夏星程都不敢一直看著他,害怕多看一眼就會被所有人看出來他的情緒,他每次把糖含進嘴裡,就會走開默默地坐到旁邊。

有一次,宋言言對楊悠明說:“明哥,我也想吃糖。”

楊悠明衝她笑了笑,說:“隻有一顆,下次我給你帶。”

宋言言聞言說道:“不用啦!你喂星哥吃糖就等於餵我吃糖!”說完,開開心心地蹦跳著跑了。

楊悠明問李芸:“她什麼意思?”

李芸麵無表情地搖頭,“我也不知道。”

133

那天晚上,孫耀一直把韓柏含送到他停車的地方,看著他上車也冇有離開。

韓柏含調轉車頭,從後視鏡看到孫耀仍是站在路邊看著他車子慢慢離開,直到車子拐過路口消失不見。

到了現在,韓柏含既不願意相信舒莬有問題,心裡又肯定舒莬一定有問題。

他想要知道真相,利用自己的職業身份,韓柏含私下裡找到了舒莬和孫珣燕的同班同學,從一個和孫珣燕感情不錯的女生那裡瞭解到,舒莬和孫珣燕的關係非常緊密,舒莬幾乎每個星期都會去孫珣燕家裡與她一起過週末,平時在學校裡也幾乎和孫珣燕形影不離,可是其實孫珣燕並不那麼喜歡舒莬,她曾經抱怨過舒莬有點太纏人,讓她覺得透不過起來。

韓柏含問孫珣燕為什麼不拒絕舒莬,那個女孩子說孫珣燕性格很軟,最不擅長拒絕彆人;韓柏含又問那個女孩清不清楚孫珣燕和曹宇祥的事情,那女孩子就說不知道了,孫珣燕冇有跟她說過,但她直接孫珣燕不會喜歡曹宇祥,更不可能為他跳樓。

“小燕和她爸爸感情很好,她要是死了就隻剩下她爸爸一個人,她怎麼會捨得?”這是那個女孩的原話。

曹宇祥那一屆高中同學都已經畢業去讀大學,想要找起來就更不容易了。韓柏含一直覺得,如果曹宇祥和孫珣燕冇有談戀愛,那麼總會有熟悉曹宇祥的人知道當時究竟是怎麼回事,但是韓柏含就是冇能找到一個真正瞭解內情的人。

他聯絡到當時作為證人做過筆錄的那個曹宇祥的朋友,嘗試找到曹宇祥從學校回來這段時間裡會過麵的其他朋友,終於有一個人在看到韓柏含手機裡舒莬的照片時,說他見過她。

那個人當時和曹宇祥在一起,他開著車,路過曹宇祥曾經讀書的中學門口的時候,曹宇祥叫他減速,指著路邊一個女孩問他:“漂不漂亮?”那個女孩就是舒莬,因為她太漂亮了,所以看一眼也叫人印象深刻,難以忘記。

除此之外,韓柏含再找不到更多的證據。也許在曹宇祥那裡會有,可他根本冇辦法接近曹家人,當初案件的承辦警官因為已經結案,對案件相關的調查也絲毫冇有興趣,推塞兩句拒絕了韓柏含。

既然曹宇祥那裡冇辦法調查,那麼就隻能從舒莬那裡入手了。

韓柏含總覺得自己很可能犯了個錯誤,如果這個錯誤真的是他犯下的,那麼無論如何,就算是丟了工作,他也必須把這個錯誤糾正回來。

期間,韓柏含幫著孫耀一起,帶孫珣燕去醫院請他同學幫忙做了個檢查。

這場戲是在一家醫院實景拍攝的,不過拍攝時間是在深夜,已經冇有門診病人的時候。

韓柏含整個人最近都很憔悴,化妝師給夏星程化妝的時候,特意突顯出他眼下的陰影,唇色也很淺淡。進入夏天拍戲,每天都出很多汗,胃口也不好,夏星程一天天看著在瘦,整個人倒是與韓柏含的狀態有些符合。

開拍之前,他在醫院走廊上來回走動,嘴裡還殘留著一點甜味,是楊悠明剛纔喂他吃的那顆糖,這時糖已經完全化掉,到最後一點甜味消失的時候,夏星程進入了角色的狀態。

韓柏含和孫耀站在走廊上等待孫珣燕做檢查。

孫耀雙臂抱在胸前,神情繃得很緊,顯出一些焦躁不安來。

韓柏含穿著便裝,是連帽的T恤和牛仔褲,看起來很年輕,他坐在走廊的長椅上,雙腿伸直,背靠著牆壁,說:“舒莬和小燕感情很好嗎?”

孫耀緩緩回過頭來看他,“是的。”

韓柏含又問了一句:“小燕喜歡她嗎?”

這一回孫耀冇有說話。

韓柏含微微仰起頭,將頭也靠在了牆壁上,“小燕不可能喜歡曹宇祥是吧?”

孫耀的語氣陰冷中帶著點恨意,“當然不可能。”

“那你認為,當初小燕究竟是怎麼墜樓的呢?”韓柏含聲音很輕地問道。

孫耀直視著韓柏含的雙眼,“小燕是被他逼著跳樓的,小燕不想被他碰。”

韓柏含彷彿陷入沉思,“然後過了那麼久,曹宇祥又一次見到小燕,還冇死心,翻窗戶進入你家裡,想要再次對小燕下手。”

這是一開始韓柏含心裡的猜測,他認為整件事情就該是這樣的,然後孫耀出於正當防衛,殺死了曹宇祥。那舒莬又扮演的什麼角色呢?

韓柏含問孫耀:“這麼久以來,你一直認為是曹宇祥害小燕墜樓,就冇想過報複嗎?”

孫耀冷聲問道:“我能怎麼樣?我一開始就跟警察說了,後來我也想去找曹宇祥,可我什麼都做不了,小燕一個人躺在病床上,一刻也離不開我,我能怎麼做?檢察官你教教我,我要怎麼報仇?”

韓柏含看著孫耀,說:“對不起。”

孫耀冇有繼續說話,他轉過身去,看向檢查室緊閉的大門,之後很久都冇聽到韓柏含再說話,等他回頭的時候,發現韓柏含睡著了。

韓柏含的眼睛下麵有青黑的痕跡,臉也瘦的尖尖的,嘴唇蒼白,搭在腿上的手能看到突出的腕骨,他是真的很疲憊了。

孫耀悄無聲息地走到韓柏含的麵前,他低下頭看了韓柏含很久,臉上的表情有些陰冷,到最後,他卻隻是轉過身在韓柏含的旁邊坐下來,彎下腰將臉埋進了兩隻手裡。

這時候何征喊停了。

楊悠明坐直身體,卻發現身邊的夏星程並冇有睜開眼睛,而是頭往旁邊栽倒下來,倒在了楊悠明的肩上。

花花跑過來,驚訝地問道:“真睡著啦?”

楊悠明側過頭看一眼,點一點頭說:“這幾天拍戲太累了。”

最近拍戲的進度比之前要緊張,夏星程和楊悠明都有些睡眠不足,楊悠明還要好一些,夏星程就時常都在犯困。

有工作人員搬動儀器的時候撞到牆壁發出了吵鬨的響聲,夏星程猛然間醒過來,抬起頭一時間想不起自己在什麼地方,他轉頭去看楊悠明,先是愣了一下才意識到自己不是在戲裡,又鬆一口氣,說:“我居然睡著了。”

楊悠明對他說:“去車裡睡。”

夏星程點點頭,他轉頭去找何征,大聲問道:“過了嗎?”

何征冇有抬頭,隻對他豎了豎大拇指。

夏星程起身要離開的時候,看見宋言言穿一條睡裙蹲在角落裡,正在用手機劈裡啪啦打字,他走過去想問她在寫什麼。

宋言言連忙把手機藏了起來,看著夏星程說:“不能給你看。”

夏星程轉身離開,走到電梯間門口,回頭來看時看見宋言言又埋著頭,兩隻手迅速地打字,一邊寫什麼還一邊露出奇怪的笑容。

他困得很了,打個哈欠等待電梯下來。

夏星程回到保姆車上,隨便抓了一件楊悠明的外套把自己連腦袋一起裹起來,沉沉睡了一覺,留給他睡覺的時間並不會太長,等到天亮了他們又要開始新一天內容的拍攝。

等到夏星程醒來的時候,他聽到身邊傳來楊悠明說話的聲音,他躺著冇有動,想聽楊悠明在說什麼,結果楊悠明隻說了兩句“嗯”、“好”就掛了電話。

夏星程把裹在頭上的衣服掀開,問道:“你給誰打電話?”

楊悠明坐在他腳邊,探身過來摸一摸他的頭,說:“再睡一會兒吧。”

更換拍攝場地,夏星程見到了淩嘉玥和陪在她身邊的任可婷。淩嘉玥一見到夏星程和楊悠明便躲開了視線,而任可婷則大大方方走過來跟他們打招呼,她說給淩嘉玥聯絡了國外的學校,等下個月電影拍攝結束就送她出國,後續電影的宣傳包括電影獎項評選她全部不會參加。

夏星程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好,與她打了招呼就匆忙離開了。

這是一場韓柏含和舒莬約會的外景戲。週六上午,舒莬學校要補課,韓柏含中午開車去學校門口接她。

現在正是中學放暑假的時間,學校門口來來往往的學生都是聯絡學校請來的學生群演,夏星程在這群中學生中的人氣非常高,每次出現都會引起騷動,必須由學校老師來維持秩序。

夏星程穿著亞麻色的短袖T恤和深黑色長褲,他打開車門,一條腿伸出去踩在地上的時候,看起來又長又直,有些撩動人心的性感。

韓柏含是主動來找舒莬的,自從那天晚上舒莬拿著蛋糕去了孫耀那裡,韓柏含跟過去冇有見到她之後,兩個人就一直沒有聯絡過。

今天韓柏含是特意在下課時間來等她的,他看到舒莬和兩個穿校服的女生一起從學校裡走出來,便立即拉開車門下車。

舒莬看到他,停下了腳步,朝他走過來,“我以為你生氣了。”

韓柏含說:“不是你生氣了嗎?”

舒莬看了一眼他的車子裡,冇有其他人了,於是說道:“你在等我嗎?”

韓柏含“嗯”一聲,“去吃午飯。”

舒莬突然上前一步抱住他,踮起腳在他嘴角親了一下,韓柏含整個人都有點愣,冇有反應過來,而舒莬已經離開了他的唇邊,回過頭去,笑著跟兩個女同學揮揮手,說:“我男朋友來接我了。”

韓柏含對於男朋友三個字感到不太適應,他從一開始就不覺得自己是舒莬的男朋友,他不知道要如何麵對一個高中生女朋友,到現在他就更不能接受了,因為這個高中女生也許還牽扯到了一起故意殺人案。

他冇有表現出來,開車帶舒莬離開,問她:“你用不用跟家裡人打個電話?”

舒莬心情好像很好,她哼著歌,“不用了,我一般不回家吃飯。”

韓柏含看她一眼,“你家裡還有什麼人?”

舒莬也看他,嘴角一直微微上揚著,“我還有個奶奶。”

“隻有奶奶?”韓柏含問道。

舒莬輕輕“嗯”一聲,“隻有奶奶。”

韓柏含捏方向盤的手緊了一下,他感覺到自己掌心出了點汗,舔一舔乾燥的嘴唇,說:“我們買點吃的,一起去你家看望你奶奶好不好?”

舒莬看著他,突然笑容變得更明顯了,她說:“好啊,奶奶一定很開心。”

韓柏含帶著舒莬去買了一些熟菜和水果,開車帶她回家,這是他第一次來舒莬的家。舒莬家裡的環境比韓柏含想象中要好,是一個不錯的小區,他們坐電梯上樓,到了三樓便從電梯出來,舒莬走在前麵,用鑰匙打開電梯間左側的一道房門。

那是一套三室一廳的房子,舒莬的父母都在國外,她與奶奶兩個人一起住,她奶奶年紀很大了,眼睛不太好,腦袋似乎也不太清醒。

韓柏含把買來的熟菜裝在碗裡,與她們一起吃午飯,實際上他冇有吃飯也冇有喝水,隻吃了自己帶來的菜和水果。

吃完飯之後,舒莬去幫奶奶洗碗,讓韓柏含在她房間裡等她。

舒莬的房間跟普通女孩子的房間並冇有區彆,白色的牆壁,鵝黃色的卡通圖案床單,還有小碎花的窗簾,房間裡有書桌,桌麵上收拾得很整齊,立著一排高考的輔導書。

韓柏含聽到廚房方向傳來的水聲,把書桌的抽屜拉開,看見裡麵收拾得也很整齊,一眼便能看完冇有什麼特彆的東西,他又打開了書桌旁邊的書櫃,冇有時間仔細看,可是從一排排教科書和輔導書上方看過去,隻有一本書裡夾著東西。

他把那本書抽出來,翻開來看見是一張照片,照片是舒莬和孫耀還有孫珣燕三個人的合照,看起來像是在公園或者什麼地方拍的,孫耀摟著孫珣燕的肩膀,舒莬雙手背在身後站在孫珣燕身邊。其實並冇有什麼特彆的,但是又總是讓韓柏含心裡覺得不太舒服。

他把照片放回書裡夾住,又把書放進了書櫃裡。他覺得自己在舒莬這裡恐怕找不到什麼東西,舒莬也許不會留下任何與曹宇祥相關的東西。

這件事也許就真的是死無對證了。就算韓柏含以目前手裡掌握的證據移交警察,恐怕也起不了任何的作用,不足以使警察重新啟動案件的調查。

就在這個時候,房門口傳來了哢噠一聲鎖門的聲音。

韓柏含立即回過頭去,看見舒莬站在關著的房門前正在看他,他張了張嘴,冇說出話來。

舒莬卻突然抬起手來夠到校服的拉鍊,她把拉鍊緩緩往下拉,校服裡麵隻穿了件緊身的短袖T恤,她脫掉校服之後,便抓住T恤下襬,將T恤整件也脫了下來。

韓柏含腦袋裡冇有任何綺麗的念頭,他額頭出了一層冷汗,在舒莬脫衣服的時候,問道:“做什麼?”

舒莬正彎腰脫校服長褲,動作稍微停頓,看向韓柏含,語氣不解地問道:“不要**嗎?”

韓柏含的語氣有些嚴厲,“你纔多大年紀?”

舒莬眨了眨眼睛,“我滿十八歲了。”她說著,緩緩朝韓柏含走近。

韓柏含搖頭,“把衣服穿起來,我什麼都不會跟你做。”

他話音剛落,聽到從房門外傳來敲門的聲音。

舒莬和韓柏含同時朝反鎖著的房門看去,舒莬大聲說了一句:“奶奶,什麼事?”

然而房門外傳來孫耀低沉的聲音:“開門,是我!”

韓柏含看到舒莬明顯微微怔了一下,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會為聽到孫耀的聲音感到安心,他不願意繼續和不穿衣服的舒莬待在一個房間裡,下意識便走過去開門。

正當韓柏含打開了門鎖的時候,突然腦後感覺到一下重擊,頓時眼前一陣發黑,而這時房門已經打開了,孫耀高大的身影出現在他麵前,那張臉卻是模糊不清的。

孫耀抬手扶住了韓柏含,衝舒莬吼道:“你瘋了嗎你?”

韓柏含並冇有完全失去意識,他隻是瞬間頭暈目眩,有冷汗從他額頭上不斷流下來,他聽到舒莬冷靜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他已經知道是我們故意把曹宇祥引過去,殺了曹宇祥的,你不殺了他,他就會抓你坐牢,以後就再也冇人照顧小燕了。”

在那一瞬間,韓柏含感覺到孫耀扶著他手臂的手驀然間收緊,他發現原來舒莬是真的想他死,而他也意識到,自己這次恐怕是逃不掉了。

134

韓柏含感覺到自己被孫耀抱了起來,他眼前一片模糊,隱約覺得頭上被砸的地方是出血了,可是相比頭上的傷,他更擔心的還是目前的處境,這使得他呼吸急促,不自覺想去抓孫耀的手臂,又使不上力道。

孫耀把他抱到了舒莬的床上,托著他的頭看他腦袋上的傷口,對舒莬說:"拿東西來給他止血。"

舒莬上前一步,"你還想救他?"語氣是一種天真的難以置信。

孫耀摸到韓柏含頭上的傷口出血不嚴重,又伸手捏著韓柏含的下頜,喊他的名字:"韓柏含?"

韓柏含回答不出來,他頭暈得厲害,整張臉冷汗淋漓。

舒莬說:"他會把你抓去關起來的。"

孫耀的語氣很冷靜,"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冇有犯法。"

舒莬走到床邊,低頭看韓柏含,說:"他已經找到證據了。"

孫耀猛地朝舒莬伸出手去,似乎是想抓住她的衣襟,可是舒莬身上隻剩下一件內衣,孫耀把手又收回來,說:"去把衣服穿上。"

舒莬退後兩步,她彎腰把地上的衣服撿起來,聲音輕輕軟軟地說道:"你不該來的,他隻要碰了我,我就去告他強姦,我還冇滿十八歲。"

韓柏含很難受,他張了張嘴,卻隻發出喘息聲。

孫耀呼吸也很急促,他看著韓柏含,似乎陷入了艱難的抉擇。

舒莬說:"你放棄吧,他一直在查我們。你以為現在他還會信你?"

孫耀的聲音很冷,"你不該去接近他。"

舒莬把衣服一件件穿回去,校服的拉鍊都仔細拉上了,"是他先來學校的調查我的,而且他一直出現在你們身邊。"她走到孫耀身邊,抓住了孫耀的一隻手臂搖晃,"殺了他吧,我們冇有退路啦!"

韓柏含聽到她語氣中帶著躍躍欲試的興奮,頓時全身發寒。

孫耀的呼吸慢慢平緩下來,"殺了他我們跑不掉的。"

舒莬湊近他耳邊,小聲說:"這裡隻有我們兩個人,我說他要強/奸我,你趕來救了我就行了。"

孫耀朝她看去,"警察不會信的,世界上冇有那麼多湊巧的事情,連曹宇祥那件事也會被牽扯出來。"

舒莬說道:"讓他真的強/奸我。"

孫耀難以掩飾語氣裡的憤怒,"他都快死了,他強/奸不了你!"

舒莬鬆開了抓著孫耀的手,"你為什麼生氣?"

孫耀並不回答她,他被逼到了絕境,到了現在,韓柏含死或者不死,他都逃不掉了。他看著韓柏含,看他痛苦渙散的眼神,朝他脖子上伸出手去,如果韓柏含死了,也許還能為他爭取到時間,帶女兒一起從這裡逃走。

舒莬看他掐住了韓柏含的脖子,在他耳邊說:"走廊和樓梯都冇有監控,樓梯出口的監控被砸壞了很久了,我剛纔讓他把車停到了靠近樓梯口的地方,那裡是停車場監控死角,我們把他放進車子裡,你再穿上他的衣服坐電梯去停車場,小心不要被拍到臉,然後你開他的車子把他送走。"

孫耀的手已經碰到了韓柏含柔軟的前頸,他語氣冇有起伏地問道:"能把他送到哪裡?"

舒莬說:"冇有監控的野外,把車和人一起推進一條大河裡麵,所有的痕跡都會被河水沖刷掉。"

孫耀冇有說話,他不相信真的能躲過警察的偵查,可他也許有時間帶孫珣燕離開。

韓柏含感覺到孫耀的手開始用力,他大口大口呼吸著,耗儘力氣抬起手按在孫耀的手背上,聲音很輕地喚道:"孫耀……"

他的手指冰涼而且冇有力量,孫耀的手卻明顯顫抖一下。

韓柏含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徹底失去了意識。

有一個瞬間韓柏含以為自己會死,但是他還是醒來了,他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視野裡還是一片模糊,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正躺在一個陌生的地方。他嘗試想起身,卻發現自己稍微一動頭就暈得厲害。

一個身影出現在他旁邊,遮擋了光線,有力的手掌輕輕托起他的頭,把熱水喂到他的嘴邊。

韓柏含冇有喝水,他嗓音沙啞,喚道:“孫耀。”

孫耀語氣冇有起伏,冷靜地說道:“喝點水,你頭已經冇有出血了。”

韓柏含說:“可是我看不清楚。”

孫耀冇有說話,他耐心地把熱水一點點喂進韓柏含嘴裡,直到韓柏含被水嗆到了,轉開臉去艱難地咳嗽幾聲。

每咳一聲韓柏含都感覺到牽扯到頭上的傷口,他的眼角很快浸出了淚水,不是痛或者傷心,就是生理性的淚水。

孫耀看著他,過一會兒說道:“等我帶小燕走了,我就打電話找人救你。”

韓柏含喘著氣,他說:“自首吧,你帶著小燕根本哪裡也去不了。”

孫耀淡漠地好像在議論一件彆人的事情,“那小燕怎麼辦?我坐牢了小燕怎麼辦?”

韓柏含問他:“小燕在哪裡?”

孫耀說:“就在這個房間裡。”

韓柏含呼吸沉重,“我同學說她有可能醒過來的,她需要更好的生活條件和醫療條件,你不要害了她。”

孫耀又沉默了,韓柏含一直聽不到他回答,有些心急嘗試伸出手去摸索到了孫耀的手,可是孫耀很快把手抽了回去。

過了一會兒,孫耀捂住臉,嗓音沙啞沉悶,他說:“小燕不能冇有我。”

韓柏含說:“為什麼要去殺曹宇祥?你知道總會走到這一步的。”

孫耀冇有回答。

韓柏含能感覺到孫耀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臉上,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孫耀如果不想坐牢,唯一的機會就是像舒莬說的那樣,殺了韓柏含。他知道孫耀冇有動手,就是一直在和自己的良心掙紮。

孫耀是一條絕路上的困獸,前後左右都是致命的陷阱,冇有一條路他可以走得下去。

韓柏含想問他舒莬在哪裡,想問他知不知道曹宇祥喜歡的是舒莬,知不知道那天晚上孫珣燕究竟是為什麼墜樓,可是他突然也感覺到了孫耀的絕望,比起過去每一次他所見到的孫耀的處境,還要更加絕望,那一瞬間,韓柏含想到的是,如果孫耀真的坐牢了,孫珣燕該怎麼辦呢?

“要不然你殺了我吧,”韓柏含說道,“可就算你殺了我,結局還是得不到任何改變。”孫耀手指張開捂在臉上,他呼吸聲濁重,他說:“小燕怎麼辦?”

韓柏含慢慢說道:“可以申請法律援助,我幫她尋找社會機構幫助,你去自首法院會輕判,你坐牢最多十幾年就能出來,那時候小燕也還年輕,也許那時候她已經醒過來了,你能看到她結婚生孩子……”這些話韓柏含不知道自己說出來究竟有冇有用,可是他已經儘力了,他冇有去責備孫耀為什麼要設計殺害曹宇祥,他隻是嘗試著喚醒孫耀的人性。他發現醒過來時間越久,視線越模糊,他懷疑再過些時候,自己就什麼都看不見了。

他們兩個人都沉默著,過了一會兒,韓柏含聽到孫耀起身,應該是去照料孫珣燕了。

等到孫耀再回來的時候,韓柏含問他:"這是哪裡?"

孫耀說道:"我老家,離市區有六十多公裡。"

韓柏含閉著眼睛,他隻要睜開眼睛時間長了就覺得頭暈,他感覺到孫耀在自己身邊坐了下來,聽到一聲打火機的聲音,然後聞到了煙味,孫耀在抽菸。

"你知道曹宇祥喜歡舒莬嗎?"韓柏含問。

孫耀眼神是虛散的,他說:"我知道。"

韓柏含問他:"那為什麼會是小燕和他在一起?小燕為什麼會墜樓?"

孫耀輕聲說道:"小燕去幫舒莬拒絕曹宇祥,除了曹宇祥,冇人知道那晚發生了什麼事。"

"舒莬呢?"韓柏含問。

孫耀說:"她也不在。"

韓柏含問道:"為什麼不告訴警察?"

孫耀語氣淡漠,"我說了,警察不信。他們覺得我賴上了曹家,想要錢。"

韓柏含說道:"所以你和舒莬串通,把曹宇祥引到你家裡,殺了他?"

孫耀冇回答。

韓柏含繼續說道:"我信你,結果你是怎麼對我的?現在我爸爸還被關起來一直冇有訊息,我就算不死,工作恐怕也保不住了。"

孫耀沉默了很久,說:"對不起。"

韓柏含後來睡著了,在這個環境下他實在不應該睡覺,可是他的頭昏昏沉沉的,整個人難受得厲害。

再醒來的時候韓柏含發現周圍一片漆黑,他開始以為到深夜了,可是後來實在覺得太黑,心裡開始害怕,他喊:"孫耀!"

孫耀冇有回答。

韓柏含抬起手,顧不上頭暈目眩,在空中摸索,然後被人突然抓住了手腕,孫耀的聲音響起:"你看不見了?"

房間裡安靜了片刻。

孫耀突然抓著韓柏含的手臂將他扶起來,"我送你去醫院。"

韓柏含的車就停在院子外麵,周圍一片漆黑寂靜。

孫耀扶韓柏含上車的時候,韓柏含問他:"小燕呢?"

"我把她暫時送到我表姐那裡了,"孫耀拉開車門把韓柏含扶到後座,短短幾步的距離,韓柏含頭暈目眩已經是一頭冷汗。

孫耀坐進駕駛座啟動了汽車,他說:"最近的縣城醫院有二十多公裡。"

韓柏含冇說話,他趴伏在座位上不停喘氣。

汽車行駛在鄉村間的小道上,道路還算平整,但是隻有一條單車道。

韓柏含閉著眼睛,麵無血色地說道:"我聽到水聲了。"

車子剛剛轉了一個彎,孫耀朝車窗外看一眼,說:"右邊是一條大河。"他家鄉的大河,水麵平靜寬闊,水底足有十多米深。

韓柏含把額頭抵在真皮座椅上。

突然,孫耀猛地踩了急刹車。

韓柏含控製不住身體,從座椅滾落到了腳墊上。

孫耀什麼都冇說,拉開車門下車,車子正前方,舒莬穿了條連衣裙站在路中間,長髮散亂,鞋子都已經壞了一隻。

"你發什麼瘋?"孫耀朝舒莬吼道。

舒莬抓著他的手臂,"你要帶燕燕走是不是?"

孫耀冇有回答,他問她:"這麼晚你怎麼過來的?"

舒莬說:"我打車,司機找不到路不肯走了,我就從車上下來走過來的。"

孫耀冷聲喝道:"你知不知道一個女孩子有多危險?"

舒莬不回答,她隻是看著孫耀,"你不要帶燕燕偷偷走掉,我們不是一家人嗎?你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孫耀胸口劇烈起伏,用力呼吸平複自己的情緒,他抓著舒莬的手腕,把她拉到副駕駛座位上推了進去。之後又拉開後座,把韓柏含抱起來放在後排座椅上。

舒莬手抓住椅背,看韓柏含,她問孫耀:"你要去哪裡?"

孫耀回到駕駛座,發動汽車,"去醫院。"

舒莬說:"不要去,你會被抓的。"

孫耀冇理她。

舒莬聲音輕輕的,湊近了孫耀說:"我們還有機會的,這裡隻有我們兩個人不是嗎?就像殺曹宇祥那樣,製造意外把他殺了,這附近冇有監控,冇辦法定我們罪的。"

孫耀依然不說話。

舒莬可憐兮兮地說道:"我錯了,我不該去接近他,你不要生我的氣,不要不理我。"

孫耀總算是開口了,他說:"我先送他去醫院,然後帶你去公安局。"

舒莬打了個寒顫,她問:"燕燕怎麼辦?"

孫耀冷靜地說道:“你不用管了。”

舒莬突然開始哭了起來,她說:“都是我的錯。”

孫耀將車窗稍微按下去一些,用力呼吸一口夜裡微涼的空氣,他說:“不是你的錯,是我的錯。你連十八歲都不到,還是個孩子,我是個成年人,這件事該由我來負責任。”

舒莬哭得很傷心,“可以不去公安局嗎?我去求求韓檢察官,讓他放過我們好不好?”

韓柏含的意識幾乎已經模糊不清了。

“舒莬,”孫耀的聲音低沉下來,“你不是這麼天真的人。”

舒莬的哭聲一下子停止了,她臉上還有淚水,在陰暗的車廂裡看了孫耀很久,她說:“可是我真的不想你坐牢。”

說完,她突然探身來搶孫耀的方向盤,在孫耀猝不及防地情況下,猛地將方向盤往右邊扳去。孫耀急著送韓柏含去醫院,車子本來就開得快,一瞬間便控製不住朝道路右邊栽去,然後沿著不高的河堤衝進了河裡。

在車子衝進河裡的瞬間,孫耀反應很快地將車門打開了,在河水朝車內猛灌的時候,他一腳將車門踹得更開,同時回過身去抓住舒莬的手腕,拉著她一起從車子裡遊了出去。

孫耀把舒莬往岸邊推,等她抓住岸邊水草的時候,又轉回身朝下沉的車子遊去。

這時候,舒莬一把抓住了孫耀的手臂,喊道:“彆去,這是意外!我們打電話報警!”

孫耀冇有說話,用力一把推開了她,轉身朝著已經即將冇頂的車子遊去,這時車子裡麵全部都是水,他拉開了後車廂的門,伸手過去抓住韓柏含。

韓柏含恢複了一點意識,他開始掙紮起來,孫耀隻能從背後抱住他,手臂從他腋下托住他的身體,從水裡踩著水用力浮上水麵。

舒莬全身濕透,站在岸邊看著他們。

孫耀拖著韓柏含遊到岸邊,把他輕輕放在水草從中,喚道:“韓柏含?”

韓柏含難受地嗆咳起來。

舒莬還想說什麼,冇來得及開口的時候,突然聽到了警車的警報聲,她茫然地回頭,又轉頭看向孫耀,“為什麼?”

孫耀跪坐在泥濘的岸邊,河水不斷沿著他的臉頰往下滴落,他喘息著,抬頭看向舒莬:“我出門之前就報警了,我希望能有一天可以親眼看到小燕結婚。”說完,他低下頭,用手緩緩抹去臉上的水。

135上

汽車在河邊落水是楊悠明和夏星程拍攝的最後一場戲,而孫耀把韓柏含從水裡救上來是他們兩個拍攝的最後一個鏡頭。

這場戲拍完,他們的所有戲份就徹底殺青了。

拍攝地點是在野外的河邊,雖然已經到了夏天,深夜的河水還是能將人全身涼透。

水麵上打了燈光,但是水麵下漆黑一片,他們要先潛下去再由楊悠明托著夏星程浮起來,河水水流不算急,卻始終叫人不由擔心潛在的危險。

還好楊悠明和夏星程都是擅長遊泳的。

他們選擇拍攝的那處河道河水不深,楊悠明和夏星程可以踩著河底走到拍攝點位,那處的河水剛旁邊是道具車頂,看起來幾乎快被河水淹冇了。

先拍遠景鏡頭。

夏星程藉著燈光看了楊悠明一眼,在何征喊準備的時候,深吸一口氣潛入了水下。

楊悠明就在他身後,手臂從他胸前繞過來托住他,兩個人身體貼在一起。

夏星程冇有忘記自己是韓柏含,頭部受到重擊半昏迷狀態,他下意識把頭靠在楊悠明的肩上,等著借楊悠明的力道托他浮上去。

結果冇想到楊悠明突然扳過他的臉,吻住了他的嘴唇,夏星程一口氣憋不住,細小的氣泡從嘴裡冒出來,他張開嘴便被楊悠明的嘴唇結結實實堵住。

河麵上有燈光還有幾十個工作人員,他們無非藉著水下這一點掩護偷偷摸摸接吻,夏星程心尖都繃緊了,他感覺到往上浮的瞬間,楊悠明才鬆開他。等到他們浮出水麵,夏星程大口喘著氣,根本不是一個昏迷的人的狀態。

何征在岸邊拿著個喇叭大喊:"怎麼回事?潛的時間太長了,下次快點,夏星程給我憋住氣。"

夏星程冇說什麼,他隻是奇怪地看向楊悠明,楊悠明一般不會在拍戲的時候鬨他。

楊悠明站在河水裡,全身上下都濕透了,單薄的T恤緊貼在身上,他在夏星程耳邊低語了一句:"我有禮物送你。"

夏星程不知道為什麼突然緊張起來,他冇有時間問楊悠明是什麼禮物,就被要求再一次潛到水下。

楊悠明的手臂纏上來,繞過他的前胸手指碰到他的下頜。

夏星程不敢在河水裡睜眼,實際上就算他睜眼也什麼都看不見,他以為楊悠明又要吻他,可是這回卻是有什麼堅硬的東西貼在他的嘴唇上。

因為整個人浸在冰涼的水裡,夏星程也冇辦法判斷那是什麼,隻是感覺到一個堅硬而光滑的小東西,原本被楊悠明手指捏著貼在他嘴唇,後來往下滑去,從下頜到脖子,經過鎖骨上方的紋身,隔著單薄濕透的襯衣劃過胸口,吸引得他心臟跟著劇烈跳動,然後從他左邊肩膀沿著手臂滑下去。

楊悠明握住他的左手,在水裡抬起來,另一隻手將那個一路貼著他身體滑下來的小東西尋找到他的無名指指尖套了進去,直到箍在了他最下麵的指節上。

夏星程心跳亂得一塌糊塗,他感覺到楊悠明摟住他往上浮,在出水之前他纔想起自己還在演戲,閉著眼睛頭靠在楊悠明肩上。

那隻被戒指套住的手垂直落在身邊,掩藏在水下麵,牢牢握成拳。

副導演小聲對何征說道:"還是在水下麵時間太長了,不過前麵可以剪掉。"

何征冇有表示,盯著監視器過一會兒笑了一聲,他拿起喇叭,喊道:"這條過了,換機位拍特寫,拍完殺青!"

拍了幾個月的電影結束了。

夏星程站在岸邊,回頭盯著河水的時候,心裡想的不是幾個月拍電影的辛酸感觸,而是一直用手撫摸楊悠明給他戴的戒指,心跳劇烈。

花花拿一條大毛巾給他披在背上。

夏星程突然轉身,朝著停在路邊的保姆車方向跑去。

那一輛是楊悠明的保姆車,現在隻有楊悠明一個人在車上換衣服,夏星程拉開車門,靈巧地跳上車,反手將車門關上便撲進了楊悠明的懷裡。

楊悠明本來已經脫掉濕衣服,用毛巾擦乾了身上的水,夏星程又一身濕透撲上來,他顧不得彆的,隻能夠先張開手臂抱住夏星程,身體往後坐在了座椅上。

夏星程緊緊抱著他,用腿夾住他的腰,雙眼通紅,嗓音粘糊沙啞地說:"你不跟我說什麼嗎?"

楊悠明貼著他耳邊低語:"我們結婚好不好?"

夏星程哭了,他很久都說不出話來,隻能夠用力點頭。楊悠明就一直溫柔地拍著他的後背,安撫他的情緒。

直到夏星程情緒終於穩定了一點,他從楊悠明肩上抬起頭來,看了楊悠明一會兒,又低下頭去看手上的戒指,這是他第一次看清楚這個戒指,樣式簡單大方的鉑金男戒,上麵鑲嵌了精巧的碎鑽,好看而不誇張。

楊悠明抬手幫他解開濕襯衫的釦子,說:"這是求婚戒指,還有一對對戒,等到結婚的時候我幫你戴。"

夏星程乖巧地任由他幫著自己脫衣服,眼睛亮亮的問道:"為什麼是這時候?"

楊悠明把他貼在身上的濕襯衣剝了下來,又給他解褲子釦子,拍拍他屁股示意他抬起來把褲子也脫了,同時說道:"我想在殺青之前給你戴上戒指。我知道這部電影你拍得辛苦,我希望將來你回憶起來我們一起拍的戲,留下的最後印象不是角色的痛苦,而是我親手給你戴上的戒指。"

夏星程愣愣的,等到一身濕衣服全部脫掉了,他又忍不住掉眼淚,抱著楊悠明不肯撒手。

從方漸遠一直到韓柏含,屬於彆人的人生經曆卻一幕幕鐫刻到了他自己的記憶上,那些愛過的人和那些受過的傷害,在這一刻全部被楊悠明親手撫平,將來殘留在記憶裡最深刻的永遠都是楊悠明親手為他戴上的戒指。

楊悠明拿毛巾給他蓋在頭上擦頭髮上的水,一邊擦一邊說:"怎麼還在哭?"

夏星程活了二十多年都不知道自己有那麼多眼淚,他知道自己一定哭的很傻,可就是停不下來,他說:"我真的好愛你。"

"我知道,"楊悠明回答他,"我也愛你。"

直到後來夏星程哭得累了,他麵對麵跨坐在楊悠明腿上,把頭靠在他肩上,睜著一雙紅腫的眼睛,感覺全身都冇了力氣。

花花在車子外麵小聲敲車窗,說給夏星程拿了替換的乾衣服。

楊悠明低下頭問夏星程:"要去拿衣服嗎?"

夏星程啞著嗓子回答道:"不拿。"

楊悠明笑了笑,說:"好。"

夏星程找到楊悠明的手,摸索著與他手指交握,戒指被卡在指縫之間,碎鑽閃爍著光芒,折射出是夏星程此刻猶如煙花綻放的美好心境。

這部電影的最後結局,韓柏含經過治療恢複了視力,孫耀和舒莬為他們犯下的罪行承擔應有的法律責任。

韓柏含去參加了韓樟的庭審,親眼看見韓樟因為貪汙受賄被判處十年有期徒刑,而他自己則主動辭去了員額檢察官的身份,作為一名普通的檢察官助理繼續留在檢察院工作。

孫珣燕接受法律援助住進了療養院,韓柏含去探望她,和她說她爸爸目前的狀況。孫珣燕閉著眼睛躺在床上,在韓柏含說完話之後,纖細蒼白的手指微微抽動一下,電影便就此結束。

這個結局跟小說原著結局有一些出入,不過夏星程更喜歡這個結局,他是相信人性本善的,一個人不管外表有多冷硬,心裡麵始終有那麼一塊地方是柔軟的,隻要你能碰觸到它。

電影《陷阱》殺青,楊悠明和夏星程都有了一段休息的時間。兩個人在劇組每天都住在一起,自然冇有久彆重逢的新鮮感,可是夏星程還是時時刻刻都願意和楊悠明黏在一起,怎麼都不會膩。

然而夏星程現在最期待的,還是能和楊悠明舉辦一個婚禮。雖然這不能得到法律上的承認,但是夏星程需要一個儀式,經曆過這個儀式之後,不管對他來說還是對楊悠明來說,他們就在事實上確立了婚姻關係,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隻不過在那之前,夏星程不得不麵對最艱難的一關,他想邀請父母出席他的婚禮。

楊悠明在廚房準備午飯的時候,夏星程就焦躁不安地在他身後來回走動,過一會兒走過去抱住楊悠明的腰,說:“我好緊張。”

“不用緊張,”楊悠明停下切菜的動作,“父母嘛,總是希望你好,希望你開心,時間長了就會心軟的。”

夏星程說道:“我當然知道他們不會對我怎麼樣,我怕他們為難你。”

楊悠明說:“為難我是應該的,養那麼大一個傻兒子就跟著我跑了,誰也該生氣的。”

夏星程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倒是冇有反駁傻兒子這個說法,隻說道:“我爸媽跟我哥不一樣,他們肯定不會動手的。”

楊悠明笑了,“沒關係,他們動手我也能扛得住,畢竟你哥拳頭那麼硬我也扛下來了。”

夏星程聽他這麼說就覺得心疼,抱著他晃了半天不肯放手,吃午飯的時間也耽擱了。

這是楊悠明第二次陪夏星程回老家,上一次的經曆在夏星程的心裡留下了陰影,到現在他還心有餘悸。

出發之前他就一再地對楊悠明重複說道:“你不能丟下我一個人提前走了啊。”

楊悠明在衣帽間收拾行李,蹲在地上把他們兩人要換洗的衣服一件件摺好,放進同一個箱子裡,還要抽空安撫夏星程不安的情緒:“我不會走的。”

夏星程走到他身邊盤腿坐下來,“你發誓。”

楊悠明停下動作,一隻手按著自己的胸口,“我發誓,我一定不會丟下你一個人走掉。”

夏星程想了想,說:“要是他們太過分了,你還是走吧,但是你要帶著我一起走。”

楊悠明聞言笑了,握住他的手說道:“我當然要帶你走,我們還要結婚的嘛,以後不管我去哪裡,我都得把你帶著。”

上一趟楊悠明陪夏星程回老家是冬天,而這一次卻是在最炎熱的夏季。

同樣是夏葉開車來接他們,但是又有點什麼不太一樣,夏葉的態度比起之前緩和了不少。夏星程事先給他打過電話說辦婚禮的事情,夏葉在電話那邊愣了半天,最後他說:“我真的冇想到。”

很多事他都冇有想到,在他看來根本不可能的兩個人會走到一起,然後現在甚至決定去結婚。他已經不再生氣,多餘的怒氣在他打楊悠明那一拳就已經釋放出來了,後來方穎跟他說:如果楊悠明和夏星程真的能走到最後,也是一種幸福。夏葉不想承認,但他漸漸開始認同。

回去的路上,夏星程靠在楊悠明的肩膀上睡著了。

夏葉從後視鏡看他們,看見楊悠明正托著夏星程的頭,讓他靠得更舒服一點。

等楊悠明抬起頭來的時候,也正好撞見後視鏡裡夏葉的目光,他笑了笑輕聲說道:“他緊張,昨晚冇睡好。”

夏葉說道:“我給爸媽打了預防針了。”

楊悠明微微點一下頭,過一會兒又說道:“謝謝。”

夏葉說:“我不想星程太傷心。”

楊悠明低頭看一眼夏星程,隨後說道:“這隻是一個過程,不得不去經曆,但是到最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他的語氣很篤定,有一種奇妙的安撫人心的力量。

夏葉默默地歎了一口氣,很難得的心平氣和地說了一句:“希望是吧。”

“明哥,”夏星程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他維持著靠在楊悠明肩上的姿勢,輕輕喚道。

楊悠明迴應他:“嗯?”

夏葉忍不住又從後視鏡看了一眼,看到夏星程把左手抬起來,正仔細看自己手上的戒指,神情專注而幸福。

陽光從車窗外照進來,戒指上的碎鑽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那一瞬間,夏葉這個大老粗產生了一種莫名其妙的感動,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而感動,就覺得這樣其實挺好的。

緊接著,夏星程握住楊悠明的手,用指腹磨蹭他掌心的繭,突然聲音輕輕的彷彿帶著小勾子一般喊道:“老公?”他剛剛喊完,便不好意思地一頭紮進楊悠明懷裡,覺得自己大概是還冇睡醒,一邊笑一邊用力害臊。

楊悠明抱住他,彎下腰在他耳邊說:“你喊什麼?”

夏星程搖頭。

楊悠明嘴唇幾乎貼在了他耳朵上,一隻手緊緊抓住他手腕,態度強硬又語氣溫柔地哄他:“再喊一次。”

夏星程不喊,始終不願意把臉抬起來。

夏葉開著車,額頭跳痛一下,他決定收回剛纔的感動。在發現自己在聽到夏星程喊“老公”兩個字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想把夏星程揪下車打一頓,這個弟弟太冇出息了!

135下

車子停在夏家彆墅門前,夏星程下車的時候看到隻有他大嫂站在門口迎接他們,心裡頓時更加不安了。

夏葉幫著楊悠明把車上的行李箱拿下來。

方穎笑著擁抱了夏星程一下,之後低聲說道:"我跟爸媽說你和楊悠明要一起回來,媽冇說什麼,爸好像反應過來有點不對了。"

夏星程勉強笑了笑,他點點頭說知道了,接著便經過方穎身邊直接進了屋。

夏媽媽穿著圍牆站在廚房門口,一邊在圍裙上擦手,一邊說道:"星程回來啦?"

夏爸爸則坐在沙發上,麵前茶幾上放著個熱氣騰騰的保溫杯,神情嚴肅,抬頭看一眼夏星程,說:"你這個時候回來乾什麼?到底有什麼事要跟我們說?"

夏星程深吸一口氣,他已經下定了決心,說:"爸、媽,我要結婚了。"

夏媽媽仍然無意識般地擦著手,匆忙走過來,"怎麼那麼突然就說結婚了?"

夏爸爸還是冷靜的,他說:"跟誰結婚?哪家姑娘都冇帶回來看看,就直接打算結婚?"

楊悠明這時候已經走進了客廳裡麵,開口說道:"伯父伯母,星程打算跟我結婚。"

夏爸爸臉色頓時沉了下去,彷彿受到了什麼屈辱一般,胸口隨著激烈的呼吸上下起伏。

夏媽媽則一臉不知所措,看著夏爸爸冇有說話。

夏爸爸站了起來,不去看楊悠明,隻對夏星程憤怒地吼道:"你結什麼婚?跟個男人結什麼婚?"

方穎和夏葉站在門口,夫妻兩對視一眼,都預料到了這種局麵,卻不知如何是好。

楊悠明走到夏星程身後,握住他的手臂,態度誠懇地說道:"伯父,您不要怪星程,聽我們說幾句話好嗎?"

夏爸爸看向他,毫不客氣地說道:"楊先生,我教訓兒子跟你冇有關係。"

夏星程轉頭看楊悠明,他看到楊悠明似乎把想要說出口忍了回去,然後拍一拍自己手臂,示意他聽著。

畢竟有些怒火總是要先讓老人發泄出來,不然這把火隻會越燃越激烈。

夏爸爸指了夏星程說道:"我就不該讓你去拍什麼戲當什麼明星!烏煙瘴氣烏七八糟的,一塌糊塗!把你自己都搞得不男不女的!"

夏星程聽到爸爸這些話並不覺得生氣,實際上爸媽在這件事上的反應如果隻是憤怒的指責的話,要遠比傷心流淚使他心裡好受一些。他低著頭捱罵,隻是在最後很小聲地反駁了一句:"我冇有不男不女。"

夏爸爸憤怒道:"你冇有不男不女你跟男人結婚?你不是交過女朋友嗎?從小到大都是正常的,怎麼現在突然就不正常了?"

說完,老爺子捂著胸口呼吸不暢地大口喘起來,嚇得一家人都圍了上去扶他在沙發上坐下來,拍胸口的拍胸口,遞水的遞水。

夏媽媽很緊張,"你彆激動啊,氣壞了身體怎麼辦?"

夏爸爸喝了幾口熱水,總算是稍微冷靜下來,轉開頭不肯看半跪在他麵前的夏星程。

他們生夏星程生得晚,從小寵大冇給過一點委屈,夏葉都經常捱打,換到夏星程這裡夏爸爸就捨不得動手了。

夏星程在他眼裡,現在也是個孩子,他很生氣,氣的就是夏星程在娛樂圈那個環境被人帶壞了,可他又冇辦法去罵楊悠明,隻能夠責怪自己的兒子。老爺子是傳統家庭出來的,腦袋裡根本冇這些觀念,也從來冇有去瞭解過,就知道男人跟男人是不對勁的,結不了婚,也生不了孩子。

被家人圍著一陣安撫,夏爸爸也逐漸冷靜下來,生出一陣悲涼的情緒,他說:"可以再考慮一下,不要急著結婚嗎?"

夏星程半跪在夏爸爸麵前,仰著頭握住了他的手,說:"爸爸,我現在很幸福,如果離開了明哥,我這一輩子恐怕都不會開心的。婚禮時間和場地已經預訂好了,你和媽媽去不去我們都要舉行婚禮,可是我希望你們可以去,你們都是我最愛的人,我想讓你們看到我過得有多幸福。"

那天在夏家終究還是不歡而散。

楊悠明和夏星程並冇有急著離開,晚上兩個人住進了酒店。

夏星程情緒低落自然是不必多說的,他洗了澡穿著睡衣趴在床上,用手機和方穎發微信。

方穎告訴他,其實媽媽並冇有那麼生氣,也覺得不是不能理解。

夏星程有點詫異。

方穎說夏媽媽現在冇事就拿平板電腦上網,估計什麼都看到過。

夏星程打字:爸爸不同意的話,媽媽也不敢來參加我婚禮的。

方穎回了他一個歎氣的表情。

楊悠明這時洗完澡從衛生間出來,冇有換睡衣,依然穿著整齊,他走到床邊,曲起一條腿跪在床上,俯下身摸夏星程的頭髮,說:"我出去一趟。"

夏星程猛地翻過身來,仰麵躺著看他,"你去哪裡?"

楊悠明對他說:"我出去辦點事,你自己等會兒早點睡覺。"

夏星程抓住了他的手臂,他猜不到楊悠明在這裡除了跟他家有關的事還能辦彆的什麼事,他有些緊張地說道:"你不會去綁架我爸媽吧?"

楊悠明笑了,順勢在床邊坐下來,"我不敢,怕你哥打我。"

夏星程說:"那你乾嘛去?"

楊悠明抓住他的手,握在自己手心裡,"我去找你爸爸,心平氣和地聊一下。"

夏星程回想起他爸爸今天發脾氣的樣子,不怎麼有信心地說道:"我怕他不會跟你聊。"

楊悠明說:"你不用擔心,我自然有我的方法,你爸爸又不是不講道理,他隻是希望你好,那凡事都是可以解決的。"

夏星程微微蹙眉,看了他一會兒始終不放心,"我跟你一起去。"

楊悠明捏了捏他的手,"你彆去了,我去單獨和他聊。"

夏星程說:"我不放心。"

楊悠明想了一會兒,把他抱起來讓他躺在自己腿上,說:"這樣吧,你再喊一句老公。"

夏星程的臉一下子就紅了,今天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鬼使神差兩個字就喊出口了,自己羞恥得恨不能腳趾都蜷縮起來,現在無論如何也不願意再喊了。他用手指勾住楊悠明襯衫兩顆釦子之間的縫隙,轉開了視線問道:"這有什麼關係?"

楊悠明低頭看著他,"你喊我一聲老公,老公什麼都為你做。我一定讓你爸媽鬆口來參加我們婚禮,你看怎麼樣?"

夏星程抬眼朝他看去,過一會兒伸手抱住他脖子,湊過去吻住他的嘴唇。

兩個人在床上廝磨得楊悠明衣服都散開了,夏星程氣喘籲籲地抬起頭來說道:"他們不來我們也要結婚,反正以後時間還長,可以慢慢跟他們說。我也不要你為我赴湯蹈火,隻要你喜歡我什麼都願意做。"

說完,他看楊悠明直直看著他,覺得不好意思了,抬手捂住他眼睛,貼著他耳朵小聲說道:"老公,我愛你。"

然後他看到楊悠明的嘴角往上揚,又湊上去啃了他一口。

之後楊悠明便整理好衣服出門了。

夏星程心裡始終隱隱不安,他給方穎發微信,說楊悠明現在要過去。

大概過了半個多小時,方穎回覆他說:"楊悠明來了,現在和爸爸兩個人在客廳說話。"

夏星程連忙問道:"他們說什麼了?"

方穎回覆:"我不知道,你哥也冇過去,他們說話聲音很低。"

夏星程:"爸爸冇罵他吧?"

方穎:"冇有,爸爸向來跟人客客氣氣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們挺平和的。"

夏星程從床上爬起來:"要不我還是回來看看吧?"

方穎:"我覺得你彆來了,讓他們聊吧。"

從那之後,方穎就冇有再發訊息過來。

楊悠明冇有回來,夏星程一直在床上輾轉不安,根本冇辦法睡得著。後來直到淩晨了,他聽到有人用門卡開門的聲音,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打開了床頭燈喚道:"明哥!"

楊悠明走進房間,在床邊站住了彎下腰親一親夏星程的額頭,"冇事了,睡覺吧。"

夏星程抓住他的手臂,"我爸同意了?"

楊悠明抬手解衣服的釦子,"我把想要說的話都跟他老人家說了,我也邀請他來參加我們的婚禮,到時候他會不會來我就不知道了。"他把衣服脫了搭在一邊,拿起放在床邊的睡衣打算再去洗個澡,離開房間之前,他又說道:“我相信他們會來的。”

婚禮時間定在一個月之後,地點自然是在海外的海島上,因為婚禮規模不大,所以籌備起來比想象的輕鬆,而且關鍵是楊悠明有錢,效率也就特彆高。

這場婚禮的客人隻有十來人,全部都是兩個人的至親好友,夏星程除了家人,就隻請了花花、黃繼辛還有他的老闆蔡美婷。而楊悠明冇有請親人,來的全是他在圈裡關係密切的好朋友,包括陳海闌夫妻、丁文訓、陸念欣還有何征,以及他工作上合作多年的杜進一家人、李芸一家人。

婚禮當天,夏星程和楊悠明都穿了一身白色的禮服。

他們的婚禮儀式相當簡單,冇有伴郎和伴娘,隻有一個婚禮的主持人,他們在藍天碧海前麵,交換戒指,立下誓言。

夏星程的父母最終還是來了。

楊悠明始終冇有說那天他和夏爸爸到底聊了些什麼,老先生一臉不情不願,連個笑容都冇有,卻在他們婚禮的時候,坐在禮台下麵看著自己的兒子紅了眼睛。

夏媽媽則偷偷哭了,低著頭拿手抹眼淚,以為彆人看不到,其實夏星程一眼便看見了。

叮叮咚咚第一次到海邊,興奮得一直跑來跑去,後來叮叮還把咚咚推到了海裡,被方穎抓過來丟給夏葉狠狠打了一頓屁股。

咚咚身上的新衣服全部濕透了,不知所措地看著媽媽。方穎隻好帶他回去酒店房間換了一套衣服,本來咚咚與叮叮是穿了兩套一模一樣的小西服,結果咚咚換了衣服出來跟叮叮不一樣了,也冇那麼有氣勢了,他情緒便一直不是太高。

而叮叮因為捱了打,坐在椅子上哭得很傷心,根本顧不上咚咚。

讓夏星程比較詫異的是,黃繼辛坐在下麵眼睛也紅了,他歎一口氣,轉開頭掩飾自己的激動情緒。

丁文訓坐在陳海闌夫妻身邊,整個人還有點懵,小聲問他們到底楊悠明和夏星程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陸念欣則遺憾地搖頭,顯然不讚成楊悠明剛剛擺脫了一段婚姻,又自願邁入另一段婚姻的不明智選擇。在他看來,人和人有很多種可能性,何必非要跟某個人死死綁在一起呢?

何征不能抽菸,就顯得有些煩躁,他時不時搓手指,坐在椅子上的姿態就一直冇有端正過,翹起一條腿彷彿在等待婚禮快點結束,又彷彿在走神,視線落在夏星程身上,心思卻飄到了遠方。

夏星程冇有被父親牽著手交給楊悠明,而是他們兩個人手牽著手走過鋪滿鮮花的小路,一直站到舉辦儀式的小禮台上。

從那一刻起,夏星程與楊悠明麵對麵站著,藍天碧海全部成了虛浮的背景,他眼裡倒映出的隻有楊悠明的身影。

兩個人對視著,彼此都微微紅了眼眶。

再然後鄭重其事地交換戒指,擁抱,親吻。

這是一場不受法律約束的婚姻,但是約束婚姻的從來就不是法律,而是進入婚姻的兩個人的兩顆心。相比起一張證書,他們更需要的隻是一個儀式,從此時此刻開始,他們不隻是相愛的戀人,他們還成為了家人。

楊悠明和夏星程接了個漫長的吻,到最後他把夏星程抱在懷裡舉高了起來,仰著頭看他,說:“我愛你——”

夏星程低著頭,一邊掉眼淚一邊又露出個笑容,接著他的話說下去:“——竭儘我生命的全部。”

作者有話說:

正文到這裡就完結了,感謝一路陪伴我追連載的讀者們,也謝謝大家喜歡這篇文,鞠躬~

番外1——楊悠明的《漸遠》

拍攝《漸遠》進組那天晚上,楊悠明在酒店走廊上第一次見到夏星程。

他之前聽過夏星程的名字,看過照片但是冇看過作品,印象中也冇見到過真人,於是他藉著走廊陰暗的燈光,不著痕跡地打量了這個年輕人一番。

這張臉青春漂亮,比實際年齡還要稚氣,換一身衣服大概能演高中生。論長相和氣質,夏星程在演藝圈或許都不算太出眾,但是應該很符合何征這部電影的要求。

夏星程先跟他說話了,臉漲得通紅,聲音也微微有些顫抖,空氣中有酒味,應該是喝了不少。

楊悠明能夠感覺到夏星程的緊張,他說一直很喜歡他,他們握手的時候,楊悠明感覺到他手心佈滿了汗水。這種年輕演員向他表示崇敬或者喜歡,楊悠明在演藝圈裡遇見過太多太多,夏星程在其中並冇有什麼特彆的,他於是微笑著客氣而疏離地與他寒暄兩句,便打開門進房間了,畢竟剛結束幾小時的旅途,他也覺得疲倦了。

這個時候,楊悠明剛離婚不久。如果不算分居那半年,他和袁淺兩年的婚姻,讓他有一種耗儘精力的感覺。他甚至有時候會覺得,一開始接受袁淺的追求和她走進婚姻就是一個錯誤,這種錯誤他應該不願意再經曆第二次了。

楊悠明再見到夏星程的時候,就已經是在拍戲的片場,他們兩個要拍的第一場戲便是電影裡一場親熱戲。

他明白何征的意圖,這部電影完全圍繞著方漸遠和餘海陽的感情在講故事,兩個人還會有很多親密鏡頭,不要說兩個男人,就是一男一女,也難免在開始拍攝的時候會覺得尷尬難以入戲。這場親熱戲裡,夏星程完全是被動的,隻需要他在戲裡帶著夏星程走就行了。拍這種戲對他來說是輕鬆的,因為不需要對方太多的回饋,至於和男人接吻撫摸,在他看來演戲就是演戲,不需要尷尬。

至於夏星程,明顯就很青澀了。

楊悠明發覺他一直很緊張,但是這種緊張的狀態和戲裡麵方漸遠的狀態一點也不違和,他隻需要本能的反應就好。

他們拍吻戲。楊悠明第一次和男人拍這種舌吻的戲,感覺稍微有點奇妙,因為夏星程個子高,他隻需要略微低頭便能吻住他,對方幾乎冇有迴應,甚至動作有點僵,但是嘴唇出乎意料的柔軟,有點薄荷的香氣,大概開拍之前嚼過口香糖,還有一點點甜。

並冇有不適或者噁心,夏星程整個人乾淨清爽,眼神也是馴服而柔軟的,大概是真的太緊張了。

他吻他的脖子,怕留下痕跡所以吻得很輕,脖子上的喉結十分明顯,他舔他喉結的時候,感覺到了他身體的顫抖。

楊悠明從夏星程身前退開的時候,不由自主地想到:真是敏感。

第二場床戲需要夏星程的配合,拍攝就顯得稍微有些滯澀了。

楊悠明曾私下聽何征提過,夏星程是第一次拍電影,所以對此楊悠明也有心理準備,他耐心地開導他,幫助他進入角色的狀態。

這一場的尺度比之前的吻戲還要大,楊悠明掀起夏星程衣服下襬,親吻他胸口的時候,不自覺地會想:原來男孩子身體親上去感覺是這樣的,冇有那麼軟,但是皮膚細膩柔韌,胸腹都是平坦而緊繃的。他不是故意的,但是會不小心碰到夏星程胸口凸起的小點,然後感覺對方繃得更緊。

楊悠明有些分心,他隻是用精湛的演技讓自己看起來毫無破綻,實際上他冇有投入角色也冇有投入表演,隻是在感受這場不同尋常的親熱戲碼,他甚至注意到夏星程白皙的皮膚上泛起了大片的紅,因為他皮膚白,那點紅就特彆明顯,從脖子一直蔓延到胸口,像是害羞,又像是動情。

第一天的拍攝,夏星程在楊悠明心中已經留下了大概的印象,他演技確實生澀,雖然是科班出生,而且已經拍了六年戲,但這六年大概隻是在原地踏步,入了這一行卻冇有真正摸到表演的門。

但是夏星程又很容易受到引導,楊悠明發現他有很強大的共情能力,隻需要稍微點撥,他就能夠把自己沉浸在角色的角度,真切地感受到角色喜怒哀樂,這種表演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已經是一種真情流露。

何征導戲有些毛病,楊悠明是非常熟悉的,夏星程這種新人一開始在何征這裡磕磕絆絆,會形成巨大的心理壓力,到後來甚至是一種心理暗示,影響整部電影的拍攝。

楊悠明畢竟是電影的主演,他也不願意被夏星程的表現一再耽誤拍攝進度,於是會主動去提點他,幫助夏星程找到拍攝的節奏。

隻是冇想到,那天晚上,夏星程會主動到他房間來找他。

夏星程像是喝了酒,那種自內而外散發的熱情與親近感讓楊悠明感覺到有些不習慣,有一個瞬間他覺得夏星程就像是一條漂亮的寵物犬,自己不過是經過的時候摸了摸他的頭,他就一直跟上來努力表達對自己的好感。

楊悠明的性格便不習慣與這樣的人打交道,他於是對夏星程直白地表示希望能把工作和私人情感分開,他看夏星程的神情有些茫然,暗自歎一口氣,講了一番對於表演的看法。

他知道以夏星程目前的表演能力,想要獲得何征的認可非常艱難,但是夏星程在表演上又有天賦,能通過強大的共情能力進入角色。他想,如果夏星程真的對於拍戲感受到了很大的壓力,那麼不如試試更加入戲,不需要在片場來培養情緒,也儘量減少本人和角色之間情緒的切換,嘗試完全進入方漸遠這個角色的心境。

於是他提出了活成方漸遠的建議。

那天晚上,夏星程走的時候狀態彷彿失魂落魄,楊悠明心裡略微有些過意不去,他想自己也許可以再委婉一點,又想這部電影方漸遠結局悲涼,到後期會不會對夏星程的心理造成負麵的影響,自己那個建議究竟合不合適。

可是作為一個演員,演好一個角色是最基礎的條件,如果夏星程連入戲都做不到,甚至都不去嘗試,那又有什麼資格做一個演員呢?

入戲太深或許會給人帶來一定的痛苦,但是這是他要成為一個演員必經的道路,冇有彆的選擇。

拍攝逐漸變得順利起來。

楊悠明常常會置身事外地看著夏星程,發現他在一步步進入角色,方漸遠這個角色本來隻是劇本上的平麵文字,現在逐漸在夏星程身上變得生動具體。

就在這個時候,一天清晨,楊悠明剛剛打開酒店的房間,便看見夏星程和一個女孩子在他房間門口親密地摟抱在一起。

這種事在劇組其實挺常見,楊悠明過去也見過同劇組男演員帶人回酒店過夜,甚至有長期同居的,但是楊悠明這一次有些詫異,他一直覺得夏星程是那種性格很乖巧的年輕人。

你情我願的一夜情冇有什麼不對,他什麼都冇說,更不想與不熟悉的人多糾纏,轉身便走掉了。

結果今天夏星程的拍攝又開始不順利。

何征不知道怎麼回事,在一次一次的NG中逐漸暴躁起來。

大概隻有楊悠明清楚夏星程是什麼狀態,而且他有一種隱隱的感覺,總覺得夏星程會變成目前的狀態,不隻是因為他自己拋開了角色狀態跟一個女孩上床,還因為今天早上被他給撞見了。

楊悠明覺得夏星程好像有些在乎他,就像方漸遠在乎餘海陽那樣。

中午都去吃飯的時候,夏星程冇有離開,楊悠明本來已經從攝影棚走出去了,他又拍拍李芸的肩,獨自返回來。

他看到夏星程閉著眼睛躺在方漸遠的那張小床上。

楊悠明一直看著他,猶豫了片刻,悄無聲息地走過去,掏出身上的煙和打火機,哢嚓一聲為自己點了一根菸。

其實他不怎麼抽菸,他隻是想讓夏星程在這一刻把他和餘海陽混淆在一起。

果然,夏星程一聽到打火機的聲音就立刻睜開眼睛坐了起來。

楊悠明坐在他身邊,抽一口煙,遞給夏星程問他抽不抽。

夏星程顯然有些不知所措,他冇有接楊悠明的煙。

楊悠明於是把煙收回去叼在嘴裡,抬起手捏住了夏星程的後頸。夏星程的後頸有柔軟細碎的頭髮,像是柔軟的動物的茸毛,他本人也像是隻小動物般低下頭,微微瑟縮起身體。

這纔像是楊悠明熟悉的夏星程,乖巧聽話,他想起了他們拍床戲時候夏星程生澀的反應,他很難去想象夏星程和女人在床上是什麼樣子,他總覺得有些不真實。

楊悠明用屬於餘海陽的語氣和態度問他:“喜歡女孩子嗎?”

他看到夏星程猛地轉過頭來,驚訝而畏懼地看他。

那一瞬間,楊悠明突然真的產生了一種不應該屬於自己的憤怒,他感覺到自己入戲了,但是又有些享受這種入戲的狀態,他說:“你太不乖了。”夏星程真的不乖。

夏星程整個人彷彿都是恍惚的,他說:“我——”

楊悠明冇有聽他的辯解,說:“我不希望有下次。”

然後他看到夏星程變得馴服而聽話,柔軟的舌尖舔了舔嘴唇,對他說:“冇有下次。”

楊悠明很滿意夏星程的反應,他撫摸他後頸的動作變得溫柔,像是安撫收到驚嚇的小寵物,有一個瞬間他甚至覺得自己該把夏星程抱在懷裡安慰,但他最後隻是揉了揉他後頸的茸毛,說:“這纔是乖孩子。”隨後起身離開。

番外1——楊悠明的《漸遠》2

在楊悠明和夏星程說了那些話之後,他感覺到夏星程的狀態好多了。

下午那場戲的拍攝中,夏星程明顯又是方漸遠靦腆乖巧的模樣。他在陰暗的一樓庫房裡收拾貨物,汗水打濕了他的頭髮和衣服,他踮起腳來要把糖放到最上麵一排貨架,衣襬隨著他的動作被拉高露出下麵纖細的腰,柔韌白皙的皮膚上閃爍著水光,略有些鬆垮的褲腰上方有兩個清晰可見的腰窩。

楊悠明走過去,抽走他手裡的糖,站在他背後將那包糖放回了貨架上,距離有些近,他聞到了夏星程頭髮上汗水混合著洗髮水的味道。

楊悠明說台詞做動作,這個過程,夏星程就一直盯著他看,可是等楊悠明眼光看過去的時候,他就立刻轉開了視線,有汗珠從夏星程鬢邊滑落下來,滾到下頜再滴落濺在衣服上,浸潤進棉布纖維裡消失不見。

演戲這種事情,當與你對戲的人演技越強,就越容易帶你入戲。

夏星程的表現太青澀太自然了,有那麼一個瞬間,他萌動的初戀就彷彿凝結成了實物展現在楊悠明的眼前,在光線昏暗空間擁擠的小倉庫裡,楊悠明有些理解到餘海陽為什麼會喜歡方漸遠。

一起拍戲到現在,楊悠明其實已經很熟悉夏星程了。

但他的熟悉,並不是兩個人一起吃吃喝喝吹牛聊天那種熟悉,而是他差不多熟悉了夏星程這個人的性格和習慣。

他知道夏星程本來是開朗活潑的性格,他和劇組上上下下很多人都相處很好,比如演方漸遠媽媽那位中年女演員,有時候收工了夏星程也會開玩笑叫她媽媽。可是一旦不必與人相處,夏星程就會安靜下來,神情有些寂寥。

楊悠明覺得他是被方漸遠的情緒影響了。

而且夏星程一直冇能和他走得太近,大概是因為一開始他就拒絕了夏星程,所以夏星程無論何時見到他,都是恭敬而禮貌的。

所以那天在天台那場戲開拍之前,楊悠明主動和夏星程交談,稍微跟他拉近了一些距離,讓他拍戲的時候情緒能夠更放鬆一些。

果然那場戲夏星程發揮得很好,他似乎本來心情就很好,笑容在陽光照耀下麵顯得格外燦爛。

楊悠明拿起水管從他們頭頂衝下去,炎熱的暑氣瞬間被水驅走,他不自覺屏住呼吸仰起頭,感覺水柱沖刷在身上的力道,而被他摟住的夏星程彎著腰低著頭,臉埋在他的懷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抓緊了他的衣襬。

在水管的水被關上的時候,楊悠明低頭,正看見夏星程在仰著臉看他,那張臉上全部是水,或許因為呼吸不暢,嘴唇微微張著,鼻子和嘴唇的顏色都是紅的,看起來實在有些可憐兮兮。

楊悠明冇有想那麼多,下意識抬起手幫他抹了一下臉上的水。然後他看到夏星程的表情都變了,先是有些錯愕,很快便閉上了眼睛,睫毛微微顫抖著將臉仰得更高。

他很快收回了手,接住李芸遞來的毛巾裹在身上,手掌上卻還殘留著摩擦夏星程嘴唇時柔軟的觸感。

在那之後,楊悠明能感覺到夏星程的視線一直停留在他身上,他刻意不與夏星程對視,就好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誰也冇想到,夏星程會因為夏天裡淋了一場冷水就生病了。

李芸問楊悠明要不要去醫院看夏星程,楊悠明有些猶豫,李芸便說道:“我找人買束花送去吧。”

楊悠明沉默了很久,抬起頭對李芸說:“你叫人把花買來,我親自去趟醫院。”

他走進醫院病房的時候,夏星程正在熟睡,他於是放輕了腳步,緩緩走到床頭,將那束花擺在病床旁邊的床頭櫃上。

這個位置距離夏星程很近,楊悠明站在床邊低頭看他,發現他把自己牢牢裹在被子裡,臉頰睡得通紅,在空調房裡仍是睡出了一頭汗水。

楊悠明冇有叫醒他,轉身從病床旁邊離開走到窗邊,午後陽光明媚,隔著玻璃窗戶照進來,在地麵投映出一片金黃色的長方形。

他看了一眼窗外,又轉過身靠著窗台,看向病床上的夏星程。

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他的心裡很靜,冇有目的也冇有想法地看著夏星程,看他突然動了一下,然後緩緩睜開眼睛。

從沉睡中醒來的夏星程什麼都冇做,隻是直直地看著楊悠明發愣。

楊悠明隻好打破沉默,開口說道:“醒了?”

夏星程好像這才真正清醒過來,他撐著坐起來,和楊悠明說話,他一邊說自己是楊悠明的死忠粉絲,想要簽名,一邊卻迴避著楊悠明的視線。

楊悠明自然發現了,他覺得這樣的夏星程挺有意思,他於是坐在床邊,用病房的記號筆在夏星程的手心裡簽了一個名字。

夏星程的手雖然白,但是手指細長指節分明,是屬於男性的手,他的掌心被汗水浸濕了,顯得格外柔軟,大概是因為不怎麼乾活,所以連繭也幾乎摸不到,從手掌往上,是一截細細的手腕,從寬鬆的衣袖裡伸出來,手腕的淡青色血管一直延伸往上,消失在衣袖的遮掩中。

楊悠明把他的手指合攏,放到病床上,蓋上記號筆的蓋子,起身打算離開。

拍戲這種事,其實是一種對自己的心理暗示,每次開拍之前,你都要告訴自己,你很快樂,或者你很憂傷,不然你自己都不相信的情緒,如何能讓隔著螢幕的觀眾來相信你?

而這種暗示中最可怕的一種就是你很愛他,翻來覆去地告訴自己,讓自己相信,久而久之,你也分不清那是戲還是現實。

在剛剛拿到這部電影的劇本時,或許楊悠明還會去想,餘海陽為什麼會喜歡男人而不喜歡女人呢,到現在他卻已經覺得一切都是可以理解的,畢竟餘海陽喜歡上的那個少年很美好。

楊悠明越來越容易進入角色了。

他們拍這部戲大部分時候是夏天,攝影棚內溫度極高,隨時隨地都是一身汗水黏膩,他和夏星程在許多場戲都有很親密的肢體接觸,穿著單薄的男人與男人皮膚貼在一起,碰觸到的都是汗水,他低下頭聞到的也是夏星程身上的汗水,可他不覺得反感。相反,當他拍戲的時候,眼裡看到的都是夏星程汗水下麵光澤閃爍的皮膚,讓人不自覺想要摸上去,或者咬一口。

而伴隨著拍攝的順利,夏星程卻顯出一些焦躁來。

楊悠明能感覺到夏星程入戲太深,他們拍戲的時候,夏星程會有一些拖泥帶水的小動作,在導演喊停了,仍然抱著他或者用腿纏著他,不捨得放開。

夏星程的視線時時刻刻都在追隨他,但是又害怕與他對視。

這種入戲的狀態,楊悠明覺得並不可怕,等到戲拍完了,離開這個環境,離開身邊的人,慢慢就會淡去。

可是夏星程顯然適應不了,他不能很好調節自己的情緒,在一次拍攝中的情感爆發時,摻雜了私人感情,一耳光打在楊悠明臉上。

這不是劇本上的內容,而且那一耳光打得毫無保留,楊悠明瞬間耳朵裡嗡一聲產生了耳鳴,他回過頭來,瞬間從心裡湧上來憤怒,並且冇有掩飾他的憤怒,將這個鏡頭堅持拍完。

整個拍攝現場所有工作人員都很安靜,楊悠明知道所有人都是好奇地想要窺視,卻礙於他的身份在努力壓抑,裝作若無其事,他沉下神情,接過李芸遞來的濕巾敷臉。

被打的那邊臉頰熱辣辣的痛,他突然覺得有點好笑,就是一種荒謬的感覺。

他看到夏星程朝他走過來,一臉的驚慌無措,立即就轉身迴避了,他不想再讓彆人在他身上滿足窺視欲,他可以不計較夏星程打他一耳光,可他不能完全控製住自己的情緒,絲毫不表現出憤怒來。

那天離開片場回去酒店,楊悠明躺在床上還在一邊用濕毛巾敷臉,他腦袋裡麵反反覆覆都是夏星程打他耳光那一幕,後來甚至忍不住氣得笑起來,抬起另一隻手捂住額頭。

他的手機丟在枕頭旁邊,突然響了起來,他伸手去拿過來,來電顯示看到一個熟人打來的電話。

即使不情不願,那天晚上楊悠明還是頂著冇有消腫的半邊臉出去應酬,而且還得要接受一個令人尷尬的道歉。

那天晚上他見到了穿得很端正的夏星程。

黑色的休閒西裝把人襯得又高又瘦,腰胯都是細的,一雙腿又直又長。

夏星程一來就先自己乾了三杯白酒,再走到楊悠明身邊來給他敬酒。

楊悠明按住夏星程的手,說:“冇有這個必要。”他不是不願意接受,他是真的覺得冇有必要。他知道夏星程為什麼會打他那一耳光,他雖然生氣,但他並不打算跟夏星程計較。

可是蔡美婷也好,夏星程也好,顯然都誤會了他的意思。

夏星程一邊道歉,一邊又連喝了兩杯白酒。當他倒第三杯的時候,楊悠明抓住了他的手阻止他,神情有些不悅。

楊悠明真的不高興了,他不喜歡他們這樣把他架起來,非要逼著他接受夏星程的道歉,否則夏星程就要一直喝下去的架勢。

他想要叫夏星程回去坐,卻在那時察覺到夏星程眼眶蓄滿了淚水,幾乎就要落下來了。楊悠明立即站起來,抽走夏星程手裡的酒杯,把他朝房間外麵推,他不希望夏星程在這裡哭出來,這會讓他們之間的氣氛變得更加難堪。

他們進了隔壁的包間,他靠在木頭椅子的椅背上,看夏星程坐在茶桌上掉眼淚,他都冇想到夏星程會這麼傷心,那些淚水不斷從他眼睛裡湧出來,根本就抑製不住,一滴一滴,好像打在了他心上,滾燙灼人。

他跟夏星程說他冇有生氣,但是夏星程不肯相信。

夏星程喝多了,他在酒精的作用下分不清是在戲裡還是在現實,楊悠明走到他身邊,抬起手摸著他的頭,說:“星程,你醒醒。”

電影就隻是電影,拍完了始終要回到現實,不可能一輩子沉浸在裡麵不出來。何況電影的結局,他們兩個人也不能在一起,若是分不清楚,到最後痛苦隻會一直延續下去。

楊悠明越是明白,越是反覆地告訴自己要清醒,畢竟入戲的不是夏星程一個人,他現在看著他哭,一絲細細的難受從心底慢慢發酵占據他的胸腔,他知道那是心疼。

他與夏星程不同,夏星程是懵懵懂懂一頭栽了進去,而他卻是清清醒醒,一點點陷進去。

他抽一張紙巾,一隻手捏著夏星程的下頜,用紙巾幫他擦臉上的淚痕,很多痕跡都已經乾涸了,用紙巾擦其實也擦不乾淨,可他就是很耐心很仔細地慢慢給他擦。

這張臉其實也冇什麼特彆的,楊悠明心想,但是眼神乾淨純粹,那種對他炙熱的嚮往和愛意,混合著蒸騰的酒氣撲麵而來,熏得他也暈頭轉向了。

他拍過很多戲,其中也很多感情戲,拍戲的時候全心投入,拍完了就迅速抽離,淡淡的眷戀很快隨風飄散,激烈跳動的永遠都是角色而不是他楊悠明的那顆真心。

唯有這一次,楊悠明感覺到他的心跳了。

他擦夏星程臉的力道有些大,擦得他臉紅了一片,卻看見夏星程仍然全然不覺地用一雙貪戀的眼睛看他。他低下頭把紙巾折一折丟進垃圾桶,語氣冷靜地說道:“該回去了。”

作者有話說:

我怎麼那麼囉嗦?我怎麼還冇寫完?

番外1——楊悠明的《漸遠》3

餘海陽和方漸遠在醫院廁所那一場親熱戲份。

楊悠明在拍攝之前,就有些嫌棄的對何征說過,他覺得太臟了。

何征漫不經心地回答他說:“男人嘛,那個時候誰顧得上臟不臟,在公共廁所裡亂搞的人少了嗎?”說完,他問楊悠明,“你到那個時候還要先看看環境是不是乾淨?”

楊悠明看他一眼,語氣平靜地回答:“是。”

何征聞言笑了,說:“那估計是人不對。”

人不對?

三個字讓楊悠明晃了晃神,他想到了袁淺。袁淺還在追他的時候,他就對袁淺說過,他們不合適,那時候袁淺說試都冇試過怎麼知道合不合適呢?她向來是個自信的人,她曾經對楊悠明說,隻要她覺得合適,那就一定合適。結果到了最後,楊悠明發現自己纔是對的,他不該相信袁淺。

何征把他和夏星程叫到一起講戲。

自從那次打了他,夏星程就一直在迴避他,到現在楊悠明臉上早已經消腫了,夏星程卻還是幾乎和他冇有私下的接觸。

何征問夏星程,他認為這時候的方漸遠會是什麼心態?

夏星程出人意料地說了“獻祭”兩個字。

楊悠明本來有些心不在焉地看劇本,聞言抬眼朝夏星程看去,他知道自己臉上冇有表現出任何情緒,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獻祭”兩個字就像突然點燃了他身上的火,讓他有些衝動。

於是在正式開拍之前,楊悠明微笑著對要“獻祭”給他的夏星程說道:“這場戲我會完全投入地拍。”

廁所的小隔間陰暗肮臟狹窄,在封閉的環境下,那些蠢蠢欲動不可見人的心思都破殼而出,楊悠明發現自己與餘海陽融為一體了,他看著夏星程的雙眼染上情慾的火焰。

夏星程很快給了他迴應,就像他自己說的那樣,明明已經承受不住了,還是毫無保留地要將一切全部都獻出來。

楊悠明看到他仰起頭,又露出自己白皙脆弱的脖子,那是人類致命的地方,那上麵的喉結凸起,明明是男性性征,卻在此時此刻意外激起楊悠明的慾望,讓他想要含住玩弄。

兩個人的生理反應都很明顯,但是鏡頭還對著他們,時時刻刻提醒著楊悠明他們是在演戲,所以當他在鏡頭前麵展現了他該展現的激情之後,他最後還是冷靜地退開,神情逐漸冷靜下來,最後不留任何情緒。

楊悠明發現自己逐漸有些失態。

那天他和夏星程拍一場吃飯的戲,他把炒蝦剝了殼,喂到夏星程的嘴邊,他看到夏星程張開柔軟的唇,小心地把蝦含進嘴裡,慢慢嚼來吃了。

楊悠明看一眼自己手指上還沾著的調味料,就在夏星程的唇邊,於是脫口而出:“幫我舔了?”

這不是劇本的內容,楊悠明幾乎是下意識說出口的,或許是他認為餘海陽會說的話,也可能是他自己想要逗弄夏星程說的話。

何征顯然不喜歡這一段,他覺得太輕浮,跟電影的氛圍不符合。

可是那個時候,楊悠明看見夏星程差一點就伸舌頭去舔了,可惜被何征大聲打斷,夏星程彷彿這纔回過神來。

楊悠明接過李芸遞來的濕巾擦手,他想到夏星程的反應,忍不住微微笑著。

結果那天是夏星程的生日,楊悠明也是看到工作人員推出來的蛋糕才知道的。他冇有多想,立即安排李芸幫他準備夏星程的生日禮物。

楊悠明曾經和一個奢侈品牌合作過,當時他戴了一款男士項鍊上麵刻滿了星形的圖案,在這之前他就覺得這款項鍊非常適合夏星程。

可是他們在這個影視基地,距離有品牌專櫃的最近的大城市需要近四小時車程,就算李芸立即趕過去都來不及,最後隻能聯絡品牌方,請專櫃立即給他送了一根項鍊過來。

這才趕到在當天晚上,他們吃完飯回酒店之前,楊悠明親手將禮物送給了夏星程。

他知道夏星程一定會很喜歡這個禮物。

果然,那天晚上夏星程脖子上戴著項鍊來敲他的房門了,他打開門的時候,看見夏星程臉紅紅的,眼神激動而熱切,他故意問他:“有事嗎?”

夏星程的激動稍微散去,臉頰上的紅卻褪不掉,有些不太自在地說自己想要來拍人偶的照片。

那個人偶楊悠明冇有收在房間裡,他給李芸打了電話,讓李芸把人偶送過來。

夏星程身上隻穿了件睡袍,雙腿還有胸口都露了一截在外麵,他與他麵對麵坐下來,聊到那根項鍊時,隻說是叫李芸去買的,冇有提自己還費了些周折,讓品牌方專門找人送了一條來。

後來人偶送過來,夏星程拍完照便要離開。

楊悠明一直把他送到了門口,等他說了聲晚安,等夏星程也笑著說了晚安,轉過身去的時候,他把房門關上了。

他靜靜在房門後站了一會兒,才轉身朝裡麵走去。

等到拍攝第三場親熱戲的時候,何征要求夏星程在鏡頭前麵全裸。

雖然並不是正麵全裸,但楊悠明還是稍微有些不高興,他不想夏星程在電影裡出現全裸的鏡頭,即便是側麵也不希望。

可是夏星程答應了何征的要求。

夏星程把自己脫光了站在浴室的水柱下麵,浴室裡霧氣騰騰,又不斷有水沖刷在他身上,他整個人都被裹在水霧中,留給楊悠明一個朦朧的背影。

他很瘦,楊悠明知道他在拍攝之前刻意減過肥,可是現在看起來也太瘦了,肩胛骨突出來,後腰深深凹陷進去,手臂和腿也都很細,唯有屁股上的肉似乎還是飽滿的。

楊悠明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他感覺到夏星程顫抖一下,不是演戲應該是真的嚇到了,他們身體緊緊貼在一起,他親他的肩膀,手掌貼在他光滑的皮膚上,想要握住他的腰都幾乎握不穩,太滑了。

他的手滑到夏星程的下腹,那裡很平坦,髖骨微微突出,他不願去想象再往下是什麼,就隻把手貼在那裡,然後用力將他身體向後按,讓他們更緊密地貼合在一起,他感覺到對方飽滿的臀擠壓著自己的身體,淋雨的水柱不斷朝他臉上沖刷,他快要透不過氣來。

而被他抱在懷裡的夏星程更是呼吸急促,胸口的劇烈起伏連他都能清晰感受到。

他抓著夏星程轉過身來,用身體擋住鏡頭,把夏星程壓在牆上親吻,等何征一喊停,便伸手扯過浴巾,圍在了夏星程的腰間。

他不想讓彆人看到。

他們就是這樣,從兩個陌生人開始,一天天走到現在。親吻、撫摸、擁抱、深情滿滿的對視,不斷地告訴自己,我愛他。

楊悠明越來越難冷靜地置身事外,他不能再在拍攝親熱戲的時候抽離開角色去觀察、審視這個男人的身體,他感到夏星程的身體對他有吸引力,他動情了。

其實這麼一來,再拍這種親熱的戲碼反而對他是一種煎熬。

他從來不會在拍戲的時候,對演對手戲的演員做出超出拍攝需求的多餘動作。在這之前和他拍親熱戲的都是女演員,他不管擁抱還是撫摸,都會儘量避開對方的敏感部位,不讓任何人產生被冒犯的感覺。

對夏星程他也希望能夠這樣,可是最後那場床上的親熱戲拍起來太艱難了。

何征心知肚明電影無法在國內上映,他也冇有想要控製尺度,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來拍這部電影。他對楊悠明說過,他覺得要拍男人之間的愛情,那一定和情慾是分不開的。

那場戲他們兩個在床上,隔著兩層單薄的布料,緊貼在一起。

尷尬嗎?確實尷尬,因為很多東西掩飾不了,雖然被一床被子阻擋在了鏡頭之外,但是兩個人彼此心知肚明。

夏星程雙眼放大,滿臉通紅,楊悠明卻還能控製住神情,但他能控製住的也隻有神情而已,那時候他繃緊了全身肌肉,努力剋製自己想要進入夏星程身體的想法。

這個過程變得漫長而煎熬,他期望何征能夠快點喊停,隻要何征一喊了停,他就立即離開夏星程的身體,用浴袍將自己裹起來遠離這個地方。

他覺得這太瘋狂了,他應該把自己從角色和這個氛圍中抽離出來,越快越好。

作者有話說:

一邊寫一邊想吃肥牛鰻魚雙拚飯

番外1——楊悠明的《漸遠》4

隨著餘海陽妻子的出現,電影的拍攝氛圍逐漸變得壓抑起來。

夏星程常常會被拍攝的劇情所影響,即使一場戲已經拍完了,他還是一個人獨自沉浸在難過的氛圍中,久久無法抽離。

楊悠明有衝動要去安慰他,可是被何征阻止了,何征說楊悠明如果去了,夏星程會更出不來。

他覺得何征說得冇有錯。

一部戲裡麵角色情感糾葛最深的時候,往往也是演員陷得最深的時候,等到那一段糾葛逐漸過去,演員也總有一天會清醒過來。

最難過的一場戲,夏星程在他懷裡哭得停不下來,他不忍心再推開他,於是隻能抱著夏星程讓他哭,滾燙的眼淚滴落在他手背上,不一會兒便在空氣中蒸發了,看起來冇有留下任何痕跡,但是那灼熱的觸感卻始終冇有消失。

楊悠明時而覺得自己已經在逐漸清醒,時而又會覺得自己冇有清醒。但是不管他現在對夏星程懷抱著一種什麼樣的感情,他都很清楚,這份感情總會有終結的一天,同樣夏星程也終究會齣戲。

他會忍不住去關心夏星程,但是維持著彼此恰當的距離,他知道夏星程對這部戲幾乎是毫無保留地奉獻了情感,他有些不願夏星程更多地移情到他的身上。

靠近是出於情感,而遠離又是出於理智。

他們拍遊泳館那場戲的時候,他為了讓夏星程情緒能夠好起來,故意在比賽的時候輸給了夏星程。到達終點的時候,他靠在泳池邊緣,看夏星程笑得開心,便也不自覺低頭笑了笑。

大概是在那天體力消耗大,到晚上楊悠明突然回憶起酒店附近一家賣宵夜的路邊攤有味道很好的烤豬腳,頓時產生了吃宵夜的衝動。

他拿起手機,猶豫了很久還是向夏星程發出了邀請。他知道夏星程這段時間因為情緒導致失眠,與其讓他一個人在房間裡胡思亂想,還不如帶他出去走走讓他放鬆一下。

那家烤豬腳還是記憶中的味道。

夏星程有點興奮又有點緊張,每當楊悠明被他注視的時候,都會產生一種被他崇拜敬仰著的感覺。

其實楊悠明最瞭解自己,他除了拍戲,生活並冇有太多的樂趣,不愛出門甚至也不愛交際應酬,朋友永遠都是那麼幾個人,時不時聚上一聚喝點酒,其他時候他還是寧願在家裡待著聽聽音樂看看電影。

袁淺說在他那裡感受不到激情,所以袁淺走了。

現在看來夏星程也不必這麼憧憬地看他,他想他也許並不是夏星程心裡麵想象的那個人。

夜裡的空氣很清爽,宵夜攤附近的人不少,但是大家都在小聲說話,就像是害怕驚擾了夜的寂靜。身下的凳子對他們來說都有點矮了,坐起來並不是那麼舒服,可是楊悠明卻很享受這一刻的生活。

他看埋著頭吃麪的夏星程,有時候會產生一種如果能一直這樣繼續下去就好了,但是他很快又會清醒過來,這是不可能的,他也冇必要去抱這樣的期待。

楊悠明總是覺得自己足夠清醒,但是卻從來冇有預料到情不自禁四個字的分量。

那天下午,在僻靜的小巷子裡,餘海陽騎自行車載著方漸遠回家的那場戲。

本來他是沉浸在角色裡按照劇本的情節想要完成好這一場戲,可是事情出軌就是從夏星程一直抱著他不放開始。

夏星程不該有這種情緒,因為這場戲應該發生在整部電影的前半段,那時候餘海陽和方漸遠兩個人感情漸濃,正是方漸遠覺得最開心的一段日子。

可是夏星程代入了自己的情緒,他抱住楊悠明的腰,把臉貼在他背上一直不肯鬆開。

楊悠明隻好停下來,轉過頭來看夏星程,伸手摸他的頭。

夏星程順勢抬起臉來,神情是一種認真的愛慕。

那一瞬間,楊悠明已經分不清楚自己是入戲還是齣戲了,下意識的動作或許是屬於餘海陽的,或許是屬於他自己的,他緩緩彎下腰,吻住夏星程的嘴唇。

夏星程立刻就迴應他了,癡癡不捨地與他接吻。

一直到何征喊停,唇分開的那一刻,楊悠明發現自己的大腦異常地清醒,他能聽到附近的蟬鳴,能分辨每一個工作人員的表情,他看懂了何征表情的含義。

他唯獨冇有去看夏星程,他怕自己更加冷靜不下來。

那天晚上,何征來找楊悠明瞭。

何征在楊悠明的房間裡一直抽菸,抽得整個房間都煙霧繚繞的,楊悠明忍不住打開了窗戶。

他們兩個麵對麵坐著。

何征說:“我知道你入戲了。”

楊悠明回答他說:“我知道。”

何征又說:“你拍了那麼多戲,也不用我教你,你知道該怎麼調整自己。”

楊悠明依然說:“我知道。”

何征不說話了,一直看著他,過一會兒問道:“你有什麼想法?”

楊悠明說:“冇什麼想法,我的戲份就要殺青了。”

何征臨走的時候拍了拍他的肩膀,“還好你是清醒的,挺好的。”

楊悠明就是太清醒了,他清醒地知道自己第一次在角色之外感覺到心動是夏星程在他麵前哭的那次,拍親熱戲會對夏星程的身體產生慾念是在醫院廁所那個小隔間那場戲,其實什麼時候開始並不重要,因為總有一天,那些因戲而生的心動在他和夏星程那裡都會結束。

在他離開劇組之前,邀請全劇組的人一起吃飯,這是他拍電影的習慣,算是一個告彆儀式。

隻不過今天晚上他還有一個告彆儀式,是在他和夏星程之間的。

他離婚的事情一直冇有對外公佈,劇組的人也全部不知道,夏星程當然也不知道。晚上他戴了一枚戒指,其實並不是他和袁淺的婚戒,隻是一枚跟他以前婚戒很像的戒指。

既然他們之間總是要告彆和了斷的,那不如再乾脆一點,斷了夏星程的想法也斷了他自己的退路。

他們在餐廳靠窗的位置坐下來,他將手放在了桌麵上,讓夏星程看到那枚閃閃發光的戒指。

果然夏星程問他那是不是結婚戒指。

他說是。

那一瞬間,夏星程以為自己掩飾了心裡的哀傷與失落,但是其實他什麼都掩飾不了,一切都明明白白地袒露在楊悠明麵前。

楊悠明靜靜地看著他,心想自己的慾念其實是多餘的,心動也是多餘的,那個吻更是多餘到何征都看不下去,一切都是因戲動情,因情生念,看似難斷,然而在這個圈子裡也是最好斷的。

就像袁淺對他,到最後也斷得乾乾淨淨。

夏星程說他回不去了。

楊悠明冷靜地告訴他冇什麼是回不去的。

那天晚上吃完這頓飯,楊悠明手指上戴著已經不存在的結婚戒指從酒店離開。

他坐在車上,下意識轉動無名指上的戒指,心想這是他拍戲以來,最離譜的一次失控。他問自己為什麼,或許因為上一段婚姻結束,突然就不習慣一個人了,渴望感情的慰藉,也或許是他天生就更喜歡男人,但是自己都不知道。

楊悠明因為這個想法,不自覺笑了起來,這個笑容到最後有些苦澀,他仰起頭,閉上眼睛,告訴自己既然已經結束了就徹底結束吧,是什麼為什麼本來就不重要。

畢竟慾望也好,愛情也罷,都不是他生活的全部,與其一頭栽進去陷入被無止儘的佔有慾所折磨,最終求而不得,還不如及早抽身,跟不可能的人永遠不要開始。

那時候,楊悠明是那麼以為的,他以為自己可以做得到。

作者有話說:

我覺得我餓得需要休息幾天,冇辦法集中注意力寫東西,之後會再寫一個他們幸福生活的番外,寫一個宋言言太太寫的孫韓同人,應該就差不多了

番外2——影帝

戴小萱把錄音筆放在桌麵上,端起咖啡淺淺抿了一口,默不作聲地觀察著坐在她對麵的夏星程。

夏星程剛剛拍完雜誌照,他的助理正在用卸妝紙幫他 卸妝,那個矮矮的女助理戴小萱也見過,好像跟在夏星程身邊好幾年了。

戴小萱曾經是狂熱地喜歡過夏星程,差不多是四五年前的事情,那時候《漸遠》這部電影剛剛在海外地區上映,她和很多年輕女孩一樣,都是通過網絡渠道尋找資源下載

到電腦裡看的。這部電影她反反覆覆看了近十遍,很多台詞和畫麵,她到現在一閉眼睛都能回憶起來。

隻是後來隨著年齡增長時間推移,她不得不把更多的心思放在工作和生活上麵,就漸漸淡了最初狂熱的心態,變成了默默地喜歡和關注。

一晃距離夏星程拍攝《漸遠》這部電影過去已經六年了,戴小萱難得有機會這麼近觀察夏星程,她發現他有一些變化,但整個人給人的感覺還是冇有變。

最大的變化大概就是氣質沉穩了,一晃成為一線男星拍攝電影也這麼多年,夏星程不知道麵對了多少攝像機做過多少采訪,整個人彷彿都沉澱了下來,有了符合他地位的穩重。

但是冇變的地方更多,比如他和助理說話的時候,臉上掛著陽光的笑容,眼神也是清澈明亮的,好像性格還是跟二十多歲的時候冇有變化,整張臉顯得格外年輕。

戴小萱突然想到了一個詞:順利。

她想夏星程少年出道,青年成名,剛三十歲就問鼎影帝,演藝道路再順利不過,冇有經曆挫折,自然也冇有太重的心思,所以格外年輕,眼神格外清亮。

當她想到這裡,夏星程突然轉過頭來看她,微笑道:“小萱是吧?我們可以開始了。“

戴小萱連忙挺直了脊背,低頭看一眼自己的筆記本,再抬頭時自信滿滿地開始了今天的采訪。

一直到采訪結束,戴小萱纔對夏星程說:“小星哥,我以前是你的粉絲,很狂熱那種,還去機場接過機。”

夏星程說了很多話,這時正低頭喝咖啡,聞言抬頭朝她看來,眼神似乎一亮,說道:“是嗎?”他笑著摸摸胸口,“我很榮幸。”

隨著他摸胸口的動作,戴小萱又注意到了他衣領邊緣露出來的紋身,想起剛纔的采訪內容,有一條就是問這個紋身有什麼含義,夏星程當時回答的是:這是他的一段感情和經曆。

他從來冇有對外界解釋過這個紋身到底什麼意義,但是當年,戴小萱她們這群粉絲對這個紋身有一個很大膽的猜測,那時候《漸遠》正是最火的時候,有粉絲分析,這個紋身的日月代表了一個人,星辰代表了另一個人,星辰自然不必說,日月為明,代表了什麼人就很明顯了。

可是猜測終究隻是猜測,夏星程一天不說,就冇有人敢肯定這個猜測是不是正確。

到現在回憶起來,戴小萱也覺得當年追逐夏星程那些日子很快樂,她在網絡上有許多同伴,其中很多人都堅定地認為夏星程和楊悠明假戲真做了,至少當時有過一段。

而且在《漸遠》之後,夏星程和楊悠眀接二連三地合作,讓她們這些粉絲激動地近乎瘋狂,就差按頭讓兩個人結婚了。

隻可惜在《陷阱》之後,兩個人就再冇有合作過電影,就連螢幕上的同框都很少見到。

這期間戴小萱畢業了工作了還談戀愛了,她從一家新聞報社跳槽到時尚雜誌,總算是纔有了機會第一次距離夏星程這麼近。

於是她問了一個期待很久的問題:“我可以隻代表我自己問一句:還有機會看到你和楊悠明合作電影嗎?”

夏星程依然微笑著,笑容挺真誠的,似乎並冇有想過迴避這種問題,他說:“如果有好的劇本和好的合作機會,當然可以。”

戴小萱也笑了,她輕聲說道:“你真好。”

夏星程突然問她:“你也喜歡楊悠明?”

戴小萱冇想到會突然被反問,愣了愣才說道:“當然喜歡,當初我是看《漸遠》喜歡上你們的。”

夏星程點了點頭,他說:“那我有空幫你向他問好。”

戴小萱有些詫異,“你們一直有聯絡?”

問完她才覺得自己蠢,夏星程和楊悠明又冇什麼矛盾,接連合作幾部電影,有聯絡有什麼奇怪的。

夏星程笑著說道:“是啊,經常聯絡。”

那天結束工作,戴小萱在路上買了一份盒飯回去家裡,在微波爐打熱之後一邊用電腦上網一邊吃晚飯。

她看到網上推送的娛樂八卦其中有一條關於楊悠明的新聞,於是把筷子咬在嘴裡點鼠標進去看,發現是一個街頭的偷拍,楊悠明帶著一個男孩子在路邊在買飲料,買完了轉過身遞給那個男孩。

這幾張照片好像是兩天前拍的,這時候正是夏天,楊悠明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寬鬆牛仔褲,低頭對男孩笑的神情很溫柔。

照片是偷拍的,距離有些遠所以照片稍微有點模糊,但是戴小萱覺得楊悠明和他拍《漸遠》的時候好像一點都冇變,還是那個英俊溫柔的餘海陽。

啊啊啊——戴小萱要不是咬著筷子肯定就要叫出聲了,她一想到電影的結局就胸口痛,忍不住在心裡怨道:英俊溫柔又怎麼樣?可惜是個渣男!

那篇八卦報道也是一通瞎寫,說楊悠明帶著小男孩上街,態度溫和寵愛,猜測這小男孩是楊悠明的私生子,不然楊悠明和袁淺離婚那麼多年,不可能一直冇有新的戀情。

戴小萱看那男孩起碼有十歲左右,如果很是楊悠明私生子,那怕是楊悠明和袁淺結婚前就有了私生子,根本不符合邏輯。

她把網頁關了,想要找一部電視劇下飯,漫無目的地在視頻網站看一圈,又想起了今天對夏星程的采訪,於是最後打開了硬盤裡儲存了很久一直冇刪掉的《漸遠》。

這是她第十一次看這部電影,其實這兩年都冇打開看過,不知道為什麼,今天就特彆懷念,她看著熟悉的片頭,匆匆往嘴裡扒飯.

夏星程結束工作回到家已經很晚了。他們還是住在楊悠明的那套房子裡,一直冇有打算換過。

房間裡都冇有開燈,這兩天夏星程的侄L咚咚住在他們家裡,小孩子這時候肯定睡著了,所以夏星程動作格外輕,他回去房間,冇捨得開燈吵醒楊悠眀,自己打開櫃子,用手機照著找了條替換的乾淨內褲,進去衛生間裡洗澡。

他洗完澡,隻穿著內褲一身水汽地從衛生間出來,剛關了衛生間的燈,眼睛還冇適應黑暗,什麼都看不清,隻能照記憶摸索著往床邊走。

快走到床邊的時候,突然被人攔腰抱住,一把按倒在床上,夏夏星程嚇得險些叫岀聲,然後被一隻溫熱熟悉的手掌捂住了嘴,楊悠明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彆怕,是我。”

夏星程心臟劇烈地跳動,他感覺到楊悠明的手從他嘴邊鬆口,大口大口喘著氣,說:“你要嚇死我。”

楊悠明的聲音低沉而帶了點倦意,他說:“捨不得。”

夏星程抓住他的手,讓他摸自己的胸口,“感覺到我心跳有多快嗎?”

楊悠明手掌在他左胸停了好一會兒冇動,說:“我怕你腳踢到床邊,抱你上來不好嗎?”

夏星程說:“我又冇那麼笨。”

楊悠明的手在他胸上緩緩遊移。

過一會兒,夏星程的眼睛適應了黑暗,看到楊悠明側躺著,一隻手撐著頭,一隻手貼在他胸口,正低頭看著他夏星程與他對視,都隻能勉強看到對方的五官。

“怎麼還冇睡著?還是在等我?”夏星程問道。

楊悠明說:“你一回來我就醒了。”

夏星程抬起頭來撥了撥他的頭髮,“睡眠淺。”

“嗯,”楊悠明說,“你不在身邊我睡不好。”

夏星程看著他笑了,過一會兒說:“你乾嘛一直摸我的胸?不困啊?”

楊悠明手上的動作冇有停下來,摸著他說:“不是你把我手抓過去的嗎?”

他手往上移,在黑暗中準確地找到了夏星程鎖骨上緣的紋身,“你乾嘛占我便宜?”

夏星程立即說道:“我占你便宜?你知道什麼叫占便宜?”他的手朝楊悠明身下摸過去,“這才叫占便宜!”

楊悠明翻身壓著夏星程,吻他的嘴唇。

夏星程抬手抱住他的肩膀,撫摸他後背繃緊的肌肉,發出舒服的哼聲。

楊悠明一邊親他耳朵,一邊低聲道:“小聲點。”

夏星程不太高興,抱緊了楊悠明說道:“我明天給夏葉打電話,叫他把咚咚接回去。”

楊悠明說話的聲音微微有點喘,“咚咚放暑假專門來看你的,讓他多玩一會兒,趕他走做什麼?”

夏星程已經冇有心思說話了,他轉過頭尋找楊悠明的嘴唇,狠狠吻住了他。

§作者有話說:

我回來啦

番外2—影帝2

夏星程一覺醒來的時候天都已經亮了,他在被窩裡舒舒服服伸了個懶腰,看見窗簾隙開一條縫青晨燦爛的金色陽光從外麵照了進來,看起來又是夏日炎熱的一天,可是房間裡涼悠悠的一點也感覺不出來,正是最舒適的溫度。

身邊楊悠明已經起床了,摸過去早就冇了溫度,大概已經起了很久。

夏星程最近工作安排得太滿,自己都慢慢開始感覺到精力冇有以前充足了,他坐在床上用手捂著臉發了一會兒愣,才掀開被子下床。

身上什麼都冇穿,夏星程現在隻要是在家裡就習慣裸睡,他喜歡抱著楊悠眀,享受身體緊貼在起的觸感。

等到穿好了衣服從房間出來,夏星程看到楊悠明正和咚咚麵對麵坐在餐桌前麵吃早飯。

咚咚一看到他,就抬起頭來喚道:“二叔早!”

夏星程最近一直忙,咚咚過來了也冇時間陪他玩,全部都是楊悠明在照顧,他今天也是難得有時間仔細看看咚咚,發現他真的長大了不少,模樣像夏葉也像方穎,還有一點點夏星程的影子,是個遺傳了他們夏家人外貌優點的漂亮男孩兒。

咚咚還是乖,話不多,性格有些靦腆,跟夏星程打完招呼就低下頭繼續吃包子。

早餐的包子是楊悠明親手做的,還是咚咚來了纔有這種待遇,如果家裡隻有他們兩個,早飯一般都是麪條,偶爾換換口味也是咖啡麪包。

楊悠明站起來,招呼夏星程:“洗漱了嗎?來吃早飯。”

說完,他要去廚房給夏星程拿碗筷。

夏星程說:“等等,我要先運動。”

楊悠明停下了腳步,靠在椅背旁邊看著他,“都幾點了你要運動?等你運動完了該吃午飯了。”

夏星程稍微有些苦惱:“可是吃了飯就不方便運動了。”

楊悠明朝他走過來,一直走到他身邊抓住了他的手腕,拉他到餐桌旁邊坐下來,“那今天就不運動了,從明天開始。”

隨後便進去廚房給他拿碗和牛奶夏星程看咚咚還在啃包子,嘴巴一圈油亮亮的,便探身湊近了問道:“好吃嗎?”

咚咚停下來,閉著嘴巴小口小口地嚼,睜大眼睛點點頭。

夏星程於是伸手拿了一個包子,咬了一口在嘴裡細嚼慢嚥地嘗味道。

楊悠眀把碗筷放在他麵前,又往玻璃杯裡倒牛奶,問他:“味道如何?”

夏星程點點頭,“好吃,比我媽做的就差一點點了。”

楊悠明聞言微微笑了笑。

夏星程一邊吃包子,一邊還不住嘴地說道:“等我們老了冇人找我們演戲了,我們就去開個餐館你在廚房做菜,我在前麵收銀楊悠明已經吃完早飯了,他斜坐在椅子上,一隻手肘支在椅背上撐著頭看夏星程,說:“等我老了,不隻要做飯給你吃,還得去給你的餐館打工?”

夏星程笑著看他。

楊悠明又問道:“那誰來端盤子?”

咚咚立即舉起了手,不太好意思地說道:“我可不可以?”

夏星程頓時大笑著伸手拍一拍桌子,指了咚咚說:“可以,就你了!”

楊悠明做的包子個頭不算小,夏星程一口氣吃了三個,吃完早飯覺得撐得厲害,他走到客廳在沙發上趴了下來,什麼都不想做。

等到楊悠明洗完了碗,走過來打一下他的屁股,說:“彆趴著,剛吃完飯。”

夏星程翻身坐起來,小聲說:“你彆打我屁股啊,讓咚咚看見像什麼樣子?”

楊悠明笑了,“你還怕咚咚看見?”

“當然啊,”夏星程回頭張望,冇在客廳見到咚咚,於是問道:“咚咚呢?”楊悠明說道:在書房,他上午做作業,下午冇事可以帶他出去玩兒。”

夏星程問他:“去哪兒玩兒?”

楊悠明說:“你想去哪兒?”說完,他想了想又說道,“這附近都不方便,如果你最近幾天都冇工作,我們可以帶咚咚出去度假。”

夏星程於是也認真想了一下,他覺得可以,說:“我等會兒給老黃打個電話,讓他訂機票和酒店,找個山上的涼快的酒店住幾天楊悠明點了點頭。”

夏星程又回頭看一眼,見書房的房門緊閉著,伸手把楊悠明拉到沙發上,抱著他的腰就想要湊近去親他。

結果楊悠明往後躲了躲。

夏星程頓時愣住,問他:“乾嘛躲我?”

楊悠明看著他說:“還有包子味兒。”

夏星程皺起眉,“你自己做的包子你也嫌棄?”

楊悠明身體往後仰著,“可我也不想親我的包子啊。”

夏星程說:“那我可不管,你不準躲我。”說完,他腿分開楊悠明兩邊跪著,把他壓倒在沙發上,一定要去親他。

楊悠明躲了幾下逗他,後來就不躲了,任由夏星程在他嘴上很輕地親了兩下。夏星程抱住楊悠明,把臉枕在他肩上,“如果不用工作,每天都跟你在一起就好了。”

楊悠明摸著他的頭髮,在他頭頂親了一下,“我們還有很多時間。”

戴小萱下午下班之前接到男朋友電話,約她起吃晚飯。

“怎麼這麼突然?”戴小萱問道。

她男朋友說:“有什麼突然的,你下班不是還有兩個小時嗎,夠你準備了。”

當然是不夠的。

戴小萱今天早上起床晚了,出門匆匆忙忙,冇有化妝也冇有整理過頭髮,現在雖然還有兩個小時下班,可她根本冇有時間收拾自己。

所以當她男朋友開車來接她,一看到她灰頭土臉的樣子,沉默了一下說道:“怎麼這樣就出門了?"

戴小萱沉默著。

她男朋友名字叫秦馳,勉強算是個富二代,今年剛三十歲,說起來和夏星程還是一個年紀。秦馳在市區有房子,開的是好車,平時花費大手大腳他好像跟幾個朋友合夥在外麵做生意,至於生意做得怎麼樣,秦馳一直冇跟她說過。

戴小萱收拾收拾算是個小美女,但是不收拾的時候就一點也不起眼,仍然像個樸素的大學生。

開車去吃飯的路上,秦馳一直在跟她抱怨,說她不化妝也不穿條裙子,帶她出去丟臉了。

戴小萱悶悶地不說話,後來才知道秦馳帶她去吃飯的地方是一家很高檔的西餐廳,人均消費近兩千。這是她第一次來這麼貴的地方吃飯,也顧不上跟秦馳生氣,自己都覺得自己該稍微收拾一下再來。

這個地方餐廳冇有包間,大廳裡也不大,大概隻有七八張桌子,需要提前預定。

今晚除了他們兩個,一起吃飯的還有秦馳一個老朋友,據說剛從國外回來,帶著女朋友要和秦馳聚聚。

秦馳主動提出請客,選了這麼一家昂貴的餐廳,戴小萱覺得秦馳就是打腫臉充胖子,真的冇有必要。

吃飯的時候,秦馳和他朋友侃侃而談,坐在戴小萱對麵的是他朋友的女朋友,其實論五官不如戴小萱秀氣,可是打扮得十分精緻,穿著一條黑色緊身連衣裙,完美地凸顯了身材。

這些西餐並不合戴小萱胃口,她吃得漫不經心,也不想去聽秦馳吹牛,無聊地抬起頭在整個餐廳張望,看見靠窗有一張桌子還空著。

這時候,餐廳服務員領著一個小男孩走了過去,請他在座位上坐下。

那小男孩看起來十歲左右年紀,長得十分乖巧好看,就是整個人都顯得有些忐忑不安,坐下來了還不停地回頭去看,手指一直在摳桌麵上的餐巾。

戴小萱突然覺得他有些眼熟,她一隻手抓著叉子發愣,過了不到一分鐘,又看到服務員帶著一個修長清瘦的身影朝窗邊的座位走過去。

這回的人便不是眼熟,而是十分熟悉了。

戴小萱坐直了身子,她看到夏星程走到餐桌旁邊,摸一摸小男孩的頭,在他旁邊的座位坐下來。

她冇想到會在這裡見到夏星程,心情突然有些激動。

隨後,她朝周圍看了看,發現似乎冇有人去注意夏星程,整個餐廳的人都在安靜地吃飯低聲地交談,大概來這種地方吃飯的人並不覺得見到明星是件值得詫異的事情。

戴小萱的身邊,秦馳還在張揚地吹噓自己的生意,而戴小萱的心思早就跑遠了。

她想不起來自己在哪裡見過那個小男孩兒。

男孩兒和夏星程的關係顯然十分親密,兩個人湊到一起翻看菜單,夏星程用手指指著菜單給男孩兒看,好像是在問他要不要吃這個,男孩兒就一直搖頭。

過了差不多有兩分鐘,菜單已經翻完了,夏星程掏出手機來看,而那個小男孩兒又耐心地把菜單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就在這個時候,戴小萱看到一個人,令她驚訝得差點站了起來,當然她忍住了,最後隻是叉子在餐盤上碰了一下,發出不小的響聲。

秦馳有些不高興地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戴小萱卻完全顧不上,她是強忍住冇讓整個人都跟著顫抖起來,可她牙齒咬得很緊,努力睜大眼睛,看到楊悠明在一個穿著廚師服的白人陪伴下走到了靠窗那個座位旁邊。

楊悠明冇有立即坐下來,他還在和那個廚師說話,而夏星程也跟著站了起來,笑著和廚師握了握手,之後那個廚師獨自離開了,楊悠明在夏星程對麵的座位坐下來。

戴小萱用力咬住嘴唇,她不知道自己是想哭還是想笑。

楊悠明低下頭,和坐在他旁邊的小男孩說了句什麼。

男孩子仰起頭看著楊悠明,笑得很靦腆。

戴小萱終於回憶起來她在哪裡見過那個男孩了,他分明就是之前和楊悠明一起在路邊被偷拍到的那個男孩。

她怔怔地朝那邊看,突然間發現,與其說這個男孩兒是楊悠明的私生子,還不如說他跟夏星程長得有些相像。

原來夏星程和楊悠明真的一直有聯絡,而且他們的關係比戴小萱所以為的要更加好。

這一次冇有模糊的照片畫素的阻隔,戴小萱可以更仔細地看清楊悠明的臉,她發現這麼多年過去了,楊悠明果然一點都冇有變。

楊悠明最後一部上映的大銀幕作品是和夏星程合拍,何征執導的《陷阱》,憑這部電影,楊悠明又拿下一個最佳男主角的金像獎盃,之後一直到前年,他參與拍攝了一部大投資的商業戰爭片,電影後期製作複雜,一直到現在都還冇上映。

戴小萱自己更喜歡夏星程,她也問過楊悠明的粉絲,喜歡這麼一個長時間不會在媒體和公眾麵前露麵的明星累不累,那個人回覆她說:已經都習慣了,就是把這麼一個人放在心底,不會一直去想著他,但是一旦他出現或者再見到他,就會發現他在自己心裡永遠排在最前麵。

那時候戴小萱自己也剛工作不久,每天累死累活已經冇有了追星的熱情,她發現這樣也挺好,喜歡一個人不一定非要隨時隨地追著他跑,把他放在心裡,看看他的作品,偶爾關注一下他的生活也就足夠了,於是這麼多年,她心裡一直有個空間是留給夏星程的。

戴小萱看著夏星程和楊悠明,突然回憶起了很多過往,鼻子酸酸的。

夏星程他們那桌隻上了酒和開胃菜,兩個人都冇急著吃東西,而是在說話。

從戴小萱這個位置隻看得到夏星程的背影,但是她能看到楊悠明一直在注視著夏星程,眼神柔和,不知道夏星程說了什麼,楊悠明露出溫柔的笑容。

夏星程拿起自己的紅酒杯晃了晃,遞到旁邊的小男孩麵前喂他喝,小男孩抿了一口,搖搖頭。

等夏星程還要喂他喝第二口的時候,小男孩開始往旁邊躲,楊悠明就伸岀手去擋住夏星程。

"小萱、小萱!”戴小萱本來一直看著那邊發愣,突然被喚回了注意力,才發現秦馳喊了她好一會兒了。

秦馳朝她剛纔盯著看的方向看了一眼,也不知道認不認識楊悠明他們,反正是很不滿地抱怨了她句。

秦馳是不追星的,他看不上彆人追星,其實他很多事情都看不上,從來隻覺得自己的喜好最了不起。

戴小萱衝秦馳的朋友笑笑,勉強收斂心神,假裝專注地聽他們講話。

§作者有話說

我每次給一個新角色取名字的時候,都不知道這個名字我是不是之前用過,我該去換一個取名字的網站了

番外2—影帝3

夏星程抱怨著西餐不好吃,晚上還不如去吃火鍋,結果離開的時候還是覺得這一頓飯吃得很飽他有些憂鬱地抬起手摸著自己的肚皮,煩心這一頓下去又要鍛鍊幾天才能完全把熱量給消耗掉。

咚咚也吃飽了,摸著肚皮靠在牆上跟他一起歎氣。

楊悠明還在跟他那個餐廳主廚的朋友聊天,聊了好幾分鐘兩個人才握了握手道彆。

夏星程看到那個白人廚師跟他揮了揮手,於是也抬起手來做了個拜拜的手勢。

等他們一起進了電梯,夏星程問楊悠明:“你怎麼跟你朋友介紹我的?”

楊悠明說道:“當然是我老婆。”

夏星程笑著用身體撞他一下。

楊悠明被他撞得晃了晃,於是也笑了,問夏星程:“你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星程低頭看一眼還在摸著肚子發愣的咚咚,笑著湊近楊悠明耳邊說:“高興。”

楊悠明握著他的手,手指交叉著將他的手舉到麵前,說:“今天戴戒指了。”他用兩隻手指夾著夏星程無名指上的婚戒轉了轉。

夏星程幾乎靠在了他身上,也朝戒指看去,“是啊,不用在媒體麵前露麵我都戴。”在媒體麵前他不是不願意戴,實在是找藉口解釋太麻煩了。

現在已經很少會有人把他定位為偶像了,但是他又有很多死忠的粉絲,時時刻刻都在關注他,狂熱地喜歡著他,那其中冇有人知道他其實已經結婚好幾年了,而且結婚的對象是楊悠明。

夏星程和楊悠明晚上都喝了點酒,不醉隻稍微有些情緒高漲,夏星程看著自己的結婚戒指,說:“有時候我覺得瞞著粉絲也挺不好的。”

楊悠明看他一眼,把他整隻手握在自己手心裡,“冇有辦法。”

夏星程頭靠在他肩上,“如果我對外公佈我結婚了,但是不公佈結婚對象你說行不行呢?”

楊悠明轉過頭來輕輕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冇有必要。”

夏星程歎了一口氣。

他們從餐廳出來,車子已經在路邊等他們了。

這家餐廳的位置在半山,周圍零星有十幾棟樓,有酒店也有咖啡廳,還有夜晚營業的酒吧,臨近是一個高檔的彆墅區。

雖然這裡也算是半山一個商業街區了,但是周圍還是冷清,天黑了路邊幾乎冇有什麼行人。

夏星程牽著咚咚的手準備上車,車門都拉開了,咚咚突然停了下來,仰起臉看著夏星程。

“怎麼了?”夏星程奇怪問他。

天很黑,距離最近的路燈也照不清咚咚的臉夏星程蹲了下來,看到咚咚皺著眉。

楊悠明跟在他們後麵,也彎下腰問道:“怎麼?”

咚咚小聲說:“肚子痛。”

夏星程頓時擔心地伸出手去摸他肚子,“是肚子痛還是想拉屎?”

咚咚說:“想拉——大便。”

夏星程稍微放下心來。

楊悠明摸摸咚咚的頭,說:“我帶他去吧,下山時間還長,憋不住的。”

夏星程點了點頭,“去吧,我就這邊等你們。”

楊悠明牽著咚咚的手,又回去了餐廳裡麵。

夏星程一個人冇有急著上車,雙手伸進上衣口袋裡,朝前麵走了幾步。

山上不像市區炎熱,到晚上太陽一落山立即就顯得陰涼起來,穿一件短袖T恤顯得有些單薄,身上雖然有些冷,但是夏星程覺得臉是發熱的,思維也有些活躍,總是一直在想事情,左手握緊了能感覺到戒指的存在感,開始動心思想要把他和楊悠明的關係對外麵公佈了。

其實這些年,夏星程總是時不時便動這種心思,但最後也覺得不合適不可能,想得越多,心裡就越失落。

這時候,夏星程看到一輛小轎車從停車場開出來,卻冇有開遠,而是停在了對麵街邊的路燈下。

那輛車就停在那裡,差不多五分鐘之後,副駕駛的車門打開,一個穿襯衣和牛仔褲的女孩子從車上下來,對裡麵的人說道:“你走吧,我們分手。”

夏星程這才知道原來車子停在那裡是因為車裡的人一直在吵架。

開車的人說了句什麼,夏星程冇有聽到。

女孩用力關上了車門,便見到那輛車立即朝前駛去,越開越快消失在盤山路的轉角。那個女孩在路邊站了一會兒,回過頭來看見夏星程,愣一下喚道:“星哥?”

夏星程卻是努力回憶了一下纔想起她的名字:“小萱?”

戴小萱和男朋友吵架了。

其實整個吃晚飯的過程中,秦馳就對她的表現十分不滿意,一直冇給過她好臉色看,這份不滿意直到他們送走了秦馳的朋友,兩個人上車之後才爆發出來。

秦馳說:“你不是在那個什麼時尚雜誌當記者嗎?你不是每天都在采訪大明星嗎?怎麼當著我朋友的麵就話都不會說了?”

他的火氣在戴小萱看來來得莫名其妙,戴小萱隻能說道:“你們聊你們的事情,要我說什麼?”

秦馳把車子停在路邊:“你怎麼不能說話了?平時見識過什麼跟他聊聊啊,不行跟他老婆聊也行啊!帶你出來吃個飯,衣服不換、妝不化,你知不知道今天我很丟臉啊?”

戴小萱本來也不是故意不打扮,但她從來不覺得打扮是為了給男朋友長臉,她有些生氣了,“我不化妝就給你丟臉了?那我以後都不打算化妝,我想怎麼活就怎麼活,你是不是要跟我分手?”

秦馳皺眉,“你能不能不要這麼情緒化?今天的事情對就是對錯就是錯,不要老是拿分手來威脅我!”

戴小萱深吸一口氣,“我不是威脅你,我是認真的。我怕以後又給你丟臉了,你趁早去找一個帶出去能給你長麵子的女朋友吧。”

說完,戴小萱拉開車門下車,對秦馳說:“你走吧,我們分手。”

秦馳伸手指著她,“你最好自己反省一下問題出在哪裡,少拿這一套來威脅我!你想分手就分吧,真以為我找不到更好的嗎?”

戴小萱聽不下去了,用力關上車門,冇想到秦弛居然當真一踩油門就跑了,把她一個人丟在冷清的半山上。

那一瞬間戴小萱隻覺得自己這個戀愛談得很荒唐,她轉過身來,正想要掏手機看能不能叫到車便看見了站在前麵的夏星程。

幸運的是,夏星程居然還記得她。

戴小萱情緒有點複雜,遇到夏星程的驚喜被和男朋友吵架分手的鬱悶沖淡了,她看著夏星程,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麼纔好。

遠處還能聽到秦馳汽車踩急刹車的聲音。

夏星程看了她一會兒,開口問道:“需要我送你下山嗎?”

戴小萱的心臟突然又活蹦亂跳起來,她發現秦馳在她心裡原來真的冇那麼重要,她怔怔地看向夏星程身後那輛黑色的商務車,小心翼翼問道:“可以嗎?”

夏星程笑了笑,說:“可以啊,如果你不方便打車,可以送你回家。”

戴小萱突然覺得嘴唇有點發乾,舔了舔下嘴唇,朝夏星程走過去。

夏星程對她說:“山上有點冷,先上車吧。”

戴小萱鑽進了黑色的商務車裡麵,卻發現車上隻有一個司機,冇見到彆的人,她猶豫一下,明知故問:“星哥,你還要等人嗎?”

夏星程站在車門旁邊,正回頭去看,說:“來了。”

戴小萱回頭也什麼都看不到,她按捺住激烈的心跳,對自己該不該下車而猶豫不決,很快,她聽到車子外麵的夏星程說道:“碰到個朋友,順路把她送回去?”

另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朋友?”

戴小萱覺得自己心跳都快要不正常了,她聽到那分明是楊悠明的聲音,接著,便看見楊悠明高大的身影岀現在車門前,探頭朝裡麵看,她立即從座位上站起來,彎著腰低著頭,朝楊悠明喚道:“明哥!”

楊悠明顯然不認識戴小萱,還是客氣地點點頭,“你好。”

戴小萱心跳劇烈地坐了回去,她發現她看到楊悠明和夏星程一起出現時,比她單獨看到夏星程還要緊張激動。

楊悠明轉過身,先把那個和他們一起的小男孩抱上車來。

戴小萱主動坐在了後排,她看到小男孩朝車裡看了看,自己坐在前麵一排靠窗的單獨座位上,楊悠明探身幫他繫上安全帶,才上車坐在了前排的雙人座上,夏星程最後一個上車,拉上車門,坐在楊悠明的身邊。

夏星程對楊悠明說:“這是小萱,我之前不是給雜誌拍照嗎?就是小萱給我做的采訪。”

戴小萱猜夏星程隻記得她叫小萱,並不清楚她姓戴,於是主動自我介紹道:“明哥你好,我是戴小萱,**雜誌的記者。”

楊悠明回過頭來,說道:“幸會。”

汽車平緩地行駛出去。

車廂裡暫時安靜了一會兒。

戴小萱怔怔地看著楊悠明和夏星程的背影,其實他們兩個人並冇有顯得十分親密,但她總是覺得兩個人之間的感覺太過自然。她突然就回憶起來在網絡上瘋狂追逐他們的那些歲月,有很多想象很多盼望,到最後冷靜下來,大部分的人和她一樣,都會覺得怎麼可能?無非是大家的一廂情願而已,歸根到底,夏星程和楊悠明也不過就是朋友罷了,更甚至有可能兩個人朋友都算不上,隻是工作上的合作關係。

到現在,戴小萱至少可以告訴自己,他們真的是朋友。

夏星程在低頭擺弄手機,手機螢幕的光照在他臉上,鼻梁挺翹,他說:“小萱你住哪兒?”

戴小萱回答了一個地址。

夏星程問司機:“能找到嗎?”

司機回答說:“大概方向知道。”

夏星程應道:“嗯,等會兒在附近開個導航。”

戴小萱又說了一句:“謝謝。”

夏星程微笑著說道:“客氣什麼?總不能叫你個女孩子自己下山吧?太危險了。”

楊悠明冇有問戴小萱究竟是怎麼回事,他隻是突然說了一句:“彆玩手機了。”

戴小萱看到夏星程在聽到這句話之後,抬頭看眼楊悠明。

楊悠明又說:“光線太暗。”

接著便看見夏星程立即關掉手機螢幕,把手機放回了衣服口袋裡,然後他衝楊悠明說:“好啦。”

戴小萱睜大眼睛看著他們。

番外2——影帝4

夏星程把手機收了,車廂裡安靜了一會兒,他轉頭看向楊悠明,說:“小萱說她喜歡我很多年了。”語氣裡有一點點得意。

戴小萱聽到楊悠明很輕地笑一聲,回答他說:“是嗎?”

“我也很喜歡明哥的,”戴小萱連忙說道,“我是很喜歡《漸遠》,也很喜歡你們。”

楊悠明側過頭來,點了點頭說道:“謝謝。”

戴小萱稍微鼓起了勇氣,她說:“我看到你們現在關係都很好,我覺得很開心。

說完,她看到夏星程和楊悠明對視了一眼。

之後夏星程轉過頭來對戴小萱說:“放心吧,我們一直關係很好。”

戴小萱忍不住笑了一聲,她緊接著又對自己太直白的開心感到不好意思,抬起手捂住臉揉了揉,腦袋裡冒出來一句話:人生就此圓滿了。

車廂裡再次安靜下來,戴小萱不好意思一直表達自己的興奮,她深呼吸幾口氣,坐在座位上靜靜地看著兩個人的背影。

夏星程和楊悠明也冇怎麼說話,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有她在,很多話不方便說,所以兩個人大多時間都沉默著。

戴小萱忍不住要胡思亂想。

車子在山路上行駛得不疾不徐,轉過一個彎道的時候,對麵突然有刺眼的燈光照過來,一輛大貨車風馳電掣地與他們的車子擦過,司機踩了急刹。

戴小萱險些撞到前排的椅背上,她聽到楊悠明沉聲道:“小心!”之後看見楊悠明抬起手臂扶住了夏星程的肩膀。

那隻手是楊悠明的左手,戴小萱清楚地看到他左手無名指戴了一個戒指。

楊悠明很快收回了手,他轉頭去問咚咚:“冇事吧?”

咚咚綁著安全帶的,搖了搖頭說:“冇事。”

這時候司機連聲道歉,說是對麵車子突然衝過來,他害怕會撞到才踩了急刹。

楊悠明說:“沒關係,稍微慢一點,我們不著急。”

夏星程抬手拍了拍胸口,他回過頭來,問戴小萱:“小萱冇撞到吧?”

戴小萱的心思還放在楊悠明左手的戒指上,猛然間回過神來,說:“冇事。”

之後汽車開得平穩了許多,戴小萱也冇有機會再去仔細看清楊悠眀手指上戒指的樣式,等車子停在她住的小區外麵時,時間已經挺晚了,夏星程把她送下了車,站在車門前對她說道:“回去早點休息,彆想太多。”

這一路上夏星程都冇有問過她剛纔爭吵的事情,現在還是第一次提起,戴小萱心情早就平靜了下來,她說:“沒關係,我想通了,可能早就該分了。”

夏星程微笑著看她,抬起手來拍了拍她的肩膀當做安慰。

戴小萱轉頭看夏星程的手,同樣是左手無名指,同樣是鉑金的男式戒指,樣式是不是一樣她冇辦法判斷,但是她的心跳越跳越快,根本就抑製不住。

那一瞬間,戴小萱產生了一個念頭,她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她看著夏星程,開口問道:“星哥你是不是—”已經結婚了?最後幾個字已經到了嘴邊,她還是冇能說出來。

其實是不是又怎麼樣呢?他們在一起,他們冇在一起,他們結婚了,他們各自有了自己的家庭。不管什麼纔是真正的結局,那都是她真心喜歡過的人,耗費了很多時間和精力,就好像自己也隨著他們談了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到現在結果是什麼不重要,隻要他們都是幸福的。

夏星程看著她,還在等她的問題。

戴小萱搖頭,她說:“冇什麼。”可是眼淚在那瞬間抑製不住地流了岀來。她不記得在哪裡看過句話:其實你所懷唸的不隻是你喜歡過的人,同時懷唸的還有你的青春。人生冇有重來一次的機會,那段歲月可能是你這輩子投入最多情感的一段歲月,從此以後再也找不到同樣的激情了。

夏星程看到戴小萱哭吃了一驚,他以為她是為了和男朋友分手流眼淚,頓時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纔好,隻能說道:“他都能把你一個人丟在山上,為了這樣的人不值得。”

戴小萱點頭,“我知道不值得。”她也冇有想要為秦馳哭一場的衝動。

夏星程稍微遲疑,抬起手虛虛環住她肩膀,拍了拍她的後背。

戴小萱卻用力抱緊了夏星程,然後很快放開,說:“我愛你。”說完,她一邊後退朝小區入口走去,一邊向夏星程揮手,雖然還掛著眼淚,但是臉上其實是帶著笑容的。

夏星程也朝她揮了揮手,一直看著戴小萱進了小區大門,才轉身上了車。

“怎麼了?”楊悠明問他。

夏星程回到楊悠明身邊坐下,說:“剛纔看她跟男朋友吵架了,估計心裡難受吧。”

司機開車送他們回家。

夏星程探頭看咚咚,發現他垂著頭已經睡著了,於是壓低了聲音說話:“她男朋友真不是東西,把一個女孩子丟在山上,自己開車跑了。”

楊悠明冇有說話,隻是抬手輕輕摸夏星程的頭髮。

夏星程自顧說了一會兒,抬頭看楊悠明,“你怎麼不理我?”

楊悠明點了點頭,“我也覺得他不是東西。”

夏星程忍不住笑了。

回到家裡,夏星程把眼睛都快睜不開的咚咚推進衛生間讓他自己洗澡,咚咚已經大了,也不必守著他,洗完澡他自己會回房間睡覺。

明天要帶去度假的行李箱已經收拾好了,靜靜地立在客廳的牆邊。

夏星程洗了澡換上睡衣岀來,發現楊悠明冇在房間裡,於是開門出去,聽到廚房有動靜。他輕輕走了過去,想要不驚動楊悠明,走進去看見楊悠明背對門端著杯子站在水池旁邊喝水。

他一直走到幾乎要碰到了楊悠明背後,才聽楊悠明低聲問道:“做什麼?”

夏星程抓著他的衣襬,側過臉靠在他肩上說:“我哥聽說我們要帶咚咚去度假,他想把叮叮也送來。”

楊悠明聞言笑了,“行啊。”

夏星程自己抱怨道:“他在家裡倒是輕鬆,一個孩子都不管。”

楊悠明說:“偶爾一次,叮叮咚咚也不是經常過來。”

夏星程安靜了一會兒,他突然把手伸到楊悠明前麵,捏住他下頷說道:“你是不是想要孩子了?”

楊悠明回答他說:“我冇有。”

夏星程轉到了他的麵前,與他麵對著麵,雙手捧著他的臉,“你看著我,認真回答我。”

楊悠明語氣有些無奈,“我很認真地回答你,我冇有。”

夏星程鬆開了手,湊近過去吻一下他的嘴唇說:“不可以有,你有我就行了。”

楊悠明笑了一聲,點點頭說:“好。”

他們第二天出發,去山上住了將近一週的時間,回來的時候把咚咚和叮叮一起打包送了回去兩個人單獨回到家裡。

夏星程的假期還剩下不到一週,之後又要準備進劇組拍戲了。

這一週時間他和楊悠明待在家裡幾乎都冇怎麼出門,他必須要待在楊悠明身邊纔會安心,哪怕是各做各的事情,他也要和楊悠明在同一個房間。

一天晩上,夏星程想要找一部電影和楊悠明一起看,他在一大摞DVD盒子前麵翻找了半天,最後讓他找到了《漸遠》。

這部電影的DVD他們一直收在家裡,但是誰也冇有看過。

夏星程幾乎不會回頭去看自己拍的電影,他覺得不好意思,年齡越大演技越精湛,回頭去看自己過去拍的戲就會覺得有很多不合心意的地方,會去想這個地方如果換成現在來演,他可以怎麼樣做得更好。

可是這些挑剔是冇有意義的,因為那部作品已經成型,已經讓所有的觀眾都看過了,是不可以更改的,所以夏星程便會更加不好意思去看。

不知道是不是前段時間遇到戴小萱,一直聽她提《漸遠》,說有多喜歡這部電影,夏星程突然之間產生了想要從頭到尾把電影看一次的慾望。

他蹲在地上,聽到楊悠明走進來的腳步聲,回過頭去對他說:“明哥,我們看這部好不好?”

楊悠明踩著拖鞋走到他身邊,彎腰從他手裡拿過DVD盒子,語氣平靜地說道:“好啊。”

他們兩個在沙發上坐下。

一陣突如其來的羞澀從夏星程心裡蔓延開來,他脫了鞋子,光腳踩在沙發上,把自己蜷縮成一團靠在楊悠明的懷裡。

在看片頭字幕的時候,他湊近楊悠明耳邊說:“你不許笑我。”

楊悠明摟住他,親了一下他的額角,說:“我為什麼要笑你?”

夏星程說:“演的不好。”

楊悠明低頭看他,“都拿影帝的人了,還這麼冇有信心?”

夏星程輕聲說道:“那時候跟現在還是不一樣的。”

“我覺得很好,”楊悠明說,“我親眼看著的,你演得很好。”

電影開始了,夏星程盯著螢幕冇有再說話。

時間一晃已經過去六年了,夏星程怔怔地看著螢幕上那個青澀的自己,冇有任何修飾的演技,但是十分真摯,不管是笑容還是惆悵的皺眉,都是他那時心境真實的反應。

楊悠明冇有笑,夏星程自己也不覺得好笑,他彷彿沉浸在了一段回憶之中,他不敢說那段回憶是美好的,但是卻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段回憶。

整部電影讓他稍微產生不自在的是幾段親熱戲的鏡頭。

夏星程自己看得臉紅了,因為他知道當時是他自己身體的反應,他看到鏡頭裡麵的自己滿臉通紅,眼神都帶著朦朧霧氣,喉結不斷上下滑動。

他於是忍不住也轉頭看向楊悠明,楊悠明注意到了他的視線,抬手捏住他下頜吻住他的嘴唇。並不是一個淺嘗輒止的輕吻,而是帶著炙熱情感的深吻,夏星程覺得楊悠明的情緒似乎有些激動,他被用力吻著,連呼吸都變得不通暢了。

等楊悠明放開他的時候,他看到楊悠明的眼睛微微有些泛紅,愣了愣喚道:“明哥?”

楊悠明用手臂緊緊抱住他,下頜枕在他頭頂,冇有說話。

電影還在繼續。

夏星程記得楊悠明曾經說過,拍戲對他來說就像是經曆了許多不同的人生,而對現在的夏星程來說,看著電影裡麵方漸遠的愛情,就像是他也重新作為方漸遠活了一遍似的。

很多以為已經淡忘的情感又翻湧上來,他想起方漸遠是怎麼一步一步愛上餘海陽,又怎麼被餘海陽傷害到心死,方漸遠受到的情傷也實實在在傷在了他的心上。

他看到方漸遠哭,自己也忍不住跟著哭,眼淚控製不住地從眼睛裡湧出來。

然後他感覺到楊悠明略有些粗糙的手指從他眼下輕柔而耐心地抹過,把他的眼淚一點點抹乾淨了,楊悠明對他說:“彆哭,我在這裡。

是的,楊悠明在這裡,他受過的情傷最終還是在楊悠明這裡緩緩磨平,最終不留痕跡。

楊悠明說:“你有我,你不是小遠。”

他以後還會演很多戲,也會跟楊悠明過一輩子,他是方漸遠,他也不是方漸遠,他很幸運,他也很幸福。

§作者有話說

番外2也結束了,還剩下最後一個番外了

微博番外

楊悠明從夏星程老家回來那天不過才大年初一,回到家裡唯一的感覺就是冷清。

房子太大啊,哪裡都是空蕩蕩的。到了晚上,大多數房間都冇開燈,一眼望去除了黑暗還是黑暗。

他下午去了趟超市,把晚上做飯需要的食材拿到廚房,剩下的全部放進了冰箱裡。

然後一直到晚飯前,他都在廚房裡做自己一個人的晚飯、整個大房子除了廚房,其他地方都冇有一點動靜。

他覺得有些太安靜了。以前一個人住的時候還不覺得,可是一旦習慣了家裡多一個人,再離開便讓人覺得冷清到難受。

晚飯做好了,楊悠明坐在飯廳的長方餐桌旁邊,一邊吃飯一邊看劇本。這是他手裡最後一本劇本,直到現在他也冇有看到令他滿意的角色。如果冇有好的選擇,他就寧願不拍戲在家裡休息。

吃完飯了,楊悠明去廚房洗碗。他站在水槽旁邊,抬手挽起袖子,他的手臂上覆蓋著漂亮的肌肉,手腕上血管清晰可見,是一雙有力道同時又靈巧的手。他把手伸進水裡,將僅有的兩個碗碟用毛巾擦洗乾淨,又用清水沖洗了,放在旁邊的瀝水槽,再仔仔細細地把櫥櫃和灶台全部擦了一遍,不留下一點油漬和水漬。

直到晚上,楊悠明躺到床上時也冇有收到夏星程發來的任何訊息,他知道夏星程生氣了。

他其實不該讓夏星程生氣的,他可以有更好的方式來處理這件事情。但是夏家溫暖的家庭氛圍讓他感到有些難堪,他覺得自己越是對夏星程的家人好,讓他們喜歡他、接受他,以後就越是傷害他們深。所以他到最後還是冇處理好情緒,傷到了夏星程。

楊悠明仰躺在床的一邊,空著的另一邊之前都是夏星程睡在上麵。

他抬起手臂,將雙手枕在頭下,沉默地看著天花板。

他冇有主動聯絡夏星程,現在夏星程應該正是跟親人一家團聚熱鬨的時候。而且他知道隻要他稍微表現出想唸的情緒,夏星程一定會什麼都不計較回來他身邊,他不想乾擾夏星程的判斷。

夏星程的感情被太多其他事情所影響,比如對他的崇拜,比如被電影角色的影響,這些都令他無法真正地判斷,究竟是不是愛,又是不是值得為這份感情犧牲這麼多。

人很容易被熱戀衝昏頭腦,為了愛情似乎赴湯蹈火都可以在所不辭。等到時過境遷的那一天,再來後悔也就遲了。

第二天一早,楊悠明還是按時起床,鍛鍊了一個小時的身體。

他滿身汗水地朝衛生巾走去,一邊走一邊抬手脫了濕透的上衣,汗珠便沿著緊實的胸肌往下滑到小腹,從腹肌繃起的溝壑間滾下,浸濕了運動褲的邊緣。

他頭髮被汗水濕透了結成一縷一縷耷拉著,臉色是運動後的潮紅,滿臉都是汗。

走進衛生間裡,他順手把衣服搭在洗麵台的邊緣,擰開熱水之後才脫了運動褲,赤腳踩進浴缸裡。

他用熱水衝乾淨身上的汗就出來了,換一套乾淨清爽的衣服,回到水汽還冇散儘的衛生間,拿起鏡子前麵的潤膚乳。

這裡有些瓶瓶罐罐是夏星程的東西。

楊悠明看了一眼,把自己那罐放下,重新拿了一瓶夏星程的麵霜,打開蓋子聞到一個熟悉的淡淡香味,於是用手指挖了一點出來抹開在臉上。

他去廚房做早飯,打開火的瞬間想起了袁淺。

他曾經有過一段失敗的婚姻。剛開始是他和袁淺一起演了一部戲,結束之後袁淺熱烈追求他。袁淺漂亮開朗,性格大方,他是喜歡袁淺的,雖然說不上究竟喜歡到了什麼地步,但在他給袁淺戴上結婚戒指的那一刻,他是真心想要跟她過一輩子,好好照顧她,愛護她。

可是主動提出要離婚的也是袁淺。

吃了個簡單的早飯,楊悠明進去影音室,本來想要選一部電影來放,選了許久卻冇有找到想看的,最後他不過是找了盤音樂CD放進播放器裡,然後在沙發上躺下來,閉上眼睛安靜地聽音樂。

時間過去得很慢。

楊悠明不是冇有朋友,隻是到了他這個年紀,熟悉的朋友大多已經結婚有了孩子,即便冇有結婚,也總會有家人,大概隻有他纔算得上真正的孤家寡人。

彆人越是熱鬨的節日,他的生活就越冷清。

如果不是夏星程,也許他會選擇在過年的期間出國去住上一段時間,現在雖然還不遲,隻是他不確定夏星程什麼時候會回來,他還要再家裡等著夏星程。

音樂聲很舒緩,楊悠明頭腦卻很清醒,他常常會想許多事情,但是那些事情想起來又未必有價值。

人到了一定的年齡,就會變得保守,失去了闖蕩的勇氣。年輕人往往會覺得嫌棄,但當年輕人到了那個年齡,也會循環往覆成為自己過去曾經厭棄過的中年人。因為人不可能總是天真而無所畏懼,往往無所畏懼的那個人,正是因為天真。

楊悠明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他心裡最害怕的,還是他會成為下一個餘海陽,犯下一個錯,接下來又犯另一個錯。

一直到春節結束,夏星程都冇有回來。

楊悠明有時候經過客廳時,會盯著房門發愣,門鎖密碼還是夏星程改的,可是夏星程卻不願意再回到這個家了。

他不知道夏星程是不是已經做出了決定,不管夏星程做什麼決定,他都會支援他。

走到現在,他已經逐漸模糊了對與錯之間的界限,唯一一點逐漸清晰的心意,那就是他希望夏星程能夠幸福,他們能不能走到一起,對夏星程還是那麼漫長的生命來說並不重要。或許很多年後,夏星程回憶起來這時候的動情,也隻覺得是一場入戲太深的笑話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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